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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42章 陳記臘肉

2026-09-20 11:44:31 作者: 龐飛煙

  龔家,龔少英住處。

  此刻除了龔少英之外,還有兩個長相有些相似的中年人,包括前者最忠實的護衛祁良也赫然在內。

  其中一位乃是龔少英的三叔龔平松,而此刻他看向另外一位的神色頗有些恭敬。

  因為那正是龔平松的大哥,同時也是龔少英的親生父親,龔家中堅一代的領軍人物,實力已經達到無雙境初期的龔平章。

  龔家老一輩還有兩人健在,那兩位自然是龔家的定海神針,其中龔少英祖父的修為實力,在整個廣元郡城都能排進前三之列。

  只不過最近這些年來,兩位老爺子已經很少出面管具體的事了,那龔平章這個二代的長房,自然而然就成了龔家實際的掌權者。

  無雙境初期的修為,也讓龔平松和其二哥龔平齋沒有太大的野心,畢竟他們兩個都只有登堂境的修為而已。

  此刻由於龔平章的到來,讓得叔侄二人都有些始料未及,今日針對山河鏢局之事,他們也只是知會了龔平章一聲。

  在他們看來,這只是一件小事而已,一個山河鏢局根本翻不起太大的浪,根本不需要無雙境的強者出馬。

  只是今日之事對於龔少英來說,實在是有些丟臉,這樣他更不願自己的父親摻和此事了。

  可他沒想到龔平章竟然主動過來他這裡,這讓叔侄二人都有所猜測,心想今日在雲來客棧發生的事,這位肯定已經一清二楚了。

  「怎麼樣,有何感想?」

  蕭平章端坐在上首椅中,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其口中的輕聲,總算是將有些失神的龔少英給拉了回來。

  「哼,那山河鏢局如此不識抬舉,等一月之期到來,我定讓他們付出雙倍的代價!」

  只聽得龔少英冷哼一聲,聽得出他的口氣之中蘊含著一抹強烈的不甘,還有一絲極致的憤怒。

  至於他所說的雙倍代價,那自然是錢也要人也要了。

  他不僅要讓寧家賠得傾家蕩產,而且最終同樣保不住寧小苗,這才是他能消得心頭之氣的唯一結果。

  旁邊的龔平松微微點頭,他自然也對今日的這個結果很不滿意,這等於是當眾被山河鏢局駁了面子。

  堂堂龔家大少爺龔少英親自上門迎親,對方竟然還敢拒絕,這就是不給龔家面子啊。

  「一個月?」

  然而在龔少英話音落下之後,上首的龔平章赫然是抬起頭來怪異一笑,其口中這三字反問,讓得叔侄二人都是若有所思。

  「咱們龔家做事,哪用得著等這麼久?」

  

  龔平章臉上噙著一抹淡淡的笑容,只是其口說出來的話卻充斥著一抹濃郁的冷意。

  「大哥的意思是?」

  龔平松第一時間就問了出來,不知為何,在問出這句話的時候,他心頭隱隱間有些興奮。

  說實話,如果有可能的話,之前在雲來客棧的時候,他們叔侄二人都不想就此放過山河鏢局。

  若不是大庭廣眾之下,若不是王家和趙家那兩個傢伙接連開口施壓,區區一個山河鏢局又豈會放在他這個七重登堂境強者的眼裡?

  只是一來迫於另外兩家和城主府的壓力,再者龔平松只是龔家三爺而已,無法決定這樣可能會引起連鎖反應的大事,所以只能暫退一步了。

  但這個時候聽大哥之言,似乎並不想給山河鏢局一個月籌錢的時間,這無疑是正中叔侄二人的下懷。

  「自然是找個無人的地方……」

  龔平章根本沒有拖泥帶水,又或者說他早就做好了這個決定,說話的同時,還抬起手來在自己的脖子上抹了一下。

  「這件事交給你,沒問題吧?」

  龔平章就這麼淡淡地盯著自己這個三弟,他雖然是在問話,事實上已經是一種不容置疑的命令了。

  「大哥放心,就只是兩個低段登堂境的傢伙而已,絕對翻不起什麼浪來。」

  身為七重登堂境的高手,龔平松自然是信心滿滿,甚至他可能都覺得這是殺雞用牛刀。

  按地星世界的變異等級來看,七重登堂境可是相當於化境初中期,收拾兩個合境的下位者,又豈會有任何意外?

  「可是父親,山河鏢局身後可能有一名魂師!」

  龔少英突然提到一件事,讓得龔平章的目光微微閃爍了一下,身形也坐直了幾分。

  想來當初在橫斷山上發生的事,龔少英都事無巨細地稟報給了自己的父親,對於一尊可能存在的魂師,龔平章還是比較重視的。

  「一個藏頭露尾的傢伙而已,我猜他的修為最多也就登堂境高段!」

  龔平章想來早就已經分析過,聽得他侃侃說道:「他要真跟山河鏢局或者說寧家有什麼深厚的交情,又豈會如此故作高深?」

  「照你的說法,那人應該是對寧小苗這丫頭有些另眼相看,我這麼說你能明白吧?」

  龔平章說著這話的時候看了龔少英一眼,聽得他自顧說道:「咱們又不會殺寧小苗,也算是給那魂師極大的面子了吧?」

  「任何一個修煉者,無非是為了名和利兩個字,我想那個魂師也不會例外!」

  龔平章繼續說道:「相比起山河鏢局,咱們龔家能給他的顯然更多,到時候許之更大的名和利,還怕他不捨棄山河鏢局投向龔家嗎?」

  聽得龔平章這連續的幾番話,龔少英心頭的那絲顧忌瞬間就煙消雲散了,包括旁邊的龔平松都是連連點頭。

  他們都覺得龔平章說得很有道理,對方連面都不肯露,說不定就是跟山河鏢局沒有太深厚的關係。

  更何況自橫斷山之後,他們就再也沒有見過那位出手,就彷佛憑空消失了一般。

  甚至有時候龔少英都覺得那人是不是正好路過橫斷山,看寧小苗長得漂亮這才隨意出手救了一救,未必就跟山河鏢局有關係。

  如果是這樣的話,那他們就更沒有什麼顧忌了。

  誠如龔平章所言,若那位魂師真的出現,到時候他們客氣一點,再用名和利將其招攬,對方多半不會再管山河鏢局的死活。

  龔家無論是財力還是整體實力都遠在山河鏢局之上,只要是一個理智的人,總不能放著名利雙收的利益,一直跟山河鏢局綁在一起吧?

  「接下來的事,你們自己商量著辦,做得乾淨點,別讓我失望!」

  龔平章口中說著話,下一刻已是站起身來,徑直朝著門口走去,很快就消失在了大門之外。

  而房裡的叔侄二人卻顯得有些興奮,想來得到了龔平章親口答應這柄尚方寶劍,他們做起事來就不會再束手束腳了。

  龔平章既然做出這樣的決定,那顯然不會再顧忌王家和趙家。

  說不定連郡城城主府那邊也暗中打好了招呼,不會再有任何的後顧之憂。

  一想到可以將山河鏢局一網打盡,龔少英就很是興奮。

  這既能找回白天丟掉的場子,還能抱得寧小苗這個美人歸,甚至可能給家族多添一名魂師,簡直就是幾全其美啊。

  至於山河鏢局老家的那個老頭子,龔家同樣沒有放在眼裡。

  那寧嚴滿打滿算也不過八重登堂境而已,如何是龔家的對手?

  先滅了寧遠山兄弟二人帶領的這個鏢隊,再派人去青田縣城滅了寧家滿門,那此事也就再無後患了。

  這就是龔家一直以來的行事風格,表面上道貌岸然,似乎十分遵守大雍律法,事實上只要有人招惹了他們,他們就一定會趕盡殺絕。

  這些年來,因為利益衝突而被龔家所滅的家族勢力不在少數。

  每一個能在郡城這種地方站穩腳跟的家族,手上都沾滿了血腥,王家趙家同樣如此。

  跟地星世界的大夏比起來,這才是真正的弱肉強食。

  當你擁有足夠的實力時,就能同時擁有別人享受不到的權名利。

  「少英公子,門外有人求見,是那個叫嚴崢的傢伙!」

  就在叔侄二人商量具體事宜的時候,忽然聽到護衛來報,讓得旁邊的護衛隊長祁良不由撇了撇嘴。

  「這卑鄙小人竟然還敢來,讓他趕緊滾!」

  祁良直接沉聲開口,但下一刻就看到旁邊傳來一道凌厲的目光,頓時讓他縮了縮脖子。

  「讓他進來吧,我倒要看看他還有什麼話要說?」

  龔少英的眼眸之中閃過一絲狠戾之光,顯然他並不是對嚴崢有什麼好感,相反對這種人他一直十分鄙夷。

  不過嚴崢終究是山河鏢局代總鏢頭曾經的首徒,想必對山河鏢局應該比他們有更多的了解吧?


  這眼看就要對山河鏢局出手了,如果有嚴崢這個了解山河鏢局的人出謀劃策的話,或許可以讓他們接下來的計劃事半功倍。

  說話間護衛已經領著嚴崢走了進來,而剛剛走進的嚴崢赫然是直接拜倒在地,都差點五體投地了。

  「罪人嚴崢,拜見龔三爺,拜見少英公子!」

  伏跪在地的嚴崢自稱罪人,其身上早已經沒有了當初那種意氣風發,只剩下極度的卑躬屈膝。

  經歷了日間之事後,嚴崢知道自己再也回不去山河鏢局了,而得罪了龔家的他,在這廣元郡地界也必將寸步難行。

  在整個廣元郡,能跟龔家抗衡的只有城主府、王家和趙家這三家,但嚴崢跟這三方勢力都沒有任何的交情。

  他只不過是一個區區六重開明境的修煉者而已,而在那幾家內,這樣的修為恐怕只是墊底罷了。

  因此留給嚴崢的就只剩下龔家這一條路了。

  而且在他心中,對山河鏢局已經有了極度的恨意,總覺得寧遠山等人是過河拆橋。

  自己這些年雖說是吃山河鏢局的飯長大,但也給你們寧家做了不少事,沒有功勞也有苦勞吧?

  在先前那樣的情況下,你寧遠山二話不說就將自己逐出師門,還將自己趕出了山河鏢局,真是半點不顧念這二十多年的相處之情啊。

  「嚴崢,說一個你能繼續活著的理由!」

  龔少英坐在剛才龔平章所坐的那個位置上,居高臨下地輕聲說了一句,頓時讓嚴崢的身形狠狠一顫。

  因為聽龔少英的口氣,如果他說不出一個理由的話,那他就是自投羅網自尋死路,還不如直接逃出廣元郡城呢。

  可嚴崢之所以沒有逃,是因為他不甘心從此只能當一隻喪家之犬。

  更何況他知道龔家要真想找自己的麻煩,恐怕整個廣元郡都沒有自己的容身之地。

  「少英公子,你們是不是準備對付山河鏢局?」

  見得嚴崢深吸了一口氣,從其口中問出來的這句話,讓得龔家叔侄二人不由對視了一眼,心想這嚴崢的心思倒是轉得很快。

  要知道他們先前其實也沒有拿定主意,或許還得等一個月之後才能找到機會對山河鏢局發難。

  直到龔平章做出決定之後,他們才下定決心,沒想到這嚴崢竟然一下子就猜到了他們接下來的計劃。

  「是又如何,不是又如何?」

  龔少英臉上不動聲色,並沒有正面回應嚴崢的問話,只是在嚴崢的心中,早已經認定這個事實了。

  以他對龔少英的了解,對方是絕對咽不下這口氣的,未來肯定會繼續針對山河鏢局,無非就是一個時間早晚而已。

  「如果是的話,那在下應該能幫上少英公子一點小忙!」

  嚴崢顯很是謙虛,他自動忽略了「不是」這個可能性,聽得他口中之言,龔平松和龔少英臉上果然浮現出一抹感興趣的神色。

  雖說他們自問憑龔家的實力,也能輕鬆碾壓山河鏢局,但如果有更輕鬆的辦法,何樂而不為呢?

  「先說說看!」

  龔少英雖然心頭很感興趣,卻還是那副漠不在乎的神情,又或許在嚴崢說出能幫上什麼忙之前,他並不敢保證能讓自己滿意。

  「在下不才,這些年來,在山河鏢局內也有幾個信得過的過命兄弟,而且我手上還有一些他們的把柄。」

  嚴崢沒有拖泥帶水,聽得他陰惻惻地說道:「如果少英公子能告訴我什麼時候動手,或許我可以讓那幾個兄弟提前準備一下。」

  「哦?」

  聽得嚴崢這話,龔少英的身子都坐直了幾分,旁邊的龔平松也是眼露精光,心情顯然相當不錯。

  「嘖嘖,這山河鏢局自詡規矩森嚴,沒想到早就已經千瘡百孔了!」

  龔平松若有所思地看著跪在下邊的嚴崢,其口中發出一道感慨之聲,更有著一抹毫不掩飾的嘲諷。

  說起來山河鏢局的名聲還是很不錯的,但之前有嚴崢監守自盜,暗中還有幾個沒發現的傢伙,這讓龔平松都想要將此事告知,看看那寧遠山的臉色了。

  至於嚴崢口中所說的準備,叔侄二人自然也有所猜測,這對他們的計劃來說,無疑有著錦上添花的好處。

  想必在揪出嚴崢這個叛徒之後,寧遠山會覺得山河鏢局已經鐵板一塊,又豈會再去防備那些看起來正直守規矩的鏢師呢?


  在這樣的情況下,若是那幾個人神不知鬼不覺地在寧遠山等人的吃食中下點東西,那豈不是能讓他們這一次的計劃事半功倍?

  不得不說嚴崢這個時候所說的話,確實是打動了龔平松和龔少英,讓他們看這個卑鄙小人都不由順眼了許多。

  「起來吧,先說說你的具體計劃!」

  當嚴崢耳中聽到龔少英這一句話的時候,不由大喜若狂,因為他知道自己這一次賭對了。

  他相信只要自己把這件事情做好了,讓眼前這龔家叔侄二人開心了,說不定就能在龔家覓得一席之地。

  如果真是這樣的話,那可比他以前待在山河鏢局還要風光了。

  他想著自己這一次是不是因禍得福了,而在他心中,已經半點沒有對山河鏢局和寧家養育之恩的情感。

  像嚴崢這樣的人,只會為自己的利益著想,更何況他的這條性命,現在還掌握在龔少英手裡呢。

  「三爺,少英公子,我的計劃是這樣的……」

  隨著嚴崢將自己早就想好的計劃展開之後,龔家叔侄二人臉上的笑容不由越來越濃郁,心想這還真是剛想瞌睡有人送來了枕頭啊。

  …………

  廣元郡城外,一處空曠之地。

  自那日變故結束,山河鏢局從廣元郡城離開,已經有兩三日的時間了。

  兩三天的時間足夠鏢隊遠離廣元郡城,再加上這兩三天都沒有發生什麼變故,讓得他們都認為龔家暫時不會找鏢局的麻煩了。

  空車回歸,自然比當時運鏢的時候快上不少。

  但他們也不是鐵打的,連續趕了兩三天路後,都感覺極度疲累,只能先停下來休息一晚。

  這裡離廣元郡城已經頗遠了,也正是覺得勉強已經安全,寧遠山才敢讓鏢隊停下來休息。

  時近傍晚,鏢隊眾人開始埋鍋造飯,不消片刻,一陣陣香氣已經是撲鼻而來。

  包括之前斷了一臂的老拐也是忙忙碌碌,彷佛斷了一隻手根本不影響他烹飪美食一般。

  只不過此時此刻,號稱烹飪小能手的老拐,卻並沒有引起太多人的注意,因為不少人的視線,都轉到了另外一處。

  「我說葛老九,你鍋里燉的什麼好東西啊,這麼香?」

  其中一道高聲忽然響起,這一下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轉到了那邊,然後就看到一個中年漢子臉上滿是笑容。

  「哈哈,都聞到了嗎?」

  被叫做葛老九的漢子名字就叫葛九,這個時候他臉上的笑容中充斥著一抹得意,頓時引來更多人的興趣。

  「早就聽說廣元郡城的陳記臘肉乃是郡城一絕,那日我抽空去買了幾塊,兄弟們今天可是有口福了!」

  對此葛九沒有刻意隱瞞,而聽到「陳記臘肉」幾個字的時候,不少人都是眼前一亮,顯然同樣聽說過這道郡城出名的美味。

  只不過他們更知道陳記臘肉價格不菲,跟普通同等重量的臘肉比起來,貴了一倍不止,很多人都捨不得花這個錢。

  但這個時候鼻中聞到那濃郁的香氣,心想就算吃不到臘肉,能喝一碗熱騰騰的肉湯,也算是彌補了一下心中的遺憾。

  「竟然是陳記臘肉,葛老九,你可真是捨得花錢啊,就不怕你婆姨大耳括子抽你嗎?」

  其中一人想來是跟葛九相熟,這個時候先是感慨了一句,然後又開了個玩笑,讓得不少人都是哄堂大笑了起來。

  「笑話,我還能怕了那臭婆娘?」

  在這眾目睽睽之下,葛九自然不會承認自己怕老婆,而且看起來還極為硬氣,卻引來了更多不懷好意的鬨笑聲。

  「再說了,這就是婆娘叫我去買的陳記臘肉,我拿出來給兄弟們先嘗嘗鮮,她總不好多說什麼吧?」

  也不知道是不是怕自己的話傳到婆娘的耳中,硬氣了片刻的葛九自顧在那裡嘀咕了一句,卻剛好達到可以讓旁邊幾人聽到的程度。

  對於這位,鏢局眾鏢師都已經十分了解了。

  這傢伙就是嘴硬,平日裡怕老婆怕得要死,老婆讓他往東,他絕不敢往西,老婆讓他打狗,他絕不敢攆雞。

  而能在如此強勢的婆娘威壓之下,葛九還敢將陳記臘肉拿一塊出來煮了這一鍋肉湯,說實話還是讓眾多鏢師頗為感動的。


  他們對陳記臘肉的大名耳聞已久,只是捨不得花錢買一塊來嘗一嘗罷了。

  這個時候聞著那濃郁的香氣,不少人都忍不住咽了咽口水。

  隨著時間的推移,大鐵鍋中的臘肉也慢慢熟了,而這個時候並沒有人去爭搶,因為他們都知道誰該嘗這第一口。

  「寧總鏢頭,來,您先嘗嘗!」

  葛九也很有眼力見,見得他端著一個大碗朝著代總鏢頭寧遠山走去,口氣顯得恭敬真誠,讓得不少人都點了點頭。

  「心領了,我喝不下,給我二弟吧!」

  然而在眾人目光注視之下,寧遠山卻是微微搖了搖頭,並沒有伸手來接,而是在說話之時看了旁邊的寧遠河一眼。

  看來就算已經過了兩天,寧遠山依舊在為那天的事發愁,一直想著如何才能籌到二百一十枚金幣的巨款。

  這得罪了龔家也不是小事,再說寧遠山清楚地知道,那龔少英恐怕對寧小苗也一直沒有放棄呢。

  聽著寧遠山的話,再看到寧遠山的動作,葛九神色微微一僵,而那眼眸深處的陰霾並沒有被任何人發現。

  「給我吧!」

  旁邊的寧遠河倒是沒有那麼多的想法,見得他伸出手來從葛九手中接過肉湯,狠狠咽了口口水。

  從廣元郡城出來之後,整個鏢隊都在馬不停足地趕路,不僅沒睡過一個好覺,更沒有吃過一頓好飯。

  這天天啃乾糧啃得嘴都淡出鳥來了,現在有這麼一碗香氣撲鼻的肉湯端到自己眼前,饒是以寧遠河的心性,也有些把持不住。

  更何況這還是傳說中的陳記臘肉,哪怕是寧遠河這個寧家嫡系,也從來沒有吃過這般奢侈的東西。

  從這一點來看,只是一個普通鏢師的葛九,這一次真是下了血本。

  而且捨得將一整塊陳記臘肉拿出來的燉湯給兄弟們吃,也彰顯了他的大度。

  「我那兒還多,總鏢頭要是想吃,隨時叫我一聲!」

  看著寧遠河已經喝起了肉湯,葛九便轉過頭來又多說了一句。

  只是這個時候的寧遠山有些出神,也不知道有沒有聽到他說的話。

  「小禾,小苗,你們也吃一碗墊墊肚子吧!」

  另外一邊,一名鏢師一手一碗,將兩碗臘肉湯端到了寧小禾和寧小苗的面前。

  這二位都是代總鏢頭的親生兒女,在鏢局中的地位自然跟普通鏢師不太一樣,所以成了不少鏢師獻殷勤的物件。

  「多謝!」

  寧小禾道了聲謝,便伸手接過肉湯,但旁邊的寧小苗卻是側過頭來看了一眼秦陽,然後就看到後者咽了口口水。

  「哎喲,實在是不好意思,我只有兩隻手,拿不了第三碗,你如果想喝的話,自己去那邊盛吧!」

  那個鏢師自然看到了寧小苗的眼神,然後有些誇張地說出這幾句話來,至於其言中之意,很多人都聽出來了。

  自秦陽被寧小苗所救,再加入山河鏢局以來,他幾乎沒有做任何事,最多也就打打雜跑跑腿而已。

  所以鏢局自上而下,其實都不是太待見秦陽。

  只不過大多數人都沒有表現得太明顯,但這顯然都是看在寧小苗的面子上。

  陳記臘肉如此珍貴,給代總鏢頭兄弟喝一碗那是理所當然,給寧家兄妹吃一碗也在情理之中,可你秦陽又有什麼資格?

  鏢隊幾十個人,這一鍋肉湯老兄弟們還不夠分呢,那這個叫秦陽的傢伙暫時先靠邊站吧?

  那鏢師之所以這樣說,其實是在給秦陽上眼藥,在這種情況下,這傢伙應該不好意思主動拿著碗去盛湯吧?

  既然對方都這樣說了,雖然秦陽確實想喝一碗熱騰騰的肉湯,但這個時候只能無奈笑了笑,並沒有起身過去盛湯。

  「不用了,你喝我這碗吧!」

  而就在對面那鏢師心說這小子還算識相的時候,旁邊的寧小苗突然開口出聲,讓得他臉上的笑容瞬間收斂而下。

  這並不僅僅是因為這個鏢師有著屬於自己的深層次目的,他也確實很看不慣這個只知道吃飯睡覺卻不做實事的秦陽。

  再加上這個秦陽竟然能得到寧小苗這鏢局一枝花的青睞,這讓很多人雖然沒有表現出來,心頭卻一直都羨慕嫉妒。


  此刻寧小苗竟然還要將自己的這碗肉湯讓給秦陽,這就更讓人心裡不平衡了。

  包括秦陽都是滿臉意外地看向寧小苗,心想這小姑娘對自己也太好了點,都讓他有些不太好意思了。

  「不要太感動了,我只是吃不下而已!」

  見得秦陽的目光投射過來,寧小苗似乎知道對方在想什麼,讓得她先是撇了撇嘴,然後有些惆悵地解釋了一句。

  這兩天時間以來,寧小苗的心情確實十分沉重,未必就比那邊的寧遠山好受多少。

  因為拋開嚴崢這個叛徒不談,寧小苗可以說是這場山河鏢局劫難中的關鍵人物。

  若不是龔少英看上了她,鏢局的日子或許會好過許多。

  因此寧小苗覺得自己或多或少都有一些連帶責任,再加上那壓在頭頂的二百一十枚金幣賠償,壓得她有些喘不過氣來。

  她跟寧遠山一樣,這兩日來都是吃不下睡不好,哪怕面對這一碗熱騰騰香噴噴的肉湯,她也是食不甘味。

  「好,那我就不客氣了!」

  聽得寧小苗的解釋,秦陽卻沒有太多的想法,聽得他話音落下,赫然是伸出手來,將那鏢師手中的肉湯給端了過來。

  「你……」

  見狀那鏢師氣不打一處來,可這是寧小苗親口讓出來的,他又不好多說什麼,只能將怒意強壓而下了。

  對於秦陽這個廢人,他只是不待見,卻從來沒有將對方放在眼裡。

  所以他剛才完全沒有在意此人,這人喝不喝肉湯其實都沒什麼影響,但寧小苗卻是九重凡胎境,是他認定的目標。

  但這樣的時候,他不能表現得太明顯了,要是再多說話引起對方懷疑的話,那就得不償失了,說不定還會有性命之憂。

  這邊秦陽已經端到了肉湯,只覺一陣香氣撲鼻,讓得他食指大動,心中暗贊這陳記臘肉果然秘方獨到。

  「咦?」

  然而就在秦陽將湯碗湊到嘴邊的時候,他心頭卻忽然一動,然後鼻子嗅了嗅,眼眸之中射發出一抹隱晦的光芒。

  「這湯有問題!」

  僅僅是那麼一瞬間,秦陽就感應到這肉湯之中被人放了東西,這讓他眼中又浮現出一抹陰霾。

  本以為山河鏢局只有嚴崢這一個不懷好意的蠢貨,沒想到除了嚴崢之外,竟然還有這種卑鄙無恥的小人。

  想到這裡的時候,秦陽抬頭看了看那還沒走的鏢師,又看了看那邊已經走回大鍋旁邊的葛九,一時之間倒是不能肯定誰才是那個暗中下藥的傢伙。

  在秦陽的感應下,這應該不是什麼見血封喉的劇毒,而是一種讓人吃了會失去力氣陷入昏迷的迷藥,像是大夏古代的那種蒙汗藥。

  「哎喲!」

  心中這些念頭轉過之後,秦陽忽然驚呼了一聲,然後端著湯碗的右手手臂狠狠一顫,頓時將那碗熱騰騰的肉湯打翻在地。

  「好燙!」

  緊接著秦陽口中又發出一道高聲,這一下所有將目光轉向這邊的人,都猜到為何會出現這樣一幕了。

  只是在看到那被摔碎的湯碗,還有那一碗肉湯和一塊陳記臘肉的時候,所有人都對秦陽怒目而視。

  「你幹什麼?」

  尤其是原本就對秦陽剛才所作所為不待見的那個鏢師,這個時候更是厲喝一聲,看著地上的臘肉和肉湯,一臉的心疼。

  「抱歉啊,碗太燙了,我沒拿穩!」

  秦陽也沒有生氣,而是一個勁地道歉,這個解釋讓所有人都對他投射過來一抹鄙視的眼神。

  這還真是個不折不扣的廢物啊。

  都不說那些開明境凡胎境的修煉者了,就算是訓練有素的普通鏢師車伕,也不會這般細皮嫩肉吧?

  看看那些端著肉湯的鏢師車伕們,個個都是狼吞虎咽,又有誰像秦陽這般因為一點點燙手就將湯碗給摔了的?

  這小子不僅丟人現眼,而且還浪費了這一碗肉湯,尤其是那一塊燉得耙爛的陳記臘肉,更是讓不少人心疼之極。

  葛九煮的臘肉就那麼一塊,這麼幾十個人肯定是不夠分的,而其中最好的幾小塊肉,都分給了寧家幾位。

  很多鏢師的碗中都只有一點點肉末,就這樣他們還十分享受,恨不得多咀嚼一段時間,好讓肉沫的香氣留存更久。


  沒想到那個叫秦陽的傢伙如此不珍惜好東西,好好的一塊肉就這麼摔在了地上,這不是暴殄天物嗎?

  如果不是顧及臉面,恐怕這個時候都會有人搶上去將那塊肉撿起來洗洗吃了,但在這眾目睽睽之下,他們也不太好意思。

  偏偏那秦陽一點覺悟都沒有,也不知道是嫌那地上的肉太髒,還是其他一些原因,竟然沒有任何的動作,這就更讓人心頭腹誹了。

  「可惜了!」

  寧小苗也深深看了一眼那塊肉,雖然她自己沒有食慾,卻也知道那是葛九的一番心意,這等於是辜負了對方的好意。

  但秦陽都這麼說了,而且事已至此,再抓著不放又有什麼意義呢?

  在寧小苗都開口之後,那個鏢師也不好多說什麼了,只是狠狠瞪了秦陽一眼,便轉身離開,開始給其他鏢師盛肉湯。

  這邊秦陽側過頭來,看了一眼正在狼吞虎咽的寧小禾,眼眸深處閃過一絲精光,卻沒有過多提醒。

  這又不是什么喝了就會斃命的致命劇毒,那就先看看情況再說吧?

  事實上秦陽在剛才發現湯中有貓膩的時候,就已經有了一些想法。

  之前押鏢的過程中,他就看到葛九幾人跟嚴崢走得很近,雙方看起來關係相當不錯。

  現在這些傢伙在湯中下藥,如果單純只是為嚴崢出頭的話,應該不會這般膽大,畢竟他們以後可能還要靠山河鏢局養家餬口呢。

  既然不是因為嚴崢,那就一定有更重要的原因,而除了龔家之外,秦陽已經想不到另外的原因了。

  甚至可能嚴崢在離開客棧之後,又跟龔家勾結在了一起,暗中聯絡了這幾個跟他相熟的鏢師,許下了一些好處,或者用把柄威脅,這才導致了這一切。

  現在葛九他們既然已經動手,那就說明時機已經成熟,說不定今晚就會發生一些始料未及的變故。

  拋開秦陽這邊的小變故外,其他人這個時候都端著湯碗喝起了肉湯,一個個讚不絕口,葛九也成了最受歡迎的那個人。

  整個鏢局之中,也就寧遠山和寧小苗父女,再加上一個秦陽才沒有喝湯,這讓葛九的眼眸之中,時常閃過一絲陰霾。

  因為眼看那鍋肉湯都見底了,寧遠山也沒有再說一句話,這讓心懷某些目的的葛九,感覺未免有些美中不足。

  一大鍋肉湯很快就喝得一滴不剩,幾乎所有人都是拍著自己的肚子,滿意地對葛九道謝,而葛九也一一笑著回應。

  夜幕漸漸降臨,整個鏢隊營地也變得安靜了起來,兩日來趕路的疲憊,也好像在這一刻徹底爆發了出來。

  更有不少人在喝完肉湯之後就沉沉睡去,絲毫沒有人懷疑其實是肉湯之中被人下了藥,都覺得是自己太過疲累了。

  對此寧遠山也沒有多說什麼,而當他看到葛九幾人還「強撐」著守夜之時,更是感覺一陣欣慰,心想鏢局之中終究不全都是嚴崢那樣的卑鄙小人。

  「大哥,我這腦袋怎麼有點暈啊?」

  就在這個時候,寧遠山突然聽到身旁傳來一道熟悉的聲音,正是寧遠河所發,聽得出他的口氣有些異樣。

  「嗯?」

  直到轉過頭來看到寧遠山眼神迷離,身形都微有搖晃之時,寧遠山才發現了一些不對勁。

  要說那些凡胎境和普通的鏢師因為疲累而沉睡,那倒是很正常的一件事。

  可達到登堂境的強者,別說是兩日不睡覺,就算是七八天不吃不喝,也不至於出現這種頭昏眼花的狀況吧?

  寧遠山對自家這個兄弟還是相當了解的,就算寧遠河只有登堂境一重的修為,身體素質也不是一般的好。

  既然如此,那出現這樣的情況,恐怕就有些不太正常了。

  「不好,是那碗肉湯有問題!」

  而當寧遠山感應了一下自己的身體,卻絲毫察覺不到異樣的時候,突然想起了一件事,讓得他心頭忍不住低呼了一聲。

  按理說寧遠山的修為只比寧遠河高出兩個段位,並不是什麼實質性的天塹鴻溝。

  可他現在除了心情不佳之外,無論是身體還是精神都很正常。

  總不能寧遠河這個一重登堂境頭昏眼花,他這個三重登堂境卻啥事沒有吧?

  唯一的不同,就是寧遠河剛才喝了一碗肉湯,還吃了一塊陳記臘肉,而他寧遠山卻因為心情不好,一滴肉湯都沒有沾。

  想到這裡之後,寧遠山放眼望去,看著那些東倒西歪的鏢局鏢師時,心頭不由一沉。

  因為這個時候除了葛九幾人之外,也就剩下寧小苗和秦陽二人還睜著眼睛了,而這兩人先前好像也沒有喝肉湯吧?

  其中寧小苗跟他一樣心情鬱悶,而秦陽則是因為湯碗太燙打翻了那碗湯,這是不是已經能說明一些問題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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