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骨爾說:「對。有了這個,他們就知道,大乾皇帝認了我是草原的老大。誰要是不服,就是跟大乾皇帝過不去。大乾皇帝的火器,可不是吃素的。」
「哈丹呢?叫他來。」
過了一會兒,哈丹進來了。
「大頭領,您回來了。」
阿骨爾說:「回來了。這幾天,營里有什麼事沒有?」
哈丹說:「沒什麼大事。就是有幾個頭領,過來問了好幾次,問您什麼時候回來。」
阿骨爾說:「問了好幾次?哪幾個?」
哈丹說了幾個名字。
阿骨爾聽完,點點頭。
「這幾個,心裡有鬼。我走了幾天,他們就坐不住了。得敲打敲打。」
他坐下來,倒了一碗奶茶,喝了一口。
「哈丹,你說,那個皇帝,為什麼給我寫字?」
哈丹想了想。
「大頭領,臣覺得,他是想穩住您。讓您別打。他那邊,錢不夠,兵不夠,火器也不夠。他需要時間準備。」
「給您寫字,就是給您甜頭。讓您覺得他好說話。讓您覺得跟他做朋友,比跟他打仗強。」
阿骨爾點點頭。
「還有呢?」
哈丹說:「還有,他給了您字,您就得承他的情。承了情,您就不太好意思打他了。打了他,就是您不講規矩。不講規矩,他在草原上,就更好說話了。他會跟那些頭領說,阿骨爾不講規矩,你們別聽他的。」
阿骨爾笑了。
「這個皇帝,心眼確實多。」
他看著哈丹。
「那你覺得,我該不該承他這個情?」
哈丹想了想。
「大頭領,臣覺得,情是要承的。但仗,也得準備著。他給字,是緩兵之計。咱們答應結盟,也是緩兵之計。大家都是在拖時間。看誰先準備好。」
阿骨爾點點頭。
「對。他拖,我也拖。他準備,我也準備。看誰準備得快。」
他看著巴圖。
「兒子,你聽見了?別以為拿了字就萬事大吉了。字是字,槍是槍。字好使的時候,就寫字。字不好使了,就得用槍。」
巴圖點點頭。
「阿爸,我記住了。」
阿骨爾說:「記住了就好。」
他站起來,走到帳篷門口,掀開門帘,往外看。
外頭,太陽明晃晃的,照得草原金燦燦的。遠處,有騎兵在操練,馬跑起來,揚起一片塵土。
他看著那些騎兵,看了很久。
然後他放下門帘,走回來。
「哈丹,明天把那幾個頭領叫來,我有話跟他們說。」
哈丹說:「是。」
阿骨爾說:「還有,讓兒郎們別停下,繼續練。馬術,刀法,射箭,都練。練得越狠越好。」
哈丹說:「是。」
阿骨爾坐下來,又喝了一口奶茶。
「那個皇帝,給我寫字,我也得給他送點什麼。禮尚往來嘛。」
他想了想。
「哈丹,你去挑幾匹好馬。挑最好的。明天讓那幾個頭領看看,然後派人送到京城去。就說,我阿骨爾,謝謝陛下的字。」
哈丹點點頭。
「臣這就去辦。」
阿骨爾擺擺手。
「去吧。」
哈丹退下了。
帳篷里只剩下阿骨爾和巴圖。
阿骨爾看著巴圖。
「兒子,你說,那個皇帝,現在在幹什麼?」
巴圖想了想。
「在批奏章吧。他天天批奏章。」
阿骨爾笑了。
「批奏章?也許吧。可我覺得,他沒在批奏章。他在看地圖。在看咱們在哪兒。在看咱們有多少人。在看咱們練得怎麼樣。」
他看著巴圖。
「他在琢磨,怎麼對付我。」
巴圖說:「那咱們怎麼辦?」
阿骨爾說:「怎麼辦?咱們也在琢磨,怎麼對付他。大家互相琢磨。誰先琢磨明白了,誰就贏了。」
他站起來,拍拍巴圖的肩。
「走,出去練練。好幾天沒騎馬了,骨頭都硬了。」
巴圖跟著他,走出帳篷。
京城。乾清宮。
秦夜確實在看地圖。
桌上鋪著一張大地圖,北邊那片草原上,標著好幾個紅點。
那是探子報上來的白騎營地位置。
他看了半天,抬起頭。
「老馬,蘇有孝那邊,有消息嗎?」
馬公公說:「有。昨天剛到的。說白騎那邊,沒什麼動靜。還在操練。」
秦夜點點頭。
「還在操練。練了快一個月了。他們不累嗎?」
馬公公說:「奴才不知道。」
秦夜說:「他們不累,朕累了。」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看著外頭。
院子裡,幾個太監在掃落葉,掃帚划過青石板,發出沙沙的聲音。
他站了一會兒,轉身走回來。
「傳蘇驍。」
蘇驍來得很快。
他進了殿,單膝跪下。
「陛下。」
秦夜說:「起來。第二批兵,到北境了沒有?」
蘇驍站起來。
「回陛下,到了。昨天到的。兩萬人,一個不少。現在北境有十四萬人了。」
秦夜說:「火器呢?」
蘇驍說:「火器也到了。火槍又送去五千支,火炮一百門,火藥五萬斤。現在北境有火槍一萬七千支,火炮四百門,火藥二十五萬斤。」
秦夜點點頭。
「夠打一陣子了。」
他走回御案後,坐下。
「蘇驍,你說,阿骨爾那個人,真的想和談嗎?」
蘇驍想了想。
「陛下,臣覺得,他不是真的想和談。他是在拖時間。」
秦夜說:「拖時間?拖什麼時間?」
蘇驍說:「拖到他準備好了,再打。他那個營地,扎在草原邊上,離邊境一百里。進可攻,退可守。」
「他隨時能打過來。可他沒打,就是在等。等什麼呢?等咱們鬆懈。等咱們覺得他真不想打了。等咱們把兵撤了。等他覺得機會來了,他就打。」
秦夜點點頭。
「你說得對。他是在等機會。」
他看著蘇驍。
「那咱們怎麼辦?」
蘇驍說:「咱們也等。等他的糧草吃完了,等他的馬沒草吃了,等他的人受不了了。他耗不起。」
「十萬人,一天要吃多少糧草?他的馬,一天要吃多少草?草原上,草是有數的。吃完了,就得走。走了,就得打。打,咱們不怕。」
秦夜說:「可他的糧草,還能撐多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