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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95章 一份名單

2026-04-29 01:47:12 作者: 山鋒

  「這些人,現在還在嗎?」

  玄真子點了點頭。「在。他們一直都在。方文鏡就是他們的人。他們安插方文鏡進濟世堂,就是想掌握濟世堂的動向,等時機成熟,一舉除掉濟世堂。」

  「芮國和隋國的戰爭,就是他們製造的機會。他們讓方文鏡挑動芮國出兵,讓陛下以為是濟世堂乾的。」

  「陛下震怒,派兵滅了芮國,接下來就會對付濟世堂。」

  「他們坐山觀虎鬥,等陛下除掉濟世堂,他們就再也沒有後顧之憂了。」

  秦夜閉上了眼睛。

  他想起自己剛知道芮國出兵時的第一反應——派人問罪芮伯庸。

  緊接著,他就懷疑這件事和濟世堂有關。

  他一步一步地走進了那些人設好的圈套。

  如果不是他堅持要查清楚,如果不是他來括蒼山見了玄真子,他可能真的會下令取締濟世堂,把那些堂主全部抓起來。

  那時候,那些人就贏了。

  「他們是誰?」秦夜睜開眼,聲音沙啞,「把他們的名字,告訴朕。」

  玄真子看著他。

  

  「陛下,他們的名字,都在這匣子裡。可貧道不能給您。」

  「為什麼?」

  「因為您現在拿了這些名字,也沒有用。那些人在朝廷里的勢力太大了。」

  「您動不了他們。您要是動了,他們會反撲。到時候,不是濟世堂的存亡問題,是大乾的存亡問題。」

  秦夜的手握緊了。

  「朕是皇帝。朕動不了他們?」

  「陛下,您想想。宋先生是先帝的老師,他動了,結果是什麼?是致仕,是被威脅,是到死都不敢把真相說出來。」

  「您比先帝強。可您一個人,對付不了他們所有人。」

  「他們是一張網,您砍斷一根絲,會有十根絲接上來。」

  「您抓一個人,會有十個人頂上來。他們耗得起,您耗不起。」

  秦夜沉默了。

  院子裡安靜極了。只有風吹過松枝的聲音。

  過了很久,秦夜開口了。

  「你要朕怎麼做?」

  玄真子看著他,眼睛裡閃過一絲欣慰。

  「陛下,宋先生等了一輩子,沒有等到。貧道等了十年,也沒有等到。」

  「可陛下不用等。陛下是皇帝。陛下可以慢慢來。」

  「怎麼慢慢來?」

  「陛下已經做了。您在蘇州辦了沈家,在杭州見了顧慎之。您讓老百姓看見,皇帝是管事的。這就是開始。」

  「可這不夠。」

  「是不夠。可陛下不用急。那些人也是人,他們也會老,也會死,也會犯錯。」

  「陛下只要一直做下去,一直查下去,總有一天,他們的網會出現破綻。到那時候,陛下就可以收網了。」

  秦夜看著他。「你呢?你們濟世堂呢?」

  玄真子笑了笑。「濟世堂會繼續做自己的事。收養孤兒,收養老兵,施粥施藥,印冊子。」

  「陛下做陛下的,濟世堂做濟世堂的。殊途同歸。」

  秦夜沉默了很久。

  然後他站起來。

  「朕要那些名字。」

  玄真子嘆了口氣。「陛下……」

  「朕不是要現在動他們。」秦夜說,「朕只是要知道,朕的敵人是誰。」

  玄真子看著他,看了很久。

  然後他點了點頭。

  「好。貧道給陛下。可陛下要答應貧道一件事。」

  「什麼事?」

  「在陛下有十足的把握之前,不要動他們。」

  秦夜點了點頭。

  「朕答應你。」

  玄真子把木匣子推到了秦夜面前。

  秦夜拿起木匣子,站了起來。

  他轉身要走,忽然又停了下來。


  「玄真子,朕問你最後一句話。」

  「陛下請問。」

  「宋知遠當年,有沒有恨過先帝?」

  玄真子沉默了很久。

  「宋先生從來沒有恨過先帝。他只是覺得,先帝的心太軟了。心軟的人,管不住這天下。」

  秦夜沒有再說什麼。他拿著木匣子,走出了青雲觀。

  陸炳和錦衣衛跟在他身後。

  下山的路上,秦夜一句話都沒有說。他騎在馬上,抱著那個木匣子,腦子裡反覆迴響著玄真子的話。

  「心軟的人,管不住這天下。」

  他忽然想起父皇。父皇也是個心軟的人。

  他總是想著感化那些貪官污吏,總是想著以德服人。

  可那些人沒有被他感化,反而變本加厲。

  宋知遠看透了這一點。所以他對父皇失望了。

  所以他不再指望皇帝,自己來。

  可他沒有造反。他只是用另一種方式,在做皇帝應該做的事。

  秦夜忽然覺得,他從來沒有真正認識過宋知遠。也從來沒有真正認識過父皇。更從來沒有真正認識過這個天下。

  他以為自己是天下之主。可現在他才知道,他只是坐在一張蛛網上的蟲子。

  網絲連著四面八方,他動一下,整張網都會震動。

  可網的中心不是他。

  那些人,那些織網的人,才是真正控制這張網的人。

  他要一個一個地,把他們揪出來。

  不是現在。




  總有一天。

  下了山,秦夜在括蒼山腳下的那個小鎮上住了一夜。

  他沒有急著看木匣子裡的名單。他把木匣子放在枕頭底下,睡了一覺。

  這是他離開杭州以來,睡得最沉的一覺。

  第二天早上醒來,窗外陽光明媚。小鎮籠罩在晨光中,遠處傳來雞鳴狗吠的聲音。

  秦夜坐在窗前,打開了木匣子。

  匣子裡除了信,還有一本薄薄的冊子。冊子的封面上沒有字,翻開,第一頁寫著一個人名——

  「周延儒,內閣大學士,戶部侍郎。」

  秦夜的瞳孔微微收縮。

  他當然知道這個人。周延儒是兩朝老臣,做了二十年的戶部侍郎。

  朝堂上,他總是站在最前面,說話慢條斯理,從不得罪人。秦夜一直以為,他是個老實人。

  他往下看。周延儒的名字下面,密密麻麻寫著他貪腐的罪證——哪一年,收了多少銀子,替誰辦了什麼事。每一筆都記得清清楚楚。

  秦夜一頁一頁地翻下去。

  第二個名字,第三個名字,第四個名字……

  他翻到最後一頁的時候,手已經不再顫抖了。

  他把冊子合上,放回木匣子裡。

  然後他把陸炳叫了進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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