唰唰唰……
在這安靜的暗夜之中,十八枚冰寒飛針一陣飛舞,最後在空中凝聚成一枚飛針,體積卻沒有絲毫變化。
那枚散發著冰寒之氣的晶瑩飛針就這麼凌空懸浮在那裡,彷佛代表著那個暗中的魂師強者,讓得所有人大氣都不敢出一口。
遠處的龔少英和嚴崢止住了顫抖,但雙腿卻如同灌了鉛一般不敢移動半步。
他們有一種感覺,只要自己弄出任何一點動靜,那枚飛針就會變成可怕的殺神,收走自己的性命。
「寧鏢頭,剩下的事情你自己來做吧!」
天空之中傳出這樣一道輕聲,沒有人知道是從何處傳來,又彷佛是從那枚飛針之上傳出,讓得寧遠山的身形都忍不住狠狠一震。
這道聲音落下之後,原本凌空懸浮在天空上的那枚晶瑩飛針,也倏然消失在了暗夜之中,就彷佛從來沒有出現過似的。
只是這山河鏢隊的駐地上,除了歪七倒八被迷暈的鏢局中人外,還有數十個龔家護衛的屍體,包括葛九他們幾人散發著血腥氣的屍身。
這一切的一切,都在昭示著今晚發生的事情不是做夢。
龔家確實是帶著大部隊前來圍堵山河鏢局的鏢隊,而那位暗中的魂師高人也確實強勢出手,將龔家所有人搞得灰頭土臉。
現在龔家護衛們全部死於非命,也就只剩下龔平松和龔少英這兩個龔家嫡系,外加一個山河鏢局的叛徒嚴崢還活著。
其中龔平松這個七重登堂境的強者,還被十八枚飛針射得千瘡百孔,一身戰力幾乎崩潰殆盡,只能跪在那裡呼呼喘氣了。
龔少英和嚴崢也早已經被嚇傻,根本不敢有任何的動作,彷佛連呼吸聲都變得小了許多,生怕引起暗中那位魂師強者的注意。
今天發生的事,實在是將龔少英給嚇到了。
即便他現在還完整地活著,也沒有像龔平松一樣悽慘,可他就是不敢動哪怕一下。
既然那暗中的魂師強者似乎已經再次隱藏了起來,將接下來的事情交給寧遠山來處理,但龔少英還是不敢有半點放鬆。
誰知道那個心狠手辣,彷佛沒有半點人性的魂師,會不會再一次戲耍他,給他一點希望又將這絲希望生生打滅呢?
剛才那魂師不就是用飛針將龔平松搞得這般悽慘,將他龔少英最大的希望給打落谷底嗎?
到了現在這個時候,龔少英已經不敢再有屬於自己的想法了。
他發現自己所有的心思,似乎全都被那暗中的魂師給看穿了一樣。
這是龔少英自懂事起最大的一次挫敗,而這一次的挫敗很可能會讓他將這條性命永遠留在這連地名都不知道的地方。
死亡的恐懼籠罩心頭,而且隨著時間的推移越來越濃郁。
現場越是安靜,龔少英就越能聽到自己心臟怦怦直跳的聲音。
相對於龔少英和嚴崢,這邊在聽到那位的聲音之後,心情卻不盡相同。
就連寧遠山都沒有想到那位魂師竟然會將善後之事交給自己,這是不是對自己的一次考驗呢?
「哼!」
就在這個時候,寧遠山父女突然聽到一道悶哼之聲傳來,待得他們循聲看去時,臉色微有變化。
原來是那個被寧小苗所救的白髮年輕人此刻臉色一陣蒼白,而且喉嚨還動了一下,似乎是將到嘴邊的一口鮮血給咽了回去。
「又被嚇到了嗎?」
寧小苗口中喃喃出聲,想著當初在橫斷山遭遇南亭府叛軍之時,這秦陽在事態結束之後的表現,似乎跟眼前如出一轍。
今日的局勢,好像比那日還要嚴峻得多,想必先前的秦陽,確實是被龔家的強勢給嚇得魂不附體了吧?
可自始至終,他們父女外加一個勉強保持神智的寧遠河,包括秦陽在內,好像都沒有動過手吧?
難不成就這麼一嚇就能讓這秦陽的內傷復發甚至口吐鮮血?
那這小子的膽子未免也太小了點。
對於秦陽,寧遠山兄弟二人其實並沒有太多關注,也就看在寧小苗的面子上才讓其勉強留在鏢隊之內。
至於秦陽養好傷之後能不能繼續留在山河鏢局,那還得看此人以後的表現,山河鏢局的規矩就是不養閒人。
這要真是個好吃懶做之人,那無論寧小苗有多維護這個秦陽,寧遠山也會想辦法讓秦陽自己離開。
而且秦陽要真是那樣的人,想必寧小苗也不會一直對其另眼相看。
現在看來,秦陽這小子的人品暫且不說,這膽子卻太小了。
這隨便一嚇就被嚇成這副樣子,以後還怎麼走鏢?
一想到之前寧小苗還假意將秦陽當作自己的心上人,還說兩者私定了終身,寧遠山就忍不住搖了搖頭。
自家女兒雖說不是什麼公主郡主,但也不是什麼阿貓阿狗都能與之相配的,至少這個秦陽有點配不上自己的寶貝女兒。
只是眼前的情況,容不得寧遠山想這麼多,看了一眼臉色蒼白的秦陽之後,便又將目光轉到了龔平松的身上。
事實上秦陽今日這一次的出手,對他影響還是有些大的,畢竟龔平松是一尊七重登堂境強者。
秦陽的精神力固然已經恢復到化境初中期,甚至手段用盡之後,能勉強跟一兩重的無雙境強者抗衡,但那卻是拼盡全力。
秦陽為了不暴露自己的身份,今日只用精神力控制飛針克敵,這對他精神力的消耗自然極其巨大。
經此一戰後,秦陽好不容易凝聚起來的精神力又有被消耗殆盡的跡象,需要一段時間才能重新恢復過來。
好在寧遠山父女並沒有懷疑到秦陽的身上,只將他當成一個膽小之人,那接下來肯定不會過多關注他了。
這邊寧遠山將目光轉到龔平松身上時,眼眸之中卻是現出一抹糾結,也一直在猜測那位魂師前輩的用意。
以龔平松此刻奄奄一息的狀態,那位魂師前輩恐怕隨便一記飛針就能將其刺殺,又何必讓他寧遠山來代勞呢?
「難道那位魂師前輩並不想就此殺掉這龔平松?」
寧遠山腦海之中突然靈光一閃,常年走鏢的經驗,讓他忽然有些明白那位魂師高人的用意了。
一個活著的龔平松,恐怕比一個死掉的龔平松更有作用,而這個作用,就是為了應對以後可能發生的變故。
今日發生在這裡的事,未必不會傳出去。
畢竟那些鏢師起來之後,肯定能看到那滿地屍體,自然也會認出龔家之人的底細。
龔家總部那些高層肯定知道龔平松叔侄二人今夜的所作所為,那未來在發現這些屍體之後,必然會將矛頭指向山河鏢局。
將龔平松直接殺掉,固然可以出一口惡氣,但如果拿在手裡當作人質的話,將來或許能讓龔家之人投鼠忌器。
這位龔家三爺在龔家的身份地位可不低,他乃是龔家那位老爺子的第三個兒子,代家主龔平章的親弟弟。
寧遠山這些年已經親自掌控山河鏢局,遇到的事情也並不少,所以他反應不算慢,心中不由更加佩服那位暗中的魂師高人了。
踏踏!
就在這個時候,一陣腳步聲突然傳進寧遠山耳中,然後他就看到一道身影朝著這邊快速走來,讓得他臉色微變。
因為他看得很清楚,朝著這邊奔來的正是那個龔家少爺龔少英,這讓寧遠山下意識跨前一步,護在了寧小苗的身前。
在這樣的時候,寧遠山也不敢保證龔少英會不會失去理智鋌而走險,萬一這傢伙是想將寧小苗擒下當作人質呢?
噗嗵!
然而就在寧遠山身上升騰起三重登堂境的修為氣息時,卻不料剛剛奔近的龔少英竟然一下子跪倒在了他的面前,讓得他有些始料未及。
「寧鏢頭,寧叔……,我錯了,我真的錯了,求你大人不計小人過,饒了我這一次吧!」
緊接著龔少英赫然是抱住了寧遠山的小腿,一把鼻涕一把淚地開口認錯求饒,讓得後者瞬間就收斂了身上的氣息,滿臉意外之色。
寧遠山萬萬沒有想到,這個當時在青泥村之外第一次相見之時,那鼻孔朝天的少英公子,也能做出這種磕頭求饒的醜態。
那時的龔少英是如何的高高在上,不僅對他們這些人不屑一切,而且半點沒有給寧家老爺子面子。
只是懾於龔家的威勢,哪怕寧遠山兄弟二人的實力遠超龔少英,也不敢當眾撕破臉皮,只能任由對方耀武揚威了。
而且龔少英對寧小苗「一見鍾情」,這讓寧遠山心頭一直壓著一塊大石。
後來在廣元郡城發生的事,也證實了他的擔憂不是空穴來風。
直到今天晚上,龔家叔侄帶著一眾龔家護衛追擊而來,而山河鏢局眾人又被葛九下藥迷暈,局勢對山河鏢局來說極其惡劣。
可是此時此刻,那不可一世的龔家少爺,卻這麼跪在自己的腳邊,抱著自己的腿哭泣求饒,這跟之前的表現還真是極大的反差啊。
寧遠山清楚地知道這一切都是如何造成的。
是那位神龍見首不見尾的魂師高人,拯救了整個山河鏢局,讓龔少英這個龔家大少爺變成了現在這副前倨後恭的模樣。
這種前後態度極大的轉變,讓寧遠山一時之間都有些接受不了,可事實就發生在眼前,由不得他不信。
原來這龔家少爺也是個貪生怕死之徒,之前那些高高在上耀武揚威全都是裝出來的嗎?
真到了性命受到威脅的時候,還是會像普通人一樣表現出這樣一副醜態,哪裡還有屬於龔家大少的尊嚴?
這讓寧遠山始料未及之餘,又不由極度感慨,心想這可真是形勢逼人啊!
噗嗵!
與此同時,又一道聲音傳進寧家父女二人的耳中。
待得他們循聲看去,赫然是看到那嚴崢也已經跪倒在了地上,腦袋磕得咚咚直響。
想來在嚴崢的心中,此刻也是極度的恐懼和後悔。
早知道這樣,自己就不應該暗中跟龔家勾結,也不會落到如此尷尬的境地了。
嚴崢清楚地知道,在寧遠山這個曾經的師父心中,對自己的恨意恐怕比對那龔家叔侄還要強烈得多吧?
他是寧遠山精心培養了二十多年的大弟子,寧遠山對他來說是亦師亦父般的存在,可他卻因為一己私利選擇了背叛。
如果只是偷拿僱主的貨物,還只能說他嚴崢品行不端,逐出師門以後老死不相往來也就罷了。
可跟龔家勾結暗中陷害山河鏢局,陷害將自己養大的寧家和寧遠山這個師父,那可就是忘負義的卑鄙無恥之徒了。
嚴崢清楚地知道此刻在寧遠山的心中到底有多恨自己,他也不敢保證自己還能保住一條性命。
若是像葛九他們那樣被飛針一下子就擊殺也就罷了,偏偏對方留了他一條性命,這無疑是讓他遭受了無盡的恐懼和懊悔。
要早知道暗中那位魂師如此厲害,嚴崢絕對不會如此輕易就選擇投靠龔家,至少也得先看看情況再說。
可這世上什麼藥都有,就是沒有後悔藥。
一想到自己可能的結局,嚴崢就什麼都顧不得了。
他不清楚自己這樣做會不會得到寧遠山的原諒,可他卻知道自己要是不這樣做,那等待著自己的一定是萬劫不復。
「嚴崢啊嚴崢,你可真是太讓我失望了!」
這個時候的寧遠山沒有去管抱住自己左腿的龔少英,而是看著不遠處伏跪在地上的嚴崢,滿臉失望地沉聲開口。
從寧遠山的眼眸之中,除了能看到三分憤怒,三分恨鐵不成鋼之外,還有幾分極致的心痛。
這是他一直寄予厚望的大弟子啊,沒想到最終卻做出了這些事,這等於說他這二十多年來都看走眼了。
也等於說他二十多年的教導都是極其失敗的,這一次嚴崢的所作所為,將知人知面不知心這句老話體現得淋漓盡致。
在平常的時候,你根本不知道一個平日裡表現得穩重聽話的人,內心深處到底藏著怎樣的齷齪?
嚴崢明顯就是這樣的一個人,以前的山河鏢局順風順水,他又是代總鏢頭的大弟子,任何事都可以不用計較,利益隨隨便便就能到他手裡來。
即便是走鏢的時候遇到一些危險,靠著山河鏢局這塊金字招牌,還有老爺子當初打下來的基礎,最多也就是有驚無險罷了。
直到這一次替龔家運鏢,嚴崢才算是遇到了前所未有的考驗。
因為好奇心拿了一塊青金石的他,等於是自己給自己挖了一個大坑,最終被龔家算計,連累了整個山河鏢局。
人性就是如此,當一個人的性命都受到威脅時,那深藏心底深處的人性之惡就會被無限放大。
只有極少一部分人能堅守本心,而大多數的人,都會只顧自己的利益,這就是人之常情。
「師父……師父……」
在寧遠山開口說話之後,嚴崢不知從哪裡冒出一股力氣,就這麼跪著爬到了寧遠山的身旁,赫然是抱住了後者的另外一條腿。
「師父,我知道錯了,我保證以後絕對不會再讓您失望,我會像小禾小苗一樣孝敬您,給您和寧爺爺養老送終,您就饒了我這一次吧!」
從嚴崢口中說出來的這番話,跟剛才龔少英所說之言如出一轍。
不過跟龔少英相比,嚴崢覺得自己還是要占據一些優勢的,那就是這二十多年來的師徒之情。
又或者在嚴崢心中,一直都知道寧遠山是個心軟之人,自己打感情牌的話,應該能收到不錯的效果。
「師父,我做這一切都是被龔少英給逼的啊,是他們說如果我不配合的話,就要殺光山河鏢局所有的人,還要殺您跟小苗小禾,我……我這也是迫不得已啊!」
緊接著從嚴崢口中說出來的話,顯然他是想努力將自己塑成一個被形勢所逼的無辜之人,這樣或許更能得到寧遠山的原諒。
事實上在寧遠山的心中,早就在猜測嚴崢是不是被龔家威脅,只是後來青金石一事被揭露,他才對這個大弟子十分失望。
「胡說八道,嚴崢,你這個王八蛋,休得血口噴人!」
然而就在嚴崢大打感情牌,還想要歪曲事實的時候,旁邊卻突然傳來一道聲音,正是龔少英所發。
「寧鏢頭,您不要信他的鬼話,是他……是他嚴崢主動找上門來,說在鏢隊之中有幾個兄弟,是他親自傳信讓葛九等人在你們的飯菜之中下藥的!」
龔少英的口才還是相當不錯的,聽得語速極快地說道:「我當時敬重寧鏢頭的人品,又對小苗姑娘心有所屬,極力勸說他別幹這種下三濫的蠢事,可他半點不聽啊!」
說著這些話的時候,龔少英還朝著那邊癱軟在地的龔平松看了一眼,似乎是在說這都是龔平松和嚴崢兩人做出的決定一樣。
雖說龔平松是龔少英的嫡親三叔,可是在這樣的情況下,自然是死道友不死貧道了,哪怕再親的人,又豈會比自己的性命還重要?
更何況龔平松已然修為盡失,根本就不能再成為他龔少英的護身符,那麼這個沒用的三叔,就用來物盡其用一下吧。
「龔少英,你……你胡說!」
耳中聽得龔少英這些話,嚴崢肺都差點被氣炸了,見得他他抬起手來指著那個位龔家大少,大有一言不合就要大打出手的趨勢。
只可惜嚴崢只有六重開明境,龔少英卻是九重開明境,真要動起手來,吃虧的定然會是他嚴崢。
再說旁邊還有一個寧遠山看著呢,真要在這個時候大打出手,那不真成跳樑小丑了嗎?
「哼,狗咬狗,一嘴毛!」
看到嚴崢和龔少英爭吵不休,原本躲在寧遠山身後的寧小苗忍不住冷哼一聲,這個時候也不顧什麼少女形象了。
寧小苗一直將嚴崢當成自己的兄長,在她心中,嚴崢的地位甚至不在自己的親兄長寧小禾之下。
兩人說是青梅竹馬一起長大絕不為過,多年的交情,讓寧家幾人早就將嚴崢當成自己的家人了。
沒想到正是這個所謂的家人,先不守鏢局規矩偷拿僱主的貨物,然後又勾結敵人策反內應,想要將整個鏢隊推入萬劫不復的深淵。
正所謂愛之深恨之切,嚴崢的所作所為,讓他在寧小苗心中,比那些直來直往的龔家惡人更加可恨。
這是被傷透了心的恨意,甚至讓寧小苗有些後怕。
心想如此心性的嚴崢,要是晚點發現的話,對山河鏢局來說恐怕更是滅頂之災。
即便是眼前這大占上風的局勢,也讓寧小苗心頭不無擔憂。
畢竟此刻只是收拾了龔平松和龔少英罷了,傳言龔家高層中可是有無雙境強者的,到時候找上門來,他們又該如何抗衡呢?
總不能每一次都靠那位暗中的魂師高人吧?
這所有的一切,全都是嚴崢搞出來的,所以說此刻在寧家父女的心中,最恨的人絕對非嚴崢莫屬。
而在這樣的情況下,能看到兩個最討厭的人為了活命唇槍舌箭針鋒相對,又讓他們心中生出一絲極度的快意。
來日之事來日再說,至少在今晚,局勢是山河鏢局一方掌控。
沒看到那不可一世的龔少英,都跪在地上求饒嗎?
想必此時此刻,無論是龔少英還是嚴崢,心中都極度後悔吧?
「都給我閉嘴!」
寧小苗在這邊幸災樂禍,寧遠山卻聽得老大不耐煩,聽得他沉喝一聲,頓時將龔少英和嚴崢到口中的爭論嚇得縮了回去。
「嚴崢,你可知罪?」
緊接著從寧遠山口中傳出來的問聲,讓得嚴崢一個激靈,心底深處瞬間生出一抹強烈的不安。
砰!
下一刻嚴崢就感覺到自己的小腹傳來一陣劇痛,他的整個身體則是不受控制地飛了出去,然後重重摔在了不遠處的泥地之中,極其狼狽。
「我……我的修為……」
好不容易穩下身體的嚴崢,卻顧不得一身泥污的狼狽,他臉上浮現出一抹濃濃的驚恐,雙手按在自己的小腹上,口中更是發出絕望的呼聲。
原來寧遠山剛才那含怒一腳,直接踢在了嚴崢的小腹要害之上,將他儲存修為力量的丹田都給生生踢爆了。
三重登堂境強者的強力一腳,又豈是一個六重開明境能承受得起的,更何況剛才的嚴崢完全沒有防備。
他從來沒有想過,自己那個一向心軟的師父,做起事來竟然會如此果斷狠辣,半點也沒有顧念曾經二十多年的師徒之情。
從嚴崢飛出去的那一刻開始,他這麼多年修煉的力量已然煙消雲散。
從此之後,他恐怕就只是一個連普通人都不如的廢人了。
丹田是儲存修煉靈力的重要場所,一旦丹田受損,對於此人的修煉根基有著至關重要的影響。
更不要說此刻寧遠山是含怒一腳,直接將嚴崢的丹田要害給踢碎了,那真是半點靈力都儲存不了了。
感應著那邊趴在上一臉驚恐的嚴崢,身上如同滿是破洞的氣球一般漏氣之時,龔少英直接就被嚇了一跳。
原本龔少英也是抱著寧遠山另外一隻腿的,這個時候卻彷佛被烙鐵燙了一下似的,如同彈簧一般瞬間彈到了數米之外。
因為他害怕自己下一刻也會步嚴崢的後塵,他雖然比嚴崢高出三個小段位,但也同樣是開明境,跟登堂境強者沒法比。
那寧遠山對自己曾經的大弟子都能如此狠辣,更何況是他這個外人了。
「哼,逃得了嗎?」
可就在龔少英被嚇得退開之時,寧遠山低沉的聲音已是隨之傳來,緊接著他就感覺到自己身旁多了一道熟悉的身影。
「寧鏢頭,我……我沒想逃啊!」
聽得寧遠山的話,龔少英有些委屈,事實上他確實知道自己逃不掉,他只是想離戾氣太重的寧遠山遠一點,不想步嚴崢的後塵而已。
砰!
只是龔少英話音剛剛落下,他就感覺自己身體遭受重擊,整個身形都如同破敗的稻草人一般倒飛了出去。
有那麼一刻,龔少英不由駭得魂飛魄散,他一度認為自己跟嚴崢是同樣的下場,丹田都被寧遠山一腳給踢碎了。
但當他重重摔在地上,感應到自己的丹田還完好無損,只是受了極其嚴重的重傷之時,又不由大大鬆了口氣。
原來寧遠山只是重傷了龔少英,避免對方在之後鬧什麼么蛾子,並沒有將事情做絕。
因為他知道龔少英是那位龔家代家主龔平章的嫡子,真要直接廢掉,那跟殺了龔少英也沒什麼區別。
在這些大家族大勢力之中,修煉天賦是跟性命一樣重要的東西。
看來寧遠山已經猜到了那位暗中魂師的想法,這或許也是先前那位留下龔平松一條性命的緣由。
這兩位在龔家的身份地位,可跟其他那些外姓護衛完全不一樣。
這就是所謂的做人留一線,日後好相見,也是山河鏢局一直以來為人處事的方式。
即便以後龔家找上門來不講道理,一個保留了修煉天賦的龔少英和一個還能恢復修為的龔平松,也必然是更有用的籌碼。
至此,龔家這邊還活著的三人一個筋骨盡斷悽慘無比,一個被寧遠山一擊重傷奄奄一息。
相對來說,嚴崢的下場最為悽慘,直接被廢掉了修為,但從某種角度來說,這對他來說又是幸運的。
至少他還保住了一條性命,先前的時候,他還真有些擔心寧遠山一怒之下會直接拍碎他的腦袋呢。
就他這次做出來的事,對山河鏢局來說真是死一萬次也不夠,簡直就是一個恩將仇報的卑鄙小人。
如果不是那位暗中的魂師出手相助,寧遠山有理由相信,今日山河鏢局在這裡的有一個算一個,除了寧小苗之外,無人能夠倖免。
嚴崢選擇跟龔家合作,就是打著將山河鏢隊趕盡殺絕而來,這一點寧遠山看得還是很清楚的。
事實上寧遠山終究還是心軟了,嚴崢的罪行死十次都不夠,可他偏偏還是留了對方一條性命。
終究是養了二十多年的弟子,這麼多年的相處下來,雙方早已經有了一種割捨不了的親情。
讓寧遠山親自動手殺死嚴崢,他下不去手。
因此寧遠山在心頭給自己找了個理由,到時候要如何處置這個山河鏢局的叛徒,還是交給老爺子來決定吧?
寧遠山相信自己那個父親心性比自己更加堅韌,到時候無論是打是殺,他都不會再有任何糾結。
「小苗,秦陽,你們去那葛九幾人身上找一下,看看能不能找到解藥?」
做完這些事之後,寧遠山都沒有看一眼那邊的龔平松幾人一眼,而是側過頭來,對著寧小苗和秦陽吩咐了一句。
「是!」
對此寧小苗和秦陽自然沒有異議,徑直朝著那邊遍地的屍體走了過去。
看著這麼多的死人,寧小苗眉頭不由皺了皺,尤其是看到葛九他們幾人的屍身之時,神色更是有些複雜。
「真是何苦來哉?」
倒是旁邊的秦陽輕聲感慨了一句,讓得寧小苗深以為然地點了點頭,同時為葛九這些人默了默哀。
這些傢伙本以為山河鏢局得罪了龔家,還欠下兩百多枚金幣的巨額外債,肯定會在不久之后土崩瓦解。
他們選擇投靠龔家自然是為了謀求一條新的出路,但為此針對山河鏢局的同僚,還在肉湯之中下藥,這行為可就十分卑鄙無恥了。
「咎由自取而已!」
寧小苗深吸了一口氣,根本沒有半點同情這些可惡的傢伙,下一刻已經是彎下腰來,在葛九的身上摸索起來。
事實上秦陽早就感應清楚了葛九身上的東西,也早就鎖定了迷藥的解藥,但在看到寧小苗已經有了動作之時,便只是站在那裡看著。
「找到了!」
不消片刻,寧小苗有些興奮的聲音響將起來,讓得那邊正在觀察寧遠河情況的寧遠山都不由大大鬆了口氣。
像葛九這種低段開明境施展的迷藥,其實效果並不是太強,比如對一重登堂境的寧遠河來說,就不能完全迷暈。
所以當寧遠河喝了一口解藥化開的藥水之後,眼神很快就變得清澈起來,只是那心情有些複雜。
相比起那些完全陷入昏睡之中的鏢師車伕們,寧遠河固然也被迷藥影響,卻全程目睹了今晚這場變故的全過程。
至少在今晚,山河鏢局逃過了這一劫,這讓寧遠河無比感激那暗中出手的魂師高人,卻根本找不到機會拜謝。
無論是在橫斷山那場戰鬥中,還是今晚的這場變故中,他們都只看到了冰寒飛針,只見其針不見其人。
只是相比起橫斷山那次,這一次暗中那位魂師高人說了不少的話,但都是從天空四面八方而來,根本鎖定不了其方位。
既然對方不願現身相見,寧遠山兄弟二人也只能順其自然,先穩住眼前這些鏢局之人再說。
在這邊兄弟二人輕聲交談的時候,寧小苗和秦陽已經是將化開解藥的藥水不斷給鏢師和車伕人餵下,讓得眾人陸續醒來。
「怎麼回事?」
「我怎麼睡著了?」
「哎喲,我的頭好痛!」
「啊,你們看,那邊是什麼?」
「屍體,好多的屍體!」
「那是……龔家三爺和少英公子?」
「難道是龔家……」
「……」
隨著眾人的悠悠醒來,一陣陣議論聲也是隨之傳來。
他們先是感覺自己的腦子有些迷糊,更有人覺得自己腦袋很疼,對自己先前毫無徵兆地睡過去很有些不能理解。
很快就有人發現了那邊滿地的屍體,還有濃郁到讓人有些噁心的血腥氣,到處都傳出一道道驚呼聲。
更有人發現了龔平松和龔少英這對龔家叔侄,也有人看到了那氣息極度萎靡的叛徒嚴崢,總感覺自己錯過了一場精彩的好戲。
「阿爹,二叔,到底發生什麼事了?」
這邊寧小禾也在喝過解藥水之後快步走了過來,他倒是沒有什麼顧忌,想到什麼就直接問了出來,臉上同樣有著一抹濃濃的震驚。
從那些大多數屍體的服飾上,寧小禾倒是能猜出那都是龔家護衛,而這其中卻又夾雜了幾個山河鏢局的鏢師。
「嚴崢和龔家勾結,又暗中讓葛九幾人在肉湯之中下了藥,迷暈了你們!」
寧遠河深吸了一口氣,將事情的前因後果挑重要的說了一遍,說到後來,寧小禾已是張大了嘴合不攏來。
原來在自己昏迷的這一段時間裡,竟然發生了這麼多驚天動地的事,整個鏢隊差一點就全軍覆沒了。
他更沒有想到在那千鈞一髮之際,又是那位神龍見首不見尾的魂師高人強勢出手,幾乎將所有龔家的惡人全部殺光。
包括嚴崢和葛九這些山河鏢局的叛徒,也一個沒有能倖免。
唯一還活著的嚴崢,也被寧遠山一腳廢掉了修為,從此變成了一個廢人。
看那龔平松和龔少英悽慘的模樣,寧小禾就忍不住倒吸了一口涼氣,同時對那位神秘的魂師高人更加好奇了。
「阿爹,那位魂師前輩到底是誰啊?」
因為自己錯過了這場大戲,寧小禾下意識覺得這一次那魂師高人應該是現身了,所以有些迫不及待地問了出來。
如果山河鏢局有這樣的強者護持,說不定以後連龔家的報復也不用再怕了。
「不該打聽的事情少打聽!」
然而寧遠山卻是狠狠瞪了寧小禾一眼,從其口中說出來的話語有些低沉和嚴肅,嚇了寧小禾一大跳。
他很少看到父親這樣的表情,這讓他第一時間就明白過來,恐怕在父親的心中,那位魂師強者的身份異常神秘,也必須得保密。
事實上寧小禾不知道的是,就算是他的父親和二叔,也從來沒有見過那位魂師高人,又怎麼可能給出答案呢?
但對方明顯是不想露面,更不想跟山河鏢局的人有所交集。
這種時候你要刻意去打探,說不定反而會引起對方的反感,那可就得不償失了。
「遠河,小禾,你們趕緊帶人趁夜將那些屍體全部埋了,等天一亮咱們就立時啟程!」
寧遠河不願在那位神秘魂師的事情上多說,見得他臉色鄭重地開口出聲,讓得寧遠河和寧小禾都是重重點了點頭。
數十具屍體,總不可能一直亂七八糟堆在這裡吧?
那不僅可能引發瘟疫,還會很快被人發現,這樣的事情,當然是能多瞞一天就多瞞一天的好。
至於具體的事情,寧遠山也吩咐了知道內情的幾人不要多說話,讓那些普通的鏢師車伕們自己去猜測就好了。
對此秦陽自然不會多說什麼,他現在的角色是一個剛加入山河鏢局,連鏢師都算不上的底層人員,哪有什麼資格對代總鏢頭的命令指手畫腳?
當下寧遠河叔侄二人帶著一眾鏢師,就在這黑沉沉的夜裡挖了一個巨大的坑洞,將數十具屍體全部掩埋了進去。
等這一切都忙完,東方天際已經出現魚肚白,這一夜終於過去了。
一夜未睡,鏢局眾人雖然有些疲累,但他們卻沒有半點睡意,依舊極其興奮地議論猜測著昨天夜裡發生的一切。
雖然他們不知道具體的過程,但一些心思敏銳之輩,顯然都能猜到這跟龔家有關。
那個之前高高在上的少英公子,包括在廣元郡城大名鼎鼎的龔家三爺,竟然都身受重傷,這本身就透露著一股不尋常。
要知道龔平松可是堂七重登堂境的強者,比鏢隊之中的最強者寧遠山還高出四個段位,這已經是極其明顯的差距了。
在這樣的情況下,寧遠山還能反敗為勝,將龔平松打成重傷垂死,要說這是代總鏢頭的本事,稍有一點頭腦的人都不會相信。
「出發!」
隨著代總鏢頭寧遠山的一聲令下,整個鏢隊便開始拔營,朝著青田縣城的方向而去。
等偌大的鏢隊離開之後,這裡依稀還能看出一些有人待過的痕跡,但那些血跡和屍體卻早已經被抹除乾淨。
誰也不知道在這裡的地底之下,埋葬著數十具屍體,而這其中大部分的屍體,都是廣元郡城龔家的外姓護衛。
蕭蕭西風,烈烈如歌,好一片淒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