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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54章 欲問安

2025-12-26 00:14:45 作者: 山鋒

  韓烈直起身,看了看趙斌和王缺。

  趙斌臉上擠出一點笑:「韓將軍,你看,殿下確實需要靜養。」

  韓烈抱了抱拳:「是末將魯莽了,既如此,末將便不打擾了。」

  他帶著親兵轉身離開,走了幾步,又回頭看了一眼靜靜矗立的中軍帳。

  帳簾緊閉,沒有任何聲息。

  韓烈皺了皺眉,總覺得哪裡不對勁,但具體又說不上來。

  「......」

  中軍帳內。

  剛才扮作秦夜的人扯下臉上的布巾,露出一張年輕但陌生的臉,臉色有些發白,額頭上都是汗。

  他是秦夜麾下一個名叫孫河的親兵,身形與秦夜有六七分相似。

  又刻意裹了厚衣,在帳內昏暗光線下,勉強能糊弄一下。

  趙斌和王缺走進來,孫河連忙行禮:「將軍,屬下……沒露餡吧?」

  趙斌拍拍他肩膀:「做得不錯,趕緊把衣服換了,回你自己營里去,這兩天別露面。」

  孫河應了一聲,迅速脫下裘氅,換了普通兵服,從帳後溜了出去。

  王缺看著晃動的帳簾,低聲道:「只能擋一時。」

  趙斌苦笑:「能擋一時是一時。」

  「殿下那邊……應該快有動靜了吧?」

  「......」

  雜貨鋪後院。

  秦夜坐在屋裡,手裡拿著一份老曲不知從哪兒弄來的、民間私印的京城小報。

  小報上字跡模糊,內容也多是無稽之談,但其中一則簡訊引起了他的注意。

  「宮闈採買倍增,紅綢入宮如流水,疑有盛大慶典。」

  下面還有一行小字:「九門盤查甚嚴,生人難入,恐防變故。」

  

  他放下小報,走到窗邊。

  雪停了,但天還是陰的,鉛灰色的雲層壓得很低。

  陳石頭從外面閃進來,帶進一股寒氣。

  「公子,街面上巡防的兵丁又多了,特別是皇城附近,五步一崗,十步一哨。」

  「禮部衙門那邊,車馬就沒斷過,進出的官員都行色匆匆。」

  秦夜點點頭,這些都在預料之中。

  「有沒有聽到什麼特別的風聲?」

  陳石頭搖頭:「百姓們私下議論的,無非是猜測哪位貴人要大婚,或者要辦大凱旋禮,沒聽到別的。」

  秦夜不再問。

  他知道,真正的核心消息,不可能從市井流傳出來。

  老曲端著午飯進來,一盆燉菜,幾個雜麵饃饃。

  「公子,將就吃點。」

  秦夜坐下,拿起饃饃掰開,夾了點燉菜。

  菜是蘿蔔白菜,燉得爛糊,沒什麼油水,但熱乎。

  他慢慢地吃著,腦子裡卻在盤算。

  離大典還有兩天。

  他該以什麼樣的方式出現?

  是等到最後時刻,百官齊聚,父皇當眾宣旨時,再從容走出?

  還是提前一點,私下與父皇見一面?

  他更傾向於後者。

  有些話,父子之間,關起門來說,比在萬眾矚目下攤開,要好。

  「老曲。」秦夜忽然開口。

  「公子您吩咐。」

  「能想辦法,給宮裡遞個話嗎?不用具體說誰,就說……城外客至,欲問安,遞給李公公。」

  老曲面露難色:「公子,這節骨眼上,往宮裡遞話,風險太大了。」

  「試試看,成敗不論。」

  他需要讓父皇知道,他來了。

  他就在京城,等著。

  這不是示威,只是一種告知。

  老曲見秦夜態度堅決,只得點頭:「小老兒……去試試。」

  皇宮,御書房。

  乾帝剛服了藥,正靠在榻上歇息。


  李公公輕手輕腳走進來,手裡捧著一個不起眼的小木盒。

  「陛下。」李公公聲音壓得極低。

  乾帝睜開眼:「何事?」

  李公公將木盒呈上:「方才……有人將這個,塞給了老奴在宮外採買的一個遠房侄子。」

  乾帝坐起身,接過木盒。

  盒子很普通,沒上鎖。

  他打開,裡面沒有信,只有一枚小小的、剔透的玉佩。

  玉佩的樣式很特別,是半片麒麟。

  乾帝的手指猛地收緊,捏住了玉佩。

  這是夜兒周歲時,他親手給戴上的。

  後來夜兒長大,嫌佩戴著累贅,便收了起來,但一直隨身帶著。

  另一半,在他自己這裡。

  「送東西的人呢?」乾帝聲音有些發緊。

  「走了,什麼都沒說,只讓把這個交給老奴。」李公公低聲道,「老奴那侄子說,是個面生的老漢,給了東西轉眼就沒了影。」

  乾帝摩挲著溫潤的玉佩,眼底情緒翻湧。

  城外客至,欲問安。

  這是夜兒在告訴他,他進城了,他想見自己。

  乾帝緩緩靠回榻上,將玉佩握在手心。

  「陛下……」李公公小心地喚了一聲。

  「朕知道了。」乾帝閉上眼,「你下去吧。」

  李公公不敢多問,躬身退下。

  殿內安靜下來。

  乾帝攤開手掌,看著那半片麒麟。

  玉佩在他掌心,仿佛還帶著那個孩子的體溫。

  他知道夜兒會不滿,會抗拒,卻沒想到,這孩子會用這種方式,安靜地回到京城,安靜地遞來一句話。

  不問罪,不吵鬧,只是說,他想問安。

  乾帝心裡那處最軟的地方,被輕輕撞了一下。

  或許,他真的錯了。

  不該用這種方式,把這孩子逼到牆角。

  可是……開弓沒有回頭箭。

  大典在即,一切已準備就緒,朝野目光匯聚,不能停了。

  「夜兒……」乾帝低聲自語,「再等等,就兩天。」

  「等過了那天,父皇……親自給你賠不是。」

  他把玉佩緊緊攥住,貼在心口。

  「......」

  大典前一日。

  京城仿佛一架繃緊到極致的弓弩,連空氣都凝滯了。

  天色未亮,淨街的鑼聲和兵丁的呼喝聲就響徹各條街道。

  所有主要道路戒嚴,百姓不得隨意行走,店鋪大多歇業。

  皇城內外,禁軍林立,甲冑鮮明,槍戟如林,在晨光中泛著冷冽的光。

  禮部、太常寺的官員早早進宮,做最後的演練和檢查。

  奉天殿前廣場,漢白玉地面被清掃得一塵不染,儀仗、旌旗、香案、寶座……一切就位,靜待明日。

  雜貨鋪里,秦夜換上了一身乾淨的青色棉袍,頭髮用木簪綰好。

  陳石頭和侯七也換了利落的短打,刀藏在順手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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