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去辦這個事。從翰林院挑幾個年輕的,從國子監挑幾個讀書的,從六部挑幾個不得志的。挑那些沒背景、沒關係、沒牽掛的。讓他們辭了官,換了身份,去各地查。」
「查到了,別報給刑部,別報給大理寺,別報給錦衣衛。直接報給朕。」
林相抱拳:「臣明白。」
林相退下了。
秦夜一個人坐在乾清宮裡,看著桌上的摺子,看了好一會兒。
然後他拿起筆,在一張紙上寫了一行字。
「阿骨爾,朕回京了。買賣的事,朕想好了。糧可以換,布可以換,鋼也可以換。鐵器不行,火藥不行。你願意就換,不願意就算了。不強求。」
寫完了,他看了看,把紙折好。
「老馬,把這個送到北境去,交給蘇有孝,讓他轉給阿骨爾。」
馬公公接過來,應了一聲,退下了。
秦夜靠在椅背上,閉著眼。
腦子裡翻來覆去地轉著那些事。
轉著轉著,就睡著了。
第二天一早,朝會上,大臣們看見秦夜回來了,都鬆了一口氣。
蘇陌第一個站出來:「陛下,您這一路辛苦了。臣聽說您去了北境,見了阿骨爾?」
秦夜點了點頭:「見了。喝了頓酒。」
大臣們面面相覷,不知道陛下這是什麼意思。
秦夜看著他們,說:「朕跟阿骨爾談好了。以後北邊不打了。做買賣。用糧、布、鋼換他們的馬、皮子、牛羊。」
蘇陌說:「陛下,鋼?什麼鋼?」
秦夜說:「工部弄出來的鋼,比鐵好,可打不成刀。打不成刀,就不能打仗。不能打仗,朕就放心了。」
蘇陌不說話了。
林相站出來:「陛下,工部的鋼,剛剛弄出來了。臣昨天去看了,確實比鐵好,可也確實打不成刀。一打就碎。當鐵鍋用還行,當刀用不行。」
秦夜點了點頭:「那就好。送到北邊去,跟阿骨爾換。」
他看著大臣們。
「北邊的事,就這麼定了。以後不用再議了。」
大臣們齊聲說:「陛下聖明。」
秦夜擺了擺手:「聖明什麼聖明。就是算帳。算清楚了,就不吃虧。」
他看著蘇陌。
「蘇陌,戶部的銀子,還夠不夠?」
蘇陌說:「陛下,夠是夠,可不多。要是再打一仗,就不夠了。」
秦夜說:「不打仗了。北邊不打了,南邊打完海寇也不打了。打完了,就不打了。不打仗,就不用花那麼多銀子了。」
他看著大臣們。
「朕想跟你們說一件事。」
大臣們豎起耳朵。
秦夜說:「朕這次出去,看到了不少事,想必你們也知道了。」
大臣們點了點頭。
秦夜說:「這些人家,有錢有勢,跟官府勾結,欺壓百姓。」
「朕抓了劉家,可還有陳家、趙家、王家。朕抓了一個,還有一百個。抓了一百個,還有一千個。」
他看著大臣們。
「朕想問你們,這些人家,是怎麼起來的?為什麼他們能跟官府勾結?為什麼他們能欺壓百姓?為什麼老百姓告狀沒人管?」
朝堂上鴉雀無聲。
秦夜等了半天,沒人說話。
他冷笑了一聲。
「沒人說?那朕替你們說。因為當官的不作為。因為當官的收了他們的銀子。因為當官的不把老百姓當人。」
他看著底下的大臣們。
「你們當中,有沒有人收了銀子?有沒有人包庇豪強?有沒有人不把老百姓當人?」
朝堂上更安靜了。
秦夜看著他們,看了一會兒。
「朕給你們一個機會。收了銀子的,自己站出來,把銀子交出來,朕從輕發落。」
「不站出來的,等朕查出來了,就別怪朕不講情面。」
他等了半天,還是沒有人站出來。
秦夜點了點頭。
「好。既然你們自己不願意站出來,那朕就一個一個地查。」
「查到了,就別怪朕心狠。」
他站起來,走了。
朝堂上炸了鍋。
大臣們交頭接耳,竊竊私語。
有人說陛下這是要動真格的了,有人說陛下這是被外面的事氣著了,有人說陛下這是要拿人開刀了。
林相站在那兒,面無表情。
他知道,陛下不是在嚇唬人。
他是真的要動手了。
接下來的半個月,秦夜幾乎每天都在乾清宮裡見人。
見林相,見蘇驍,見陸炳,見工部的人,見戶部的人,見兵部的人。
他把那些冊子上的案子,一個一個地列出來,一個一個地查。
通縣的案子,查了。
劉家抄了,劉世傑殺了,趙德成革了,錢明遠流放了。
真定的案子,查了。
趙家抄了,王德茂革了,抓了。
可他知道,這些只是冰山一角。
還有更多的陳家、趙家、王家,藏在水面底下,沒被發現。
還有更多的貪官,還在位子上,收著銀子,包庇著豪強。
還有更多的老百姓,跪在衙門口,沒人管。
他查不完。
可查不完也得查。
查一個少一個。
查了總比不查強。
這天下午,秦夜正在批摺子,馬公公進來通報:「陛下,陸大人求見。」
「讓他進來。」
陸炳走進來,抱了抱拳:「陛下,臣查到了。」
秦夜放下筆,看著他:「查到了什麼?」
陸炳說:「臣查到了那些冊子的來源。」
「寫冊子的人,是江南的一個落第秀才。」
「他以前考過舉人,沒考上,就靠給人寫信、寫狀子為生。」
「去年冬天,有人找到他,讓他寫這些冊子。一篇給他十兩銀子。他寫了二十多篇,賺了二百多兩。」
秦夜說:「找到他的人是誰?」
陸炳說:「他說不認識。是個中年人,穿得普普通通的,說話帶著北邊口音。給了他銀子,給了他要寫的案子,就走了。再也沒出現過。」
「他寫的那些案子,是哪兒來的?」
「他說是那個人給他的。每個案子都有詳細的材料,時間、地點、人物、經過,寫得清清楚楚。他照著材料寫就行了。」
秦夜沉默了。
他看著陸炳。
「那些材料呢?」
陸炳說:「他寫完了就把材料燒了。那個人說了,寫完了就燒,不能留。留了會出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