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收穫甚微。
關於南詔的記載太少了。正史上只有寥寥幾筆,說南詔是大乾開國之前存在於西南的一個古國,後來被大乾的軍隊所滅,王室不知所蹤。
野史和方志上的記載稍微詳細一些,可真假難辨,有的甚至互相矛盾。
秦夜從這些亂七八糟的資料里,勉強拼湊出了南詔的大致輪廓。
南詔建國於大約八百年前,鼎盛時期的疆域覆蓋了今天西南的大部分地區,以及更南邊的一些地方。南詔的王室姓蒙,世襲罔替,傳了十幾代。
南詔的百姓主要是當地的土著部落,也有從中原來的移民。
南詔和大乾的關係,從一開始就不太好。大乾覺得自己是天朝上國,南詔應該臣服。
南詔覺得自己是獨立的國家,憑什麼要聽大乾的?兩邊打了上百年的仗,你贏一次我贏一次,誰也滅不了誰。
到了大約三百年前,大乾出了一位雄才大略的皇帝,調集了三十萬大軍南下,分三路進攻南詔。
戰爭持續了整整八年,南詔的軍隊打光了,百姓餓死了大半,最後都城被攻破,王室在亂軍中逃出了城,往南邊去了,從此下落不明。
大乾的軍隊在南詔的都城裡燒了三天三夜,把宮殿、寺廟、書庫全部燒成了灰燼。
然後大乾在南詔的土地上設立了府縣,派官員治理,把南詔的百姓變成了大乾的子民。
三百年過去了,南詔的名字已經被大多數人遺忘。只有西南邊陲的一些老人,偶爾會在火塘邊給孫子孫女講起南詔的故事,講起那個消失了的國度,講起那些逃往南邊的王室。
秦夜把那些資料合上,靠在椅背上,閉著眼睛想了很久。
三百年前。逃往南邊。下落不明。
三百年後。天道盟。女首領。復仇。
這條線連起來了。
天道盟的最高首領,就是南詔王室的後代。他們在南邊的蠻荒地帶里蟄伏了三百年,一代一代地傳下來,從來沒有忘記過仇恨。他們在等待機會,等待大乾衰落的那一天,然後打回來,重建南詔。
「陛下。」張晗的聲音在殿外響起,「臣可以進來嗎?」
「進來。」
張晗推門進來,手裡拿著一本很舊的書,書頁泛黃,邊角都磨破了。
「陛下,臣在翰林院的藏書樓里找到了一本很舊的書,是一個從西南回來的官員寫的筆記。裡面有一段話,提到了南詔王室的後代。」
秦夜接過書,翻到張晗折好的那一頁。
那頁紙上寫著一行歪歪扭扭的小字——「南詔亡後,王室餘孽南逃,入蠻荒之地,築城而居,世代相傳,誓復故國。其城在何所,莫能知也。或曰,城中有金頂宮殿,日光下耀若星辰,百里之外可見。」
秦夜的目光在「金頂宮殿」四個字上停住了。
金頂宮殿。那個管事說過,總壇里有一座木頭的宮殿,屋頂是金色的,在陽光下閃閃發亮。
就是它。天道盟的總壇,就是南詔王室在蠻荒地帶里築的那座城。
「張晗,這本書借朕看幾天。」
「陛下儘管看。翰林院那邊,臣已經說過了。」
秦夜把書小心地放在案上,然後又拿起來翻了幾頁。筆記的作者叫周德茂,是乾元年間的一個地方官,曾在西南任職多年。他在筆記里記錄了很多關於西南的風土人情、歷史傳說,其中不少是正史上沒有的。
秦夜一頁一頁地翻著,生怕漏掉一個字。
翻到中間的時候,他又看到了一段話——「南詔王室蒙氏,世代以女為尊。國王傳女不傳子,故歷代南詔王皆為女子。其俗,女子主政,男子從軍,與中原迥異。」
秦夜的手停住了。
女子主政。國王傳女不傳子。
所以天道盟的最高首領是女人,不是偶然,而是傳統。南詔的國王一直都是女人,傳了幾百年,傳到了今天。
那個戴著面紗的女人,就是南詔的現任國王。她不說自己的名字,只說「還債」。因為名字不重要,重要的是她代表的是誰——代表的是南詔三百年的仇恨,代表的是那些死在戰火中的祖先,代表的是一個被滅掉了的國度。
「張晗,你聽說過南詔以女為尊的事嗎?」
張晗想了想。「臣在一些野史里看到過類似的記載,可不敢確定是真的。大乾的史書里從來沒有提過這件事,可能是因為大乾的史官覺得這種事太荒謬了,不值得記。」
「值得記。」秦夜說,「這件事太值得記了。朕找了這麼久,終於找到了答案。」
他把書合上,放回案上。
知道了天道盟的來歷,不等於知道了怎麼對付他們。南詔王室在蠻荒地帶里經營了三百年,總壇的防禦一定比新乾城堅固得多。強攻是不可能的,只能智取。
可怎麼智取?秦夜還沒有想好。
十一月十五,方文鏡從南邊發回了第一份密報。
密報是用飛鴿傳回來的,紙條很小,上面的字寫得更小。秦夜湊在燈下看了半天,才把內容看完。
「陛下,臣已經離開了新乾城,往南走了十天。十天裡,臣走了大約三百里路。越往南走,林子越密,路越難走。阿普老爹說,這片林子他年輕的時候來過,可再往南他就沒去過了。」
「臣在路上發現了一些痕跡——有人走過的路,砍過的樹,搭過的窩棚。阿普老爹說,這些痕跡很新,最多不超過一個月。應該是烏先生跑的時候留下的。」
「臣順著這些痕跡追了五天,追到了一個山谷。山谷里有一條河,河面很寬,水流很急。河對岸有一座山,山上有一片建築,遠遠看去像是一座廟。」
「臣用望遠鏡看了一下,那片建築的屋頂是金色的,在陽光下很顯眼。臣數了數,有十幾間房子,最大的那間在最高處,屋頂最大也最亮。」
「臣懷疑,那就是天道盟的總壇。可臣不敢靠近,因為河對岸有人在巡邏,穿著黑色的衣服,手裡拿著火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