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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41章 投鼠忌器

2026-09-20 11:44:28 作者: 龐飛煙

  「笑話,在這廣元郡城,就算搶了你們又能如何?」

  然而在龔平松心頭有些糾結的時候,龔少英卻已經被嫉妒和憤怒沖昏了頭腦,當著眾人就再次開口威脅起來。

  這個時候的龔少英,已經將寧小苗視為了自己的囊中之物,沒想到斜里殺出個秦陽,讓他是可忍孰不可忍。

  對於秦陽,龔少英還是有些印象的。

  可在他的印象之中,這就是個肩不能扛手不能提的病秧子,豈能跟自己堂堂龔家少爺相提並論?

  那日龔少英親眼看到秦陽從鏢車上摔下來口吐鮮血,哪怕過了這麼多天,那人依舊是滿頭髮白弱不禁風。

  所以在龔少英的心中,一定是這個叫秦陽的傢伙,在這一路上花言巧語欺騙了寧小苗,這才騙得後者私定終身。

  這麼一個要錢沒錢要才沒才,也沒有什麼修為的廢物,憑什麼跟自己搶女人?

  誠如龔少英所言,這裡是廣元郡城,龔家在這一畝三分地上雖說不能一手遮天,但絕不是山河鏢局或者說寧家能比的。

  再加上這個時候有龔平松這個七重登堂境的強者撐腰,龔少英也算是多了很多的底氣,不再像之前那樣束手束腳了。

  「嘖嘖,龔家真是好大的威風啊!」

  可就在龔少英話音落下,場中短暫的安靜之後,一道陰陽怪氣的聲音突然從人群之中傳了出來,頓時讓他臉色一沉。

  「當著這麼多人的面,竟敢行強搶民女之事,城主府難道不管管嗎?」

  當龔少英想要開口威脅的時候,另外一邊竟然又傳出一道聲音,竟然讓他聽起來有些隱隱的耳熟。

  直到這兩道聲音穿過人群,讓得不少人都聽得清清楚時,兩邊人群竟然各自自動分開了一條通道,就跟先前龔平松出現的時候差不多。

  「王家王世通,趙家趙文迪!」

  在看到那兩位的時候,龔少英心頭不由一凜,先前的怒火也瞬間消散了幾分,顯然是認出了那二位的身份。

  包括一直站在龔少英旁的龔家三爺龔平松,這個時候眼眸之中也不由閃過一絲忌憚,同時心中暗恨這兩個傢伙怎麼也躲在人群之中。

  王家和趙家,正是廣元郡城除龔家之外的另外兩大強橫家族。

  其整體實力跟龔家相差不多,在這郡城之中可以說是三家鼎立,誰也奈何不得誰。

  只是最近這幾年以來,龔家搭上了郡城城主府,跟那位城主關係日益親密,家族實力隱隱有超出王趙兩家的趨勢。

  原本龔王趙三家互為犄角,也互為牽制,在沒有絕對把握之前,行事都比較克制,這些年來倒也相安無事。

  可當龔家攀上城主府,野心漸漸顯露之時,王趙兩家就感覺到了明顯的危機,暗中時有聯合。

  

  雖說這兩家依舊是競爭對手,但為了對抗龔家,他們暗中好幾次壞了龔家的好事,讓得龔家諸多高層都是憤怒無比。

  可他們又抓不到實質的證據,在沒有絕對的把握之前,他們不願跟這兩大家族撕破臉皮,所以著實吃了幾個啞巴虧。

  這一次龔家在青泥村發現青金石礦,覺得這是一個跟城主府關係更進一步的機會。

  到時候只要城主府不遺餘力地支援龔家,他們還會怕王趙兩家嗎?

  相對來說,郡城城主府的實力肯定是最強的,而且對方有大雍王室撐腰,在這廣元郡內,等閒誰也不敢招惹。

  也就是說只要城主府大力支援誰,誰就最有可能在這廣元郡一家獨大,這也是龔家這些年最想要做成的一件事。

  送出去一半的青金石,對龔家來說固然很是心痛,但要是因此能讓城主府進一步加大對龔家的支援,那一切都是值得的。

  不過現在時機還不是很成熟,王家和趙家依舊財雄勢大,總得找辦法先暗中削弱一下對方的實力,才好撕破臉皮。

  此刻出現在這裡的王世通和趙文迪,實力都不在龔平松之下,盡皆達到了七重登堂境,這也是龔平松心生忌憚的原因。

  他沒有想到竟然是這兩位在人群之中圍觀,堂堂七重登堂境的強者,難道一天天的就沒有正事可幹嗎?

  可在這二位都開口之後,龔平松的心情可就不怎麼好了,他知道龔家今日想要靠實力壓服山河鏢局的手段恐怕是行不通了。

  別看剛才龔少英如此怒發欲狂,但在看到那兩位的時候,心氣瞬間就收斂了不少。

  龔少英只是對寧小苗有些執念,卻並不是傻子,他知道在這眾目睽睽之下強行擄走寧小苗的後果。

  若只是山河鏢局寧氏一門也就罷了,偏偏院子外間聚集了數以百計的廣元郡城城民,其中還有一些不懷好意的傢伙。

  這自然是以王家和趙家為首,甚至人群之中還可能有城主府的人,只是現在還沒有現身罷了。

  王趙兩家有多看不慣龔家,龔少英自然心知肚明。

  對方正愁找不到機會呢,今日這件事一定會成為對方落井下石的契機。

  龔家要真當著眾人的面罔顧大雍律法,當街強搶民女的話,哪怕是城主府恐怕也不得不在壓力之下拿龔家開刀。

  這裡是廣元郡城,是大雍官方的地盤,有些事只能私底下做,卻絕對不能擺到明面上來。

  如果城主府在這種情況下還縱容龔家為所欲為,傳到府城甚至大雍王城的話,那位城主肯定也是會有麻煩的。

  龔平松很快就想通了這些事,龔少英的反應也不慢,這讓他們的心情都變得十分惡劣。

  本以為在這廣元郡城之中,可以隨便拿捏山河鏢局和寧家的人,沒想到事情鬧得人盡皆知後,反而讓他們有些投鼠忌器了。

  若沒有王家和趙家之人的開口,龔家叔侄恐怕不會有這麼多的顧忌,他們也完全沒有將那些圍觀的普通人放在眼裡過。

  就算真做了那些事,諒這些普通城民也不敢多說什麼,最多也就只會在私底下吐槽幾句罷了,還不敢讓龔家的人知道。

  有些事只要城主府不認真,龔家就能肆無忌憚。

  可這個時候王家和龔家的人突然跳了出來,而且還不是那種可有可無的底層小卒,而是身份地位跟龔平松不相上下的兩家高層。

  聽這兩位的口氣,似乎對龔家今日的所作所為頗為不滿,那這意圖可就十分明顯了。

  事實上王家和趙家跟山河鏢局寧家並沒有什麼交情,他們只是單純地想給龔家上點眼藥罷了。

  只要是對龔家不利的事情,都是他們喜聞樂見的事情,僅僅是動動嘴皮子就能讓龔家不舒服,何樂而不為呢?

  「龔平松,我看你們龔家真是視大雍律法於無物,這是當廣元郡城主府不存在嗎?」

  先開口的王世通看都沒有看一眼龔少英,就只是這麼盯著龔平松冷笑出聲,而且直接將大雍律法和城主府給搬了出來。

  「就是,咱們廣元郡城主府一向秉持公正,絕不容許當街恃強凌弱的事情發生!」

  另外一邊的趙廣迪手中搖著一柄摺扇,一派文士打扮,而他這副形象說出這樣的話,無疑是讓很多人都深以為然地點了點頭。

  對於普通人來說,城主府就是官方,在很多的時候,也確實是為老百姓申冤的地方。

  如果兩邊都沒有什麼勢力,城主府一般來說也確實會秉公辦理,這已經是百姓們唯一能信任的官方機構了。

  可要是其中一方換成龔家王家趙家這樣的強大家族,處理結果還能不能公平公正,那就見仁見智了。

  而對於王家和趙家來說,他們只是看不慣龔家而已,卻絕對不敢得罪城主府,因此這個時候在針對龔家的同時,還隱晦拍了城主府一記馬屁。

  他們相信人群之中一定有城主府的人,要是自己這些話傳進那位城主的耳中,可就是自己的加分項了。

  城主府一向是三家全力爭取的物件,現在卻被龔家搶了先,讓得王趙兩家都十分鬱悶,也很想扳回一城。

  今日無疑就是一個絕佳的機會,若是龔家真的鐵了心想要對山河鏢局動手,那他們可得好好謀劃謀劃。

  由於王家和趙家之人的出面開口,場中局勢便再一次發生了改變,也讓寧遠山等人微微鬆了口氣。

  說實話,剛才龔少英不管不顧口出威脅之言時,哪怕寧遠山據理力爭,他也沒有絕對的把握對方會知難而退。

  這嘴皮子再利索,占的道理再多,也架不住整體實力比不上啊。

  在這廣元郡城,山河鏢局又怎麼能跟龔家掰手腕呢?

  對方要鐵了心想要對山河鏢局動手,那等待著山河鏢局的結局,等待著寧小苗的結局,恐怕會不盡如人意。

  好在這個時候終於有人出來打抱不平,而且還是整體實力不比龔家差多少的王家和趙家,這就讓寧遠山兄弟二人看到了很大的轉機。


  對方未必是來幫山河鏢局的,更不可能跟寧家有什麼交情,多半只是單純地看不慣龔家而已。

  寧遠山並不太清楚這廣元郡城微妙的局勢,甚至這個時候他還覺得王家和趙家品格高尚,要不然怎麼會站出來指責龔家呢?

  事實上所謂的路見不平拔刀相助,早就已經是被扔進臭水溝里的東西。

  尤其是面對龔家這種強勢家族的時候,仗義執言的人恐怕少之又少。

  但不管怎麼說,這個時候王世通和趙文迪的開口,算是解了山河鏢局的燃眉之急,局面也不像之前那麼劍拔弩張了。

  「呵呵,王兄趙兄說笑了,我龔家一向規矩守法,可從來不會做那些天怒人怨之事!」

  短暫的安靜之後,龔平松的聲音終於響起,不得不說此人城府還是頗深的,說話的時候還擠出了一抹笑容。

  聽他的口氣,似乎跟王世通和趙文迪原本就交情深厚,對方也確實是在跟他開玩笑似的。

  原本龔平松就沒有想過在這大庭廣眾之下對山河鏢局動手,他剛才也比乃侄龔少英要沉得住氣,一切都是龔少英有些咽不下這口氣罷了。

  而現在有王家和趙家的人出面,龔平松就知道今日之事恐怕要告一段落了。

  若在這種時候再抓著寧家的人不放,別說王家和趙家會落井下石,城主府恐怕也不會讓龔家好過。

  從某種意義來說,如果龔家一意孤行罔顧大雍律法,那就是在打城主府的臉,這一點龔平松看得還是相當清楚的。

  「寧遠山,記住,你只有一個月的時間,若一個月之後你湊不齊二百一十枚金幣,可就莫怪我龔家不客氣了!」

  龔平松將目光轉到那臉色有些不太自然的寧遠山身上,從其口中說出來的話,讓得不少人都是再次心生感慨。

  那可是二百一十枚金幣啊,哪怕是很多的郡城城民,一輩子也賺不了這麼多的錢。

  而聽到龔平松這話後,剛剛還鬆了口氣的山河鏢局鏢師們,心頭都是再次一沉。

  今日之局固然是暫時化解了,可一個月之後呢?

  寧遠山兄弟二人都清楚地知道,哪怕將山河鏢局賣了,也湊不上這二百一十枚金幣。

  整個寧家滿打滿算,將那些青田縣城的不動產加在一起,恐怕也湊不到一百枚金幣。

  而他們需要賠償的金額,在這個數字上翻了足足一倍還多。

  很多心思深沉的鏢師,都在想著這一次回去之後,山河鏢局是不是就要散了?

  他們中的不少人,在山河鏢局幹了一輩子,若是山河鏢局沒了,他們又該何去何從呢?

  但事已至此,他們總不能逼著寧鏢頭將自己的愛女推進龔家這個火坑吧?

  從這一路上龔少英的表現,尤其是今日的表現來看,這位龔家大少恐怕不是什么正人君子,而是一個恃強凌弱的卑鄙小人。

  別看龔少英今日敲鑼打鼓地前來迎親,實則是將寧家架在火上烤,讓他們不得不答應。

  而且這龔少英還早有算計,利用嚴崢的事想要逼寧小苗就範,這行事就十分卑鄙無恥了。

  現在龔家息事寧人,顯然也並不是良心發現,而是不想被王趙兩家抓住機會,更不想得罪城主府,所以才暫時退了一步。

  但若是一個月時間到來,寧家湊不齊二百一十枚金幣,不能讓龔家滿意的話,恐怕對方還會捲土重來。

  到了那個時候,哪怕是王家和趙家,包括城主府都不能多說什麼。

  正所謂殺人償命欠債還錢,這無論拿到哪個世界都是顛撲不破的真理,在這弱肉強食的崑崙仙宮裡更是人人遵奉。

  到時候占住道理的可就是龔家而不是山河鏢局了,誰讓寧遠山這個代總鏢頭的大弟子嚴崢手腳不乾淨呢?

  「龔三爺放心,就算是砸鍋賣鐵,我寧家也一定湊齊這二百一十枚金幣!」

  事到如今,寧遠山也只能硬著頭皮又保證了一番,讓得旁邊的寧遠河直皺眉頭。

  不過相對於其他人,寧遠山腦海之中冒出一個模糊的身影,耳邊似乎還響起剛才那道隱晦卻記得無比真切的傳音。

  那或許才是寧遠山心中最大的希望,他總覺得那人不會讓寧小苗被人欺負,尤其是被龔少英這樣的人欺負。

  當時在橫斷山的時候,不就是因為寧小苗遭遇危險,那位暗中的神秘高人才出手將南亭府叛軍收拾的嗎?


  如果那位高人真是一位魂師,想必就算是龔家這樣的強大家族,也總得給幾分面子吧?

  而且寧遠山還聽說所有的魂師都是財大氣粗,退一萬步說,若那位高人能暫時借一筆錢給寧家,也能替寧家解了燃眉之急。

  既然那位有傳音指示,想必已經想到了一些辦法,絕不可能眼睜睜看著寧家走上絕路,更不可能看著寧小苗被龔家欺負。

  「好自為之吧!」

  龔平松的聲音聽起來有些冷意,想來他知道再留在這裡已經做不了什麼,所以感覺有些意興索然。

  「走吧!」

  話音落下之後,龔平松大手一揮,當先朝著院門口走去。

  後邊的龔少英則是深深看了寧小苗一眼,尤其是後者旁邊的那個白髮傢伙身上狠狠剜了一眼,這才氣呼呼地轉身離開。

  以祁良為首的龔家護衛自然也不會在這裡過多停留,而且他們在離開之時,還帶走了那數十箱聘禮,看起來竟然有一種灰溜溜的感覺。

  說實話,今日龔少英大張旗鼓而來,幾乎弄得全城皆知,現在卻吃了一個癟,這對他來說,無異於生平奇恥大辱。

  試問在這廣元郡的範圍內,又有哪家名門閨秀能拒絕得了龔家嫡系少爺主動登門求親呢?

  偏偏那個山河鏢局寧家的小姑娘就毫不猶豫地拒絕了,這在不少人看來,確實是不識抬舉的表現。

  而又有一些人暗中佩服山河鏢局寧家的骨氣,能在這種強權之下寧折不彎,也算是一種極為硬氣的表現了吧。

  但還有一些人在心頭替寧家默了默哀,心想你躲得了初一卻不一定躲得過十五,得罪了龔家還想有好日子過,那是做夢。

  今日吃了癟的龔少英,想必不會輕易善罷甘休,以龔家的強橫實力,收拾一個寧家還不是輕鬆之極嗎?

  現在是在這大庭廣眾之下,龔家不好動手,也必須得給城主府一個面子。

  可要是在一些無人的地方,龔家恐怕就不會有這麼多的顧忌了,到時候山河鏢局又拿什麼來抗衡呢?

  這些道理寧遠山他們不是不懂,可要是連今日都熬不過去,那又何談將來?

  至少給山河鏢局爭取了一個月的時間,想必在這眾目睽睽之下答應的事情,龔家沒那麼好意思出爾反爾吧?

  很快雲來客棧的積香院就空了一大半,而在龔家之人都離開之後,其中一道身影就顯得有些尷尬了。

  這個人自然就是被龔少英拿捏,已經被寧遠山逐出師門的嚴崢了。

  此刻嚴崢的臉色看起來有些不太自然,尤其是感應到四周那些陰沉而憤怒的目光時,他就如芒刺背如坐針氈如鯁在喉。

  嚴崢清楚地知道今天所有的事情都是因自己而起,如果不是他好奇貪婪作祟,沒有偷拿龔家的青金石,就不會有今天這些破事。

  可以說嚴崢的舉動,給了龔家一個借題發揮的絕佳理由,山河鏢局的人又怎麼可能不恨他呢?

  若不是嚴崢連累了山河鏢局,寧家就不會如此被動,更不用欠下二百一十枚金幣的巨額外債。

  這很可能讓寧家傾家蕩產,讓整個山河鏢局土崩瓦解。

  「王八蛋,你還站在這裡幹什麼,還不趕緊滾出去?」

  安靜的積香院內,一道憤怒的罵聲突然響徹而起,讓得所有人不用看也知道是寧小禾所發。

  原本寧小禾是個頗為穩重的人,而且跟嚴崢這個大師兄的關係極好,他是一直將嚴崢當成自己的親兄長來看的。

  正所謂愛之深恨之切,如今嚴崢做出這樣的事情,先前還站在龔少英那頭對寧小苗落井下石,這就是寧小禾無法容忍之事了。

  說到底寧小禾跟寧小苗才是一母同胞的親兄妹。

  正所謂血濃於水,在看到自己妹妹受到如此欺凌的時候,他的滿腔怒火,都發泄到嚴崢這個始作俑者身上了。

  或許直到今日,寧小禾他們才真正看清了嚴崢潛藏在骨子裡的那些卑鄙無恥。

  這可不僅僅是一時好奇偷拿了僱主的貨物,這個嚴崢還被龔少英威脅,只顧自己的性命,罔顧山河鏢局的死活,簡直就是個叛徒白眼狼。

  「滾出去!」

  「滾出去!」

  「滾出去!」

  「……」

  有著寧小禾的帶頭,一時之間山河鏢局群情激憤,讓得嚴崢的身形都開始瑟瑟發抖起來。

  他有種感覺,若是自己再厚著臉皮待在這裡,說不定都會被這些憤怒的鏢師們大卸八塊。

  尤其是當他看到一向待自己極好的寧遠山和寧遠河,還有小師妹寧小苗都一言不發,對著自己怒目而視之時,更是無地自容。

  但下一刻嚴崢又看到了一個臉色有些蒼白的白髮年輕人,想著之前寧小苗說過的那些話,一抹怨毒不由從心底深處升騰而起。

  「這秦陽算個什麼東西,也敢染指小苗?」

  這就是嚴崢心頭最真實的想法,哪怕他知道自己這一輩子都不可能得到寧小苗,卻也絕對不願意寧小苗對一個癆病鬼動心。

  像龔少英那樣的大家少爺也就罷了,其身份地位包括修為實力都在他嚴崢之上,更何況他的性命還掌控在對方手上呢。

  可這個叫秦陽的傢伙連自己的出身都不知道,更是沒有半點修為,不過是被山河鏢局無意間救活的無名小卒罷了。

  在嚴崢看來,這種廢人是配不上寧小苗的,可為什麼寧小苗還要說那傢伙是自己的心上人呢?

  可無論嚴崢心頭有多不甘心,在眾人的怒目而視之下,他也不敢在這個時候去對秦陽動手,他知道動手的後果。

  「你們不要後悔!」

  由於心中的怨毒,嚴崢這個時候已經忘記了寧家的養育之恩,而是環環指了一圈,口中說出的話也蘊含著一抹威脅。

  話音落下之後,嚴崢沒有去管山河鏢局眾人再次升騰的怒氣,直接轉身快步走出院門。

  看著這個山河鏢局的叛徒離去的背影,就連外間還沒有散去的那些圍觀之人,都對其投去一道道鄙夷的目光。

  想來他們對嚴崢的所作所為頗為不齒,任何一個家族或者說勢力之中出了這樣的叛徒,都不是一件好事。

  山河鏢局落到這副局面,全都是被嚴崢所害的,知道一切前因後果的圍觀眾人,心中自然有著屬於自己的判斷。

  這場大戲終究還是告一段落,外間的圍觀之人眼見沒有熱鬧可看,便陸陸續續散去。

  積香院裡一時之間顯得有些安靜,所有人都沒有說話,但他們的後背,全都被冷汗給打濕了。

  「那個……寧鏢頭……」

  在這安靜的氣氛之中,一道略有些猶豫的聲音突然響起,待得眾人回過神來循聲看去,發現是那雲來客棧的掌柜霍齊在說話。

  看著霍齊那比哭還難看的笑容,寧遠山第一時間就猜到了對方的心思,這是在對山河鏢局眾人下逐客令呢。

  一般來說,開客棧的肯定不會將人拒之門外,更不會在客人住進來之後開口趕人,那是很敗人品和口碑的。

  可雲來客棧背後沒有什麼太大的背景,霍齊萬萬得罪不起龔家,今日這事一鬧,保不齊龔家就會遷怒到雲來客棧的頭上。

  畢竟龔少英是在這雲來客棧遭遇了失敗,甚至是丟了顏面,就算龔家不親自動手,只要放出話去,以後誰還敢住進雲來客棧呢?

  廣元郡城之中,又不是只有雲來這一家客棧,既然住進雲來客棧可能會招惹麻煩,那自然是誰也不想惹這無謂的麻煩。

  霍齊這話其實也是在向龔家表明一種態度,對於這種得罪過龔家的人,他是不敢讓其繼續住下去的。

  「霍老闆不必為難,我們這就收拾東西離開!」

  看著霍齊那副嘴臉,寧遠山雖然有些憤怒,但他還是強行忍住,從其口中說出來的話,讓得霍齊大大鬆了口氣。

  事實上就算是沒有霍齊的催促,寧遠山也不想再在這廣元郡城多待,這可是虎狼之地,萬一龔家改變主意了呢?

  繼續待在這廣元郡城,就是龔家的活靶子,只有離開廣元郡城,才能勉強保證自己的安全。

  「實在是抱歉,委屈各位了!」

  霍齊倒也確實是個生意人,他一邊說著話,一邊從身上掏出一個錢袋,遞到了寧遠山的面前,臉上還帶著一抹歉意。

  「這是山河鏢局的房錢,還請寧鏢頭收回去。」

  霍齊這樣的態度,倒是讓山河鏢局眾人臉色稍霽,寧遠山也沒有矯情,畢竟現在是要將一個銅幣掰成兩半花的局面。

  「那霍某就不打擾了!」


  見得對方收了錢,霍齊也不由微微鬆了口氣,未免自己再站在這裡礙眼,他很快就消失在了院門之外。

  「趕緊收拾吧,儘快離開廣元郡城!」

  寧遠山轉過頭來,對著眾鏢師開口出聲,誰都能聽出他口氣之中的那一抹惆悵和無力。

  似乎經歷今日之事後,這位山河鏢局的代總鏢頭,再也沒有之前那種意氣風發胸有成竹的氣勢,而是十分頹然。

  說來也是,自己培養了二十多年的得意大弟子,到頭來竟然是個監守自盜偷拿僱主貨物的卑鄙小人。

  而自家寶貝女兒又被龔家的龔少英看中,為此寧家不得不咬牙答應賠償龔家二百一十枚金幣的超額巨款。

  這兩件事壓在寧遠山這個代總鏢頭的身上,現在他還沒有被壓垮,都算他心性堅韌了。

  可眾人都知道這件事遠遠沒有結束,最多也就是拖延了一點時間而已。

  無論是對寧小苗還是對那二百一十枚金幣,龔家肯定都會繼續抓著不放,到時候山河鏢局和寧家又該何去何從呢?

  「你走開!」

  就在這個時候,一道有些氣呼呼的聲音突然傳來,讓得眾人都將目光轉到了寧小禾身上,因為他們都聽到這道聲音是寧小禾所發。

  待得眾人轉頭看去時,剛好看到寧小禾在那個秦陽的身上一推,頓時推了後者了一個踉蹌,讓得他們若有所思。

  「小師兄,你幹嘛?」

  包括秦陽自己都是一臉茫然,心想自己沒得罪過你寧小禾吧,你幹嘛對自己這樣的態度?

  「你小子不老實!」

  寧小禾先是有些語塞,但下一刻在看了一眼自家妹妹後,便是沉聲說了一句,這一下旁觀眾人似乎都恍然大悟了。

  尤其是當他們想到之前寧小苗拒絕龔少英時說過的話,他們看向秦陽的眼神都有些古怪,更有一絲不虞。

  因為之前寧小苗曾說過秦陽是自己的心上人,而且兩人還私底下定了終身,這對山河鏢局來說,可是一件大事。

  鏢局年輕人之中,除了嚴崢之外,並不乏同樣對寧小苗有想法的人,他們一直都奢望寧小苗能看上自己呢。

  沒想到現在寧小苗不僅沒有看上嚴崢,也沒有答應龔少英的求親,反而是對一個才加入鏢局二十天不到的傢伙青眼有加,他們怎能平衡?

  這個秦陽無論是出身地位,還是修為實力,都遠遠不能跟他們相提並論,這就是一個重傷久久不愈的廢人。

  身為寧小苗的嫡親哥哥,無論寧小禾有多豁達,在看到自己妹妹已經有心上人的時候,總有些不是滋味。

  「我……」

  一句話說得秦陽有些語塞,所以下一刻他有些無奈地看向了旁邊的寧小苗,心想你趕緊給你這哥哥解釋清楚啊。

  現在這裡已經沒有外人,全是山河鏢局的人,秦陽覺得是時候說清楚情況了,不過這種事還是由寧小苗這個當事人來說比較合適。

  「哥,你幹什麼啊?」

  然而在秦陽目光投射過來的時候,寧小苗卻沒有解釋真相,反而是瞪了寧小禾一眼,甚至伸出手來再次挽住了秦陽的胳膊。

  「小師姐,你這……」

  這一下赫然是將秦陽都給整不會了,心想難道自己真的這麼有魅力,這小姑娘在不知不覺之間已經喜歡上了自己?

  想到這裡,秦陽不由狠狠搖了搖頭,將那些不切實際的念頭甩出了腦海,同時在心中默念了幾十遍趙棠的名字。

  天地良心,秦陽一直都只將寧小苗當成自己的救命恩人,他也立誓要護其周全,以報對方的救命之恩。

  可秦陽的心中只有趙棠,後者還給他生了一對可愛的龍鳳胎兒女,他從來沒有想過跟其他的女人產生男女之情。

  「你閉嘴!」

  眼見秦陽似乎想要說點什麼,寧小苗狠狠瞪了他一眼,但那眼眸之中閃爍的光芒,讓得秦陽終於明白了一點什麼。

  「難道因為嚴崢的事,她害怕鏢局之中還有不懷好意之人?」

  秦陽的心思轉得還是相當之快的,從寧小苗的眼神之中,他很快看出了一些東西,不由微微鬆了口氣。

  只不是這小姑娘真的對自己生出了男女之情,那他都可以接受。

  至於寧小苗可能的擔憂,在秦陽看來並非不可能。

  連寧遠山最信任的大弟子都背叛了山河鏢局,更何況是其他那些隔得遠了一層的普通鏢師呢。

  若是在龔家之人離開之後,寧小苗就第一時間表明自己跟秦陽只是在演戲,一切都是編出來的藉口,保不齊有人會暗中將這個訊息傳給龔家。

  也就是說在脫離險境之前,他們都得繼續把這場戲演下去,不能讓人看出破綻,至少不能從他們的嘴裡親口說出真相。

  至於這些人心中會猜測什麼,那就不是他們能管得了的了。

  「寧小苗,你給我把手放開!」

  在這邊秦陽明白了寧小苗心思的同時,旁邊已是傳出一道怒喝之聲,正是寧小禾所發。

  他本就對秦陽不滿,覺得是這頭廢物豬拱了自家小妹這顆白菜,現在還要在自己面前做出這種親密的動作,真是是可忍孰不可忍。

  事實上此刻是寧小苗主動挽住了秦陽的胳膊,可寧小禾就是看秦陽不順眼,身上已經冒出了三重開明境的強橫氣息。

  「那個,小禾哥哥……」

  「你閉嘴!」

  這邊秦陽想要說點什麼,但當他口中這個稱呼發出之後,寧小禾頓時大喝一聲,讓得所有人的臉色都變得極其古怪。

  在他們看來,如果寧小苗真的跟秦陽私定了終身,那秦陽就是寧小禾的妹夫,確實應該跟著寧小苗叫哥哥。

  可秦陽一頭白髮,看起來就像個三十多歲的人,年紀恐怕比寧小禾大了一倍,這一聲哥哥叫出來,真是要多彆扭有多彆扭。

  就連寧小苗也深深看了秦陽一眼,心想這傢伙不知道是演技了得,還是真的當了真?

  如果是後者的話,那寧小苗的心情可就會變得極其複雜了。

  不管怎麼說,寧小苗對秦陽也只是一知半解。

  就算她之前提醒過秦陽演戲,可這些年來,鏢局中年輕人對她的態度,她又怎麼可能感覺不出來呢?

  尤其是大師兄嚴崢,跟旁人對寧小苗的態度截然不同,十六歲的姑娘,對於某些事已經頗為敏感了。

  秦陽是被她所救,而且這十多二十天也一直是她在照顧,若是因此而生出一些微妙的感情,也不是什麼難以理解之事。

  寧小苗對秦陽固然談不上討厭,但也絕對沒有男女之情。

  或許在她的心底深處,也一直都想找一個耀眼的少年英傑吧。

  先前寧小苗只是實在找不出更好的人選了,這才拉了秦陽演戲,但這個時候的她,卻有些忐忑這傢伙不會假戲真做了吧?

  秦陽是個什麼想法,寧小苗不得而知,可如果真是演戲的話,這傢伙進入角色也未免太快了點?

  這才哪到哪,就連「哥哥」這麼肉麻的稱呼都叫上了,也難怪自家兄長會如此不能接受了。

  「哥,你趕緊去收拾東西吧,別管我們了!」

  寧小苗並沒有依言放手,反而有些不耐煩地對著寧小禾說了一句,頓時讓後者氣不打一處來。

  只是對於自家這妹妹,寧小禾還真沒有什麼好辦法,總不能在這眾目睽睽之下,強行將面前兩人給分開吧?

  或許在寧小禾的心中,同樣覺得有些事情不能太明顯。

  無論這是不是真的,在這眾目睽睽之下都要裝作是真的,這才能不引起龔家的懷疑。

  「哼,你就瞎胡鬧吧,到時候我看你怎麼跟祖父交代?」

  狠狠瞪了寧小苗一眼的寧小禾,下一刻赫然是冷哼了一聲,聽他提到「祖父」二字時,寧小苗明顯輕輕顫了顫。

  「還有你小子,最好給我老實點!」

  拿自家妹妹沒辦法的寧小禾,直接將目光轉到了秦陽身上,口中說出來的話意含威脅,讓得秦陽有些無奈地笑了笑。

  他也不想跟寧小苗這麼親密,奈何後者一直抓著他的手臂,他倒是能輕易掙脫,可這樣做卻可能讓寧小苗下不來台。

  所以秦陽只能任由寧小苗挽著自己的胳膊,這看在旁觀鏢師們的眼中,自然而然就成了一種親密關係的體現。

  「抱歉,讓你受委屈了!」

  見得寧小禾不再關注這邊,寧小苗雙手微松,臉色有些泛紅地輕聲說了一句,讓得秦陽微微點了點頭。

  在秦陽心中,只要寧小苗不是真的對自己動情,那就足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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