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2章 換了人間
但她不明白,對人類來說,有時候愛並不是單方面的奉獻,被愛也不見得就是單方面的收穫,總之這些都是很複雜的事情,哪怕她能天算,也不可能算清楚其中的所有細節,相反她越在其間思考計算,越容易沉入其間,再難自拔。
當她開始用人類的思考方式思考,開始看重人類的情感,她便將會逐漸失去自己的客觀性,變得越來越像人類。
寧缺能感受到那位號稱「滅世」的魔神,是何等的惡趣味。
讓高高在上的神切身體驗一遍人的生活,從而與人間的產生越來越多的聯繫,最終謫落凡間,淪為凡軀。
像他們這種高維度生物的布局,莫非都是這樣既誅心又無奈。
對此,他無能為力。
於是,只能準備好餐食,接著洗碗洗衣裳,駕著馬車行了一段路後,再準備晚餐,接著再洗碗,給桑桑洗腳,最後拖著疲憊的身體鑽入睡袋,沉沉睡去。
之後的一段時間,他吃的都是剩飯剩菜,便是洗腳也是用的桑桑剩下的洗腳水。
或許對掌教等虔誠的昊天信徒來說,大概很願意把銅盆里的洗腳水直接喝到肚子裡去
,因為那裡面有昊天的味道。
但寧缺沒有這種變態的信仰;自然無法變態;而且在他曾經生活過的那個世界裡;喝老婆洗腳水是對一個男人最大的侮辱。
除了這些每天都必須做的家務活,還要服侍桑桑的衣食起居。
而且,隨著桑桑逐漸恢復行動,這項工作的內容還在不斷增加,比如烹茶弈棋。
烹茶還好說,但弈棋···他又豈能是破了爛柯三局,有著「天算」之能的桑桑對手。
所以,弈棋自然成了他最痛苦的事情。
日子就這樣簡單枯燥地重複著,他疲憊地做著各種事情,夜裡腦袋沾著枕頭便睡著,再沒有精神守著馬車看她看一夜。
桑桑看上去沒有任何變化,還是那般漠然。
深夜時分,本該在車廂中休息的桑桑,伸手將散開的黑髮撥至肩後,手指間縈繞清光,使得馬車從外看去像一個大大的燈籠。
沉睡中的寧缺,臉頰被這清光照耀,在無意識中疲勞漸消,卻又毫無的察覺。
清光漸盛中,桑桑的臉色變得越發蒼白。
驟然,光芒消散,她沉沉吐出了一口濁氣。
「呼~」
桑桑看著自己的豐潤白皙的雙手,輕聲道:「棄天帝,我還是低估你了。看來想要破除你在我體內所留的毀滅之力,還需一段時間。」
寧缺如往常般醒來,發現桑桑已經起床,走下馬車站在睡囊前,就那樣靜靜地看著他o
於是,他開口問道:「怎麼了?」
桑桑漠然說道:「我不想回唐國。」
寧缺自睡囊中起來,點了點頭,問道:「可以,那你想去哪?」
「我想去懸空寺一趟。」
桑桑說道:「佛祖並沒有死,他藏起來了,我要將他找出來。」
寧缺回道:「那就先去大河國吧。」
懸空寺在月輪國,而想要去月輪國,就先要通過大河國,這也是寧缺為何說要先去大
河國的原因。
「可以。」
隨後,寧缺準備好了早餐,非常簡單,一鍋粥,幾個煎蛋,還有一碟醋泡青菜頭。
等桑桑吃完後,寧缺再拉過鍋,把碟子裡的菜頭都倒了進去,很香甜地吃了起來。
以前她經常吃剩菜剩飯,現在輪到他了。
以前吃飯都是她洗碗,現在輪到他了。
用完飯洗完碗後,精力充沛的寧缺駕著馬車,開始往大河國的方向而行。
懸空寺、懸空寺,建造於巨峰之中的近千座黃廟殿宇,與所在陡峭崖壁以及峰下天空形成天坑形成了正是世間四大不可知之地。
天坑底部的原野非常寬闊,常人的眼力,也沒有辦法看清楚遠處的畫面,原野里散布著各式各樣的毛氈房,靠近崖壁的地面,生著耐寒的草甸。
原本生活在天坑草原中的那種長長絨毛的牛羊,此時已然不見蹤影。
就連坑內那無數的毛氈房中,也早已沒有了農奴的身影。
取而代之的是,以般若峰為中心,連綿百里的營帳,一路來到山腰間。
兵戈殺伐之氣升騰,讓天下不可知的聖地,化作戰場。
盔甲碰撞的聲響不時從峰間傳出,戰旗獵獵,一路蔓延至巨峰的山腰位置。
就見山峰上下有著無數黑點緩慢地移動,看著就像是辛勤工作的螞蟻,這些都是農夫們。
懸空寺有逾千名僧人,山峰里有無數座寺廟,要供養這數萬僧侶,非數百萬的農夫不可。
這意味著,他們與後代只能生生世世,生活在幽暗的天坑之中。
而想要維持懸空寺的存在,僧人們必然要像驅使牲畜般驅使這些農夫,從這個意義上來說,那些農夫更像是中原早已廢除的農奴。
越是艱苦的地方,階級越是森嚴,農奴對那些僧侶們進行日常的供奉,期間所遭受的悲慘不言而喻。
而這一切,隨著襲滅天來率領的魔宗大軍到來,發生了改變。
魔尊者在兵圍懸空寺的第一時間,就打破了枷鎖,憑藉與一步蓮華相同的面容,解放了生活在巨坑中的數百萬農奴,分予土地,派人教導,並傳播新的佛宗思想。
這些獲得自由的農奴,投桃報李,為大軍供應糧草。
在懸空寺被圍已過去一年有餘,八幡旗軍的糧草依然有餘,軍力更是在受感召的農奴們加入後,擴編了十萬有餘戰士,遠勝開戰之前。
懸空寺雖據天險,又有數萬僧兵,但在魔尊者帶領的大軍之下,仍是節節敗退,退守至峰頂寺廟之間,號稱「人間之佛」的講經首座、更是被打成重傷。
現在的局勢是,襲滅天來率領二萬精銳旗軍,駐紮在山腰的寺院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