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三成。他一個人,頂三萬兵。」
阿骨爾沉默了一會兒。
然後他笑了。
「這個老東西,還真是不好對付。」
哈丹說:「大頭領,要不要臣派人去......那個一下?」
阿骨爾看著他。
「哪個一下?」
哈丹說:「就是......路上動動手腳。讓他來不了。」
阿骨爾搖搖頭。
「不行。」
哈丹說:「為什麼?」
阿骨爾說:「那個皇帝不是傻子。他派那個老東西來,肯定派了人保護。動手,不一定能成。」
「成了,那個皇帝肯定知道是咱們幹的。到時候,他想談也得打,不想談也得打。」
他看著哈丹。
「咱們來,是來讓他們害怕的,不是來讓他們拼命的。」
哈丹點點頭。
「大頭領說得對。是臣想岔了。」
阿骨爾說:「行了。你也回去睡吧。明天還有事。」
哈丹站起來,行了個禮,退了出去。
帳篷里只剩下阿骨爾一個人。
他坐在火堆旁,看著火苗一竄一竄的。
火光照在他臉上,把他的皺紋照得更深了。
他想起年輕時候的事。
那時候,他也像巴圖一樣,天不怕地不怕,覺得騎兵天下無敵,覺得想打誰就打誰,覺得沒有打不下來的地方。
後來打了幾年仗,死了不少人,他才明白,打仗這事,不是那麼簡單的。
不是你想打就能打,不是你覺得能贏就能贏。
得算帳。算人頭的帳,算糧草的帳,算天氣的帳,算地形的帳,算人心的帳。
算不明白,就得輸。輸了,就得死。
他不想死。也不想讓兒子死。更不想讓那十萬兒郎死。
所以他得算。
慢慢算。
算到算明白了,再動手。
他拿起肉乾,撕下一塊,放進嘴裡。
肉乾硬,嚼得他腮幫子酸。
他慢慢嚼,慢慢咽。
火苗還在竄。
帳篷外頭,風還在刮。
第二天一早,太陽剛露頭,各部落的頭領就都來了。
帳篷里擠滿了人,坐著的,站著的,蹲著的,什麼樣的都有。
阿骨爾坐在正中間,手裡端著一碗熱奶茶,慢慢喝。
等人到齊了,他把碗放下。
「都來了?」
哈丹說:「都來了。」
阿骨爾點點頭。
他看著那些頭領。
「昨天探子帶回來消息,大乾那邊,把那個老將蘇有孝派到北境來了。」
底下的人一陣騷動。
有人問:「是那個守城的蘇有孝?」
阿骨爾說:「對。就是他。」
那人說:「那老東西還活著?」
阿骨爾說:「活著。七十多了,還能騎馬。」
那人說:「他來了,可就不好打了。」
旁邊有人說:「怕什麼?他再厲害,也七十多了。七十多的人,還能幹什麼?」
先前那人說:「你不懂。那老東西,打仗厲害著呢。當年他三千人守城,三萬人打了三個月,愣是沒打下來。他身上挨了十幾刀,愣是沒死。這樣的人,七十多也照樣厲害。」
旁邊那人說:「那是守城。現在是在草原上。在草原上,咱們說了算。」
兩人你一句我一句,聲音越來越大。
阿骨爾抬起手。
兩人不說了。
阿骨爾看著他們。
「吵什麼?人還沒到,你們就先吵起來了。等真打起來,你們還不得先自己打自己?」
兩人低下頭,不說話了。
阿骨爾說:「蘇有孝來了,是麻煩。但不是不能打。咱們有十萬人,他們有十二萬。人數差不多。咱們有騎兵,他們有火器。各有各的長處。打起來,誰贏誰輸,不好說。」
他看著那些人。
「所以咱們不能急。得慢慢來。讓他們先急。他們急了,咱們就有機會。」
一個頭領問:「大頭領,那咱們就這麼幹等著?」
阿骨爾說:「不等。操練。讓兒郎們每天操練。馬術,刀法,射箭,都練。練得越狠越好。讓他們看見了,知道咱們不是好惹的。」
那個頭領說:「操練,糧草就費得快。咱們的糧草,撐不了太久。」
阿骨爾說:「撐得了。兩個月,夠了。」
那個頭領還想說什麼,阿骨爾擺擺手。
「行了。就這麼辦。都回去,讓兒郎們練起來。」
那幾個頭領站起來,行了個禮,退了出去。
帳篷里又剩下阿骨爾、巴圖、哈丹三個人。
巴圖說:「阿爸,那些頭領,好像不太服氣。」
阿骨爾笑了。
「不服氣?不服氣就對了。他們要是都服氣,那才怪了。」
他看著巴圖。
「兒子,你知道這些頭領,最怕什麼嗎?」
巴圖想了想。
「怕輸?」
阿骨爾搖搖頭。
「不對。他們最怕的,是吃虧。」
巴圖愣了愣。
「吃虧?」
阿骨爾說:「對。吃虧。他們不怕打仗,不怕死人,不怕拼命。他們怕的,是打了半天,死了半天,最後什麼也沒撈著。白打,白死。」
他看著帳篷外面。
「所以他們得算帳。算這筆帳劃不划算。划算,他們就跟著打。不划算,他們就往後縮。」
巴圖說:「那咱們得讓他們覺得划算?」
阿骨爾點點頭。
「對。所以咱們得贏。贏了,他們就有好處。有好處,他們就服氣。服氣了,就跟著咱們走。」
他頓了頓。
「可要贏,就不能急。急了,就容易輸。輸了,就什麼都沒了。」
巴圖低下頭。
「阿爸,我懂了。」
阿骨爾說:「懂了就好。去練你的馬術。別在這兒待著了。」
巴圖應了一聲,退了出去。
帳篷里只剩下阿骨爾和哈丹。
阿骨爾看著哈丹。
「哈丹,你說,那個蘇有孝,現在到哪兒了?」
哈丹說:「探子說,再走兩天,就能到北境大營。」
阿骨爾點點頭。
「快了啊。」
他站起身,走到帳篷門口,掀開門帘,往外看。
外頭,太陽已經升起來了,照得草原金燦燦的。遠處,有騎兵在操練,馬跑起來,揚起一片塵土。
他看著那些騎兵,看了很久。
然後他放下門帘,走回來。
「哈丹,你說,那個蘇有孝,見了金元彪,會說什麼?」
哈丹想了想。
「臣猜,他會先問情況。問咱們有多少人,問咱們在哪兒紮營,問咱們這幾天有沒有動靜。問完了,再想對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