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陌愣了一下。
「陛下是指……」
「指裡面的人，指他們辦的事。」
蘇陌想了想。
「清吏司有書吏四十八人，分掌各省錢糧帳目。」
「都是老吏，熟悉業務，但……但也有些積弊。」
「什麼積弊？」
「比如……拖延辦事，吃拿卡要。」蘇陌低聲道，「臣也知道，但……但人太多，管不過來。」
「而且，這些人都是老油子，面上恭敬，背地裡陽奉陰違，很難抓把柄。」
秦夜點頭。
和他看到的差不多。
「朕今天去了清吏司。」他緩緩道，「看到了不少問題。」
蘇陌心裡一緊。
「陛下，臣……」
「不怪你。」秦夜擺擺手，「但問題得解決。」
他看著蘇陌。
「朕想以清吏司為試點，改革吏治，你支持嗎？」
蘇陌毫不猶豫。
「臣支持。」
「好。」秦夜道，「那你就配合朕，把清吏司里那些蛀蟲，一個個揪出來。」
接下來的幾天，秦夜每天都會去清吏司轉轉。
有時上午去，有時下午去。
不打招呼，也不說話，就站在旁邊看。
書吏們一開始還很緊張，後來見皇帝只是看，不說話，慢慢也就放鬆了。
該幹嘛還幹嘛。
但有些人，坐不住了。
第三天，一個姓王的書吏，趁著沒人注意，溜到秦夜身邊。
「陛下……」
秦夜看了他一眼。
「有事？」
王書吏左右看了看，壓低聲音。
「小人……小人有事稟報。」
「說。」
「清吏司里……有人做假帳。」王書吏道，「把該收的錢糧，做少了。」
「把不該發的錢糧，做多了，中間差價，他們分了。」
秦夜眼神一冷。
「誰？」
「李書吏，張書吏，還有……還有劉主事。」
「有證據嗎？」
「有。」王書吏從袖中掏出一本小冊子，「這是小人偷偷抄的帳目，上面有他們做假的痕跡。」
秦夜接過冊子，翻看了幾頁。
確實有問題。
「你為什麼現在才說？」
王書吏低下頭。
「小人……小人不敢，他們上頭有人，小人怕說了，飯碗不保。」
「現在怎麼敢了？」
「因為……因為陛下在這兒。」王書吏抬起頭，「小人相信，陛下會主持公道。」
秦夜點點頭。
「好，朕知道了，你先回去，別聲張。」
「是。」
王書吏走後，秦夜把冊子交給馬公公。
「去查，查實了，抓人。」
「是。」
當天晚上，錦衣衛出動，抓了李書吏、張書吏和劉主事。
從他們家裡搜出髒銀五千多兩，還有幾本私帳，記錄著這些年貪污的款項。
第二天，秦夜在清吏司院子裡，當著所有書吏的面，宣讀了他們的罪狀。
然後，當場革職，押入大牢。
院子裡鴉雀無聲。
書吏們低著頭，大氣不敢出。
秦夜看著他們。
「還有人，有問題嗎？」
沒人說話。
「現在說，算自首，從輕發落。」秦夜緩緩道，「等朕查出來，就沒這麼客氣了。」
還是沒人說話。
秦夜知道，他們在觀望。
不急。
他轉身走了。
又過了三天。
陳明把寫好的條陳送到了乾清宮。
厚厚一沓，寫了十幾頁。
裡面詳細列舉了清吏司這些年存在的問題，涉及帳目二十多筆，可疑人員八個。
每一筆都有實據，每一處都有分析。
秦夜看完，拍案叫好。
「這個陳明，是個人才。」
他立刻召見陳明。
陳明進了乾清宮，有些緊張。
「小人參見陛下。」
「免了。」秦夜讓他坐下，「你寫的條陳，朕看了，很好。」
陳明鬆了口氣。
「謝陛下。」
「你在清吏司幹了多久了？」
「十年了。」
「十年。」秦夜點頭，「算是老人了。那你說說，清吏司為什麼會有這些問題？」
陳明想了想。
「回陛下，原因有三。」
「說。」
「第一，俸祿低。」陳明道，「一個書吏，月俸二兩銀子。」
「在京城，養活一家老小實在勉強，看著那些經手的錢糧，動輒成千上萬兩，難免不動心。」
「第二，晉升難。」陳明繼續道，「書吏幹得再好，也是書吏。」
「想當官，得科舉，或者有關係。」
「很多人幹了十幾年，還是書吏，心灰意冷，就想著撈點錢算了。」
「第三，監管松。」陳明道，「上頭只看結果，不看過程。」
「只要帳目平了，沒人管你是怎麼平的。」
「時間長了，膽子就大了。」
秦夜聽完，點點頭。
和他想得差不多。
「那你說，該怎麼改？」
陳明愣住了。
「小人……小人不敢妄言。」
「讓你說就說。」
陳明猶豫了一下。
「那……那小人不客氣了。」
他清了清嗓子。
「第一，加俸祿，月俸提到五兩，讓書吏們不用為生計發愁。」
「第二，開晉升，書吏幹得好，可以提拔為主事，甚至郎中，讓大伙兒有奔頭。」
「第三，嚴監管，帳目要公開，要審核。」
「出了問題，不光追當事人的責，還要追上級的責。」
他頓了頓。
「還有……小人覺得，可以設個舉報箱。誰有問題，匿名舉報。查實了，給獎勵。」
秦夜笑了。
「陳明，你這些想法，跟朕想的一樣。」
陳明眼睛亮了。
「陛下也這麼想？」
「嗯。」秦夜點頭，「所以，朕想讓你來辦這件事。」
陳明愣住了。
「讓……讓小人辦？」
「對。」秦夜道，「朕任命你為清吏司改革使，正六品。」
「全權負責清吏司的改革試點。」
陳明撲通跪下了。
「陛……陛下，小人何德何能……」
「你寫了那份條陳，就說明你有德有能。」秦夜扶起他，「放心大膽地去干，朕給你撐腰。」
陳明眼眶紅了。
「小人……小人一定不負陛下所託！」
陳明上任後，第一件事就是加俸祿。
清吏司所有書吏，月俸從二兩提到五兩。
消息一出，整個戶部都震動了。
其他司的書吏都眼紅，紛紛打聽，清吏司憑什麼加俸。
陳明也不藏著掖著，貼出告示。
加俸，是因為要嚴管。
從今天起，清吏司所有帳目，三日一核，十日一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