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爹,是……是那位魂師前輩……」
看到如此慘烈卻又舒爽的一幕,寧小苗全身都激動得顫抖了起來。
在她的眼眸深處,有一種叫做興奮的情緒正在升騰而起。
雖說自始至終,她從來沒有見過那位暗中的魂師,但無論是在橫斷山還是今日此時,對方無疑都幫了山河鏢局的大忙。
剛才那一刻,寧小苗已經絕望到了極點。
她清楚地知道,在這樣的實力差距之下,山河鏢局沒有任何起死回生的希望。
這也是先前寧小苗想要犧牲自己保全父兄,還有那些鏢師和車伕的重要原因。
善良的她,不想因為自己一個人,而讓這數十人死於非命。
雖說鏢局之中有嚴崢葛九這樣的卑鄙無恥之徒,但大多數都是良善之輩,很多人的半輩子都奉獻給了山河鏢局。
寧小苗不想眼睜睜看著這些人因為自己而死,哪怕她明知道龔家是龍潭虎穴,她也會義無反顧地獨自跳進去,只要能救人。
可她沒有想到的是,那個一向理智的阿爹今日卻一反常態,近乎偏執的倔強讓剛才的寧小苗百思不得其解。
她相信自己都能看出來的東西,經驗豐富眼光獨到的阿爹一定也能看得出來,可為什麼還要一條道走到黑呢?
寧小苗也不是傻子,當此刻變故出現之時,她固然是又驚又喜,但似乎在心頭想明白了一些東西。
難不成自己這個父親早就知道那位暗中的魂師前輩會出手,所以才如此有恃無恐嗎?
橫斷山大戰之後,眾鏢師都有所猜測,後來得出一個機率比較大的結論。
就是那位神龍見首不見尾的魂師強者,多半是老爺子當年遊歷江湖時結交的好友。
只有這個解釋才最合情理,要不然其他人跟山河鏢局和寧家非親非故,又怎麼可能趟這攤渾水呢?
自那以後,沒有人再見過那位高人出手,很多鏢師都猜測那人是不是早就已經離開鏢隊所在的範圍了。
直到今日此時,鏢隊所有人被葛九幾人下藥迷倒,整個鏢隊都陷入生死存亡的關鍵時刻,又是那位前輩高人突然出手,救眾人於水火之中。
這就讓寧小苗有了一種猜測,她心想自己這個阿爹是不是早就跟那位魂師前輩暗中有所聯絡,要不然剛才怎麼會是那樣的狀態呢?
以寧小苗對父親的了解,如果真要在鏢隊數十人跟自己女兒之間做選擇,他多半會選擇前者。
既然如此,那寧遠山的強硬到底就有些不太合常理了。
只是看著寧小苗那激動而異樣的眼神,寧遠山固然同樣興奮,卻又有些無奈,心說自己可從來沒有見過那位魂師高人。
也就是兩次簡單的傳音,甚至寧遠山一度懷疑是不是自己的錯覺幻聽,直到此時此刻,他才終於大鬆了一口氣。
原來所有的一切都不是虛幻,那位魂師高人確實一直都在,此刻在這種關鍵時刻出手,無疑是解救了整個鏢隊。
「這下有救了!」
包括旁邊一直渾渾噩噩,拼盡全力抵擋迷藥藥性的寧遠河,也彷佛變得清醒了幾分,身形忍不住地顫抖。
只是除開這三人之外,其他山河鏢局鏢師車伕們盡皆陷入昏迷沉睡,註定是看不到這一場別開生面的逆轉之戰了。
尤其是當寧家三人看到葛九等人也被一併收走了性命,留下的一個嚴崢臉色極度恐懼和慘白時,心頭更是一陣舒爽。
如果說龔家只是仗勢欺人的真小人的話,那嚴崢這些人就是一直欺騙他們的偽君子和叛徒。
尤其是嚴崢,那可是寧遠山從小從死人堆里撿回來,夫妻二人一把屎一把尿親手養大的大弟子啊。
甚至寧遠山一度將嚴崢當成了自己的義子,如果有可能的話,未來還有可能成為他的乘龍快婿,感情不可謂不深厚。
沒想到二十多年竟然養出了一頭白眼狼,在鏢局遇到危險的時候,嚴崢直接倒戈,甚至還跟敵人勾結在一起,想要謀害自己的師長。
到了現在這個時候,寧遠山也早已經拋開曾經的師徒之情。
對方如此無情,他又何必再顧念所謂的親情呢?
相對於寧家幾人,這邊還站著的四人,此刻都沒有敢輕舉妄動,只是他們的心情各有不同。
看著慘死的葛九幾人,嚴崢的整個身形都在瑟瑟發抖,無論如何也止不下來。
他清楚地知道對方不是不想殺自己,而是想要留下自己這一條性命,看看背叛寧家和山河鏢局的人,到底是個什麼悽慘的下場?
這種感覺,甚至比直接被飛針殺死的葛九等人更加煎熬。
嚴崢的修為實力倒是比葛九等人高上不少,但也不過是六重開明境罷了。
開玩笑,連三重登堂境和兩個一重登堂境的高手都在飛針之下一擊斃命,更何況是他這樣的開明境了。
有那麼一刻,嚴崢真的想要直接轉身落荒而逃,從此不再跟山河鏢局和龔家有任何牽連,這實在是太可怕了。
可他的兩隻腳就是不聽使喚,彷佛突然之間被灌滿了鉛塊,哪怕邁出一小步都是艱難無比,更不要說快速逃跑了。
相對來說,龔少英雖說也只有九重開明境的修為,但他看起來倒是要比嚴崢鎮定許多,想來是因為身後有龔家的背景。
又或者說對方沒有第一時間針對七重登堂境的龔平松,說明對方可能也有所顧忌,這就讓龔少英覺得自己還有一絲討價還價的機會。
從小到大,龔少英都是在龔家羽翼保護之下生活,直到橫斷山那一戰,才讓他真正感受到了一些威脅。
可就算是那些南亭府的叛軍,在感覺龔家一行不好惹之後,行事也有所收斂,就不由更加助長了龔少英心頭的優越感。
山河鏢局不過一縣城勢力,如何跟在廣元郡城都呼風喚雨的龔家掰手腕?
可他萬萬沒有想到,對方先是在雲來客棧讓他吃了癟,現在又在這荒郊野嶺幾乎殺光了龔家所有人。
這是龔少英第一次感覺到什麼叫做恐懼,這是他二十多年來從未感受過的一種情緒。
他清楚地知道,今日之局,一個不慎或許就真得永遠留在這山野之中了。
哪怕有七重登堂境的三叔護持,也未必真能護得住他的性命。
那個三重登堂境之死,給龔少英造成了最大的衝擊力,也讓他心頭一直以來的判斷出現了誤差。
畢竟在橫斷山的時候,那暗中的魂師所殺的最強者也就一重登堂境,而且沒有現身,這就給龔少英造成了一些錯覺。
他心想自己要有那麼強的實力,還是一名萬中無一的魂師,早就主動現身耀武揚威受眾人膜拜了。
對方這樣做的原因或許只有一個,那就是沒有達到能碾壓所有人的實力。
然而此時此刻,對方依舊沒有現身的情況下,殺三重登堂境如殺雞,對方如果真想殺他龔少英的話,恐怕也不費吹灰之力吧?
魂師手段果然讓人防不勝防,知道龔平松可能保不住自己的龔少英,此刻的臉上哪裡還有曾經那一抹高高在上的傲然?
取而代之的是三分不自然,三分恐懼,還有幾分尊嚴被打落谷底的慌亂,不一而足。
「三叔……」
尤其在聽到龔平松歇斯底里怒罵出聲,而對方又冰冷回應之時,龔少英不由機靈靈打了個寒戰。
他知道自家三叔看到自己培養多年的屬下死了一地,被刺激得失去了理智,甚至有些不管不顧眼前的局勢了。
可三叔你是不是忘了,對方殺三重登堂境如此輕鬆,殺他龔少英這個九重開明境不是更加輕鬆嗎?
你龔三叔或許可以靠七重登堂境勉強保住性命,逃過今日這一劫,但自己真的能逃出生天嗎?
此時此刻,龔少英首先想到的是自己如何才能活命,而繼續強硬下去的結果,可能就是步那些龔家護衛的後塵。
包括祁良的臉上,也早已經看不到那抹狐假虎威的嘴臉,他躲在龔少英的身後,倒是後者更像他的護衛。
心中忐忑之下,龔少英忍不住輕輕叫了一聲,總算是讓龔平松朝著這邊看了一眼,沒有再說什麼氣話了。
「魂師前輩,先前是我龔家無禮,少英在這裡向前輩賠罪!」
這個時候的龔少英態度放得很低,更沒有先前那種不卑不亢的傲氣,顯然是被對方所露的這一手給震懾住了。
「我龔家在廣元郡城還算有幾分薄面,前輩若是不嫌棄,我和三叔可以作主,誠邀前輩為我龔家的第一供奉,不知前輩意下如何?」
這個時候的龔少英,看起來是將之前的邀請又重複了一遍,但聽到「第一供奉」這幾個字的時候,寧家三人還是忍不住對視了一眼。
「前輩殺了我龔家這麼多人,我們也可以既往不咎,就當送前輩一個見面禮了!」
龔少英口中說著話,還朝地上的一地屍體環環指了一圈,他心頭固然在滴血,但這個時候卻不得不做出這樣的大度。
「若以後前輩有什麼需要,我龔家就算砸鍋賣鐵也必會全力支援!」
龔少英的口氣之中有著一抹濃濃的誘惑,他覺得對於一名魂師來說,自己這些承諾已經算是十分有誠意了。
只是誰也沒有看到龔少英眼眸深處一閃而逝的怨毒,想必在他心中,從來都不是真心邀請。
他只不過是想先穩住對方,脫卻今日這場大難再說。
如果對方真的抵受不住誘惑答應成為龔家的供奉,那就一定會跟著他們叔侄二人前往龔家總部。
到了那個時候,等龔家真正的無雙境強者,包括兩位老一輩現身合圍之後,諒那不知在什麼地方的所謂魂師必將插翅難飛。
龔家今天吃了這麼大一個虧,還死了這麼多人,以龔少英的脾氣,咽得下這口氣才怪了。
他所做的一切,都只不過是緩兵之計。
登堂境的修煉者收拾不了你,難道連無雙境的強者也收拾不了你嗎?
龔少英自以為自己這番話說得天衣無縫,既彰顯了龔家的大度,又拿出了十分的誠意,對方應該會認真考慮一下吧?
退一萬步講,所謂伸手不打笑臉人,現在龔家並沒有表現出任何的敵意,你還殺了龔家這麼多人,總不能再趕盡殺絕吧?
只可惜龔少英這番自以為很聰明的舉動,卻根本瞞不過那個暗中出手的「魂師高人」,因為他根本不知道對方到底是個什麼樣的人。
如果真只是個二十多歲的年輕人,說不定還真要被龔少英這番話給騙過去了。
可秦陽是何等樣人,那可是地星世界的第一人,是在跟七大域外魔獸鬥智鬥勇之中還不落下風的絕世妖孽。
秦陽這幾年經歷的事,比龔少英這種貨色一輩子經歷的事還要多還要雜。
九死一生活下來之後,他的心境早已經磨礪得堅忍不拔。
再加上秦陽一直都釋放著自己的精神力,龔少英任何一個小表情,包括他眼神的變化,都逃不過秦陽的感應。
所以在龔少英說出這幾番話的時候,秦陽就已經猜到對方到底打的是什麼算盤了,這讓他心頭不由一陣冷笑。
龔少英啊龔少英,你想跟地星世界的第一人玩心眼,簡直就是魯班門前耍大斧,有些自取其辱了。
「說完了嗎?」
空曠而沙啞的聲音再次傳來,緊接著旁邊的龔平松就臉色劇變,似乎是橫移了一步,然後手中橫刀突兀地朝著旁邊用力劈去。
嗤!
一道熟悉的破風之聲陡然傳來,讓得龔少英心神一凜。
因為他知道那正是之前已經擊殺過數十人的冰寒飛針,是那神秘魂師最得力的靈魂武器。
剛開始的時候,龔少英還以為那飛針是沖自己來的,這不由嚇了他一大跳,但下一刻他就知道自己猜錯了。
那枚飛針的目標赫然是站在他身後的護衛隊長祁良,一個跟他一樣的九重開明境修煉者,實力已經不算太弱了。
只是先前連三重登堂境都慘死當場,哪怕祁良心有防備,這個時候也被嚇得臉色慘白,下意識退了好幾步。
說時遲那時快,七重登堂境的龔平松反應不可謂不快,而且橫刀這一劈極其精準,眼看就要格擋在了那枚冰寒飛針之上。
唰!
可就在這個時候,那枚飛針卻是突然拐了個彎,打了龔平松一個猝不及防,這明顯是魂師最為詭異而有效的手段。
不是龔平松忽略了對方魂師的身份,只是變故來得實在是太快。
他橫刀一劈只是下意識的動作而已,再想做其他的變化,就有些太難為他了。
嚓!
所以下一刻一道輕響聲傳來,待得龔家叔侄和嚴崢轉頭看去的時候,剛剛退了幾步的祁良已經是抬起手來捂住了自己的脖子。
那從祁良指縫間不斷冒出來的鮮血,昭示著他的咽喉要害已經被飛針刺穿,後頸處還在飆射著血花呢。
魂師的強橫之處,就在於你明知道他會發出攻擊,甚至知道對方控制飛針攻擊的位置,卻依舊抵擋不住。
這個時候的祁良明顯就是一個這樣的結果,看到飛針的那一刻,他就已經聯想到了這個結果,可他依舊沒有能避過。
而這其中還有七天重登堂境龔平松出手相助,卻還是沒有能改變那飛針目標分毫,讓祁良轉眼之間就步了其他龔家護衛的後塵。
「我……嗬……嗬……」
祁良滿眼絕望地看著自家少爺,似乎想要說點什麼,但僅僅只發出一個字,聲音便全部被湧出的鮮血給淹沒了。
噗嗵!
直到祁良一具無力的屍體倒向地面,發出這道大響聲,才終於將眾人給拉回了神來。
這樣的一幕不僅讓龔家叔侄和嚴崢身形劇烈顫抖,就連遠處的寧家三人也有些始料未及。
那位暗中的魂師高人實在是太果斷了,而到了這個時候,似乎所有人都猜到了那位到底想要做什麼了。
對方根本沒有打算放過任何一個敵人,之所以留著這幾人不殺,自然是想要對方遭受更多更大的恐懼,在絕望中死去。
這也讓所有人都對那暗中的魂師心性有了一個更加直觀的猜測。
那根本就不是什麼悲天憫人的善男信女,只要有人招惹,就一定會百倍奉還,就像此刻的龔家之人一樣。
這位魂師高人也用自己的實際行動,來回答了剛才龔少英的那些招攬條件。
這讓得龔少英感覺自己就像個跳樑小丑一般,在那裡賣力表演,還沒收到任何效果。
本來他覺得靠著龔家在廣元郡城的整體實力,再加上自己大出血一般的「誠意」,絕對可以打動任何一個無雙境之下的魂師。
可他沒想到自己話才剛剛說完,對方就又用飛針殺了自己最忠實和得力的護衛隊長祁良,用行動表明了自己的態度。
這讓龔少英憤怒之餘,心底深處的那抹恐懼再次升騰而起。
如果對方鐵了心要將他們所有人趕盡殺絕的話,那在場的龔家之人有一個算一個,就只有七重登堂境的龔平松才有一絲活命之機了。
沒看旁邊的嚴崢都已經被嚇得瑟瑟發抖,一張臉白得都不像是活人了嗎?
有那麼一刻,龔少英都想要直接磕頭求饒,哪怕這樣會讓他一直以來的尊嚴被按在地上狠狠摩擦。
可一來心中傲氣作祟,龔少英無論如何也跪不下去,再者他並不能保證自己求饒賠罪了,對方就一定能饒過自己。
一直以來身為龔家少爺的自尊心,此刻不斷影響著龔少英,讓他一時之間拿不定主意。
而他求助的目光,下意識轉到了龔平松身上。
「閣下可知道得罪了我龔家,會是個什麼下場?」
龔平松的臉色也變得極度陰沉,聽得他沉聲說道:「這些人死了也就罷了,但如果我們叔侄二人有什麼三長兩短,山河鏢局必然雞犬不留,哪怕是天涯海角,我龔家也會把你找出來碎屍萬段!」
不得不說這位龔家三爺還是有些氣魄的,哪怕是在這種情況之下,他也能做到不卑不亢,盡顯龔家嫡系的氣勢。
他知道自己這七重登堂境可能奈何不得對方,但如果自己拼了命想要走,對方也未必能攔得住。
今日之事,只要有一個龔家之人逃出去,那所有的怒氣都會傾瀉在山河鏢局身上。
一個藏頭露尾之輩,多半是沒有達到無雙境的,要不然他又何必裝神弄鬼,到現在都不敢現身呢?
龔家可是有好幾位無雙境強者,尤其是兩位老爺子的實力,更是連郡城城主都十分忌憚,等閒必須得給幾分面子。
龔平松這些話的目的,自然是想讓對方知難而退,至少不會再對龔少英出手,否則他也沒有把握能護得住自己這個侄兒。
一旦龔少英真有個什麼三長兩短,龔家固然會滅了山河鏢局滿門替其報仇,他龔平松恐怕也要被那位大哥甚至老爺子遷怒,從此權力大降。
到了這個時候,龔平松最大的倚仗自然是身後的龔家背景,而對於自己這七重登堂境的實力,他還是有些信心的。
聽得龔平松意含威脅的話語,寧家三人眼眸之中都閃過一抹糾結。
山河鏢局跟龔家比起來沒有絲毫的可比性,而直到現在,他們也根本不知道暗中那位魂師高人到底是何方神聖?
真要對上無雙境的強者,那位還能像橫斷山和今日一樣摧枯拉朽嗎?
只是他們連那位是誰都不知道,又談何影響對方的決定?
現在對方是在救他們山河鏢局,救他們幾個寧家之人,若是在這種時候隨意置喙的話,那可是大不敬。
萬一對方生氣之下甩甩手走了,你讓他們如何去抗衡一尊七重登堂境的龔平松?
「龔平松,你的倚仗,是不是就是自己這七重登堂境的修為?」
天空之上的聲音再次傳來,聽得他的口氣似乎有些揶揄,又有一絲沒有多加掩飾的不屑。
而聽得這話的龔平松只是滿臉冷笑,似乎看不到太多的懼意,想來覺得對方是在用這樣的方式來打擊自己的信心。
現在他好話說盡,就看對方會做出一個什麼樣的選擇了。
若是對方對龔家有所忌憚,就此停手放他們離開的話,那自然是最好的結局。
等護著龔少英逃得一命,回到廣元郡城龔家總部再重整旗鼓。
到時候帶著無雙境的龔家強者大軍壓境,將山河鏢局殺得雞犬不留,還要將那裝神弄鬼之徒找出來碎屍萬段。
可要是對方也想要在今日對他們叔侄斬盡殺絕,那龔平松就拼盡全力,用自己這七重登堂境來跟對方碰上一碰。
對於擊敗對方,龔平松沒有太大的把握,但如果他鐵了心想要逃的話,對方應該也攔不住吧?
龔平松當然想對方退一步,只是看現在的情況,這一場大戰或許避免不了的。
這讓龔平松有些憋屈,因為直到現在,他都不知道對方的真身到底在哪裡。
他眼中所見,不過是一枚或者說數十枚一閃而逝的冰寒飛針而已。
這樣一來,他們這邊就只能被動挨打。
這連敵人的真身都找不出來,又談何克敵制勝?
這一架打得真是憋屈之極,龔平松一輩子都沒有打過如此鬱悶的架,這連人都沒看到,自己的數十個忠實屬下就全部去見閻王了。
而且這種神出鬼沒的飛針,下一刻針對的目標還可能是龔少英。
看著那倒地不起的祁良,龔平松的眼眸之中就不由閃過一絲陰霾。
「想必這位少英公子最後的希望也在你身上吧?」
暗中的聲音繼續傳出,而在這道聲音發出的同時,一陣耀眼的寒光已經是倏然出現,赫然是足足十八枚冰寒飛針。
這些飛針沒有第一時間去攻擊龔少英和嚴崢,而是呈包圍之勢將龔平松圍在了中間,彷佛堵住了此人的所有退路。
既然龔平松這個七重登堂境的強者,是龔少英心中最大的希望,那就先將這些人收拾了,看那位龔家少爺會是個什麼樣的嘴臉?
此時此刻,龔平松並沒有想過要就此脫身,因為他並不覺得自己全神防備之下,對方真能摧枯拉朽擊敗自己。
更何況龔少英還在這裡呢,不到最後關頭,他是不會拋下這個寶貝侄子的,要不然逃回去也會有極大的麻煩。
龔平松都在暗自慶幸,還好對方沒有第一時間對付龔少英,要不然讓龔少英步了剛才祁良的後塵,他恐怕一點辦法都沒有。
既然如此,那就跟對方再戰一次,看能不能找到機會先將龔少英送出這個危險的地方,那就兩全其美了。
至於那個嚴崢,龔平松從來沒有放在心上過,這樣的卑鄙小人是死是活,跟龔家又有什麼關係了?
咻咻咻……
一時之間,龔平松周圍風聲呼呼,十八枚飛針彷佛形成了一座特殊的陣法,讓得這位龔家三爺臉色極其凝重。
不管怎麼說,他也只是血肉之軀罷了,如果真讓這些冰寒飛針刺中,身上也會多出幾個血窟窿來。
這就是秦陽此刻實力的真實體現了,對上一個七重登堂境的高手,他確實做不到像先前擊殺那些龔家護衛那麼輕鬆。
哪怕秦陽出其不意之下,用一枚飛針就擊殺了一個三重登堂境的高手,但那也不過是相當於合境中後期而已。
秦陽如今的精神力,差不多恢復到了初入化境的層次,而七重登堂境卻等同於化境中期。
更何況龔平松對飛針的攻擊已經有所防備,不能再打他一個出其不意,所以秦陽只能靠著一些另外的手段克敵制勝。
好在秦陽雖然只恢復到化境初期的精神力,但他的化境初期比起普通精神念師或者說所謂魂師的靈魂之力來,強的可不是一星半點。
再加上秦陽對精神力的運用,也遠非這個世界的普通魂師可比,很快就給龔平松製造了極大的壓力。
在秦陽精神力的控制下,那十枚飛針看似雜亂無章,實則有著屬於自身的規律,一步步將龔平松朝著秦陽想要的方位逼去。
這是秦陽在飛針之中加上了一些從武侯世家學來的陣法一道,在對方不及防備的情況下,精神大陣已經悄然成形。
「不好!」
而當龔平松百忙之中再次避過一枚飛針刺擊的時候,他忽然發現自己竟然已經避無可避了。
因為在他閃避的那個地方,早已經有數枚飛針等在了那裡,就彷佛等著一個自投羅網的獵物一般。
而且除了這個方向之外,其他方向也同樣有一枚到數枚的飛針不止,這讓龔平松隱隱猜到了一些東西。
「難道之前所有的飛針攻擊,都是在為這一刻做準備?」
這就是龔平松下意識生出的念頭,如果這個猜測為真,那這位暗中的魂師強者不僅靈魂之力驚人,這計算能力和心智恐怕也非同小可。
這讓他意識到從十八枚飛針現身,或者說自己第一次躲避飛針的動作開始,就已經落入了對方的圈套之中。
「旋刀斬!」
到了這一刻,龔平松知道自己不能再留手了,只見他口中發出一道低喝之聲,緊接著手中橫刀已是快速旋轉了起來。
既然自己已經避無可避,那就將手中橫刀舞成一個圈,這是一門相當於地星世界變異者禁術的武技,看起來倒是將龔平松護得密不透風。
叮叮叮!
一連三道清脆的交擊之聲傳入龔平松耳中,讓得他感覺到手臂大震之餘,臉上卻露出一絲欣慰的笑容。
因為他感覺得到,原本攔著自己閃避之路的那三枚飛針,已經被自己旋轉的橫刀給格擋得飛了開去。
雖說那飛針的力量極其驚人,甚至不在他這個七重登堂境之下,但終究是沒有達到讓他無能為力的地步。
有著這一次的成功,那他就可以故伎重施,甚至可以藉著這門武技護著龔少英突出重圍。
在龔平松看來,這或許已經是暗中那個魂師的極限了,如果僅僅是這樣的話,那你就等著龔家最瘋狂的報復吧!
這樣的敵人,要是真遇上無雙境的強者,恐怕摧枯拉朽就得敗下陣來。
到時候龔平松真想要看看,那到底是個什麼樣的牛鬼蛇神,敢跟龔家對著干?
噗!
可就在這個時候,龔平松突然感覺到自己左側肩膀微微一痛,彷佛被螞蟻咬了一口,讓得他忍不住吃了一驚。
「怎麼?」
待得龔平松側過頭來看去的時候,剛好看到一枚帶著血花而且蘊含冰寒之力的晶瑩飛針,從自己的左側肩膀鑽了出來。
一朵殷紅的血花飆射而起,下一刻龔平松感受到的就不是微痛而是劇痛了。
顯然在龔平松剛才格擋開那三枚飛針的時候,其中一枚飛針卻是抓住機會,刺進了他的左後肩,然後再從前側鑽將出來。
噗噗噗……
不知道是秦陽精神力早有準備,還是因為龔平松因為左肩受傷動作變形,讓得剩下的飛針抓住了這個絕佳的機會。
下一刻離得不遠的龔少英和嚴崢,還有更遠一些的寧家三人,都看到從龔平松身上,不斷冒出一縷縷血花,還聽到一道道輕響之聲。
而在秦陽的控制之下,這些冰寒飛針並沒有一枚刺中龔平松的關鍵要害,而是不斷在其四肢關節處飛舞來去,如同穿越花叢的小蜜蜂。
「啊!」
強烈的劇痛讓得七重登堂境的龔平松都忍耐不住,當這一道悽厲而痛苦的慘叫聲響徹在這暗夜之中時,所有人都感覺有些毛骨悚然。
寧家幾人也就罷了,而龔少英和嚴崢卻完全控制不住自己的身體。
這個時候的龔少英臉上,哪裡還有當初在青泥村初見之時的那一抹傲氣十足,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極度的恐懼。
剛才那道聲音說得沒錯,龔平松就是龔少英最大的希望。
可現在他視為救命稻草的七重登堂境強者,卻在飛針飛舞之下不斷哀嚎慘叫。
這等於是將龔少英心中最大的希望頃刻之間轟得煙消雲散,一想到自己也可能遭受那樣的悲慘結局,他又怎麼能不害怕呢?
以前的龔少英是靠著龔家的威勢,哪怕是在廣元郡城都能橫著走,從小到大幾乎沒有遭受什麼太大的挫折。
就算遇到危險,只要將龔家搬出來,多半都能化險為夷。
哪怕是廣元郡城的其他兩家,也不會輕易得罪龔家,很多事情也就睜一隻眼閉一隻眼了。
而像龔少這樣的人,骨子深處本就是個貪生怕死之輩。
現在看到這樣的局面,那些埋藏在心底深處二十多年的情緒,無疑是加倍爆發了出來。
一來龔少英極其怕死,再者龔平松此刻的慘狀實在是太有視覺衝擊力了,那是受盡痛苦折磨還不得就死的絕望啊。
那一聲聲慘叫,就彷佛一隻只小錘子在捶打著龔少英的心臟,讓得他有些透不過氣來,又彷佛身在夢魘,雙手雙腳都不聽使喚。
事實上這個時候龔少英最應該做的就是落荒而逃,可又有一個聲音在告訴他,如果他真的這樣做了,那才是真的上天無路入地無門。
對方控制的飛針,連七重登堂境的龔平松都被搞得如此悽慘,更何況是他一個只有區區九重開明境的下位者了。
龔少英速度再快,也不可能快過那神出鬼沒的冰寒飛針,現在他最害怕的,就是其中一枚飛針將他鎖定為目標。
好在此刻那些飛針彷佛沒有看到龔少英這個龔家少爺似的,依舊在不斷肆虐刺擊龔平松。
一道道血花飆射而起,龔平松的慘叫聲也漸漸變得有氣無力起來。
這個時候的龔平松,就像是一個全身上下被扎滿了洞的氣球,不僅氣血在不斷消散,連七重登堂境的修為也在快速潰散。
原本就心頭絕望龔平松,感應到自己的畢生修為也在不斷消散潰散的時候,他心中的恐懼赫然被放大了十倍不止。
沒有人是不怕死的,尤其是這種受盡極致痛苦的生不如死,那不斷飛舞的飛針,早已經將他的身體刺得千瘡百孔了。
事實上這對秦陽來說,這才哪到哪,他還沒有用魔蛛劇毒,或者說自己的一些其他殘酷手段呢。
現在龔平松感受到的只是單一的血肉之苦,他更多還是被自己快速消散的修為氣息嚇到了,更不知道自己接下來會是個什麼樣的結局?
如果有後悔藥吃的話,龔平松絕對不會這般魯莽就帶著那些人追上來。
先前的他,覺得山河鏢局根本不用放在眼裡,就算暗中可能有一尊魂師相助,肯定也會對龔家有著極大的忌憚。
沒想到那魂師竟然如此不按常理出牌,不僅一上來就殺了數十個龔家護衛,現在連他這個龔家三爺也沒有想要放過。
龔平松的身體各處關節已經被冰寒飛針全部弄斷,他的修為氣息明顯也要保不住了,這對他來說,實在是最痛苦的煎熬。
噗嗵!
當某一刻來臨之時,龔平松終於再也堅持不住,就這麼噗嗵一聲跪倒在地,甚至連腦袋都因為無力而垂到了地上。
看到這樣的一幕,龔少英和嚴崢固然心生絕望,而另外一邊的寧家幾人也有些始料未及。
要知道那可是七重登堂境的強者啊,也就比建立山河鏢局的寧家老爺子低上一個小段位而已,拿到廣元郡城都不算是弱者了。
沒想到堂堂七重登堂境的強者,在那位暗中的魂師高人手中,竟然僅僅只堅持了不到一炷香的時間。
不過看到先前不可一世的龔平松落得這樣的下場,寧氏兄弟包括寧小苗的心頭,都生出一抹極度的舒爽,有一種大仇得報的快意。
只是在他們的心底深處,又有一絲隱隱的擔憂。
心想這龔平松並不是龔家的最強者,這樣往死里得罪龔家,之後的山河鏢局又該何去何從呢?
而現在是那位暗中的魂師高人在掌控局勢,而且還是在幫他們山河鏢局,無論他們有多少想法,也不會在這個時候隨意置喙。
反正今日山河鏢隊的危機已經解除,來日事來日辦,真到了那個時候,拼盡全力守護山河鏢局也就是了。
如果沒有那位魂師高人,他們這支鏢隊連今晚都扛不過去,還何談其他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