雲來客棧,積香院。
這個不小的院子周圍,此刻已經圍了很多的人,畢竟看熱鬧不嫌事大嘛。
當然,這其中也有一些各懷鬼胎的傢伙,那就不足為外人道了。
事情發展到這個地步,大多數人都覺得山河鏢局已經沒有退路,寧遠山這個代總鏢頭同樣沒有退路。
那可是二百一十枚金幣,哪怕山河鏢局名頭不算小,應該也湊不出這麼多的賠償款吧?
既然如此,那除了答應龔少英的條件,將寧小苗嫁給這位龔家少爺之外,已經不可能有其他的選擇。
對於圍觀之人來說,這種事對寧家或許並不算壞事。
既可以讓寧小苗嫁入豪門,又能免除兩百多枚金幣的巨額賠償,甚至連那十枚金幣的酬金都不用退,簡直就是三全其美。
甚至有人疑惑這樣的好事,寧遠山為什麼還要猶豫這麼久?
難不成真為了一個丫頭,非要去湊那兩百一十枚金幣不成?
在龔少英話音落下之後,整個院落陷入了一種短暫的安靜,所有人都在等著寧遠山做出一個明智的決定。
「呼……」
在所有人目光注視之下,寧遠山原本有些顫抖的身形忽然定了下來,看起來也沒有先前那般驚惶失措或者說猶豫不決了。
「少英公子,給我一個月的時間,我一定把錢湊齊!」
緊接著從寧遠山口中說出來的話,不僅讓所有圍觀的外人目瞪口呆,就連山河鏢局的鏢師車伕們,也不由瞪大了眼睛。
「這……」
他們沒有想過這位代總鏢頭竟然會答應龔少英那所謂的賠償,這不是當冤大頭嗎?
即便不是為了寧小苗,龔少英讓山河鏢局按那枚青金石來照價賠償,也是有些站不住腳的。
此事就算鬧到郡城城主府,龔少英也不是穩贏,最多也就是多花費一些時間罷了。
可這件事卻並不僅僅以表面情況來看問題,龔家在這廣元郡城家大業大,說不定跟城主府還有一些關係,又豈是山河鏢局能招惹得起的?
今日要是撕破了臉皮,龔家絕對不可能善罷甘休,說不定不久之後,就是山河鏢局的滅頂之災。
寧遠山身為代總鏢頭,看問題比那些鏢師們更深遠,更何況他不可能親手將寶貝女兒送進龔家這火坑。
當然,更重要的原因寧遠山自然不會說出來。
正是那一道不知道從哪裡傳進耳中的傳音,讓他做出了這個外人不太理解的決定。
既然那位是暗中傳音,明顯不想被別人知道,這可是寧遠山最後的一根救命稻草,他無論如何也必須得抓住。
那位都這樣說了,想必早就想到了解決的辦法,現在暫時答應龔少英拖延一下,或許接下來就會峰迴路轉。
相對於寧遠山這些念頭,聽到這話的寧小苗眼眶不由更紅了,心頭更是生出無盡的感動。
她知道阿爹做出這樣的決定一定極其艱難,而阿爹寧願去湊那兩百多枚金幣,也不願自己嫁入龔家,這份舐犢之情著實深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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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寧遠山,你這是非要跟我龔家對著幹了?」
驟然聽到寧遠山的話,龔少英先也是愣了一下,下一刻臉上的笑容瞬間消失不見,取而代之的是一抹極致憤怒。
他覺得自己已經夠給這個寧遠山面子了,這裡可是龔家的地盤,自己費了這麼大勁,難道還是要無功而返嗎?
龔少英無法理解,明明這是一個很容易做出決定的選擇,為什麼這寧遠山非要選更難的那一條路呢?
原本胸有成竹的龔少英,在聽到寧遠山那句話的時候,感覺自己這麼多的算計都成了無用功。
哪怕最後可能會得到二百一十枚金幣的賠償,可對龔少英這一次的計劃來說,那就是失敗的。
更何況他迎娶寧小苗,真正的目的還是那躲在後邊的魂師高人,若是計劃達不成,以後又怎麼去尋找那位高人呢?
二百一十枚金幣,對寧家來說傾家蕩產也不夠,但對龔少英來說卻又不算什麼了,最多只是一筆可觀的財富罷了。
這讓龔少英一抹怒意從心底深處升騰而起,先前那些理智和鎮定也終於有所動搖,產生了不為人知的變化。
「少英公子言重了,此事既然是我山河鏢局的人做錯了,那自然需要有一個誠懇的態度,怎麼能說是跟龔家對著干呢?」
寧遠山這個時候看起來像是變了一個人似的,聽得他侃侃說道:「少英公子放心,哪怕砸鍋賣鐵,我寧家也一定將這二百一十枚金幣湊齊!」
「我放心個屁!」
龔少英心頭被怒火充斥,聽得他厲聲說道:「寧遠山,我告訴你,今日你要是拿不出兩百一十枚金幣,休想離開這廣元郡城!」
聽到龔少英這幾句話,場中頓時譁然一片,尤其是山河鏢局的鏢師們,一顆心更是沉到了谷底。
因為聽龔少英的意思,是讓寧遠山今天就必須得湊齊二百一十枚金幣,這不是強人所難嗎?
別說二百一十枚金幣了,就算是之前寧遠山答應的三十枚金幣,他也需要回青田縣城總部翻箱倒櫃才能湊齊。
龔少英這樣說,明顯是不想就這麼放過山河鏢局,放過寧氏父女。
即便山河鏢局家大業大,可萬一這寧氏祖孫幾人舉家搬遷,尤其搬到其他的府郡,龔家再想要拿捏可就沒那麼容易了。
「龔少英,你這就有點過分了吧?」
寧遠山的臉色也變得極度陰沉,聽得他沉聲開口,卻只是引來龔少英的一臉冷笑罷了。
「我都說了可以賠償你二百一十枚金幣,但你得給我時間去籌錢,難道龔家連這點格局都沒有嗎?」
聽得寧遠山口中說出來的話,不少人都是深以為然地點了點頭。
畢竟對大多數人來說,二百一十枚金幣是他們一輩子也賺不到的巨額財富,又豈是說拿出來就能拿得出來的?
哪怕龔少英今日占住了道理,這件事確實是山河鏢局有錯在先,但殺人不過頭點地,總不能現在就把人給逼死吧?
「而且,就憑你這九重開明境的修為,可未必能攔得住我們!」
見得龔少英依舊滿臉怒意不說話,寧遠山也不再像先前那麼客氣了,當著眾人的面就說出了這一個事實。
要知道山河兄弟一個是三重登堂境,一個是一重登堂境,這種大境界之間的差距,可不是那麼容易彌補的。
聽得寧遠山這樣一說,龔少英的臉色終於有了一些變化,顯然是感應到了那對兄弟身上隱隱散發出來的氣息。
即便這是在廣元郡城,但龔家總部離這裡還是有些遠的,真要動起手來,龔少英他們說不定就要吃個眼前虧。
「哼,真當我龔家無人嗎?」
然而就在這個時候,一道冷哼聲突然從人群外圍傳來,然後那裡的圍觀眾人就自動分開了一條通道。
「看,是龔家三爺!」
不少人第一時間就認出了那個緩緩走近的中年人,一些地方還發出一道道驚呼聲,顯然是對這位龔家三爺並不陌生。
來者正是龔家的龔平松,昨日在龔家總部的院子裡,山河鏢局的人都曾見過此人,更知道這人乃是一尊達到七重登堂境的高手。
七重登堂境,那可是相當於化境中期的強者了。
而三重登堂境的寧遠山,也就差不多地星合境中後期層次,兩者沒有太多的可比性。
如果說在面對龔少英這個開明境修煉者的時候,寧遠山兄弟二人還有一些優越感的話,那現在他們的氣息,就不動聲色地收斂了起來。
他們沒想到這個龔家三爺竟然來得這麼快,說不定早早就跟在龔少英他們身後,一直躲在外圍關注著事態的發展呢。
此刻眼看龔少英這邊落了下風,寧遠山兄弟二人還要以修為壓人,那身為龔少英的三叔,龔平松又怎麼可能袖手旁觀呢?
相比起龔少英,龔平松在這廣元郡城的名頭又要大得多了,七重登堂境的修為,也不是什麼可有可無的角色。
因此眾人看到此人之時,臉上都不由自主露出一抹敬畏之色,心想今日這雲來客棧的大戲,真是越來越精彩了。
「三叔!」
看到龔平松走進院子,龔少英不由又驚又喜,這一道呼聲之中,也蘊含著一抹鬆氣之感。
既然三叔來了,那龔少英覺得局勢又掌控在了龔家手上,諒那山河兄弟二人也翻不起什麼浪來。
「事情我差不多清楚了!」
眼見龔少英還想要說點什麼,龔平松微微搖了搖頭,制止了前者的廢話,而是將目光第一時間轉到了寧遠山的身上。
「拿了我龔家的東西,還想以力壓人,山河鏢局真是好大的膽子!」
這位龔家三爺的氣場可就比龔少英強得太多太多了,而且他冷著臉說出來的這幾句話,對於山河鏢局也有著極強的壓迫感。
只一句話就將山河鏢局的事定了性,讓得寧遠山心頭一凜,下意識四下打量了一下。
只可惜那暗中的高人再無半點動靜,也沒有再傳音給他出主意,讓得他很有些惆悵。
「龔三爺,我山河鏢局承認自己有錯,也答應會按少英公子的意思賠償,但你總不能一點時間都不給我們吧?」
面對一尊七重登堂境的強者,寧遠山口氣變得軟了許多,這一番據理力爭,倒是讓不少人微微點頭。
剛才的龔少英只是在氣頭上,這才有些失了理智,但眾人都相信這位龔家三爺,應該不是一個不講道理的人吧?
「我可以給你們時間,一個月兩個月都可以!」
果然不出眾人所料,在寧遠山話音落下,龔平松已是微微點了點頭,倒是讓山河鏢局眾人大大鬆了口氣。
「三叔……」
旁邊的龔少英有些欲言又止,他原本的打算是就算給對方時間,也不能太長,免得夜長夢多。
對方說一個月,那他就壓到半個月甚至是十天,這樣就能給山河鏢局和寧家最大的緊迫感,讓他們沒時間去搞么蛾子。
沒想到自家這個三叔不僅沒有壓時間,反而還將這個期限變得更寬鬆了,這就讓龔少英有些百思不得其解了。
「不過我有一個條件!」
龔平松先是看了一眼龔少英,然後又將目光轉到寧遠山臉上,聽得他說道:「在你們籌錢的這段時間,寧小苗必須得留在龔家!」
這位龔家三爺說著這話的時候,還抬起手來指向了不遠處的寧小苗,其口中說出來的話,讓得整個院落內外一片安靜。
龔少英先前心中的不滿瞬間就煙消雲散了,心想三叔果然想得比自己更加周到,輕輕鬆鬆就將此事給圓滿解決了。
龔少英的目標就是寧小苗,想以此來打探出躲在暗中的那位魂師。
至於山河鏢局其他人,對龔少英來說都可有可無,哪怕是寧遠山兄弟二人都無關緊要。
更何況這些山河鏢局的人走了,他龔少英想要對寧小苗捏扁搓圓,那還不是隨他的心情嗎?
寧遠山明顯也想到了這些,他清楚地知道若是將寧小苗一個人留在廣元郡城龔家,還不知道會發生什麼事情呢。
說不定等自己再將見到寧小苗的時候,自己的這個寶貝女兒已經是遍體鱗傷了。
「說實話,能被我這少英侄兒看中的女人,那真是幾輩子修為的福氣,你寧家還算是占了便宜呢!」
龔平松的聲音還在不斷傳出,這話赫然讓不少人都連連點頭。
說實話他們到現在也想不通寧遠山為什麼要選擇另外一條路?
明明嫁個女兒就能解決所有的麻煩,還不用賠償二百一十枚金幣的巨款,這簡直就是兩個極端嘛。
「不行!」
寧遠山這個時候大腦一片混亂,但還是下意識高喝出這兩個字,讓得龔平松臉上的笑容都消散了幾分。
「為何不行,男未娶女未嫁,你家寧小苗又未曾許配過人家,難不成我們龔家還配不上你寧家不成?」
龔平松的聲音變得有些清冷,這話聽起來倒是有幾分道理。
畢竟之前寧遠山說寧小苗已經許配給嚴崢的事情,已經被嚴崢這個當事人親口給否認了,所有人都知道那只是一個藉口而已。
人家龔少英敲鑼打鼓八抬大轎前來迎娶寧小苗,可算是給足了你們寧家面子,你還有什麼不滿意的?
或許在很多人的心中,能被龔家少爺看中,確實是寧家的榮幸,偏偏你們還要如此矯情,簡直是太不識抬舉了。
「不,就算是死,我也絕不會嫁給他!」
就在這個時候,寧小苗有些憤怒,又十分堅決的聲音突然傳將出來,頓時讓龔平松臉上的笑容盡數消失不見,取而代之的是一抹極致的冷意。
寧遠山臉色有些難看地轉過頭來看向自己的寶貝女兒,有些心疼,又有些無奈和絕望。
這龔家三爺既然來了,還提出了這個條件,明顯是早就已經有了決斷,又豈是他們這邊堅持就能改變得了的?
從某種意義上來說,龔家給了山河鏢局時間,卻也不得不防寧遠山帶著寧家跑路,到時候他們到哪裡找去?
在這樣的情況下,留下寧小苗這樣一個人質在龔家,就可保萬無一失,這也算是人之常情。
總不能龔家還什麼事都沒有做,你就說龔家會對寧小苗怎麼怎麼樣吧,那叫欲加之罪。
所以說眼前的情況,如果山河鏢局再不答應的話,那可就有點說不過去了。
是你們山河鏢局的人有錯在先,誰又能完完全全相信你們會信守承諾呢?
「真要留下一個人的話,我可以留下!」
短暫的安靜之後,又一道聲音響起,原來是一直站在寧小苗身旁的寧小禾終於忍不住站了出來,想要代替自己的妹妹來當這個人質。
「你算什麼東西,滾一邊去!」
然而寧小禾話音剛剛落下,龔少英毫不客氣的罵聲已是隨之傳來,看向寧小禾的目光,也充斥著極度的不屑。
龔少英想要的是寧小苗,不僅是對寧小苗自身的覬覦,也是對那幕後可能存在高人的好奇。
將寧小苗留下來,算是勉強達成了龔少英的目的,可留下一個寧小禾又算怎麼回事呢?
一句話懟得寧小禾滿臉通紅,卻又不知道說什麼來反駁。
或許他心中也清楚,這龔家人就是想要留下自家妹妹,無論是自己還是山河鏢局的其他人,恐怕都入不得龔家人的法眼。
「小苗姑娘,我少英侄兒已經很給你面子了,你可別敬酒不吃吃罰酒哦!」
龔平松的聲音再次響起,聽得出他的口氣之中有著一抹濃濃的威脅,其身上散發出來的氣息,也讓不少人嘆為觀止。
哪怕是在這廣元郡城,七重登堂境的修為也已經不算弱者了,在這山河鏢局眾人面前,更是擁有碾壓之姿。
再加上龔家今日占住了道理,龔平松也不怕被人詬病,這是在給自己的寶貝侄兒求親,無論拿到哪裡都不能算一件壞事吧?
「我……我……」
聽著龔平松意含威脅之言,再看到龔少英那似笑非笑的臉色,寧小苗差點再一次哭了出來。
而當她眼角餘光看到身旁某個氣息有些虛弱的傢伙時,心頭突然一動,彷佛突然之間想到了一個不錯的辦法。
「抱歉,我已經有心上人了!」
就在龔家叔侄二人都覺得對方已經沒有退路可走的時候,卻突然聽到寧小苗說出這樣一句話來,當即讓龔少英的臉色再次陰沉了下來。
包括不遠處的寧遠山和寧遠河兄弟二人,都滿是不可思議之色地盯著寧小苗,心頭則是有了一些猜測。
「你說什麼?」
這幾個字幾乎是從龔少英牙縫之中擠出來的,而且說著這話的時候,他還下意識看了旁邊的嚴崢一眼,讓得後者趕緊低下了頭去。
先前寧遠山就曾用寧小苗已經許配了人家來忽悠龔少英,這個時候寧小苗不會是想要故伎重施吧?
可一樣的伎倆用第二次,效果可就沒那麼好了,更何況先前嚴崢這個當事人還當著眾人的面否認了這件事。
「我說我已經有心上人了,你還是死心吧!」
這個時候的寧小苗也不知道經歷了怎樣的心路歷程,看起來也沒有先前那般驚惶了,反而是仰起了脖子。
就連旁邊的秦陽也是臉色古怪地看了寧小苗一眼,心想難道還有什麼自己不清楚的隱秘之事嗎?
至少在認識寧小苗的這一段時間裡,秦陽並不覺得這位對誰有那種心思。
哪怕是從小青梅竹馬一起長大的嚴崢,寧小苗好像也只是將其當成自己的師兄,最多也就是跟寧小禾一樣的兄長罷了。
這讓秦陽心頭也忍不住生出一絲好奇,想要知道寧小苗所說的心上人到底是誰?
「他……是誰?」
要說對那個人最在意的自然就是龔少英了,見得他咬牙切齒地再次問聲出口,惡狠狠的目光,不斷在山河鏢局一眾鏢師身上打量。
被龔少英狠戾的目光盯著,山河鏢局一眾鏢師都是下意識縮了縮脖子。
以前的時候,如果能得寧小苗看上,他們恐怕做夢都會笑醒。
因為那能讓他們一躍而為代總鏢頭的女婿,真正總鏢頭的孫女婿。
嚴崢的眼眸之中浮現出一抹陰霾,他同樣在看著那些山河鏢局的鏢師,想要知道寧小苗的心上人到底是誰?
一直以來,嚴崢覺得就算寧小苗要找中意之人,自己也是整個山河鏢局中最合適的人選。
其他的鏢師要麼年紀比他大,要麼已經娶妻生子,年輕一輩之中,沒有人比得過他的天賦。
再加上他長得也還算不錯,這或許就是他一直以來以寧遠山准女婿自居的重要原因吧。
而這個時候嚴崢知道即將從寧小苗口中說出來的那個人,絕對不會是自己,這讓他忍不住生出一絲嫉妒之心。
就算他知道自己永遠也不可能再得到寧小苗,可他就是無法容忍山河鏢局之中,還有比自己更能入寧小苗法眼的人。
相對來說,龔少英心頭打著主意,無論寧小苗說的人是誰,自己直接一刀殺了,那自然不會再成為自己的絆腳石。
「就是他!」
就在這邊秦陽也抬起頭來四下張望,想要知道寧小苗所說的心上人到底是誰時,他忽然聽到了這三個字。
緊接著秦陽就感覺自己手臂一緊,待得他轉頭看去,發現自己的右手手臂竟然被寧小苗從旁邊挽住了,讓得他大吃一驚。
一股極為古怪的念頭從秦陽的心底深處升騰而起,心想寧小苗剛才所說的心上人,不會就是自己吧?
「他就是我的心上人,我們早已經私定終身了!」
再下一刻,寧小苗臉色微紅地說出這樣一句話來,卻在說話之時將秦陽的胳膊摟得更緊了,讓得他想掙扎都掙扎不脫。
「秦大哥,幫幫忙配合一下!」
就在這個時候,秦陽耳中忽然傳來一道壓得極深的聲音,總算是讓他大大鬆了口氣。
因為他清楚地聽到這話正是寧小苗所言,而這聲音之小,除了離得最近的秦陽之外,就連旁邊的寧小禾都是毫無反應。
到了此刻,秦陽總算明白寧小苗是在故意演戲了。
很明顯寧小苗是想製造出一種自己已經跟別人私定終身的假象,來達到讓龔少英或者說龔家打消這個念頭的目的。
龔家那可是有頭有臉的郡城大家族,身為龔家的嫡系少爺,龔少英又豈能娶一個已經跟別人私定過終身的女人回去?
寧小苗這急中生智的戲碼,固然對她的名聲有很大的打擊,但就眼前的局勢來看,恐怕已經是最好的解決方案了。
一來龔家會顧全自己的面子,不想讓外人看了笑話。
再則寧小苗如果真有了心上人,而且還私定了終身的話,那龔少英再來提親可就有些不太合適了。
這其實跟先前寧遠山的辦法不謀而合,只不過剛才很快就被嚴崢這個當事人親口給否認了。
而那個時候寧小苗一直一言不發,都是寧遠山在說,也就是說她的心思多半不在嚴崢身上。
現在又冒出一個所謂的心上人,看著寧小苗挽住那人胳膊的動作似乎極為親密,那這件事也就有了更多的可信度。
聽到寧小苗的話後,秦陽也就沒有再掙扎了。
他是真心想要幫自己的這個救命恩人,更何況這還是一個心地極為善良的小姑娘。
只要這小姑娘不是真的對自己動了男女之情就行,要不然秦陽恐怕真得陷入兩難境地。
至於演戲那更是秦陽的強項,此刻他裝出一副理所當然的模樣,看得山河鏢局一眾鏢師都是目瞪口呆。
「這……這……」
包括寧遠山也是一臉的呆滯,他可從來沒有想過,僅僅十多二十天的相處,自己的寶貝女兒就對那個叫秦陽的男人動了情。
對秦陽這個人,寧遠山兄弟二人一向是不好也不壞,一切都是看在寧小苗的面子上才將其收留照顧。
而這將近二十天的時間裡,秦陽一直都在養傷,雖說加入了山河鏢局,卻幾乎沒有做什麼事,一直讓眾鏢師頗為詬病。
所以這個時候聽寧小苗說秦陽竟然是她的心上人,而且兩人還私定了終身的時候,不少人都接受不了這個「事實」。
你秦陽何德何能,不僅在鏢隊裡白吃白住,現在竟然連代總鏢頭的寶貝女兒也勾搭上了,還真是人心不足蛇吞象啊。
尤其是那邊已經被逐出師門的嚴崢,更是感覺胸口有一股悶氣得不到抒發,恨不得去那張討厭的臉上狠狠踩上幾腳。
從秦陽被寧小苗救的那一天起,嚴崢對秦陽就沒有絲毫的好感,甚至下意識還有一絲敵意。
現在看來,男人的直覺也是很厲害的。
他嚴崢看護了十多年的白菜,竟然被一個外人拱了去,他如何能咽得下這口氣?
「小苗,你……你怎麼……」
離得最近的寧小禾也是滿臉不可思議,他先是看了看自家妹妹,又看了看旁邊的秦陽,總覺得太過意外。
對於秦陽,寧小禾倒是不像嚴崢那麼討厭,可自家妹妹看上一個男人,他心中還是有些不是滋味。
最重要的是他們跟秦陽自認識算起,滿打滿算也才二十天,怎麼這就成了自家妹妹的心上人,還私定終身了呢?
對於寧小禾來說,自家妹妹如此優秀,能與之匹配的至少也得是青田縣城的年輕俊傑吧?
包括那個龔少英雖然不懷好意,但人家也是廣元郡城有頭有臉的年輕天才,龔家在廣元郡城也是數一數二的家族。
再看看眼前這個叫秦陽的傢伙,受了點傷十多二十天還不見好轉,一天天不是躺著就是趴著,偶爾下車走幾步也是有氣無力。
就這麼一個不知道還能不能養得好的病秧子,寧小禾從來不覺得此人能配得上自己的妹妹,自家妹妹也不可能看得上秦陽。
如果這傷養不好,說不定三四十歲就得一命嗚呼,這養在山河鏢局都嫌累贅呢,哪有資格成為寧家的乘龍快婿?
寧小禾千算萬算,也沒有想到自家妹妹所說的心上人居然會是秦陽,這讓他不由有些患得患失起來。
「不,不可能,這一定是假的!」
就在這個時候,遠處嚴崢的聲音已是響將起來,聽得出他口氣之中蘊含著一抹極度的憤怒,還有一絲濃濃的嫉妒。
「他只是個重傷未愈的病秧子廢物罷了,小苗你怎麼可能看上他?」
由於心中對秦陽一貫的鄙夷,這個時候嚴崢已經沒有什麼顧忌,將早就想說的話說了出來,口氣之中滿是不屑。
「原來是那小子!」
聽得嚴崢的這幾句話,龔少英這才想起當初在青泥村村口的時候,這人還曾在自己的面前出過一次大醜。
當時秦陽從馬車上翻下來跌到地上口吐鮮血,一看就是身受重傷,甚至可能是個沒幾天好活的癆病鬼。
自從那天之後,龔少英就再也沒有關注過這個身體極度虛弱的傢伙,直至回到廣元郡城,他都沒有再看過秦陽一眼。
沒想到此刻寧小苗竟然說自己的心上人是那癆病鬼,這讓龔少英意外之餘,又感覺受到了極大的羞辱。
這寧小苗寧願去喜歡一個病秧子,也不願嫁給他這個堂堂的龔家嫡系少爺嗎?
「小苗,你一定是故意這樣說的對不對?」
嚴崢的聲音還在不斷響起,讓得龔少英和龔平松叔侄二人下意識對視了一眼,心頭都忍不住一動。
從嚴崢的話語之中,他們下意識覺得這應該才是事實。
是寧小苗不願嫁進龔家,這才編了這些謊話出來,想要讓龔家知難而退。
但不得不說寧小苗這一招還是相當有效果的,因為現場圍觀的人很多,並不是所有人都認為寧小苗是在演戲。
這種事對一個女人尤其是一個十五六歲的少女來說,影響是相當之大的。
不到萬不得已,恐怕沒有一個少女會拿這樣的事來開玩笑,那此事的可信度就高了許多。
在這眾目睽睽之下,寧小苗都說了自己和別的男人私定終身,若是龔少英再執意將其娶回去,那丟的可是龔氏一門的臉。
堂堂龔家少爺,難道只能娶一個別人穿過的破鞋嗎?
退一步來說,就算龔少英鐵了心想要娶寧小苗,在對方都說了有心上人的前提下,總不能強行將其擄走吧?
沒這麼人看著還好,可龔平松知道,現場不僅有那些看熱鬧的普通人,還有維持秩序的城主府所屬,更有那兩家不懷好意的傢伙。
廣元郡城三大家族鼎立,另外兩家恐怕恨不得多看一些龔家的笑話呢。
「我說嚴崢,你都已經被逐出師門了,咱們山河鏢局的事跟你有什麼關係?」
就在這有些安靜的當口,一道中氣不足的聲音突然響起,正是被寧小苗挽住胳膊的秦陽所發。
而在說出這話之後,秦陽右手微微一抬,然後順勢摟住了寧小苗的肩膀,讓得後者臉色變得有些紅潤,一副嬌羞之態。
這對寧小苗來說有些始料未及,臉上的羞意也是正常反應,但看在旁人的眼中,這更像戀人之間的親密動作。
「你……」
看到這個動作的嚴崢,再聽到秦陽所說的那幾句話,差點氣得吐出一口老血。
尤其是聽到「咱們山河鏢局」這幾個字,嚴崢心底深處的陰霾都快要滿溢而出了。
明明他才是在山河鏢局待了二十多年的老人,明明他才是山河鏢局的大師兄,現在卻被一個剛加入鏢局十來天的傢伙當作了外人。
可剛才嚴崢是在眾目睽睽之下被逐出師門,再被趕出山河鏢局的,所以秦陽這話也沒有說錯。
至少在那些山河鏢局的鏢師,尤其是寧家幾人的心中,這個時候的秦陽,看起來比嚴崢要順眼多了。
今日這一堆破事,全都是從嚴崢管不住自己的手腳開始的。
這不僅差點害了寧小苗,還害得山河鏢局不得不賠償足足二百一十枚金幣,這就是讓山河鏢局陷入萬劫不復之地的罪魁禍首啊。
如果有可能的話,眾鏢師恨不得將嚴崢碎屍萬段,這才能消得心頭之恨。
這邊寧遠山自然也對嚴崢沒有什麼好臉色,這樣一對比之下,那個把手搭在自家女兒肩膀上的秦陽,似乎都變得順眼了許多。
無論寧小苗是不是急中生智拉著秦陽演戲,寧遠山都覺得此事已經有了一些轉機,不再是剛才那種一籌莫展的局面了。
「龔三爺,你看這事鬧得。」
在那邊嚴崢被秦陽氣得暴跳如雷的當口,寧遠山的聲音已是再次傳出,他說話的物件自然是可以作主的龔家三爺龔平松。
「既然小女已經有了心上人,還揹著我跟那臭小子私定了終身,那恐怕寧某隻能對少英公子說聲抱歉了!」
寧遠山沒有拖泥帶水,他知道無論如何也要將寧小苗和秦陽的事坐實,這樣才能讓對方找不到發難的理由。
「三爺放心,一個月之內,寧某定會想方設法湊齊二百一十枚金幣,並親自送到廣元郡城龔家府上!」
不待龔平松說話,寧遠山的聲音已是再次傳了出來,他也沒有說什麼兩個月三個月,而是依舊定了一個月的期限。
「不行!」
可就在此時,龔少英的聲音立時響了起來,其口氣之中蘊含著一抹不容置疑,讓得寧遠山心頭再次一沉。
「你們可以走,但寧小苗不能走!」
看來龔少英還是捨不得放棄寧小苗,又或者說捨不得放棄後者後邊可能存在的魂師高人,他可不能輕易放其離開廣元郡城。
即便寧小苗已經說過跟秦陽私定了終身,再強行娶回去可能會讓龔家丟了面子,但未必就要真的娶寧小苗嘛。
再說那個叫秦陽的傢伙算什麼東西,一個氣息奄奄的癆病鬼而已,也有資格跟本少爺搶女人?
「怎麼,少英公子這是要當眾恃強凌弱強搶民女嗎?」
聽得龔少英這話,這個時候的寧遠山忽然多了幾分底氣,就這麼盯著那個龔家少爺冷笑出聲,讓得場中驟然一靜。
這樣一句質問讓龔平松的臉色都有些難看,尤其是當他眼角餘光隱晦看向外圍幾個方向的時候。
他清楚地知道,外間圍觀眾人之中,不僅有城主府的人,還有跟龔家不對付的另外兩個家族之人。
今日之事雖說是龔家占了理,但寧遠山已經答應賠償,而且是賠償那並不太合理的二百一十枚金幣,態度可以說擺得很正了。
而眾人也知道,寧遠山之所以願意賠償這不太合理的巨額金幣,就是不想將自家女兒嫁進龔家。
你龔家總不能什麼都想要吧,現在人家答應賠償,你要是還要強將寧小苗搶進龔家的話,勢必會引來各方的指責。
若只是一些普通人圍觀也就罷了,偏偏城主府和另外兩家的勢力都不在龔家之下,這就讓龔家叔侄二人有些騎虎難下了。
真要恃強凌弱做出一些不理智之事,等於是將把柄主動送到敵對家族的手上。
龔平松又不是傻子,自然不會幹這樣的蠢事。
不得不說山河鏢局這招以退為進的效果還是相當不錯的,在這麼多人看著的情況下,哪怕強如龔家,恐怕也不得不做出一個憋屈的選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