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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39章 賠償

2026-09-20 11:44:23 作者: 龐飛煙

  「你不要再叫我師父,從現在開始,你我師徒緣分已盡,從此江湖路遠,各自安好!」

  寧遠山臉色沉重,卻有些揪心地疼,說著這番話的時候,嘴唇不斷顫抖,明顯是下了很大的決心。

  對於做出這種事的嚴崢,無論寧遠山以前有多麼疼愛自己的這個弟子,他也不得不咬牙做切割。

  因為他想保住山河鏢局和寧家的名聲,保住那一百來號人的飯碗。

  如果真因為嚴崢的所作所為,導致山河鏢局的人品一敗塗地,那以後還有誰會找山河鏢局運送貨物呢?

  這可是老爺子花費了數十年的時間,靠著一次次讓人信服的信譽打下來的江山,可不能在他們這兩個二代手中毀了。

  在這件事情之中,嚴崢固然是罪魁禍首,是他財迷心竅偷拿了僱主的東西,還被僱主抓了現行,連辯解都沒機會。

  可在寧遠山心中,這件事情自己也是有極大責任的。

  他覺得是自己沒有教好嚴崢,在押鏢過程中也沒有仔細監督,這才被嚴崢鑽了空子,他有著一種深深的自責。

  但事實是就算再來一次,寧遠山也不可能隨時仔細關注每一個人,更何況這還是他絕對信得過的嚴崢。

  在嚴崢沒有表現出那些貪婪的心思時,所有人都將他當成山河鏢局的大師兄,又豈會有人會來懷疑他?

  所以有些事情只能說是陰差陽錯,嚴崢自己手腳不乾淨,又被龔少英算計,這才落得個眼前這樣眾叛親離的下場。

  而像寧遠山這樣的人,卻又太過厚道守規矩。

  哪怕並不是他的錯,他身為山河鏢局的代總鏢頭,也會主動將責任攬到自己身上。

  聽得寧遠山連續的幾番話,所有山河鏢局的鏢師都是心生感慨,包括寧小禾跟寧小苗兄妹二人的身形,也忍不住顫抖了起來。

  他們一直將嚴崢當成大師兄,以前的嚴崢待他們兄妹也確實極好,有什麼好吃的好玩的大多數時候都會讓著他們。

  從某種意義上來說,嚴崢對寧小苗的照顧,比寧小禾這個親哥哥還要多一些。

  可他們萬萬沒有想到,嚴崢竟然暗中做出了這樣的事情來,這不僅是在給山河鏢局抹黑,更是打碎了這對兄妹對大師兄的所有信任。

  如今寧遠山更是選擇跟嚴崢切割,就算兄妹二人知道這是唯一的選擇,但他們還是有些接受不了。

  畢竟是相處了十多年的大師兄,不是親人勝似親人,一想到從此以後可能再無相見之日,寧小苗的眼睛都有些微紅了。

  這讓得旁邊的秦陽看得連連搖頭,心想這一切都是那嚴崢咎由自取,怨不得別人,如今被逐出師門,又有什麼好難過的呢?

  這或許就是所謂的關心則亂了。

  如果秦陽換位思考一下,比如孤兒院的葛正秋和福伯背叛他,又或者說楚江小隊的人背叛他,他又會是個什麼心情呢?

  對於嚴崢,秦陽從第一次見面就沒有什麼好感,而以他精神念師的直覺,有些東西早已經有所預料。

  更何況那天晚上秦陽還清楚地感應到嚴崢偷拿青金石的一幕,早在那個時候,他就知道自己的感應不是錯覺,這就是個心理陰暗且貪婪心作祟的傢伙。

  秦陽現在擔心的並不是嚴崢會不會離開山河鏢局,而是龔家會不會就此善罷甘休?

  這龔少英大張旗鼓而來,總不可能因為嚴崢這個關鍵人物被逐出山河鏢局就息事寧人吧?

  據秦陽猜測,龔少英的目標固然是寧小苗,可他多半是對那個幕後的魂師感興趣,而那個魂師正是秦陽。

  像這樣的事,龔少央肯定會第一時間上報龔家高層,比如那個叫龔平松的龔家三爺。

  現在秦陽已經知道魂師對這個世界來說意味著什麼了,那是最為吃香的一個職業,也是各方家族勢力爭搶的物件。

  

  當時在橫斷山的時候,正是寧小苗每次遭遇危險的時候,幕後的魂師才會出手,這就說明兩者之間肯定有著某種不為人知的聯絡。

  想必在龔家看來,只要抓住了寧小苗,就等於抓住了那個幕後的魂師,至不濟也會比別人有更大的機會。

  不得不說龔家的分析還是相當準確的,秦陽確實是因為寧小苗才出手,而他們要是針對寧小苗的話,秦陽也定然不會袖手旁觀。

  只不過龔家的手段看起來有些拙劣,難道他們就不怕這樣做會得罪寧小苗,繼而得罪那個幕後的魂師嗎?


  而自始至終,其實龔少英都占著道理,眾目睽睽之下的敲鑼打鼓,又抓到嚴崢這個監守自盜手腳不乾淨的山河鏢局鏢師。

  至少到目前為止,龔少英事事占據上風,單從這一點來看的話,他這一次的計劃實施得還算是比較完美的。

  揪出嚴崢這個小賊,就能讓山河鏢局一直處於下風,那接下來龔少英要談什麼事的話,自然就會事半功倍。

  「寧鏢頭,這齣了事就讓弟子背鍋,可不怎麼厚道啊!」

  短暫的安靜之後,龔少英帶著嘲諷的聲音隨之傳來,聽得他說道:「你不會真覺得把嚴崢逐出山河鏢局,就能當作什麼事也沒有發生過吧?」

  聽得龔少英這幾句話,不少圍觀之人都是深以為然地點了點頭。

  嚴崢代表的是山河鏢局,拿的又是僱主的東西,所以整個山河鏢局肯定都是要負連帶責任的。

  要不然以後所有鏢局都這樣搞,出了事就把當事人趕出去,然後當作這件事沒有發生過,那怎麼能服眾呢?

  「這樣吧,只要寧鏢頭答應將小苗姑娘嫁給我,那此事我就既往不咎,如何?」

  龔少英的目標終究還是寧小苗,這個時候他看似極為大度,從其口中說出來的話,讓得不少人都對這個龔家少爺好感倍增。

  以他們對龔家的了解,無論是龔平松那一輩,還是龔少英這些年輕一輩,可都不是這麼好說話的主。

  這些廣元郡城的二代三代們財雄勢大,是無事也要鬧上三分的混世魔王,更何況現在是占著道理了。

  現在看來,龔少英對那寧小苗還真是另眼相看,而能得到這位龔家少爺的看重,一個小小縣城鏢局的丫頭就偷著樂吧?

  甚至有一些小媳婦兒大姑娘都想不通,她們夢寐以求也想要嫁進去的龔家,怎麼在那寧家父女眼中竟然能有如此大的顧忌呢?

  現在龔少英還主動退了一步,連嚴崢偷拿青金石這麼大的事都可以選擇原諒,你寧家還有什麼不滿足的?

  「少英公子,此事是我山河鏢局做錯了,我們願意承擔責任!」

  然而在眾人目光注視之下,寧遠山卻好像沒有聽到龔少英提出的條件似的,而是在那裡臉色嚴肅地繼續認錯。

  「哦?那你說說看,你山河鏢局要如何承擔責任?」

  龔少英臉上浮現出一抹冷笑,眼眸深處還閃爍著一絲殺意,或許在他心中,覺得這寧遠山真是太不識抬舉了。

  自己都將事情說到了這個份上,你竟然還不答應,真當龔家是什麼人都可以招惹的阿貓阿狗嗎?

  「諸位,我山河鏢局一向有『貨不對板,照價賠償』的規矩!」

  寧遠山臉色嚴肅,他一邊說著話,一邊已經是從身上掏出一個沉甸甸的錢袋,讓得鏢局眾人和龔少英看起來都有些眼熟。

  「嚴崢做出這等蠢事,龔家的酬金我山河鏢局是一個銅板也沒臉拿了,這裡是十個金幣,寧某絲毫未動,現在原數奉還少英公子!」

  寧遠山口說著話,已是將手中裝著十個金幣的錢袋遞到了龔少英的面前,但後者卻沒有伸手來接,只是一臉冷笑。

  見狀山河鏢局其他鏢師都是臉色異樣,他們先是看了看那個錢袋,然後全都對那臉色蒼白的嚴崢怒目而視。

  要知道那可是他們二十多天起早貪黑,將貨物從青泥村運送到這廣元郡城的報酬啊。

  昨天交接貨物的時候,所有鏢師都興高采烈,覺得遇到了一個財大氣粗的僱主,這一趟下來,比以前走三趟賺得都多。

  他們所有人都等著回到鏢局之後拿到屬於自己的那一份,以總鏢頭和代總鏢頭的大方,這一次分到手上的酬金定然不會少。

  但他們從來沒有想過,那一袋子十枚金幣在寧遠山的手上還沒有捂熱,卻因為嚴崢的一個嚴重過失,現在都要主動送還給龔家了。

  從某種角度來說,那可都是他們這些鏢師的錢啊,試問又有誰不心疼呢?

  這得得而復失的感覺最讓人鬱悶了,尤其這還不是因為他們自己的過錯造成的時候。

  所以這個時候所有人都覺得是受到了嚴崢的拖累,當一件事涉及到自己利益的時候,他們的感受比先前更為直觀。

  而一些心思敏銳的鏢師,更知道這件事不會這麼容易了結。

  看那龔少英完全沒有任何動作,也沒有伸手去接那袋金幣,顯然是對寧遠山所說的話並不滿意,接下來應該還會繼續對山河鏢局施壓。


  有那麼一刻,一部分鏢師都覺得現在這樣的情況,寧遠山不如答應那龔少英算了。

  按龔少英的說法,只要寧小苗嫁進龔家,那所有的問題都能一筆勾消,自然也不用將十枚金幣的報酬還回去了。

  更何況寧小苗嫁進龔家等於從雞窩飛到鳳凰窩,不僅不會掉塊肉,還能從此穿金戴銀吃香喝辣,何樂而不為呢?

  有些人心理陰暗,就算他們不敢做出嚴崢那樣的事情來,但在面對自己的利益時,更多還是人先為自己著想。

  這不答應,自己就得損失這一次的鏢金酬勞,那可是好大一筆錢。

  而如果寧遠山答應龔少英,那對他們來說才是好處多多。

  只是在這樣的情況下,沒有人開口說話,他們還想繼續在山河鏢局混下去呢,得罪了寧遠山這個未來的總鏢頭可不是什麼好事。

  「少英公子放心,這趟走鏢的酬勞,我山河鏢局分文不取,而且還會給出三倍賠償!」

  緊接著從寧遠山口中說出來的話,更是讓所有人倒吸了一口涼氣,尤其是山河鏢局眾人,看向嚴崢的目光顯得更加憤怒了。

  「不過我現在身上沒有帶這麼多現錢,等回了青田縣城,剩下的三十枚金幣,我一定儘快讓人送到這廣元郡城,親手交到少英公子的手上!」

  寧遠山說著這些話的時候,心頭都在滴著血,可他為了寧小苗不跌入火坑,卻不得不這麼做。

  因為他知道只是退還這一趟運鏢的酬勞,絕對不可能讓龔少英息事寧人。

  既然是嚴崢犯錯,那他這個師父就必須得付出更大的代價。

  別看山河鏢局走了幾十年的鏢,確實賺了不少錢,但鏢局百來號人開銷也大,三十枚金幣恐怕已經是整個寧家近一半的身家了。

  多年的積蓄,卻因為嚴崢一個人犯下的錯誤,就要拿一半出去,饒是以寧遠山的心態,也感覺有些承受不了。

  而三十枚金幣對普通人來說,更是一筆可望而不可及的巨大財富。

  都別說山河鏢局這些窮苦人家出身的鏢師了,就算是廣元郡城裡的人家,也覺得三十枚金幣是一筆巨款。

  這樣的話,也讓所有人都見識到了寧遠山的誠意,不少人都是微微點頭,心想這山河鏢局行事還算是光明磊落。

  任何一個家族或者說勢力之中,沒有人敢說絕對沒有心思齷齪之人,而此刻山河鏢局的表現,就沒有讓人失望。

  這犯了錯不可怕,可怕的是打死不承認,而且完全沒有悔改之意。

  事實上這明明是嚴崢瞞著鏢局眾人做出來的錯事,從剛才寧遠山的反應和表現來看,他事先是絕對不知情的。

  在這樣的情況下,一些臉皮厚的人直接退還酬金恐怕就覺得差不多了,額外付出賠償那可是一筆不小的損失。

  一個小小縣城的鏢局而已,又能有多少錢了?

  眾人心中都有所猜測,這三十枚金幣,恐怕對寧家來說也是傷筋動骨吧?

  山河鏢局的鏢師們都差點直接對著嚴崢破口大罵了,就算那是寧家自己的錢,但同時也是山河鏢局的錢啊。

  三十枚金幣,恐怕都夠鏢局一百多號人不吃不喝好幾年了,現在卻要一股腦地賠出去,這他娘的都是什麼事兒啊?

  「如果少英公子不放心的話,我可以現在就寫下保證書,保證十日之內,將三十枚金幣的賠償款如數送到!」

  見得龔少英依舊冷笑著不說話,寧遠山咬了咬牙,再次做出一個承諾,而且還給出了一個期限,這誠意不可謂不足了。

  不遠處寧遠禾跟寧小苗的兩張陰沉得快要滴出水來,先前對嚴崢曾經的那些關心略有惆悵的他們,也悄然消散了許多。

  作為寧家嫡系,他們更知道三十枚金幣對寧家來說意味著什麼?

  要是讓祖父知道這件事的話,還不知道會不會被氣出個好歹來呢?

  那可是寧家三代人大半輩子打拼的積累啊,現在卻瞬間賠出去了近一半,老爺子又怎麼可能會不心疼呢?

  「嘿嘿,區區三十枚金幣可還不夠!」

  然而就在所有鏢局之人都心痛得滴血時,龔少英的聲音已是再次響起,頓時讓整個現場一片安靜。

  「嘶……」

  不少地方都傳出一道道倒吸涼氣的聲音,更有人緊皺著眉頭,覺得這龔少英是不是太貪得無厭了?


  三十枚金幣,無論拿到什麼地方去都不算少了,用這麼大一筆錢來彌補嚴崢所犯的錯誤,山河鏢局已經夠有誠意了。

  只不過一想到龔家的財大氣粗,眾人又都釋然了。

  這三十枚金幣對別人來說是巨款,對龔家來說可能就只是九牛一毛而已。

  另外一些心思敏銳之輩,則是在心中猜測龔少英另有所圖,恐怕不會輕易善罷甘休啊。

  寧遠山的一張臉已經是陰沉得如欲滴下水來,他沒有想到自己如此有誠意的賠償,竟然還不能讓這龔少英滿意。

  難不成這傢伙真想要讓山河鏢局和寧家傾家蕩產不成?

  寧家不是拿不出更多的賠償,但寧遠山覺得不能再繼續妥協了。

  一來繼續妥協會讓這龔少英越來越貪得無厭,說不定都想要將整個寧家榨乾才肯罷休。

  再者今日要是開了先例,以後若是再發生什麼事,其他僱主也按照這個標準來要求賠償的話,山河鏢局還要不要繼續開下去了?

  三十枚金幣的賠償,已經是寧遠山能做出的最大程度。

  他就不信在這眾目睽睽之下,龔少英真能將山河鏢局給逼死不成?

  「寧鏢頭,你先前好像說過山河鏢局有『貨不對板,照價賠償』這麼一條規矩吧?」

  龔少英臉上冷笑依舊濃郁,聽得他口中說出來的這句話,不少人都是若有所思,就連寧遠山也微微愣了一下。

  這話他自然承認說過,而且這是寫進山河鏢局規則的一條鐵律,就是為了防備有人貪婪之心作祟,偷拿僱主的貨物。

  可在寧遠山看來,自己不僅退還了酬金,而且還以三倍酬金來賠償龔家,已經算是十分有誠意了吧?

  但這個時候龔少英又提到這條規矩是因為什麼呢?

  「廖掌柜,你手上那塊青金石價值多少來著?」

  在眾人目光注視之下,龔少英將視線轉到不遠處奇寶閣掌柜廖誠身上,其口中問出來的這個問題,讓得眾人若有所思。

  「回少東家,這塊青金石重一斤八兩,按黃金十倍的價值來算,就是一百八十枚金幣!」

  廖誠似乎早就做好了準備,他沒有絲毫猶豫,說話的同時還拋了拋手上的青金石,這個價格再次引來一陣驚呼之聲。

  雖然剛才廖誠說過付給了嚴崢一百六十枚金幣,但那顯然是收貨的價格,青金石真正的價格應該要高出一些。

  很多人都聽過「一兩青金石,十兩真黃金」的說法,再對比一下那枚青金石的大小,倒也能勉強估算出其重量。

  也就是說此刻廖誠所說的話應該不會有太大出入。

  只是這麼一枚小小的石頭,竟然就價值一百八十枚金幣,還是讓很多人嘆為觀止,心說這龔家果然富可敵城。

  因為只是被嚴崢盜取的一小塊青金石而已,在外人不知道的地方,龔家又還有多少這樣的青金石呢?

  再說若真只有幾塊青金石的話,龔家又何必請這麼大一個鏢隊來押送?

  人群之中,某幾人眼中精光閃爍,其中夾雜著極度的貪婪,但這個時候的他們,並沒有輕舉妄動。

  顯然這些人不是城主府的人就是其他兩個家族的人,得知龔家暗中搞到這麼大一筆財富,他們又怎麼可能不心動呢?

  「寧鏢頭,聽到了嗎?」

  龔少英的聲音再次傳來,見得他看著寧遠山輕聲笑道:「既然是照價賠償,那加上先前的三十枚金幣,你一共得拿出二百一十枚金幣才行!」

  「啊!」

  驟然聽到龔少英口中說出來的這個數字,整個現場頓時譁然一片,尤其是山河鏢局的鏢師們,都感覺自己的身子有些發軟。

  這怎麼轉眼之間,三十枚金幣就變成二百一十枚金幣了呢?

  可照價賠償是剛剛寧遠山這個代總鏢頭親口說過的話,按理說龔少英這話說得也沒有什麼問題。

  但就算把山河鏢局賣了,寧家也湊不出二百一十枚金幣啊。

  從老爺子那裡算起,寧家數十年來的積蓄,也不過七八十枚金幣罷了,這其中還包括青田縣城的固定產業,還有鏢局的吃飯傢伙。

  如果只是現金的話,寧家傾家蕩產,最多能拿出六十枚金幣就算不錯了,就這還得砸鍋賣鐵呢。


  先前寧遠山拿出一半的家財來賠償龔家,心頭都已經在滴著血了,現在對方竟然要自己賠償二百一十枚金幣,這他怎麼拿得出來?

  「呼……」

  寧遠山吐出一口長氣,總算是平復了幾分心情,盯著龔少英沉聲說道:「少英公子,這帳不能這麼算吧?」

  「青金石已經回到你手裡了,你龔家的貨物並沒有短缺吧,而且嚴崢我也逐出了山河鏢局,還以三倍酬金賠償你們龔家,你還有什麼不滿意的?」

  不得不說這個時候寧遠山的頭腦還算是比較清楚的,聽得他這番話說完,不少人都是深以為然地點了點頭。

  因為他們都知道所謂的照價賠償,是在貨物找不到,或者說已經被盜取之人銷贓的情況下,跟眼前的情況還是有些出入的。

  更何況一些心思敏銳之輩,都在心中猜測嚴崢會不會是被龔少英算計了,要不然怎麼這麼容易就被人贓俱獲了呢?

  但現在再去考證這些前因後果已經沒有任何意義,嚴崢監守自盜是事實,這一點是所有山河鏢局的人都不得不承認的事實。

  為此山河鏢局也付出了酬金三倍賠償的代價,這代價不可謂不大,已經代表了山河鏢局和寧家十足的誠意。

  那枚價值不菲的青金石,現在就在奇寶閣掌柜廖誠的手上呢,而廖誠明顯是龔少英的手下,等於青金石已經回到了龔家。

  這種情況下,龔少英再拿這塊青金石來說事,可就有些不太厚道了。

  這擺明了是敲詐勒索,想要將事情鬧大。

  「咦?這不是你寧鏢頭自己說的要照價賠償嗎,怎麼能賴我呢?」

  龔少英舊事重提,見得他抬起手來朝著某處一指,冷聲說道:「嚴崢偷了我龔家的東西是事實吧,這枚青金石就是贓物也是事實吧,你照價賠償有什麼問題?」

  不得不說龔少英的口才還是相當好的,他這番似是而非的道理,讓得寧遠山一時之間都有些無法反駁。

  究其原因,還是嚴崢身屬山河鏢局,他所做的任何事,都跟山河鏢局脫不了干係。

  只是讓寧遠山拿出二百一十枚金幣,那他是絕對做不到的,所以這件事他無論如何也不可能答應。

  「寧鏢頭,別說本公子不給你機會,我還是那句話,只要你答應把小苗姑娘嫁給我,那這所有的事情都可以一筆勾銷!」

  龔少英再次說到了重點,讓得一眾鏢師有些沉默,似乎都在衡量這件事的利益取捨。

  「可若是你不答應,那就趕緊回青田縣城準備二百一十枚金幣吧!」

  尤其是當龔少英後頭一句話說出來之後,不少鏢師心頭已經有所傾斜了。

  「我提醒你一句,在這廣元郡境內,還從來沒有人能賴我龔家的帳!」

  緊接著龔少英又是一句蘊含威脅的話語傳出,讓得眾鏢師都想到了龔家的財雄勢大,他們的頭低得更低了。

  就算龔少英讓山河鏢局賠償那枚青金石有些站不住腳,可誰讓龔家在這廣元郡城家大業大呢?

  以龔家的勢力,山河鏢局是萬萬招惹不起的,對方要真鐵了心以勢壓人,山河鏢局還真沒有什麼辦法。

  這件事是山河鏢局有錯在先,龔少英的賠償方案固然讓人有些詬病,但因為龔家的勢力,這個時候並沒有多少人敢替山河鏢局仗義執言。

  「你……你們這是仗勢欺人!」

  這邊的寧小苗都快要哭出來了,到了這個時候,她已經看清楚了龔少英到底是怎樣的一個人,又怎麼可能妥協嫁進龔家呢?

  她清楚地知道,一旦自己嫁進龔家的深宅大院,這輩子恐怕都可能出不來了。

  在那個地方叫天天不應,叫地地不靈,龔家想對她做什麼就做什麼。

  從此之後,也沒有祖父和父親二叔還有哥哥的照顧。

  寧小苗不是不知道自己只要答應,就能立時化解山河鏢局的困局,她也相信在這眾目睽睽之下,龔少英不會說話不算話。

  可她就是害怕,就是不甘心。

  憑什麼嚴崢所犯的錯誤,需要她寧小苗來承擔,需要山河鏢局來承擔?

  到了這個時候,曾經的那些青梅竹馬之情,在寧小苗心頭已經煙消雲散,再也不剩半點。

  這所有的一切都是嚴崢害的,若沒有嚴崢的手腳不乾淨,哪怕龔家財大勢大,也不可能逼迫他們答應,更不可能當街強搶民女。


  現在龔家並沒有用強,而是用嚴崢的錯誤,將整個山河鏢局都拖下了水。

  尤其是寧家更是無法跟嚴崢徹底割捨,必須得為嚴崢所犯下的錯誤買單。

  可你讓他們去哪裡湊這二百一十枚金幣?

  「小苗姑娘,這話可不能亂說,我龔家真要仗欺人的話,你覺得你們還能站在這裡好好說話嗎?」

  龔少英對寧小苗無疑有更多的寬容心,聽得他笑著說道:「我現在是在跟你們講道理呢,這叫做先禮後兵!」

  聽到先禮後兵這四個字,鏢局眾人都心頭一凜,因為他們都聽懂了龔少英的言外之意。

  所謂的先禮後兵,就是在道理講不通的情況下使用武力,所以接下來龔家是不是就要對山河鏢局「用兵」了呢?

  「小師妹,其實嫁進龔家也沒什麼不好的,為了山河鏢局,你還是答應了吧?」

  就在這個時候,一道熟悉的聲音突然傳進各人耳中,頓時讓寧小苗身上升騰起一抹極致的怒意。

  因為他們有一個算一個,都聽出這道聲音乃是嚴崢所發,而其話語之中的意思,所有人都聽得清清楚楚。

  這個時候的嚴崢,已經擺正了自己的心態,他知道自己是沒辦法回山河鏢局了,那就必須得另謀出路。

  做出這些事的嚴崢,更知道從此之後,沒有任何一個鏢局敢用自己,這就叫好事不出門,壞事傳千里。

  試問誰會用一個有嚴重前科的偷摸之人呢?

  所以嚴崢知道龔家可能是自己唯一的出路,這個時候要是能幫龔少英一把,幫其娶到寧小苗,豈不是大功一件?

  到了這個時候,嚴崢心頭對寧小苗再無任何想法,曾經的那些親情也早已經煙消雲散,取而代之的是一抹恨鐵不成鋼。

  這個寧小苗也太不給少英公子面子了,嫁進龔家你又不吃虧,還可以說是飛上枝頭變鳳凰,你那麼抗拒幹什麼?

  這或許也是不少旁觀之人的想法。

  龔家這樣的高門大戶,那是多少閨閣女子夢寐以求的歸宿,只是龔少英這樣的年輕人看不上她們而已。

  今日龔少英對寧小苗青睞有加,還大張旗鼓送來這麼多聘禮,不知道羨煞了多少年輕姑娘?

  在她們看來,寧小苗這就是矯情,這大好的姻緣都不珍惜,你還想找府城甚至大雍皇室的貴人不成?

  更何況現在龔少英抓著嚴崢的事不放,非要讓山河鏢局賠二百一十枚金幣,這無疑是壓死駱駝的最後一根稻草。

  「你看看,少英公子誠意十足,這可是多少人夢寐以求的明媒正娶,你還有什麼不滿足的?」

  嚴崢的聲音還在不斷傳來,倒是讓龔少英滿意地點了點頭,心想這個嚴崢還是很識時務的嘛。

  對於龔少英來說,嚴崢所做的那些事都只是小事而已。

  說不定他還覺得要不是嚴崢手腳不乾淨,自己都找不到這麼好的一個機會呢。

  這傢伙看起來還算機靈,等自己的目的達成之後,倒也並非不能收為己用。

  在龔少英來,由嚴崢這個山河鏢局的前鏢師,還是寧遠山曾經的大弟子,跟寧小苗關係不錯的傢伙來勸說,應該比自己親自開口的效果要好很多。

  「嚴崢,你這混蛋,給我閉嘴!」

  然而就在嚴崢連續的幾句話說出口後,寧小苗卻突然間爆發了,破口大罵的同時,一張小臉氣得通紅。

  「要不是因為你,咱們山河鏢局怎麼會落到這種地步,要不是你,我……我……」

  寧小苗這一次真是急得哭出來了,那不斷掉落的淚珠,看得旁邊的寧小禾十分心疼,就連秦陽也頗為不忍。

  同時也讓秦陽對那個嚴崢的惡感變得濃郁了幾分,只是這個時候的他,並沒有選擇出手。

  因為除了動手之外,秦陽覺得還有更好的辦法。

  畢竟現在是大庭廣眾之下,龔家應該做不出強搶民女的事來,那此事也就還有轉圜的餘地。

  秦陽並不想在這大庭廣眾之下暴露自己的底細,誰也不知道外間圍觀的眾人之中,有沒有隱藏什麼大高手呢?

  貿然出手的話,說不定就會被人看出破綻,對於秦陽以後的低調行事也是有很大影響的。

  在秦陽看來,只要離開了這廣元郡城,有些事情做起來就容易許多了。


  可這對秦陽來說不算什麼大事的事,對於山河鏢局來說,可能就是無法化解的絕境,因為他們不知道有一尊大高手會暗中出手相助。

  看到寧小苗那泫然淚下的模樣,寧遠山感覺自己的心很痛,轉頭看向嚴崢的目光,更是充斥著極致的憤怒。

  「寧鏢頭,本公子的時間可是很寶貴的,你得儘快做個決定!」

  龔少英完全沒有理會那邊寧小苗的可憐兮兮,他就這麼盯著寧遠山再次開口出聲,算是下了最後通牒。

  他對山河鏢局肯定有過了解,所以知道寧家絕對拿不出二百一十枚金幣,那最終寧遠山恐怕不得不妥協。

  能拿一個女兒就抵了二百一十枚金幣的巨債,這筆買賣無論拿到哪裡都是極為划算,這也是龔少英心頭的想法。

  他最終的目的,還是那個可能躲在暗中的魂師,而這一切的前提,都是要先將寧小苗娶進家門。

  現在是他龔少英占住了道理,這事就算是鬧到郡城城主府,山河鏢局也抵賴不得。

  誰讓嚴崢之前是寧遠山這個代總鏢頭的大弟子呢?

  「我……我……」

  聽得龔少英的話,再感應到四周無數異樣的目光,寧遠山身形微顫,一時之間不知道該說些什麼,急得猶如熱鍋上的螞蟻。

  按寧遠山的本意,肯定是不願將自己的女兒推入火坑。

  哪怕龔家說得千好萬好,他也清楚地知道在那樣的高宅大院裡,女兒一旦遇到什麼事,恐怕就是求助無門。

  可一想到那二百一十枚金幣的巨額賠償,寧遠山又不願看到山河鏢局毀在自己的手上。

  這件事的始作俑者固然是嚴崢,可那確實是他寧遠山的大弟子啊,這是不爭的事實。

  因此寧遠山覺得得是自己連累了山河鏢局,甚至可能讓整個鏢局都在這一次的事件中土崩瓦解。

  這可是關係到鏢局百多口人的飯碗,還有老爺子大半輩子的心血,要是真毀在了自己手裡,寧遠山覺得自己就算一死也無法彌補。

  這對寧遠山來說,無疑是一個兩難的抉擇。

  如果將寧小苗換成他自己的話,恐怕他不會有絲毫猶豫,就會選擇犧牲自己保全山河鏢局。

  可這種事根本不可能取而代之,龔少英也絕對不會讓寧遠山這個中年大漢來代替小巧玲瓏的寧小苗。

  「先答應他去籌錢!」

  而就在寧遠山陷入兩難無法做決定的時候,一道輕微的聲音突然傳進他耳中,讓得他整個身形都是狠狠一顫。

  「這聲音……」

  寧遠山下意識環視了一圈,看到的是一張張熟悉的面孔,那些都是對他來說並不陌生的山河鏢局鏢師。

  作為山河鏢局的代總鏢頭,寧遠山對這些親手帶出來的鏢局已經很熟悉了,所以他可以肯定,那道聲音並不屬於自己認識的任何一個人。

  而且看眾人的反應,似乎也沒有聽到那道聲音,包括那邊的龔少英也沒有太多的反應。

  也就是說這道聲音是說給他寧遠山一個人聽的,可能也是在給他一個確切的選擇。

  「難道?」

  突然之間,寧遠山腦海深處倏然一動,陡然想起當日在橫斷山遭遇南亭府叛軍的那一幕來。

  那個時候正值山河鏢局九死一生之際,正是某位高人暗中出手,將這一場大難化解於無形。

  只是自那以後,沒有人再見過那位高人,也沒有再見到那位高人出手,這也成為了山河鏢局眾鏢師心中最大的遺憾。

  寧遠山沒有想到,在現在這樣自己陷入兩難的當口,有一道陌生的聲音傳進自己耳中,除了那暗中的高人之外,還可能是其他人嗎?

  在如此絕望之時,能聽到這一道聲音,而且還可能是那實力深不可測的魂師高人,對寧遠山來說,無異於一根救命稻草。

  唯一可惜的是,寧遠山到現在也不知道那位高人到底是誰,但僅僅是幾個字,對他來說已經足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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