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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33章 價格公道嗎

2026-02-05 10:55:11 作者: 山鋒

  西郊養濟院裡,趙大栓坐在廊檐下,手裡搓著一根麻繩。

  他眼睛看不見,但手上有準頭。

  麻繩在他手裡轉著圈,越搓越長,越搓越緊實。

  狗剩坐在他旁邊,用一隻手編著筐。

  竹篾子在他手裡翻飛,雖然慢,但編得仔細,筐底結實,筐沿整齊。

  王石頭在另一頭,跟著木匠師傅學刨木頭。

  他腿瘸,站不久,就坐在矮凳上,一下一下地推著刨子。

  木花捲起來,帶著松木的清香。

  劉鐵柱坐在屋裡,跟著一個老秀才識字。

  老秀才姓周,是養濟院請來的,不要錢,說就為了教這些老兵識幾個字。

  「這個念『忠』,忠心的忠。」周秀才在紙上寫了個大大的字。

  劉鐵柱眯著眼看,手指在桌上跟著比劃。

  「忠……忠心……」他喃喃道。

  「對。」周秀才點頭,「你們當兵的,最講忠心。」

  「對國家忠,對兄弟忠。」

  劉鐵柱重重點頭。

  廊檐下,趙大栓搓完一根繩,拿在手裡掂了掂。

  「狗剩,你摸摸,結實不?」

  狗剩接過繩子,用力拽了拽。

  「結實,栓子哥,比買的還結實。」

  趙大栓咧嘴笑了。

  「那是,當年在軍營,馬韁繩都是俺搓的。」

  正說著,管事從外頭進來。

  「各位,有個好事兒。」

  眾人都抬起頭。

  「工部來人,說要收購咱們做的東西。」管事笑道,「繩子、筐、木工活兒,都要,按市價給錢。」

  趙大栓愣了愣。

  

  「真……真的?」

  「那還能假?」管事道,「說是陛下的旨意,養濟院老兵做的東西,工部優先採購,用在軍營、官衙。」

  狗剩眼睛亮了。

  「那……那俺編的筐,能賣?」

  「能。」管事點頭,「不過人家說了,要結實,要好用,不能糊弄。」

  「那肯定不能糊弄!」狗剩連忙道,「俺編的筐,裝兩百斤糧食都不帶散的!」

  王石頭也站起來。

  「俺……俺做的凳子,也能賣?」

  「能,桌凳椅架,都要。」管事道,「工部說,先訂一百套,給新兵營用。」

  院子裡頓時熱鬧起來。

  老兵們七嘴八舌地問,自己能做什麼,能做多少。

  管事一一答了。

  趙大栓坐在那兒,沒說話。

  他摸著手裡那根繩子,心裡熱乎乎的。

  能幹活了。

  能掙錢了。

  不用吃白飯了。

  真好。

  乾清宮裡,秦夜看著工部遞上來的單子。

  上面列著養濟院老兵們做的東西:繩子五百根,筐三百個,凳子一百張,桌子五十張……

  後面跟著價錢。

  「這些錢,從哪兒出?」秦夜問。

  工部尚書躬身道:「回陛下,從營繕司的日常採買銀子裡出。」

  「往年也是要買這些的,今年不過是換了個地方買。」

  秦夜點點頭。

  「價錢公道嗎?」

  「公道,都是按市價算的。」工部尚書道,「臣派人去看了,老兵們做的東西,確實紮實,比市面上有些偷工減料的強多了。」

  「那就好。」秦夜放下單子,「這事要長期辦下去。以後軍營、官衙需要的日常用具,只要養濟院能做,就優先從那兒買。」

  「臣明白。」

  工部尚書退下後,秦夜又拿起另一份奏章。

  是蘇驍遞上來的,關於撫恤發放核查的進展。


  已經查了三十七個州縣,發現有問題的一百八十三處。

  其中,虛報冒領的五十四處,剋扣貪墨的九十一處,拖延未發的三十八處。

  涉及官員四十七人,吏員一百二十九人。

  髒銀追回八萬六千兩。

  秦夜看著那些數字,臉色越來越冷。

  「老馬。」

  「奴才在。」

  「傳陸炳。」

  「是。」

  陸炳很快到了。

  「陛下。」

  「案子查得怎麼樣了?」秦夜問。

  「趙德昌已經全招了。」陸炳遞上一份供詞,「他說,這事不是他一個人幹的,上頭有人指使。」

  「誰?」

  「兵部武庫司郎中,錢有財。」陸炳道,「還有戶部的一個主事,叫孫祿。」

  「地方上,三個知縣,兩個知府,都參與了。」

  秦夜接過供詞,翻了翻。

  裡面詳細記錄了這些年貪污撫恤銀的經過。

  錢有財負責造冊時多報人數,孫祿負責撥款時截留一部分,趙德昌負責發放時再剋扣一層。

  地方官員則虛報冒領,或者乾脆把已故老兵的名字寫上,領了錢自己吞了。

  一環扣一環,織成一張貪腐的網。

  「好,很好。」秦夜冷笑,「一個六品主事,一個五品郎中,一個六品主事,再加上幾個地方官,就敢貪八萬兩撫恤銀。」

  他看向陸炳。

  「人都控制住了?」

  「是,全部收押在詔獄。」

  「審,一五一十地審。」秦夜道,「朕要看看,他們到底有多大的膽子。」

  「臣遵旨。」

  陸炳退下後,秦夜在殿裡踱步。

  八萬兩。

  能養多少老兵?

  能救多少家庭?

  這些人,也下得去手。

  他走到窗前,看著外頭的宮牆。

  牆是紅的,血一樣的紅。

  他忽然想起當年在西邊,那些戰死的士兵。

  他們的血,也是紅的。

  可有些人,卻用他們的血,染紅了自己的頂子。

  該死!

  詔獄裡,陰冷潮濕。

  錢有財縮在牆角,渾身發抖。

  他今年四十二歲,在兵部幹了二十年,從一個小吏爬到郎中,不容易。

  本以為能再往上走一步,沒想到,栽在這事上。

  牢門開了。

  陸炳走進來。

  「錢郎中,想好了嗎?」

  錢有財抬起頭,臉色慘白。

  「陸……陸大人,下官……下官知錯了……」

  「知錯?」陸炳在他對面坐下,「那你說說,錯在哪了?」

  錢有財咽了口唾沫。

  「下官……下官不該貪那些銀子……」

  「哪些銀子?」

  「撫……撫恤銀。」

  「貪了多少?」

  「三……三萬兩。」

  陸炳看著他。

  「三萬兩?錢郎中,你是不是記錯了?」

  錢有財一愣。

  「沒……沒記錯,就是三萬兩……」

  陸炳從袖中拿出一本帳冊,翻開。

  「趙德昌說,你貪了五萬兩。」

  「孫祿說,你分給他兩萬兩。」

  「地方官說,你讓他們虛報人數,每報一個,給你分三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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