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夜說:「你們大頭領,讓你來送馬?」
巴特爾說:「是。大頭領說了,謝謝陛下的字。這幾匹馬,是謝禮。以後咱們是朋友了,常來常往。」
秦夜點點頭。
「回去告訴你們大頭領,馬朕收下了。讓他好好管著草原。別讓那些部落鬧事。」
巴特爾說:「是。大頭領說了,有他在,那些部落不敢鬧。」
秦夜說:「好。你回去吧。」
巴特爾行了個禮,退下了。
秦夜站在台階上,看著那匹馬,看了很久。
然後他轉身,回了乾清宮。
他坐在御案後,拿起筆,想寫點什麼,又放下了。
阿骨爾送馬,是示好。也是試探。
示好,是告訴他,我承你的情,咱們是朋友。
試探,是看他怎麼接。接了,就是朋友。不接,就是敵人。
他接了。接了,就是朋友。
可朋友這個詞,在草原上,和在京城裡,意思不一樣。
在草原上,朋友是今天好,明天打,後天又好的那種。在京城裡,朋友是表面上好,背地裡互相防著的那種。
都是一回事。
他拿起筆,在一張紙上寫了一行字。
「馬收到了。好馬。朕很喜歡。你那個字,好好收著。別弄丟了。」
寫完了,他看了看,把紙折好。
「老馬,把這個送到北境去。讓蘇有孝派人送給阿骨爾。」
馬公公接過來,應了一聲,退下了。
秦夜靠在椅背上,閉著眼。
腦子裡在轉著別的事。
阿骨爾送馬,說明他短期內不想打。不想打,就是好事。可不想打,不代表他不會打。他只是還沒準備好。
他需要時間。朕也需要時間。
大家都需要時間。
那就給彼此時間。
看誰先用完這個時間,看誰先用完手裡的牌。
他睜開眼,看著窗外。
窗外,太陽正好,照得院子裡亮堂堂的。
那匹白馬還站在院子裡,低著頭,吃草。
他看了一會兒,忽然笑了。
「這馬,比阿骨爾好看。」
接下來的日子,風平浪靜。
白騎還在草原上待著,沒動。操練還是天天操練,但規模小了一些,沒有之前那麼狠了。
北境這邊,蘇有孝也沒動。兵還是那些兵,營還是那些營,但火器更多了,糧草更足了,士氣也更高了。
兩邊就這麼隔著一百里,你不打我,我不打你。
可誰都知道,這是暫時的。
就像兩個人站在一條窄路上,面對面,你看著我,我看著你。誰都不肯讓,誰都不肯退。可誰也不敢先動手。
就這麼站著,等。
等誰先撐不住,等誰先出錯,等誰先動手。
秦夜每天都要看北邊的消息。看了,就放在桌上,過一會兒又拿起來看一遍。
蘇有孝的信,隔三差五地來。信上寫得不多,就是幾句話。
說白騎還在,沒動。說將士們士氣還行。說火器夠用。說糧草還夠吃兩個月。
每封信都差不多,沒什麼新東西。
可秦夜每封都要看好幾遍,看完了,就放在桌上,過一會兒又拿起來看。
林相勸他。
「陛下,北邊穩著呢。您別太擔心。」
秦夜搖搖頭。
「不是擔心。是在想。在想阿骨爾那個人,到底在等什麼。」
林相說:「他在等機會。等咱們鬆懈。等咱們把兵撤了。等咱們覺得他真不想打了。」
秦夜說:「朕知道。可朕也在等。等他的糧草吃完。等他的馬沒草吃。等他的人受不了。」
他看著林相。
「林相,你說,咱們倆,誰等得過誰?」
林相想了想。
「陛下,臣覺得,咱們等得過。」
秦夜說:「為什麼?」
林相說:「因為咱們有糧。戶部的糧倉,還滿著呢。江南的糧,還在往北邊運。河東的糧,也在往北邊運。」
「更何況咱們還有隋國這個大糧倉。」
「白騎那邊,糧草是從草原上運來的。草原上,地廣人稀,糧草有限。他們十萬人,一天要吃多少?他們耗不起。」
秦夜點點頭。
「你說得對。他們耗不起。可他們還有一個月。一個月,能發生很多事。」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
「一個月之內,阿骨爾必須做出決定。要麼打,要麼撤。打,就得趁現在。撤,就得趁早。拖得越久,對他越不利。」
他轉過身,看著林相。
「朕覺得,他會在半個月之內動手。」
林相愣了愣。
「半個月?」
秦夜說:「對。半個月。他的糧草還能撐一個月,可他不傻。他不會等到糧草吃完了再動手。他會在還有糧草的時候動手。那時候,他的兵有力氣,馬有草料,能打。」
他走回御案後,坐下。
「傳令蘇有孝,半個月之內,白騎可能會動手。讓他做好準備。讓將士們別鬆懈。讓探子盯緊了,白騎一動,立刻報上來。」
林相說:「臣這就去傳令。」
林相退下了。
秦夜坐在那兒,看著地圖。
地圖上,北邊那片草原上,紅點還在那兒。一動不動。
可他知道,那個紅點,很快就會動。
動的時候,就是見真章的時候。
蘇有孝接到信的時候,正在營里巡視。
他看完信,把信塞進懷裡,站在那兒,看著北邊的天。
北邊的天,灰濛濛的,雲壓得很低,像一塊髒兮兮的棉布,蓋在草原上。
金元彪在旁邊問:「鎮國公,陛下怎麼說?」
蘇有孝說:「陛下說,半個月之內,白騎可能會動手。」
金元彪臉色變了。
「半個月?」
蘇有孝點點頭。
「對。半個月。陛下的意思,是讓咱們做好準備。別鬆懈。」
金元彪說:「那咱們怎麼辦?」
蘇有孝說:「怎麼辦?等著。他們動手,咱們就打。他們不動手,咱們就等著。反正咱們不急。急的是他們。」
他看著金元彪。
「元彪,你去傳令。讓將士們這幾天別出去了。都在營里待著。火槍擦好了,火藥裝好了,炮也架好了。隨時準備打。」
金元彪說:「是。」
蘇有孝說:「還有,讓金吾鳳那邊,也做好準備。白騎一動,他就繞到後面去。截斷他們的退路。」
金元彪說:「明白。」
金元彪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