格薩爾王沒急著回答。
他低頭看了看自己的雙手，那雙手在虛空中呈半透明質感，像塊正在被時間打磨的琥珀。
「你剛才殺了多少個我？」
蘇平想了想。「三十一個。也可能更多，懶得數了。」
「三十一個。」格薩爾王重複了一遍，嘴角勾起一抹自嘲，「那三十一個我，都是真實的。你現在站在我面前，以為我是本體——但你怎知道，我不是第三十二個？」
蘇平瞳孔收縮了一下。
他沒被繞進去，反而咧嘴笑了。
「你是不是本體不重要。重要的是你說了『解放』這兩個字。」
格薩爾王抬起眼皮看他。
「一個想死的人，不會費這麼多話跟我繞彎子。」
蘇平把刀往肩膀上一扛，姿態放了幾分，但重瞳依然鎖著格薩爾王的每一個表情，「你想出去。或者說——你想解脫。」
格薩爾王沉默了很久。
「你猜對了。」他開口，聲音低了幾分，「我被困在這裡五千年。不是困在伏魔殿裡，是困在這個空間裡。伏魔殿只是表象，這片虛數空間才是真正的牢籠。禹王設計的終極封印——從外部看，是鎮壓法陣。從內部看，是永遠逃不出去的死循環。」
他伸出手，虛空中微弱的金色光點在他指尖聚集。「你走了那麼久，殺了那麼多次，其實一直在原地打轉。你以為走出了長廊，其實只是從一個循環跳進了另一個。」
蘇平眉頭一皺，「什麼意思？」
「意思就是——」格薩爾王看著他，「你現在看到我，你以為找到了核心。但你有沒有想過，這個空間設計的目的，就是讓你覺得你找到了核心？」
蘇平的心往下沉了一寸。
他沒表現出來，但重瞳已經全功率運轉，重新掃視周圍。
虛空，還是虛空。沒有邊界，沒有參照物，沒有任何能定位的東西。
「真正的核心在哪？」
格薩爾王沒回答這個問題。他反問，「你以為我是怎麼撐過五千年的？」
蘇平等他繼續說。
「我試過所有方法。」格薩爾王的聲音很平淡，「自爆，散功，逆轉心法，甚至嘗試把自己煉成一件兵器——都沒用。每次我死了，都會被這個空間重新凝聚出來。因為我本身就是這個空間的一部分。」
他看著蘇平，目光落在蘇平胸口那個微微發光的位置。「你不一樣。你帶著摩尼寶珠，你是唯一一個能從這個空間『外部』進入的人。這顆珠子，給了這個空間一個無法消化的坐標。」
蘇平的手按在胸口。
珠子正散發著溫潤的、像心跳一樣的溫度。
「你想讓我用摩尼寶珠幫你打破這個空間？」
「不是幫我打破。」格薩爾王糾正他，「是幫你自己打破。你的同伴也被困在這裡。」
蘇平的呼吸停了一瞬。「你說什麼？」
「你以為你走進這個空間之後，你那些同伴還安全在外面等著？」格薩爾王的聲音裡帶著一絲苦澀，「從你踏入九幽深處的那一刻起，他們就被這個空間波及了。他們沒有摩尼寶珠護體，比你更容易被侵蝕。如果他們還在外面等你——那他們等到的，永遠是一個『你出不去的明天』。」
蘇平握刀的手猛地收緊，指節捏得發白。
他大腦在飛速運轉，重瞳高速轉動，推演著格薩爾王這番話的真假。
「我怎麼信你？」
「你不能信我。」格薩爾王很坦然，「正如我不能信你。」
兩人對視著。
沉默持續了三個呼吸。
蘇平先開口了，「破壞這個空間的方法是什麼？」
格薩爾王嘴角勾起一抹笑意，「你決定合作了？」
「不是合作。」蘇平糾正他，「是利用。」
格薩爾王沒生氣。
相反，他點了點頭。「利用也行。反正我的目的，也是利用你來打破這個牢籠。」
他伸出手，指向蘇平的胸口。
「方法很簡單——摩尼寶珠是這個世界唯一的真實錨點。只要你能完全掌控它的力量，用它來定位這個空間的邊界，然後我們裡應外合，就能把這個虛數空間撕出一道口子。」
「完全掌控？」蘇平眉頭皺了起來，「我現在只能動用它一絲鴻蒙寶血的力量，離完全掌控差得遠。」
「我知道。」格薩爾王說，「所以我說的是完全掌控，不是現在就能。你要做的，是把體內那一絲鴻蒙寶血，擴散到全身。」
蘇平沉默了片刻，然後問了一句讓格薩爾王都愣住的話。
「你這是要幫我？」
格薩爾王看著他，沒有回答。
蘇平繼續說，「你說你被困了五千年，你比任何人都了解這個空間的運行規則。讓我自己摸索，需要幾年甚至幾十年。但有你指點，這個時間可以大大縮短。」
格薩爾王沉默了很久。
他笑了。那笑容裡帶著欣賞，也帶著警惕。
「你是個聰明人。」
「廢話。」蘇平把刀收了起來，「說干就干，怎麼搞？」
格薩爾王轉身，朝虛空的某個方向走去。
走了三步，停下來，回頭看著蘇平。
「跟上。」
兩道身影，一前一後，消失在虛空深處。
格薩爾王帶著蘇平停在虛空的某個位置。
沒有地標，沒有參照物，但格薩爾王對這個空間了如指掌。
他抬起手，在虛空中一划，一道金色的細線憑空出現，像無形的刀劃開了一道口子。
口子裡湧出刺目的光芒。
蘇平眯起眼睛，適應了幾秒才看清，光門後面是一個狹小的空間，直徑不過一丈，圓形，像一個被挖空的球形洞穴。
四壁由淡金色的光紋組成，那些光紋以極其複雜的規律旋轉著，像一座精密的鐘表內部。
「這是這個空間的錨點艙。」
格薩爾王側身讓開入口，「每個虛數空間，都有一個錨點，用來維持空間穩定。這裡的錨點，是摩尼寶珠留下的能量印跡。」
蘇平邁步走了進去。
站在圓形空間中央，他能感覺到那些光紋的旋轉節奏——規律，緩慢，像呼吸。
每一道光紋的流動，都對應著這個空間的一處結構。
而他懷裡的摩尼寶珠，正在以一種和光紋完全同步的頻率跳動著。
「第一件事。」格薩爾王站在入口處，沒有進來，「把體內那絲鴻蒙寶血的力量，沿著手少陽三焦經擴散到全身。」
蘇平眉頭一挑，「手少陽三焦經？這不是中醫經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