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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84章 朕有什麼毛病

2026-03-02 04:49:04 作者: 山鋒

  恆兒摟著他的脖子,乖乖跟著走了。

  十一月二十五,陳明從江南送來信。

  不是摺子,是私信。

  信里說,江南一切都好。學堂辦得順,糧倉存得滿,鄉賢幹得起勁。

  他還說,那個悔過所,辦得也不錯。

  進去的三十多個人,有一半已經改好了,安排了差事。

  有的去學堂當雜役,有的去糧倉看門,有的去修路挖河。

  幹得都挺好,沒人逃跑,沒人再犯事。

  剩下的一半,還在悔過所里待著。

  有的還在罵,有的還在鬧,但沒剛開始那麼厲害了。

  周文天天跟他們耗,耗得他們沒脾氣。

  陳明在信里說,他去看過幾回。

  有個姓孫的,以前是個師爺,貪了二百兩銀子,被判了三年悔過。

  他進去的時候,誰也不理,天天躺著。

  

  周文也不管他,就讓他躺著。

  躺了半個月,他自己躺不住了,爬起來問周文,有什麼活干。

  周文說,有,掃院子。

  他就開始掃院子。

  掃了一個月,又去問周文,還有什麼活。

  周文說,有,劈柴。

  他就開始劈柴。

  劈了一個月,又去問周文,還有什麼活。

  周文說,有,挑水。

  他就開始挑水。

  現在,他什麼都干,不挑不揀。

  周文問他,以後出去了想幹什麼。

  他說,想找個正經差事,老老實實幹活,再不想那些歪門邪道了。

  陳明在信里說,像老孫這樣的人,還有好幾個。

  他們是真的改了。

  秦夜看完信,心裡高興。

  他提起筆,給陳明回了一封。

  信里說,江南的事辦得好,辛苦了。

  悔過所的事,繼續辦。

  改好了的,安排差事。

  不改的,繼續悔過。

  死活不改的,加重處罰。

  信寫完了,他封好,交給馬公公。

  「發出去。」

  馬公公接過信,應了一聲。

  秦夜靠在椅背上,長長出了口氣。

  窗外,雪停了,太陽出來了。

  照在雪地上,亮得刺眼。

  他忽然想起一句話。

  是父皇以前說過的。

  「治國,就是治人。人治好了,國就好了。」

  他現在,有點明白這句話了。

  十二月初,京兆尹周文炳又來了。

  這回不是報案子,是報事。

  他說,城西那片,那個殺豬的趙屠戶,開始幹活了。

  乾的什麼活?掃大街。

  每天早上天不亮就起來,拿著大掃帚,從城西掃到城南。

  掃完了,再去修城牆。搬磚,和泥,幹得滿頭大汗。

  街坊們看見他,有的躲著走,有的沖他吐口水,有的罵他活該。

  他也不吭聲,低著頭,干自己的活。

  周文炳問他,後悔不後悔。

  他說,後悔。後悔那天火氣大,動了刀。害了鄰居,也害了自己。

  周文炳問他,恨不恨鄰居。

  他說,不恨。是他自己不對。鄰居那條胳膊廢了,這輩子都幹不了重活。他欠人家的。

  周文炳問他,以後出去了想幹什麼。

  他說,還殺豬。但再也不動刀了。跟人吵起來,就躲。躲不開,就忍著。

  秦夜聽完,沉默了一會兒。

  然後他問:「那鄰居呢?怎麼樣了?」


  周文炳說:「鄰居在家養傷。趙屠戶的媳婦隔三差五送肉去,送菜去,送錢去。鄰居開始不收,後來收了。兩家現在不說話,但也不吵了。」

  秦夜點點頭。

  「那就好。」

  他想了想,又說:「周文炳,你盯著點。別讓街坊們欺負那趙屠戶。他該受的罰,受了。該乾的活,幹了。再欺負他,就不對了。」

  周文炳點頭。

  「臣明白。」

  十二月初十,禮部尚書周文淵來了。

  他帶著一份摺子,是刑部和大理寺一塊議的。

  摺子裡頭,寫的正是上次說的那條律條。

  秦夜接過來,仔細看了一遍。

  律條寫得很細。

  傷人致殘的,按律當流放。但若傷人者真心悔過,賠了錢,得了受害人原諒,可以改判苦役。

  苦役的年限,根據傷人的輕重定。輕的三年,重的五年。特別重的,不在此列。

  苦役期間,表現好的,可以減。

  減多少,看表現。

  表現不好的,加。

  加多少,也看表現。

  死活不改的,還按律條辦,流放。

  秦夜看完,點點頭。

  「寫得不錯。」

  他提起筆,批了兩個字:准。行。

  批完,他把摺子遞給周文淵。

  「發下去。讓各地都知道。以後再有這樣的案子,照著辦。」

  周文淵接過摺子,躬身。

  「臣遵旨。」

  周文淵退下後,秦夜坐在御案後,想了很久。

  一條律條,改了。

  看著簡單,其實不簡單。

  改了之後,多少人能活下來?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改了,總比不改強。

  十二月中,天氣更冷了。

  京城的風像刀子,刮在臉上生疼。

  秦夜這些日子,每天還是批奏章,見大臣,處理朝政。

  但空閒的時候,他會去寧壽宮坐坐。

  太上皇身子骨還行,就是天一冷,不願意動。

  天天坐在屋裡,烤著炭盆,喝著熱茶,看著書。

  秦夜每次去,都陪他坐一會兒,說說話。

  說朝里的事,說江南的事,說恆兒的事。

  太上皇聽著,不時點點頭。

  這天,秦夜又去了。

  太上皇正在看書,見他進來,放下書。

  「夜兒來了?坐。」

  秦夜坐下,接過太監遞上的熱茶。

  太上皇說:「治國這事,不能靠一個人。你再能幹,也有老的一天,也有糊塗的一天。」

  「所以你得用對人,讓他們幫你看著,提醒你。等你老了,糊塗了,還有人能頂上來。」

  秦夜沉默了一會兒。

  「兒記住了。」

  太上皇拍拍他的手。

  「記住就好。」

  從寧壽宮出來,秦夜心情有些沉重。

  父皇老了。

  話里話外,都是在交代後事。

  他不想聽,但又不能不聽。

  他走回乾清宮,坐下,看著御案上的奏章。

  忽然想起父皇說的話。

  「治國這事,不能靠一個人。」

  他抬起頭。

  「老馬。」

  「奴才在。」

  「傳林相來。」

  林相來得很快。

  他進了殿,見秦夜臉色不對,心裡有些打鼓。

  「陛下,您召臣來,有何吩咐?」

  秦夜讓他坐下。

  「林相,朕問你個事。」

  「陛下請問。」

  「你說,朕這人,有什麼毛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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