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相愣住了。
「陛下，這......」
「說實話。朕不怪你。」
林相沉默了一會兒。
「陛下，臣斗膽說幾句。」
「說。」
「陛下有幹勁，有想法，有擔當。這是好事。但陛下有時候太急。」
「一件事剛開頭，就想看到結果。一個人剛用上，就想看到他立功。急了，就容易出岔子。」
秦夜聽完，沒說話。
林相接著說：「還有，陛下太細。什麼事都想管，什麼人都不放心。」
「管得細了，下面的人就縮手縮腳，不敢幹事。不敢幹事，就什麼事都等陛下定。等來等去，就耽誤了。」
秦夜點點頭。
「還有嗎？」
林相想了想。
「還有，陛下太看重那些能幹的。陳明，周文炳，周文淵，這些人，陛下看得重，用得好。」
「但那些不能幹的，那些笨的，那些慢的，陛下就不太在意了。」
「可朝廷里，大多數都是這種人。他們干不好，陛下的事就辦不好。」
秦夜沉默了。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
外頭的天灰濛濛的，像要下雪。
他站了很久。
然後他轉身，走回林相面前。
「林相，你說得對。」
他坐下。
「那你教教朕，怎麼改？」
林相搖頭。
「陛下，臣教不了。臣也是人，也有毛病。但臣可以幫陛下看著，提醒著。陛下信得過臣，臣就幹這個。」
秦夜看著他。
「好。從今天起，你就幹這個。」
他頓了頓。
「還有，那些不能幹的，那些笨的，那些慢的，你幫朕盯著。看看他們有什麼難處，有什麼想法。能幫的幫一把，不能幫的跟朕說。朕想辦法。」
林相站起身，跪下磕頭。
「臣遵旨。」
林相退下後，秦夜坐在御案後，想了很久。
父皇說得對。
林相說得也對。
他有毛病。
但有人幫他看著，提醒著。
這就夠了。
十二月二十，小年。
宮裡開始忙年了。
各宮門口掛起了紅燈籠，廊檐下換上了新糊的窗紙，太監宮女們走路都帶著小跑，臉上透著忙年的喜氣。
秦夜照常上朝，議事，批奏章。
年節前的朝會，氣氛輕鬆了些。
大臣們奏事也簡短，多是些吉慶話。
退朝後，秦夜去了慈寧宮。
太后每年這個時候都在包餃子。
她坐在炕上，面前擺著面板、擀麵杖、餡盆。
幾個宮女在旁邊幫忙，揉面的揉面，擀皮的擀皮。
見秦夜來，太后笑了。
「夜兒來了？快坐，嘗嘗娘包的餃子。」
「娘的手藝好著呢，兒最愛吃了。」
太后笑道：「那是。你小時候，最愛吃娘包的餃子，一頓能吃二三十個。」
「去年母后您也是這麼說的，兒現在可不止能吃二十個。」
「是嘛，娘還真忘了。」
秦夜笑了，只是笑容中有些感傷，太后年紀也大了，再加上整日在深宮中，腦子都有些渾渾噩噩的了。
「娘，兒最愛吃您包的餃子了！」
「一輩子都吃不夠！」
「那好，晚上多吃點。」
母子倆說著話，外頭傳來腳步聲。
恆兒被林若薇牽著跑進來，一頭就扎進太后懷裡。
「皇奶奶！」
太后摟著他，笑得合不攏嘴。
恆兒仰起臉。
「皇奶奶，包餃子？」
「對，包餃子。晚上吃。」
「皇奶奶為何自己動手，叫別人干就是了。」
「父皇說了，您該享福了！」
太后聞言一愣，笑道：「你父皇啊，就愛吃皇奶奶包的餃子。」
「恆兒大了，懂事了。」太后摸著恆兒的頭，一臉慈愛。
秦夜則是和林若薇對視了一眼。
這話他們可是從未教過，看來孩子是大了，有自己的想法了，這樣的想法好！
有孝心，會心疼人，那就算是沒白養！
「母后，我來幫你。」林若薇坐到炕上，幫太后一起包餃子。
「……」
臘月二十三，宮裡祭灶。
這是老規矩了。
秦夜帶著恆兒，去了灶王廟。
廟不大，就在宮城西邊，專門供著灶王爺。
秦夜上了香，磕了頭。
恆兒學著樣子，也磕了頭。
磕完了，他仰起臉問：「父皇，灶王爺管什麼的？」
秦夜說：「管灶台。管一家人的吃食。」
恆兒眨眨眼：「那他管不管糖葫蘆？」
秦夜笑了。
「管。他什麼都管。」
恆兒高興了。
「那恆兒以後天天給他磕頭，讓他多給恆兒糖葫蘆吃。」
秦夜笑著搖頭。
這孩子，就惦記著吃。
從灶王廟回來，秦夜去了御書房。
林相在那兒等著。
「陛下，河東那邊來信了。」
秦夜接過信，打開看。
是河東巡撫寫來的。
信里說，煤礦鐵礦的事，開始辦了。
百姓們剛開始不願意登記，怕官府收了礦，他們就沒活幹了。
後來官府貼了告示，說登記了，有活干，有錢拿，不登記，偷偷挖，抓著就罰。
百姓們想了想，還是登記了。
現在，登記的人已經有三百多個。
官府給他們發了牌子，分了活。
挖礦的挖礦，運煤的運煤，幹得挺好。
出了兩回事，都是小事故，傷了人，沒死人。
官府按章程辦了，賠了錢，治了傷，沒人鬧。
爭礦打架的，也抓了幾個，打了板子，關了幾天，現在老實了。
秦夜看完，心裡踏實了些。
他把信遞給林相。
林相看了，點點頭。
「河東巡撫辦事得力。」
秦夜說：「是。這人能用。」
他想了想，又說：「回頭讓吏部記一筆。等河東的事辦完了，給他挪個好地方。」
林相點頭。
「臣記下了。」
臘月二十五，京城又下雪了。
這回雪不大，細細碎碎的，飄了一夜。
第二天早起，地上積了薄薄一層。
秦夜站在廊檐下，看著太監們掃雪。
馬公公從裡頭出來，手裡捧著個手爐。
「陛下，外頭冷，您進去吧。」
秦夜接過手爐，沒動。
「老馬，你說這年，一年一年的，過得真快。」
馬公公說：「是啊。一晃，又是一年了。」
秦夜點點頭。
「這一年，事辦了不少。學堂，糧倉，火器，煤礦，都開了頭。明年，還得接著干。」
馬公公說：「陛下辛苦。」
秦夜搖搖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