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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07章 錢哪來的

2026-01-22 04:01:01 作者: 山鋒

  陸炳猛地睜開眼睛。

  「來人。」

  門外值守的緹騎推門進來。

  「大人。」

  「去御膳房,把小太監這三個月領物料的單子,全部拿過來,還有,平時和他有筆墨往來的人,也查清楚。」

  「是。」

  緹騎轉身跑了。

  陸炳站起身,走到窗邊。

  天陰了,雲層低垂,像是要下雨。

  他忽然想起陛下那句話。

  

  「引蛇出洞。」

  蛇,已經有點動靜了。

  就看它,什麼時候完全鑽出來。

  夜,漸漸深了。

  京城各處的燈火,次第熄滅。

  只有更夫敲梆子的聲音,在街巷裡迴蕩。

  劉文府里,書房的燈還亮著。

  劉文坐在書案後,手裡拿著一本書,卻一個字也看不進去。

  他心裡亂。

  沈萬金又派人遞了話,說事情緊急,必須儘快見一面。

  見,還是不見?

  見,萬一被盯上,說不清。

  不見,沈萬金那邊不好交代,而且,他收的那些好處,燙手。

  他煩躁地放下書,站起身,在屋裡踱步。

  窗外傳來淅淅瀝瀝的聲音。

  下雨了。

  秋雨寒,打在窗紙上,啪嗒啪嗒響。

  劉文走到窗邊,推開一條縫。

  冷風夾著雨絲灌進來,他打了個寒顫。

  院子裡黑漆漆的,只有廊下掛著的燈籠,在風裡搖晃,投下昏黃的光。

  一切如常。

  但他心裡,總覺得不踏實。

  像是有什麼東西,在暗處盯著他。

  他關上窗,走回書案後,端起已經涼透的茶,喝了一口。

  茶水苦得他皺起眉頭。

  就在這時,門外傳來輕微的敲門聲。

  「老爺,是我,劉福。」

  「進來。」

  劉福推門進來,手裡端著一碗熱氣騰騰的燕窩粥。

  「老爺,夜深了,喝點粥暖暖身子。」

  劉文點點頭,接過碗,舀了一勺,慢慢吃著。

  劉福站在一旁,欲言又止。

  「有事?」劉文抬眼看他。

  「老爺,今天……今天錦衣衛的人,來府里問話了。」劉福壓低聲音。

  劉文手一抖,勺子碰到碗沿,發出清脆的響聲。

  「問什麼?」

  「問王二,就是那個轎夫,問他前陣子回老家的事。」

  「王二怎麼了?」

  「說是例行查問,沒什麼大事。」劉福道,「但奴才覺得,不太對勁。」

  劉文放下碗,粥也吃不下去了。

  錦衣衛。

  這三個字,像一根針,扎在他心上。

  「他們還問了什麼?」

  「沒問別的,就問了王二,問了府里有沒有人最近去過海邊,或者接觸過西南來的東西。」

  劉文臉色白了白。

  海邊,西南。

  灰線草籽,海邊沙子。

  他猛地站起來,椅子被帶得往後一滑,發出刺耳的聲音。

  「老爺?」

  「沒事。」劉文強自鎮定,但聲音有些發飄,「你下去吧,我歇了。」

  劉福看了他一眼,低頭退了出去。

  書房裡又剩下劉文一個人。

  他走到門邊,把門閂插上,背靠著門板,緩緩滑坐下來。

  心跳得厲害,像擂鼓。

  錦衣衛在查。


  查海邊,查西南。

  難道……他們發現了什麼?

  不可能。

  事情做得那麼乾淨,小太監死了,遺書留下了,一切都指向西使。

  錦衣衛怎麼會查到海邊沙子?

  劉文咬緊牙關。

  不能慌。

  越慌越容易出錯。

  他扶著門板站起來,走到書案邊,拉開抽屜,從最底層拿出一封信。

  信是沈萬金前幾日送來的,約他見面,他沒回。

  現在,他得回了。

  必須見一面,商量對策。

  他抽出信紙,提筆蘸墨,飛快寫了幾行字。

  寫完後,他把信紙折好,塞進信封,用火漆封上。

  明天一早,讓劉福送出去。

  但願,還來得及。

  「......」

  雨下了一夜。

  天亮時,雨停了,但天還是陰的,灰濛濛的,像是沒睡醒。

  陸炳早早到了衙門。

  值房裡,孫百戶和李百戶已經等著了。

  「大人,查到了。」孫百戶上前一步,「沈貴出城後,沒去莊子,而是去了南邊碼頭的『福來客棧』,在那兒見了一個人。」

  「誰?」

  「一個叫『老海狗』的船工,跑海路的,常年在津海衛和江南之間跑船。」

  「老海狗?」陸炳皺眉,「真名?」

  「不知道,大家都這麼叫,五十多歲,黑瘦,左臉有塊疤。」李百戶補充道,「我們的人跟了他兩天,發現他前天晚上,偷偷去了一趟城西的濟仁堂。」

  濟仁堂。

  又是濟仁堂。

  陸炳眼神冷了下來。

  「濟仁堂的坐堂大夫,叫什麼?」

  「姓胡,叫胡一手,四十多歲,醫術不錯,但好賭,欠了一屁股債。」孫百戶道,「我們查了他的帳,發現他上個月突然還清了賭債,還多了兩百兩銀子。」

  「錢哪來的?」

  「說是老家賣了地,但查了,他老家根本沒地。」

  陸炳手指在桌面上敲了敲。

  「抓人。」

  「抓誰?」

  「胡一手,老海狗,沈貴。」陸炳站起身,「分開抓,別驚動其他人。」

  「是。」

  孫百戶和李百戶轉身要走,陸炳又叫住他們。

  「等等。」

  兩人回頭。

  「抓人的時候,留意他們身上有沒有什麼東西,特別是……沙子,或者草籽粉。」

  「明白。」

  兩人快步走了出去。

  陸炳重新坐下,拿起桌上剛送來的卷宗。

  御膳房領物料的單子,拿來了。

  小太監的字,歪歪扭扭,但很有特點,豎筆總是往上挑。

  那封遺書上的字,也有這個特點。

  但陸炳仔細對比後發現,遺書上有些字的筆畫,不夠自然,像是模仿的。

  模仿的人,已經抓住了小太監的書寫特點,但下筆的力道和連貫性,還是差了點。

  這個人,一定看過小太監寫字,而且不止一次。

  御膳房裡,誰有機會經常看到小太監寫字?

  管物料的老太監,姓黃,六十多了,在御膳房幹了三十年。

  陸炳合上卷宗。

  「傳黃太監。」

  「是。」

  福來客棧是個小客棧,門臉窄,裡頭也窄,住的多是跑船的,扛活的,三教九流,魚龍混雜。

  沈貴包了二樓最裡間,已經住了五天。

  他每天除了出去見人,就是待在房裡,很少露面。

  今天一早,他收拾好東西,準備退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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