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管不住?」秦夜的聲音冷了下來,「你是靖南王,是他們的主帥,你管不住自己的兵?」
朱由楨張了張嘴,最後低下了頭。
秦夜看著他,心裡湧起一股說不出的滋味。
朱由楨老了,真的老了。他不再是當年那個威震西南的靖南王了。他的身體老了,他的心也老了,他管不住手下的將領,也管不住自己的兵。
可他還沒有壞到跟天道盟勾結的地步。
至少秦夜現在沒有證據。
「靖南王,朕不怪你。」秦夜的語氣緩了下來,「可朕要你把那些不聽話的將領交出來。朕要審他們,查清楚他們到底幹了什麼。」
朱由楨抬起頭,猶豫了一下。
「陛下,臣……臣可以交。可臣有一個請求。」
「說。」
「請陛下不要殺他們。他們是臣的老部下,跟了臣很多年。他們犯了錯,臣願意替他們受罰。」
秦夜看著朱由楨,看了很久。
這個人,不是一個壞人。他是一個老了、管不住事了的老人。他的手下在外面殺人放火,他還想著替他們求情。
可他的手下,不配得到他的求情。
「朕不殺他們。」秦夜說,「可朕要審他們。如果查出來他們真的濫殺無辜,朕不會輕饒。」
朱由楨低下頭,沒有再說話。
第八百八十四章
靖南王走後,秦夜把林相和張晗叫到了乾清宮。
他把朱由楨說的那些話,一五一十地告訴了他們。
林相聽完,沉默了很久。
「陛下,臣覺得,靖南王說的可能是實話。他老了,管不住手底下的人了。那些將領各自為政,打著他的旗號胡作非為,他也許真的不知道。」
張晗搖了搖頭。「臣不同意。靖南王是封疆大吏,是西南的最高長官。他的兵殺了人,他說不知道,這說不過去。就算他真的不知道,那也是失職,不能因為老了就原諒。」
秦夜聽著兩個人的爭論,沒有說話。
他們兩個說的都有道理。朱由楨可能真的老了、管不住了,可這不能成為他推卸責任的理由。
「朕覺得,朱由楨沒有跟天道盟勾結。」秦夜開口了,「至少朕現在沒有發現任何證據。他這次進京,也不是來探虛實的,而是來告狀的。他想告訴朕,西南的局勢很糟糕,他的兵缺餉缺糧,他管不住了。」
「那他帶那麼多武將進京幹什麼?」張晗問。
「保護他自己。」秦夜說,「他怕有人害他。他在西南待了那麼多年,得罪了不少人。土司恨他,朝廷里也有人想搞他。他帶武將進京,是為了防身。」
林相點了點頭。「陛下的分析有道理。可臣還是覺得,靖南王這個人,不能完全信任。他在西南經營了四代人,根基太深了。就算他自己沒有二心,他手下的那些人呢?萬一有人想借他的名義造反呢?」
秦夜看著林相,眼睛亮了一下。
「林相說得對。問題不在於朱由楨本人,而在於他手下的那些人。朕要查的不是朱由楨,是他手下的將領。」
「陛下打算怎麼查?」張晗問。
「朕要把朱由楨留在京城一段時間。」秦夜說,「他既然來了,就別急著走。朕要他在京城住上幾個月,好好養養身體。這幾個月里,朕派人去西南,替他整頓軍務。」
林相和張晗對視了一眼,都明白了秦夜的意思。
把朱由楨扣在京城,然後派人去西南接管他的軍隊。這是釜底抽薪之計。沒有了朱由楨這個主心骨,他手下的那些將領就是一盤散沙,想查誰就查誰,想抓誰就抓誰。
「陛下,這個辦法好是好,可靖南王會同意嗎?」林相問。
「他不同意也得同意。」秦夜說,「朕不是跟他商量,朕是在給他下旨。」
第二天,秦夜在早朝上宣布了一件事——靖南王朱由楨年老體衰,需要留在京城休養一段時間。西南的軍務,暫時由朝廷派員代理。
朱由楨站在朝堂上,臉色鐵青。
他想反對,可他說不出話來。
他知道,陛下這是在奪他的兵權。可他不敢反抗。因為他沒有反抗的理由——他確實老了,確實管不住手底下的人了,他的兵確實在濫殺無辜。
如果他反抗,陛下就會把那些事翻出來,到時候他連靖南王的爵位都保不住。
「臣……領旨。」朱由楨跪下,聲音沙啞。
秦夜看著他,心裡有些發酸。
這個老人,為大乾鎮守了二十多年的邊疆,立下了汗馬功勞。可他老了,不中用了,朝廷要把他手裡的權力收回去。
這是殘酷的,可這就是政治。
六月下旬,秦夜派蘇驍去了西南。
蘇驍的公開身份是「朝廷欽差大臣」,奉旨去西南整頓軍務。實際上,他是去接管靖南王的軍隊,順便查清楚那些將領跟天道盟有沒有勾結。
蘇驍走之前,秦夜把他叫到乾清宮,單獨交代了幾件事。
「第一,到了西南之後,先不要動靖南王的嫡系將領。把那些不聽話的、胡作非為的先抓起來,殺一儆百。剩下的,能收編的收編,不能收編的遣散。」
「第二,查清楚靖南王的軍隊裡有沒有天道盟的人。如果有,挖出來,一個不留。」
「第三,整頓軍隊的同時,把邊境的防線加固。天道盟的人隨時可能北犯,不能讓我們的防線有漏洞。」
蘇驍一一記下。
「陛下放心,臣一定辦好。」
蘇驍走了之後,秦夜又把陸炳從西南召了回來。
陸炳的瘴氣還沒有徹底好,可秦夜需要他。錦衣衛的事不能一直讓副指揮使劉安代理,有些事只有陸炳能辦。
陸炳回到京城的時候,已經是六月底了。
他的臉色比走的時候好了一些,可還是蠟黃蠟黃的。他走進乾清宮,給秦夜磕頭,秦夜看見他咳嗽了好幾聲,心裡有些心疼。
「陸炳,你先別急著做事。把病養好了再說。」
「陛下,臣沒事。」陸炳擦了擦嘴角,「臣在路上已經養了好幾天了,再養下去就要發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