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驍說:「探子說,至少還能撐一個月。」
秦夜說:「一個月。夠了。」
他看著地圖。
「傳令蘇有孝,讓他盯緊了。白騎那邊,只要一動,就報上來。他們往南走,就打。他們往北撤,就追。別讓他們跑了。」
蘇驍說:「是。」
秦夜說:「還有,讓金吾鳳帶一萬人,繞到白騎後面去。找個地方藏起來。等他們打起來,從後面包抄。截斷他們的退路。」
蘇驍說:「臣明白。臣這就去傳令。」
蘇驍退下了。
秦夜坐在那兒,看著地圖,看了很久。
然後他拿起筆,在一張紙上寫了一行字。
「阿骨爾,朕給你寫字,你給朕送馬。禮尚往來。可你要是敢往南走一步,朕的火器,就不認你這張字了。」
寫完了,他看了看,把紙折好。
「老馬,把這個送到北境去。讓蘇有孝派人送給阿骨爾。」
馬公公接過來,應了一聲,退下了。
秦夜靠在椅背上,閉著眼。
阿骨爾那張臉,又在他腦子裡轉。
這個人,不好對付。
可再不好對付,也得對付。
草原不能丟。北境不能丟。京城更不能丟。
他睜開眼,看著天花板。
天花板上畫著龍,金燦燦的,張牙舞爪的。
他看著那些龍,看了一會兒,忽然笑了。
「龍有什麼用?真打起來,還得靠槍。」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
窗外,天已經黑了。宮燈亮起來,把院子照得朦朦朧朧的。
他站了一會兒,轉身回了後殿。
阿骨爾接到信的時候,已經是五天後了。
他正在帳篷里喝茶,哈丹把信送進來。
「大頭領,大乾那邊送來的。那個皇帝寫的。」
阿骨爾接過來,拆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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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完,他笑了。
「這個皇帝,有意思。」
他把信遞給巴圖。
巴圖看完,臉色變了。
「阿爸,他這是威脅您。」
阿骨爾說:「我知道。他在告訴我,別往南走。走了就打。」
巴圖說:「那咱們怎麼辦?」
阿骨爾說:「怎麼辦?不往南走就是了。咱們本來就沒打算往南走。咱們是來談的,不是來打的。對吧?」
他看著巴圖,眼睛眯起來。
巴圖愣了愣。
然後他點點頭。
「對。咱們是來談的。」
阿骨爾把信折好,塞進懷裡。
「哈丹,馬挑好了沒有?」
哈丹說:「挑好了。五匹好馬。都是上等的。一匹白的,四匹黑的。白的送給那個皇帝。黑的送給他的大臣。」
阿骨爾說:「好。明天就派人送去。再帶句話。就說,我阿骨爾,謝謝陛下的字。這幾匹馬,是謝禮。以後咱們是朋友了,常來常往。」
哈丹點點頭。
「臣這就去安排。」
阿骨爾說:「還有,讓那幾個頭領,明天來議事。我有話跟他們說。」
哈丹應了一聲,退下了。
巴圖看著阿骨爾。
「阿爸,您真的不打了?」
阿骨爾看著他。
「兒子,你說呢?」
巴圖低下頭。
「阿爸,我不知道。」
阿骨爾說:「打不打,不是我說了算的。是那個皇帝說了算的。他想打,我就打。他不想打,我就不打。他想談,我就談。他不想談,我就不談。」
他看著巴圖。
「可他給我國書,給我寫字,給我送信。他想打嗎?他不想打。他要是想打,就不會幹這些事。他直接打就是了。」
巴圖說:「那他為什麼還要威脅您?」
阿骨爾說:「威脅我,是讓我知道,他不是好欺負的。讓我知道,他隨時能打。讓我別太得意。」
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這個皇帝,精明得很。他給我甜頭,也給我刀子。甜頭讓我捨不得打。刀子讓我不敢打。甜頭加刀子,我就只能跟他談,不能跟他打。」
巴圖說:「那咱們就這麼談著?」
阿骨爾說:「談著。談著好啊。談著,咱們就能在草原上站穩了。談著,那些頭領就知道,大乾皇帝認了我。談著,他們就不敢鬧了。談著,咱們就有時間準備。」
他看著巴圖。
「兒子,你記住,談,也是打仗。用嘴打仗。打好了,比用刀還管用。」
巴圖點點頭。
「阿爸,我記住了。」
阿骨爾笑了。
「記住了就好。去,把那幾個頭領的底細,再摸摸。看看誰是真服,誰是假服。假服的,得防著。真服的,得攏著。」
巴圖說:「是。」
他轉身,走了出去。
阿骨爾坐在帳篷里,喝著茶,想著心事。
那個皇帝,年輕,但老練。
「這個人,不好對付。」他又說了一遍。
可他心裡清楚,不好對付,也得對付。
草原是他的。他不能丟。
十萬兒郎是他的。他不能讓他們白死。
那個皇帝有火器,有兵,有錢。可他也有馬,有刀,有人。
大家都有長處,也都有短處。
就看誰先找到對方的短處,一刀捅進去。
他把茶杯放下,站起來,走出帳篷。
外頭,太陽快落山了,天邊紅彤彤的,像燒著了一樣。
他站在那兒,看著天邊的紅雲,站了很久。
然後他轉身,回了帳篷。
秦夜收到馬的時候,已經是十天後了。
五匹馬,一匹白的,四匹黑的。白的那匹,高大,神駿,毛色亮得反光,站在院子裡,昂著頭,打了個響鼻。
秦夜站在台階上,看著那匹馬,看了好一會兒。
馬公公在旁邊說:「陛下,這馬真好。奴才沒見過這麼好的馬。」
秦夜點點頭。
「是好馬。阿骨爾這個人,出手大方。」
他走下台階,走到馬跟前,摸了摸馬脖子。馬鬃毛又密又滑,摸上去像緞子一樣。
馬轉過頭,看了他一眼,眼睛又大又亮,黑葡萄似的。
秦夜笑了。
「這馬,有靈性。」
他轉身,走回台階上。
「老馬,送馬的人呢?」
馬公公說:「在偏殿等著。是阿骨爾身邊的一個隨從。」
秦夜說:「讓他過來。」
過了一會兒,一個年輕人被帶過來。他穿著白袍子,腰上掛著一把彎刀,見了秦夜,彎下腰,行了個禮。
「白騎大頭領麾下,巴特爾,見過大乾皇帝陛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