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過了兩天。
這天下午,探子忽然跑回來,說白騎那邊有動靜。
金元彪趕緊把蘇有孝叫來。
蘇有孝問:「什麼動靜?」
探子說:「他們派了一隊人,往南邊來了。大概二十幾個,騎著馬,跑得不快。像是送信的。」
蘇有孝愣了一下。
然後他笑了。
「送信的?好。讓他們來。」
金元彪說:「鎮國公,要不要攔住他們?」
蘇有孝搖搖頭。
「不用。讓他們來。看看他們想說什麼。」
那隊人來得很快。
不到一個時辰,就到了北境大營門口。
領頭的,是個中年人,臉圓,眼睛大,笑起來一團和氣。他騎在馬上,看著營門口的兵,用不大流利的官話說。
「我是白騎大頭領派來的使者,要見你們的主將。」
兵士進去通報。
蘇有孝聽了,點點頭。
「讓他進來。」
使者被帶進帥帳。
他進了帳,看了看四周,看見了蘇有孝,看見了金元彪,看見了金吾鳳。
然後他彎下腰,行了個禮。
「白騎大頭領麾下,使者哈斯,見過大乾鎮國公。」
蘇有孝坐在那兒,看著他。
「你認識我?」
哈斯笑了。
「鎮國公威名,草原上誰不知道?當年您守城那一仗,三千人對三萬人,打了三個月,硬是沒讓蠻子打下來。草原上的人,都佩服您。」
蘇有孝擺擺手。
「別說那些沒用的。說吧,你們大頭領,派你來幹什麼?」
哈斯說:「我們大頭領,想跟大乾談一談。」
蘇有孝說:「談什麼?」
哈斯說:「談草原的事。」
蘇有孝說:「草原什麼事?」
哈斯說:「我們大頭領說了,草原這片地,本來就是草原人的。」
「你們大乾的人,占了這麼多年,也該還了。」
金元彪在旁邊聽著,臉色變了。
「放屁!草原什麼時候成你們的了?」
哈斯看了他一眼,還是笑。
「這位將軍,別急。我話還沒說完呢。」
他看著蘇有孝。
「我們大頭領說了,草原還給我們,我們就不往南打。」
「你們的人,撤回去,回到長城以南,以後咱們兩家,以長城為界,互不侵犯。」
蘇有孝沒說話。
哈斯繼續說。
「還有一條,你們大乾,每年得給我們送點東西。糧食,布匹,茶葉,鐵器,都行。不多要,意思意思就行。算是咱們兩家,交個朋友。」
金元彪忍不住了。
「你這是讓咱們給你們進貢!」
哈斯笑了。
「這位將軍,話不能這麼說。什麼叫進貢?這叫交朋友。朋友之間,送點東西,不是很正常嗎?」
金元彪還想說什麼,蘇有孝抬起手。
金元彪不說了。
蘇有孝看著哈斯。
「還有嗎?」
哈斯說:「還有一條。你們那個皇帝,得承認我們大頭領是草原之主。以後有什麼事,咱們兩家商量著辦。我們大頭領說了,他不想打仗,也不想死人。大家和和氣氣的,多好。」
蘇有孝聽完了,半天沒說話。
然後他笑了。
「你們大頭領,倒是會說話。」
哈斯說:「鎮國公誇獎了。我們大頭領,就是想讓大家都好。」
蘇有孝說:「大家都好?你回去跟你們大頭領說,他的意思,我聽明白了。但這事,我做不了主。得稟報陛下。讓陛下定奪。」
哈斯說:「那得多久?」
蘇有孝說:「快的話,十天。慢的話,半個月。」
哈斯點點頭。
「行。我等。」
蘇有孝說:「不用你等。你回去。有了消息,我派人去通知你們。」
哈斯想了想。
「也好。那在下就告辭了。」
他彎下腰,又行了個禮。
「鎮國公,保重。」
然後他轉身,走出帥帳,騎上馬,帶著人走了。
帳篷里只剩下蘇有孝、金元彪、金吾鳳三個人。
金元彪第一個開口。
「鎮國公,您真要把這話稟報陛下?」
蘇有孝看著他。
「怎麼?不稟報?」
金元彪說:「這條件,太欺負人了。讓咱們讓出草原,讓咱們進貢,讓咱們承認他當草原之主。憑什麼?」
蘇有孝說:「憑他有十萬人。」
金元彪不說話了。
蘇有孝說:「元彪,我知道你心裡憋屈。我也憋屈。可打仗這事,不是憋屈就能打的。得算帳。算明白了,再打。」
他看著帳篷外面。
「那個阿骨爾,不是來打仗的。他是來談條件的。他開出這些條件,就是想讓咱們知道,他要什麼。咱們要是不答應,他就打。他打,就得死人。死很多人。」
金元彪說:「那咱們就答應?」
蘇有孝搖搖頭。
「不是答應。是拖。」
金元彪愣了愣。
「拖?」
蘇有孝點點頭。
「對。拖。拖到陛下那邊有消息。拖到第二批兵到了。拖到咱們準備好了。拖到他們急了。他們急了,就容易出錯。出錯了,咱們就有機會。」
他看著金元彪。
「元彪,打仗這事,有時候,拖,比打,更管用。」
金元彪聽完了,半天沒說話。
然後他點點頭。
「鎮國公,臣明白了。」
蘇有孝說:「明白了就好。去寫封信,把今天的事,原原本本地告訴陛下。派人快馬送去。」
金元彪應了一聲,退了出去。
帳篷里只剩下蘇有孝和金吾鳳。
蘇有孝看著金吾鳳。
「金吾鳳,你說,那個阿骨爾,開出這些條件,他怎麼想的?」
金吾鳳想了想。
「臣覺得,他是在試探。」
蘇有孝說:「試探什麼?」
金吾鳳說:「試探咱們的反應。看看咱們是硬,還是軟。硬的話,他再想辦法。軟的話,他就再加碼。」
蘇有孝點點頭。
「對。他在試探。所以咱們不能軟,也不能太硬。太硬了,他真打。太軟了,他加碼。得讓他摸不著底。」
他看著金吾鳳。
「你去準備準備。這幾天,多派探子,盯緊他們。看看他們有什麼動靜。」
金吾鳳點點頭。
「明白。」
信送到京城的時候,已經是八天後了。
秦夜正在乾清宮批奏章,馬公公把信送進來。
「陛下,北邊來的。急信。」
秦夜接過信,拆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