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夜之中,山河鏢隊的駐地顯得有些安靜。
所有人都在等著寧遠山的回答,而以眼前的局勢來看,他好像已經沒有什麼討價還價的餘地了。
龔少英的臉上滿是冷笑,心想自己剛才給你一點面子,你就連自己姓什麼都不知道了,現在我龔家以勢壓人,你又能如何呢?
真以為區區一個山河鏢局和寧家,就能讓龔家一退再退嗎?
不給你點顏色瞧瞧,你還真以為龔家這麼好說話呢。
「小苗,你過來!」
在紀的人目光注視之下,寧遠山卻沒有理會龔少英,而是朝著不遠處的寧小苗招了招手。
聽得這話,再看到父親的動作,原本有些絕望的寧小苗愣愣地走了過去,然後他就看到父親的手掌輕輕撫了撫自己的腦袋。
「小苗,害怕嗎?」
寧遠山的輕聲傳進寧小苗耳中,讓得後者身形微微一顫,然後有些倔強地搖了搖頭。
只是寧小苗那眼神的輕微顫抖,暴露了她內心的不平靜。
說到底她只是一個剛滿十六歲的小姑娘罷了,在這樣的情況下,要說不怕肯定是假的。
寧遠山這樣問,不過是想尋求一個自我安慰罷了。
他現在唯一的希望全部寄托在那暗中的高人身上,可他終究不知道那人是誰,又能不能真的化解今日這危局?
在寧遠山的內心深處,肯定是不想讓自己的寶貝女兒進入龔家這火坑,可他也不可能眼睜睜看著鏢局這麼多鏢師死於非命。
如果不是那一點點念想,最終寧遠山恐怕還是會答應龔少英的請求,這真是一個極其艱難的抉擇。
而正是因為那道隱晦的傳音,讓原本沒有第二條路走的寧遠山又看到了一點點希望。
哪怕僅僅只是見過那位一次出手,但不知為何,寧遠山總覺得對方真能化解山河鏢局這一次的絕境。
「你若是不願,那就不去!」
當寧遠山這一句話說出來的時候,寧小苗終於把持不住心境,哇地一聲哭了出來,而這道聲音也被龔家諸人聽在耳中。
原本還覺得寧遠山沒有第二個選擇的龔少英,似乎已經知道這個山河鏢局代總鏢頭做出的選擇,這讓他有一種深深的挫敗感。
這世上怎麼會有如此固執之人,明知道拒絕就是死,卻還要選擇這麼一條死路?
包括其他龔家之人,甚至是嚴崢葛九等人,其實都不覺得寧小苗嫁入龔家有什麼不好,那簡直就是金窩銀窩嘛。
而且這樣一來,還能救了山河鏢局所有人,更不用去籌那筆二百一十枚金幣的巨款了。
可以說寧遠山此刻的決定,斷送了山河鏢局唯一的活路。
這不僅不是一個明智的選擇,還是一個昏聵之極的選擇。
「阿爹,我……」
這邊寧小苗聽到父親的有些溫柔,又有些堅定的聲音,心頭十分感動,淚珠控制不住地滴落而下。
她似乎想要說點什麼,但剛開口就看到父親搖頭的動作。
寧小苗並不是什麼不懂事的小孩子了,她又怎麼可能不知道父親做了這個決定,對山河鏢局和寧家來意味著什麼呢?
她不想看到山河鏢局土崩瓦解,更不想看到那些熟悉的人尤其是父叔兄長死在龔家人的手裡。
她固然不想嫁進龔家,可她卻清楚這是唯一能救山河鏢局和寧家的辦法。
父親可以為了她不顧一切,可她卻不能為了自己不管不顧。
這對她來說,同樣是一個極其艱難的抉擇。
「敬酒不吃吃罰酒!」
在這邊父女二人眼神交流的同時,龔少英已經被磨滅了最後一絲耐心,聽得他沉聲開口,然後就看了旁邊的龔平松一眼。
這位龔家三爺雖說是龔少英的長輩,可因為龔平章這個龔家實際掌權者的存在,這一次的計劃實則算是龔少英作主導。
因此在龔少英的眼神示意下,龔平松沒有絲毫怠慢,身上氣息爆發出來之後,便緩步朝著寧遠山父女二人所在的位置走了過去。
七重登堂境的氣息,有著一種極其恐怖的壓迫感,讓得寧小苗都有些透不過氣來。
寧遠山倒是以三重登堂境的修為勉強保持著鎮定,而他的眼眸深處,則是閃爍著一抹異光,而且還朝著周圍看了看。
可整個鏢隊之中,除了跟著寧小苗一起走過來的秦陽還能站著之外,其他所有人都昏睡一片,包括寧遠河都是神智不清。
這看起來沒有任何一個人像是那位暗中的高人,甚至寧遠河一度有些患得患失,心想自己不會是在心神恍惚之下出現了幻聽吧?
如果真是幻聽的話,那現在做出這個決定可就有些得不償失了,接下來山河鏢局需要面對的,恐怕就是全軍覆沒。
「寧遠山,這是你自找的,怪不得別人!」
龔平松身周繚繞著濃郁的氣息,彷佛居高臨下般看著面前不遠處的寧遠山,而他心頭則是有一些其他的想法。
這位龔家三爺最在意的還是那可能躲在暗中的魂師,接下來或許可以用對寧遠山的出手來試探一下。
他的實力可比那死在橫斷山上的徐蓋強得多了,他也相信就算對方出手,一兩招肯定是不可能擊敗自己的。
只要對方出手,他就可以用龔家的背景和財力來招攬對方。
山河鏢局出得起的價,龔家可以出五倍甚至是十倍,這都不在話下。
轟!
一道磅礴的氣息瞬間籠罩寧遠山,這讓離得不遠的寧小苗彷佛感覺有一座大山壓了下來,都讓她有些透不過氣來了。
哪怕是三重登堂的寧遠山,這個時候也是臉色凝重,因為他根本沒有把握那位暗中的高人會出手。
這個時候幾乎所有人都忽略了那個站在寧小苗身後的白髮年輕人,更沒有人看到此人眼眸之中那一閃而逝的殺意。
唰!
就在此時,一道強勁的破風之聲突然傳出,在讓寧遠山又驚又喜的同時,龔平松的臉上也不由浮現出一抹極度的興奮。
遠處的龔少英等人,已然看到一枚熟悉的冰寒飛針突兀出現,目標正是龔家三爺龔平松。
對於這枚冰寒飛針,龔少英他們已經不算陌生了,當初在橫斷山上,正是這種冰寒飛針,化解了南亭府叛軍的圍殺。
自那之後,所有人都知道寧小苗身後可能有一位高人相護,而且很大機率是一名萬中無一的魂師。
這無疑讓龔少英生出了極大的興趣,只可惜那天之後,暗中那位高人卻再也沒有出現過,讓得他想招攬都沒地方去尋。
直到今日此時,當暗夜之中那枚散發著冰寒氣息的飛針再一次出現在眼中時,他們的心情都有十分激動。
龔平松可不是那一重登堂境的徐蓋,更不是那些死在飛針之下的南亭府叛軍,而是一尊七重登堂境的大高手。
現在看到對方果然出手,龔平松心頭興奮之餘,也不無要跟那位暗中魂師交交手的想法。
想要讓那樣的魂師成為龔家的供奉或者說附庸,單靠家族背景或者說雄厚財力可不行,還得擁有碾壓對方的實力。
龔平松自問在龔家甚至整個廣元郡城都不算弱者了,就算沒有絕對的把握能擊敗那暗中的魂師,應該也不會落太多的下風。
先讓對方感受一下龔家強者的實力,然後再出面招攬,對方肯定也知道龔家不止他一個七重登堂境,到時候事情就會變得順利許多。
「來得好!」
在所有人目光注視之下,龔平鬆口中發出一道高喝之聲,緊接著他手上就多了一柄橫刀,朝著那冰寒飛針怒劈而去。
看他的樣子,竟然是要用這柄橫刀的刀刃,將那枚細小的飛針一劈兩半,不得不說確實是藝高人膽大。
要知道飛針直徑極小,在這種情況下用刀刃去劈飛針的針尖,如果不是自信心爆棚,是絕對不可能做出這種動作的。
七重登堂境的龔平松眼力確實驚人,如果這是一枚普通飛針的話,就算不被他從針尖一劈兩半,肯定也會被格擋飛出。
唰!
但就在這個時候,眼看龔平松的橫刀就要劈在飛針之上,卻不料飛針突然拐了個彎,繞過了橫刀的刀刃,繼續朝著龔平松刺了過去。
「果然是魂師!」
全神貫注看到這一幕的龔平松,直接低喝了一聲。
就在此時,他左手忽然抬了起來,食中兩指伸出,竟然想要將那枚飛針給夾住。
這可比剛才用橫刀去劈飛針更加藝高人膽大了,讓得後邊的龔少英等人都不由在心頭替他捏了一把冷汗。
而這個時候的寧小苗也已經回過神來,她在大大鬆了口氣的同時,又忍不住四下張望,卻始終發現不了任何端倪。
施展飛針的秦陽眼觀鼻鼻觀心,臉上更是裝出一副略有些畏懼之意,半點不露破綻。
在秦陽心中,能不暴露自然就不暴露的好,免得給自己招來不必要的麻煩。
此刻秦陽也不由暗自慶幸,還好龔家帶隊的只是一個七重登堂境,不是傳說中的無雙境,要不然他不想暴露也得暴露了。
但只是對付一個龔平松的話,對秦陽來說雖然也有些麻煩,卻不是什麼大問題,畢竟他的精神力差不多已經恢復到化境層次。
相對於秦陽的肉身,如今他的精神力才是最強橫的戰鬥手段,而且這樣還能迷惑別人,何樂而不為呢?
不得不說龔平松的反應還是相當之快的,這個時候秦陽已經看到對方左手上戴著一隻薄薄的手套,這或許才是龔平松最大的底氣。
龔平松這隻手套應該是由特殊材質製成,而且他的出手也極其精準,要真是一枚普通的飛針,說不定還真被他兩個手指給夾住了。
但很快龔平松臉色就又變了,因為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那枚冰寒飛針的速度竟然加快了一截,從他的兩指之間穿了過去。
直到飛針都已經整個脫離龔平鬆手指的範圍,他的兩根手指才倏然夾下,自然收不到任何的效果。
「不好!」
尤其是龔平松兩指夾空,感應到眼前光芒閃爍,尤其襲來一股冰寒之氣的時候,他心頭終於生出一絲不安。
果然魂師的手段讓人防不勝防,哪怕龔平松已經集中注意力了,卻還是沒能阻止那枚冰寒飛針對他的侵襲。
飛過龔平鬆手指的飛針沒有絲毫停滯,徑直朝著他的左眼刺去。
若真被刺中,哪怕他是七重登堂境的高手,恐怕也得身受重傷,甚至是一命嗚呼。
眼睛是人身體上最為柔軟的地方之一,七重登堂境也不可能將肉眼修煉得銅皮鐵骨,更何況龔平松現在已經不敢小看那暗中魂師了。
到了這個時候,龔平松再也顧不得自己的風度了。
見得他整個身形朝著地上一滾,以一種極其狼狽的姿勢,總算避過了這冰寒飛針的第一次刺擊。
當龔平松灰頭土臉從地上爬起來之時,後邊的龔家眾人包括嚴崢葛九等人全都看呆了。
他們萬萬沒有想到,當初在橫斷山上大發過神威的飛針,竟然連一尊七重登堂境高手遇到了,也被搞得如此狼狽不堪。
似乎在那冰寒飛針的攻擊之下,無論是開明境還是一兩重的登堂境,包括這七重登堂境都沒有什麼兩樣。
只不過相對於那些死在飛針之下的亡魂來說,此刻的龔平松又要好得多了。
他固然是躲得極其狼狽,還在眾人面前很丟臉,但終究是沒有被那枚飛針傷到。
那枚飛針一擊不中之後,似乎也沒有繼續追擊的意思,而是就這麼凌空懸浮在了那裡。
不知道是不是錯覺,此刻眾人從那飛針之上竟然看到了一絲靈性。
似乎那枚飛針就這麼盯著龔平松,讓整個龔家之人都不敢輕舉妄動。
這倒是讓剛剛爬起來的龔平松大大鬆了口氣,因為他還真沒有把握對方如果乘勝追擊的話,自己還能不能全身而退。
只是這樣的一幕,又讓龔平松心頭生出一絲異樣的感覺,心想那暗中的魂師,恐怕也未必有碾壓自己的實力。
又或者對方是知道龔家的背景,忌憚龔家的實力,不願往死里得罪,這就讓龔平松覺得自己有了更多跟對方談條件的餘地。
「呼……」
好不容易爬起來站定的龔平松吐出一口長長的濁氣,都沒有心思去拍身上的泥土,而是將目光轉到了那枚凌空懸浮的飛針之上。
此刻飛針主人的意思,他似乎已經猜到了一些,那是在說龔家如此就此退去,對方也不會得寸進尺,更不會追著他們不放。
可他們大張旗鼓而來,卻不甘心就這麼偃旗息鼓而退。
更何況他們最關注的那個人已經出手,這才是他們真正的目標。
「閣下有禮了,在下廣元郡城龔家龔平松!」
此刻的龔平看起來還是很有禮貌的,見得他朝著那凌空懸浮的飛針微微躬身,口中說出來的話聽起來有些怪異。
畢竟對方人還沒有現身,就這麼對著一枚飛針說話,所有人都從來沒有見過這樣的怪事。
「我是龔少英,龔家未來的家主!」
就在此時,龔少英已是介面出聲,只不過聽得他的這個自我介紹,就連龔平松也不由深深看了他一眼。
畢竟如今掌管龔家事務的龔平章並非只有龔少英這一個兒子,這樣說來的話,他還是有很多競爭對手的。
只不過此刻龔平松並沒有多說什麼,其他人更不會隨意置喙。
或許他們知道,龔少英是用這些話來抬高自己的身份。
「不知魂師前輩可否現身一見,讓我等瞻仰一下前輩的英偉姿容?」
龔少英身為年輕一輩,這個時候說話無疑是更加客氣和恭敬了,竟然口稱前輩,想來確實很想將對方招攬進龔家。
在龔少英看來,若對方真的加入龔家,那以後自然而然就成了自己這一系。
擁有一名強橫魂師的他,在未來爭奪龔家家主的爭鬥之中,肯定能占據絕對的上風。
而現在最重要的就是讓對方現身,若是連對方的樣子都看不到的話,又談何招攬?
所有人目光都不斷在山河鏢局一眾昏倒的身影上打量,似乎那人就隱藏在這些人之中一般。
只可惜龔平松和龔少英的聲音都接連落下之後,卻半晌不聞回應,這讓叔侄二人的臉色都變得有些難看。
難不成那暗中的魂師是個啞巴嗎?
從橫斷山開始,龔少英就沒有聽對方說過哪怕一句話,所見所聞只是一些冰寒飛針而已。
如今龔家的七重登堂境三爺龔平松都親自出面了,已經夠給你面子了吧,你還要藏著掖著嗎?
「滾!」
就在龔少英等得有些不耐煩,想要再次開口說點什麼的時候,天空之上突然傳出這一道沉喝之聲,讓得所有人身形一顫。
只是這道聲音彷佛從四面八方傳來,他們根本鎖定不了聲音傳出的源頭,包括寧遠山父女都是四處尋找打量。
只可惜他們尋遍了整個現場,也根本不知道那一個字到底是何人所發?
山河鏢局這邊,還能站著的也就寧遠山父女和秦陽了,而這個氣息依舊虛弱的白髮年輕人,早已經被所有人自動忽略。
這人要是真有那麼大的本事,一來瞞不過寧遠山和寧遠河這兩個登堂境高手,二來也沒必要躲躲藏藏吧?
一名萬中無一的魂師,走到哪裡不是吃香喝辣,被人當成貴客一樣供著?
偏偏這個魂師一直神龍見首不見尾,而且現在還是對方第一次開口說話,依舊讓人尋不見蹤跡,這就讓人百思不得其解了。
但無論如何,對方也表明了自己的態度。
那應該是不想跟龔家撕破臉皮,卻又想護住山河鏢局,這樣的結果,並不是龔家叔侄二人想要的。
「閣下如此藏頭露尾,是看不起我們龔家嗎?」
龔平松看起來不卑不亢,而且直接將龔家給搬了出來,口氣也有一些強硬。
「閣下身為魂師,想必見識廣博,與其待在一個小小的山河鏢局,倒不如來我們龔家!」
龔平松沒有拖泥帶水,直接就進入了正題,聽得他說道:「閣下放心,他山河鏢局能給的,我龔家必然十倍與之,你若還有什麼想要的,我龔家也會儘量滿足!」
這個時候的龔平松雖說是在招攬,卻有一種屬於龔家人的傲然。
又或許他覺得自己都這麼誠心誠意了,算是給足你面子了吧?
待在一個小小的山河鏢局有什麼前途,來跟龔家一起共同發展壯大,做出一番大事業,那才不愧為一名萬中無一的魂師高手。
龔平松覺得自己已經夠有誠意了,以前的龔家,還從來沒有這般誠懇地招攬過一個外人。
要不是對方是可能達到登堂境的魂師,龔平松也不至於這般大費周章。
就這樣的誠意,若是對方還不滿意的話,那就是真的看不起龔家了,那他的態度也必然會有所改變。
聽得龔平松的一番話,場中顯得有些安靜,不僅龔家人沒有說話,這邊的寧遠山父女二人似乎也在等待一個結果。
事情發展到這種地步,已經不是寧遠山能掌控的局面了,一切都要看暗中那位能不能扛住龔家的壓力。
此人不敢現身,應該是對龔家還有些顧忌,而此刻龔平鬆開出的條件,又讓寧遠山有些患得患失起來。
事實上對方雖然出手幫了山河鏢局兩次,但寧遠山卻連對方是誰都不知道,更不像龔平松所說那是山河鏢局的人。
所以寧遠山根本不知道對方是個什麼心性,又會不會真的因為龔家給出的條件而妥協?
看龔平松的意思,他說出的話一定能做到。
龔家財大氣粗,花點代價出來養一尊登堂境的魂師,那也是極為值得的。
若暗中那位真的答應了龔家的條件,那留給寧遠山父女的恐怕就只有一條路了。
不過寧遠山轉念一想,若是那位真的有這種想法,先前直接讓自己答應龔家不就行了,又何必多此一舉呢?
「不滾,就死!」
然而就在所有人都在等著那枚飛針給出一個回答的時候,卻不料天空上再次傳出來的低沉之聲,充斥著一抹濃濃的殺意。
顯然暗中那位高人並沒有加入龔家的意思,甚至都沒有半點要討價還價的跡象,這幾個字之中充斥著一抹不容置疑。
而這無疑刺激到了龔平松這個龔家三爺,身為七重登堂境的高手,他何曾被人如此這般威脅過?
有著龔家的背景,龔平松從小到大養尊處優,在廣元郡城之內幾乎都能橫著走,哪有人敢這樣跟他說話?
哪怕先前的龔平松差點吃了個虧,但他也覺得是自己太過托大,又被對方出其不意的魂師手段所導致。
若是再來一次的話,自己絕對不會如此狼狽,更有極大的可能將那裝神弄鬼的傢伙給逼出來。
對方如此藏頭露尾,恐怕不僅僅是忌憚龔家的整體實力,多半還沒有把握能收拾他這個七重登堂境的龔家三爺。
這個時候的龔平松,無疑是陷入了跟之前那些南亭府叛軍的思維誤區,覺得對方是因為實力不濟才不敢現身。
事實上秦陽只是不想惹太多的麻煩而已,要不然他又何必對一個區區七重登堂境的傢伙說那麼多廢話呢?
這樣就讓龔平松產生了一種錯覺,哪怕對方是一名魂師,但魂師也不是無敵的,沒有達到一定的程度,最多也就是第一次出手的時候詭異莫測而已。
當實力相差不多的對手有所防禦之後,魂師的手段也不過如此罷了。
魂師之所以受人尊重,更多還是因此衍生而出的手段,比如煉藥師或者說煉器師等等職業,這才是他們真正吃香的地方。
要說戰鬥手段,魂師確實比同境同段的普通修煉者高明一些,但也只是在隱藏身份的時候打對方一個出其不意,才能收到更好的效果。
此刻龔平松覺得自己已經了解了對方的手段,若那人真有能碾壓自己的實力,又何必故作高深,直接出手將龔家人全部打殺不就好了嗎?
「閣下慎言,我可是廣元郡城龔家之人,你就真不怕廣元郡內再無閣下的容身之地嗎?」
既然對方如此又臭又硬,龔平松的口氣也不像先前那般客氣了,而且話語之中儘是威脅。
身為郡城龔家,龔平松確實有資格說這樣的話,除了其他兩家和城主府之外,誰又敢對無視龔家三爺呢?
「少英,既然他如此不識抬舉,那就沒必要跟他客氣了!」
龔平松側過頭來說道:「你帶著他們動手,殺光所有山河鏢局中人,記住,一個也別放過!」
聽得龔平松最後一句話,哪怕是嚴崢葛九等人的心神都是一凜,心想這龔家之人還真是心狠手辣啊。
這個時候龔平松似乎連寧小苗的性命也不在意了,又或許是他們如此費盡心機,只不過是想要招攬其背後的那個魂師高手罷了。
如今那魂師已經表明了態度,這是完全不給龔家面子,那他們又何必再對寧小苗網開一面呢?
龔少英的眼中倒是閃過一絲糾結,不過下一刻又變得堅定了許多。
不過是一個女人而已,以他的身份地位簡直想要多少有多少。
而且看起來寧小苗也是個寧死不從的性子,真要弄回去恐怕還得給自己添堵。
聽得龔平松的話,寧遠山父女又生出一抹擔憂。
他們擔心暗中那位真被龔平松拖住,騰不出手來相救,那剩下的山河鏢局之人,豈不是很快就要身首異處?
要知道龔家可不僅僅只有龔平松一個登堂境,剩下的那些人當中,還有一個三重登堂境,兩個一重登堂境呢。
寧遠山固然還有全盛的戰鬥力,但也僅僅能抗衡那個三重登堂境罷了,剩下那些人,難道靠寧小苗這個九重凡胎境去應付嗎?
至於秦陽,寧遠山選擇性地忽略了,這小子能自保就不錯了,還能指望他去保護自家寶貝女兒?
自始至終,秦陽的身上都沒有任何異狀,依舊是那副虛弱的模樣,這就讓很多人都自動忽略了他。
「嚴崢,他們可都是你的同門,你真要當個萬人唾棄的叛徒嗎?」
看到那這嚴崢竟然也帶著葛九他們蠢蠢欲動的時候,寧遠山真是氣不打一處來,直接厲聲喝罵。
「哼,寧遠山,你是不是忘記已經將我逐出師門了?」
聽到這話,嚴崢不由冷笑一聲,這話讓寧遠山有些語塞,同時也讓他更加心痛了起來。
就算將嚴崢逐出師門,寧遠山也沒有想過要再找對方的麻煩,可他沒有想到這傢伙竟然跟龔家勾結,反對山河鏢局落井下石。
若非嚴崢被先前之事刺激,又被龔家威脅,或許就是此人本性如此了。
但二十多年都沒有發現嚴崢有這樣的本性,不得不說寧遠山這個師父當得真是太失敗了。
嚴崢是這場變故的始作俑者,要不然就算以龔家的強勢,他們也不能無緣無故找山河鏢局的麻煩吧?
此刻嚴崢半點不顧同門之情,要在龔少英的帶領下對鏢隊趕盡殺絕,如此狠毒的心性,讓寧遠山恨不得時間回到二十多年前。
早知道嚴崢是這樣的惡毒心性,那當初就不該將這小王八蛋從死人堆里扒出來。
這二十多年的飯,還不如拿去餵狗呢。
至少狗還懂得感恩,主人讓他做什麼就做什麼,而不是養了二十多年養出嚴崢這麼一個白眼狼。
這個時候的嚴崢葛九等人,已經沒有絲毫退路了。
如果不聽龔家的話,說不定都要被龔家當成山河鏢局的人趕盡殺絕。
那些山河鏢局的人都已經被肉湯迷暈,此刻人事不知,刀劍加身也不會有絲毫反抗,倒是少了一番臨死之時的痛苦。
「兄弟,怪只怪那寧遠山太不識時務,到了黃泉地府,可別向閻王爺告我們的狀!」
葛九走到其中一個缺了一隻手臂的昏迷之人面前,那正是之前跟他關係還算不錯的老拐。
不得不說老拐這一生真是坎坷之極,年輕之時落魄半生,還瘸了一條腿,直到後來加入山河鏢局,日子才算好過了一些。
橫斷山一戰,老拐九死一生,以失去一條胳膊為代價,這才勉強保住了一條性命。
本以為交接了貨物之後,能拿到一筆豐厚的報酬,沒想到龔家卑鄙無恥,現在連他自己的兄弟都來要他的性命了。
也就老拐陷入昏迷什麼也不知道,要不然他死也不會瞑目。
老拐在山河鏢局之中人緣很好,上到寧小禾寧小苗這些寧家嫡系後輩,下到普通的車伕馬伕伙伕,都能跟他打成一片。
或許在此事之前的葛九他們心中,也從來沒有想過有跟老拐翻臉的這一天。
可惜他們為了自己的性命著想,不得不依龔少英的命令列事,那就只能怨老拐這些人倒霉了。
可能到得現在,他們也並不覺得自己有什麼錯,若是那寧遠山識時務一些,事情也不會鬧到現在這種地步。
一切都是因為寧遠山太過自私,為了自己的寶貝女兒,去選擇跟不可匹敵的龔家為敵,導致了山河鏢局的萬劫不復。
他們對山河鏢局來說只是外姓人而已,根本沒有必要跟寧家綁在一起同歸於盡,大難臨頭各自飛又有什麼不對?
話音落下的同時,葛九已經是舉起了手中的大刀,然後朝著下方老拐的脖子怒劈而去。
「老拐……」
不遠處看到這一幕的寧小苗不由目眥欲裂,這樣的情形,當初在橫斷山時她已經經歷過一次了,此刻再次看到,依舊是那樣的撕心裂肺。
嗤!
然而就在此時,一道破風之聲突然傳來,緊接著一光芒閃過,剛剛手舉大刀的葛九動作便戛然而止。
一些聽到動靜的人轉過頭來看去,然後就發現葛九的喉頭不知什麼時候多了一個帶血的小洞,其內似乎還有殷紅的鮮血正在飆射而出。
再過片刻,那從血洞之中飆出的鮮血已經抑制不住,所有人都看到了葛九那張驚恐到了極點的臉。
到了這個時候,就算葛九扔下手中大刀去捂住脖子上的血洞,也已經來不及了。
這讓所有人腦海之中都浮現出橫斷山發生過的那一幕,那個時候的南亭府叛軍們,不就是這樣被射穿咽喉而死的嗎?
當時的葛九無疑很是興奮,他從來沒有想過自己有一天也會步那些南亭府叛軍的後塵。
嗤!嗤!嗤!
尤其是臨死之前的葛九,看到不遠處冰寒飛針飛舞,朝著他那幾個同伴和龔家之人飛去時,他的心頭突然生出一絲強烈的懊悔。
現在看來,無論暗中那位能不能殺得了七重登堂境的龔平松,但至少他們這些連登堂境都沒有的傢伙,恐怕不是那冰寒飛針一合之敵。
當初在橫斷山上,飛針一舉滅殺十多個南亭府叛軍的一幕,在葛九腦海之中揮之不去,他彷佛已經預見了那些同伴的結局。
這邊葛九的變故,自然也被其他人看到,而那同時出現在天空上的數十枚飛針,也讓眾人齊齊退了好幾步。
只可惜事已至此,雙方已經算是徹底撕破了臉皮,秦陽也不會對這些執意要殺人的傢伙有半點憐憫之情。
只見一陣陣飛針飛舞過後,場中頓時就空了一大片,也就剩下四道身影還能勉強站在那裡。
但除了七重登堂境的龔平松之外,無論是龔少英還是他的護衛隊長祁良,又或者是山河鏢局的叛徒嚴崢,身形都忍不住有些顫抖。
甚至包括那個達到三重登堂境的高手,也在這一輪飛針之下沒有能活得下來,更不要說那兩個一重登堂境的修煉者了。
龔少英和嚴崢還是很有自知之明的,對方施展的飛針既然連三重登堂境的高手都能隨意滅殺,又豈是他們這種開明境能抗衡的?
這樣看來的話,對方就是有意留下他們這幾個人的性命了。
而對方絕對不是什麼善男信女,能一舉滅殺數十人的高手,又豈會在意他們這種開明境下位者的死活?
之所以將他們留下,明顯是為了讓他們感受更多的恐懼。
要不然剛才一輪飛針過後,他們的咽喉要害也絕對會多出一個血窟窿來。
七重登堂境的龔平松看起來倒是要鎮定一些,但當他目光從那三重登堂境死不瞑目的臉上掠過後,一張臉已經是陰沉如水。
「混蛋,你這是要跟我們龔家不死不休!」
龔平鬆口中發出一道怒罵之聲,但他又不知道對方到底藏身何處,對著飛針喝罵,未免顯得有些滑稽。
他從來沒有想過,僅僅是數息之間,自己帶來的這幾十個人就全部被殺,那可都是他這一系的精英啊。
尤其是那個三重登堂境的高手,更是龔平松花費了大代價才招攬而來,沒想到連出手的機會都沒有就死於非命了。
這無疑讓龔平松這一系元氣大傷,在以後的龔家內部恐怕也會少了更多的話語權,要知道他龔平松也是很有野心的。
而對方能一招之間就滅殺三重登堂境的高手,這也讓龔平松感到了極大的壓力。
因為就算他這個七重登堂境的強者出手,也未必能一招之間就將三重登堂境滅殺。
出其不意或許可以,但剛才在飛針都現身的情況下,那三重登堂境必然有所防備,即便是這樣也沒有太多還手之力。
「機會,我已經給過你了!」
天空之中再次傳出一道低沉的聲音,依舊彷佛來自四面八方,讓人根本不知道說話之人身在何處。
但還活著的所有人都聽明白了這句話的意思,這讓龔少英心頭不無後悔。
要是早知道頃刻之間就會死一片人,那還不如先行退去再從長計議。
此時此刻,龔少英心中已經沒有必勝的把握,哪怕還有一尊七重登堂境的三叔撐腰,他也不覺得真能保住自己這一條性命。
對方留著他不殺,並不是不能殺,恐怕是想讓他感受更多的絕望和恐懼,這一點龔少英還是能想明白的。
早知如此,就不該只帶著一個七重登堂境的三叔過來。
如果有一尊無雙境強者坐鎮的話,今日之事才能保證萬無一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