廣元郡城,龔家!
此刻距離龔平松帶著龔少英前去追擊山河鏢局一眾人,已經過去足足五天的時間了。
議事廳內,代家主龔平章端坐上首,在兩位老爺子不管事的時候,他就是龔家最有話語權的人。
其下還有一個跟龔平章長得有些相像的中年人,乃是他的二弟龔平齋。
至於另外一位的年紀比龔平齋還要小上一些,此人是龔家二房的長子龔平泉,在龔家的身份地位同樣不低。
龔家如今還健在的老爺子有兩位,不過那兩位年紀已經很大了,為了以後提升壽元著想,家族俗事都交給了龔平章這一代。
無雙境初期的龔平章,無疑就是龔家這一代的領軍人物,而他的兩個弟弟外加龔平泉這一個堂弟,自然而然就成了他的左膀右臂。
龔平齋和龔平泉都是九重登堂境的修為,這在整個廣元郡城都不算是弱者了,他們構築起了龔家在這廣元郡範圍內的實力底蘊。
這一次龔家在青泥村附近發現青金石礦,家族高層都極其重視,直到不久之前,才開採出了第一批價值不菲的青金石。
為了掩人耳目,龔家沒有自己去運送青金石,自然是不想讓王趙兩家知道,但他們卻知道此事恐怕瞞不過城主府。
大雍國的律法規矩,礦藏或者天材地寶這些東西,誰最先發現就是誰的,按理說龔家其實不必理會城主府。
只不過郡城之中還有另外兩家的整體實力不在龔家之下,未免節外生枝,最終還是由老爺子拍板,忍痛割了一塊肉。
這樣一來,即便那日在雲來客棧暴露了青金石的底細,想必王趙兩家也不敢再輕舉妄動,畢竟有城主府替龔家背書。
相對於王趙兩家的威脅,區區一個山河鏢局或者說寧家,對龔家來說根本不會放在眼裡,是一個可以隨便拿捏的小家族而已。
然而那日在雲來客棧眾目睽睽之下,龔平松和龔少英叔侄二人卻被山河鏢局弄得有些下不來台。
當時得知此事的龔平章,心頭對山河鏢局已經沒有好感,還讓龔平松和龔少英不必顧忌那麼多規矩,想幹什麼就幹什麼。
之後嚴崢的到來和獻上的計劃,龔平章自然有所耳聞。
在他看來,如此萬無一失的情況下,龔家眾人應該很快就能完成任務歸來。
他最感興趣的還是那有些神秘的魂師,身為無雙境強者,又是龔家如今主理事務的代家主,他有信心將對方收入麾下。
可按照腳程計算,就算路上耽擱了一天半天,這個時間龔平章叔侄二人也應該返回廣元郡城了,卻始終沒有訊息。
這明顯透露著一絲不正常,甚至讓龔平章心頭生出一絲隱隱的不安。
要知道龔平松是他的嫡親三弟,龔少英更是他這一房的長子,真要有個什麼意外,對他來說恐怕是極其嚴重的打擊。
「大哥,你不用太擔心了,說不定少英是剛剛抱得美人歸,一時心急,就近找個地方洞房花燭夜了呢!」
二房獨子龔平泉見得龔平章臉色有些陰沉,便忍不住擠出一抹笑容,聽得他開玩笑的口氣,旁邊的龔平齋不由皺了皺眉頭。
「就算人沒回來,也總該傳個訊息回來吧?」
看起來龔平齋要比龔平泉心思轉得快許多,聽得他口中說的這話,龔平章微微點了點頭,顯然是早就想到了這一切。
雖說這個世界沒有地星世界那樣發達的科技,可以隨時隨地打電話溝通,但也有自己的傳信渠道。
如果一切順利的話,龔平松和龔少英應該早就會傳訊息回龔家了,絕對不會五天過去了都杳無音訊。
要知道這一次針對山河鏢局的行動,不僅有龔平松叔侄,還有幾十個龔家護衛,其中包括龔平松嫡系的三名登堂境高手。
用這一股力量來對付一個最高只有三重登堂境的山河鏢局鏢隊,在先前的龔平章看來,簡直就是萬無一失。
可現在的情況明顯有些不太對勁,這麼多人總不可能一點訊息都傳不回來吧,除非是整個隊伍全軍覆沒了。
一想到這裡,龔平章霍然從椅中站了起來,嚇了旁邊的兩人一大跳。
「不行,我得親自去看看!」
緊接著從龔平章口中說出來的話,讓得旁邊二人臉色都有些異樣,尤其是龔平泉眼眸之中浮現出一抹不以為然。
「大哥,這種小事哪用得著您親自出馬,讓小弟帶人過去瞧瞧不就行了?」
想來在龔平泉心中,依舊不認為龔平松他們會出事。
在這廣元郡城的範圍內,又有誰敢輕易對龔家出手呢?
雖說龔平齋行事穩重許多,但也覺得此事不需要龔平章這個無雙境強者親自出馬,因此並沒有反駁龔平泉的話。
「不必再勸,我已經決定了!」
然而龔平章心底深處的那絲不安再次升騰而起,正所謂關心則亂,所以他並沒有改變自己的決定。
「二弟,我走之後,家裡的事暫時交給你來處理!」
龔平章側過頭來叮囑了一句,頓時讓旁邊的龔平泉不再多說什麼話了,他知道如今的龔家,是由長房一系占據主動。
誰讓他們二房的老爺子實力不如那位大哥,人丁也不是很興旺,這一代只有他龔平泉一個九重登堂境呢?
「平泉,你跟我一起去!」
也不知道想到了一些什麼,龔平章轉過頭來看了龔平泉一眼,讓得原本並不想太過麻煩的後者有些不太情願。
一來龔平泉覺得沒必要讓一個無雙境強者出馬,真想去探查,自己一個人帶隊也就是了。
再者在他心中,從來沒有將山河鏢局放在眼裡過,自家這位大哥是不是太杞人憂天了?
只不過龔平章都這樣說了,就算是借龔平泉一個膽子,他也不敢輕易違背,所以只能悶悶地點頭答應了下來。
「大哥,有什麼事不要衝動,兩位老爺子還在,咱們商量著來!」
不知是不是想到了一些什麼,在看到龔平章轉身的時候,龔平齋卻是突然開口出聲,讓得龔平泉的臉色不由有些異樣。
這樣的話龔平泉是絕對不敢說的,但他卻知道龔平齋是龔平章的嫡親二弟,素以行事穩重著稱。
事實上相對來說,如果不是龔平章已經突破到了無雙境,讓龔平齋來當這個代理家主恐怕更加合適。
在實力上龔平齋或許比不上龔平章,但這些年來龔家的大事小情,龔平齋都處理得井井有條,對外也很少跟另外兩家發生嚴重的衝突。
對此龔平章頗感滿意,所以這個時候聽到這有些說教的話語之時,他也沒有生氣,而是微微點了點頭。
而身為無雙境的龔平章,還是很有自信的,他更多還是傾向於龔平松叔侄是被什麼事耽擱了,而不是發生了什麼意外。
之所以親自出馬,只是因為那是他的親兄弟和親兒子。
那兩位要是真的因為閒事耽擱了匯報情況,龔平章打定主意,這一次一定要好好教教那兩個傢伙龔家的規矩。
當下兩人點齊人馬,浩浩蕩蕩從廣元郡城南門而出,引來不少人的關注,其中又以王趙兩家為最。
不過既然是龔平章帶隊,為了不必要的麻煩,王趙兩家倒是沒有讓人跟著,因為那只會成為龔平章的活靶子。
不消兩日,龔平章所帶的隊伍已經遠離廣元郡城,來到了一處看起來並沒有什麼特殊之處的地方。
「大哥,這兩日趕路實在太急,要不就在這裡休息一晚吧!」
龔平泉看起來有些風塵僕僕,其他龔家護衛也有些疲累,因此他策馬上前,對著龔平章提出了一個建議。
「看起來山河鏢局也曾在這裡打尖歇馬,說不定還能尋到一些線索呢!」
見得龔平章不說話,龔平松便朝著遠處的一片空地指了指,那裡依稀還能看到一些車馬停留的痕跡。
「行吧,那就暫歇一晚!」
聽得龔平泉的後頭一句話,龔平章終於不再糾結,徑直策馬朝著那片空地而去,身後的大隊人馬連忙跟上。
當下龔家護衛們埋鍋造飯,天色漸黑,不少人都是一陣困意襲來,沉沉睡去。
就算有無雙境的強者坐鎮,龔平泉還是安排了不少人值夜。
「嗷嗚!」
時至中夜,一道狼嚎聲突然從某處傳來,讓得守在那裡的兩個龔家護衛神色微變,朝著某個方向看去。
只見在那裡似乎有一道野狼的身影,正在低頭刨著什麼,讓得他們二人對視了一眼後,就朝著那邊快步走去。
他們的本意是將那野狼趕走,免得驚擾了那兩位龔家的大人物,到時候治他們一個守夜不利之罪,後果可就難以預料了。
龔家高層都是喜怒無常的強者,有時候因為一件小事動輒打罵甚至將家奴一巴掌拍死都不在少數。
尤其是那個龔平泉,據說私底下脾氣極為暴躁,也就在代家主的面前才會收斂一些。
「畜生,滾開!」
其中一個護衛手中拿著一柄長刀,朝著那野狼揮舞了一下,頓時將野狼嚇了一跳,卻並沒有就此逃走,而是加快了刨地的動作。
直到兩名護衛持刀走近,那野狼才彷佛從地里刨出什麼東西,用嘴叼著奔逃而開,讓得兩名護衛都哈哈大笑起來。
「哈哈,真是頭膽小如鼠的蠢狼!」
看著野狼奔逃的背影,其中一個護衛嘲諷了幾句,但另外一名護衛卻在笑聲落下之後,有些好奇地看向了那個被野狼刨出的大坑。
「那畜生到底在刨什麼?」
這名護衛好奇心起,口中一邊嘟囔著,一邊已經是走到了那個被野狼刨出的大坑面前,然後藉著月光朝著坑裡看了一眼。
「哎喲,我的媽呀!」
然而就是這一眼,讓得這護衛臉色大變,甚至在退步的時候一個沒站穩,赫然是一屁股坐倒在了地上,臉色更是嚇得一片慘白。
「怎麼了?」
另外一名護衛連忙搶上幾步,但下一刻就看到那個坑洞裡的情形,他似乎比先前那護衛更加不堪,直接捂著肚子乾嘔了起來。
「噦……是死人,好多的死人!」
這護衛一邊嘔著,一邊終於將那坑裡的情形說了出來,他們二人的身形,都忍不住瑟瑟發抖起來。
雖說被野狼刨出的坑洞並不大,但內里足足有三個已經腐爛的人頭,還有不少腐爛見骨的手指手臂,要多噁心有多噁心。
這兩名龔家護衛並非沒有見過死人,可是這樣的死人他們卻從來沒有看到過,一時間被嚇得不輕。
「馬二,你在這裡守著,我去通知家主!」
過了好一會兒,其中一名護衛才終於定了定神。
只是聽到他這話時,另外一名護衛已是飛快地跳了起來,然後朝著那邊的大部隊飛奔而去。
見狀說話的這人不由目瞪口呆,緊接著他的眼眸之中就浮現出一抹怒氣,低聲罵道:「這個混蛋……」
顯然他們兩人都不想待在這個滿是屍體的鬼地方,尤其是一個人留在這裡,更覺得這裡陰風陣陣,極為瘮人。
他們看到的只是三顆人頭幾條手臂,可誰知道這裡的地面之下,還埋著多少死人呢?
獨自留在這裡的龔家護衛總感覺自己後背有些發涼,頭皮也有些發麻,根本不敢再看那坑洞一眼,只是暗暗祈禱馬二儘快帶人趕到。
好在沒過多久,馬二已經帶著龔家兩位大人物朝著這邊走來,看得出那二位的臉色頗有些凝重,身後跟著一眾龔家護衛。
顯然因為馬二回報的訊息,所有熟睡的龔家護衛都被驚醒了,連兩位高層都如此重視,他們又怎麼敢怠慢呢?
「家主,就在那裡,那坑裡全是死人!」
這個時候的馬二有眾人壯膽,似乎已經鎮定了許多,見得他指著那個被野狼刨出來的坑洞接連開口。
直到這個時候,另外一名護衛才終於回過神來,他心頭有著一種強烈的不甘。
這坑中屍體明明是他第一個發現的,現在卻被馬二搶了先,看起來還在家主面前邀功,豈不是讓他失了先機?
只是在這樣的時候,除了馬二之外,沒有人敢多說話,因為他們都被那坑洞之中的人頭和手臂給驚到了。
「都愣著幹什麼,趕緊挖啊!」
見得眾護衛都一臉呆滯的模樣,龔平泉頓時氣不打一處來,說話的同時,還在離得較近的一名護衛屁股上狠狠踹了一腳。
至於旁邊的龔平章臉色則是一片陰沉,不知為何,他隱隱有一種感覺,這些埋在地底之下的屍體,或許會給自己帶來一個不好的結果。
雖說坑洞中的人頭和手臂手指都已經腐敗不堪,但很明顯還沒有變成累累白骨,應該是還沒有死得太久。
按這個時間算的話,似乎正是龔平松他們帶隊前來追擊山河鏢隊的時間,這兩者之間會不會有什麼聯絡呢?
在龔家兄弟二人陰沉的臉色之下,諸多龔家護衛已經是找來了傢伙事兒,開始對這片區域進行挖掘起來。
而隨著時間的推移,龔平章的臉色已是變得越來越難看。
就算那些人已經腐爛得面目全非,就算龔平章並不認識每一個龔家護衛,但這些人身上所穿的服飾,對他這個龔家代家主來說,無疑極是熟悉。
「啊,這是……晁爺?」
當某一刻來臨的時候,一道驚呼聲突然傳將出來,在這下半夜的暗夜之中顯得格外清晰。
「晁爺?」
不少人一時間並沒有反應過來晁爺是誰,可還是有一些人臉色劇變,顯然是對那位晁爺有些印象。
包括龔平泉都是快步朝著那發出高聲的地方走去,這邊的龔平章雖說一言不發,但臉色卻早已陰沉一片。
「該死,竟然真的是晁桐!」
走到近處蹲下身來細看了一番的龔平泉,眼眸之中如欲噴出火來,這個時候就連屍體上的惡臭都不管不顧了。
哪怕那屍體的麵皮已經腐爛得不成樣子,但身上的服飾卻跟其他人略有不同,顯然在這一眾人之中地位特殊。
尤其是此人胸口的那一枚家族徽章,更是昭示著此人的身份,或許也是先前那驚呼之人認出這人底細的直觀原因。
龔平泉手中握著晁桐的家族徽章,右手指節都被他捏得咔咔作響,身形的顫抖,昭示著他內心的不平靜。
要知道這個叫晁桐的人,在龔家護衛中的地位並不低,甚至可以算是龔平松一系除他之外的第一高手。
龔家內部雖說分了不少派系,但這些護衛明顯都是龔家出錢養著的,真要有事的話,老爺子和龔平章自然也能命令得動。
三重登堂境的龔家護衛,可不是隨處可見的大白菜,現在卻慘死在了這裡,連個墓碑都沒有,就這麼被亂七八糟地埋在了地里。
隨著晁桐的屍體被挖出,很快其他人的屍體也被龔家護衛們認了出來,其中還包括那兩名一重登堂境的強者。
東方天際已經透發出一絲魚肚白,但這個時候所有龔家之人,包括龔平章和龔平泉這二位,都彷佛泥胎雕塑一般,站在那裡一動不動。
「呼……」
直到天色已經大亮,龔平章的口中才吐出一口長長的濁氣,但他的那張臉,早已經陰沉得如欲滴下水來。
「大哥,都清點好了,一共是四十二具屍體,其中三十七具,都是……我龔家護衛!」
到了這個時候,一直在清點屍體數量的龔平泉才緩步走上前來,聽得出他的聲音有些低沉,又蘊含著壓制不住的憤怒。
「不過大哥放心,沒有發現平松和少英的屍……」
眼見龔平章有要發作的跡象,龔平泉連忙又強調了一句,總算是讓龔平章臉色稍霽,也讓龔平泉大大鬆了口氣。
因為他無法想像,如果龔平松和龔少英兩人在這些腐爛的屍體之內,還不知道龔平章會做出怎樣的瘋狂事呢。
「到底是誰,竟敢殺我龔家如此之多的護衛?」
其中一名已經達到三重登堂境的龔家護衛隊長厲喝出聲,頓時引來一片罵聲,每個人的臉上都是義憤填膺之色。
要知道他們之中的不少人,跟那大坑之中被殺的龔家護衛關係都不錯,現在卻盡數莫名其妙死在了這裡。
這不僅是在打龔家的臉,更是視他們這些龔家護衛如無物,他們又怎麼可能不憤怒呢?
當然,如果沒有龔家的無雙境強者撐腰,他們或許會生出無盡的忌憚,畢竟在場比晁桐更強的並沒有幾個。
「這還用說嗎?肯定是山河鏢局那群王八蛋!」
其中一個護衛顯然是參與過郡城雲來客棧那次事件,他想著當時在雲來客棧的衝突,直接就給出了一個答案。
事實上在場這些人當中,確實有不少人知道龔平松和龔少英帶隊離開郡城,到底是幹什麼去了,不就是找山河鏢局的麻煩嗎?
那個時候的他們,跟龔平章和龔平泉一樣,根本沒有太多擔心。
一個小小的山河鏢局而已,而且還不是那位寧家老爺子親自帶隊,最強也就是三重登堂境的寧遠山罷了。
而龔平松卻有七重登堂境的修為,單憑他一人,恐怕就能碾壓整個山河鏢局的鏢隊了吧?
可此時此刻,他們卻從這山河鏢局明顯停留過的空地地底之下,挖出了足足四十二具屍體,其中三十七具都是龔家護衛。
這恐怕是龔家立足廣元郡城以來,遭遇的最大傷亡,這就是在嚴重挑釁龔家的威嚴啊。
「山河鏢局……」
聽到那些議論之聲,龔平章牙齒都差點咬碎了,從某種意義上來說,這對龔家就是奇恥大辱。
「大哥,我覺得單憑山河鏢局,恐怕沒這麼大的膽子!」
旁邊的龔平泉這個時候卻是頭腦清楚,聽得他說出這話,龔平章心頭怒意稍斂,下意識看了前者一眼。
「你的意思是,王家和趙家在暗中搞鬼?」
龔平章的反應還是相當之快的,想著廣元郡城三大家族的潛流暗涌,他第一時間就猜到了一個可能性。
說起來王家和趙家在廣元郡城的歷史,還要比龔家更加久遠,曾經的勢力也在龔家之上。
也就是說王家和趙家原本在廣元郡城的資源,被後來的龔家瓜分了不少,現在都可以跟他們三足鼎立了。
正因為如此,王趙兩家才一直都對龔家不太待見,雖然沒有在明面上爆發太大的衝突,但私底下的小動作卻是接連不斷。
直到後來龔家傍上郡城城主府,那位城主大人出面替龔家說了幾次好話之後,王趙兩家才消停了一些,接受三足鼎立的事實。
而那日在雲來客棧發生的事,卻是很多人都親眼看到,這其中還包括王趙兩家的高層,當時還陰陽怪氣過幾句呢。
如此龔家得到青金石的訊息也瞞不住了,以王趙兩家的心性,暗中打探到一些訊息,提前在這裡設伏,並非沒有可能之事。
這不僅可以打擊龔家的有生力量,還可以嫁禍給山河鏢局,簡直就是兩全其美。
「有沒有可能是那個暗中的魂師?」
心中轉過王趙兩家之後,龔平章腦海之中又浮現出一道模糊的身影,提出一個可能,讓得龔平泉若有所思。
當初龔少英帶回去的訊息,龔家這幾大高層都曾有所耳聞,所以龔平泉瞬間就知道龔平章所說的魂師到底是怎麼回事。
「這個也有可能,不過小弟猜測那魂師的實力,應該不會超出登堂境!」
龔平泉沉吟著分析,讓得龔平章微微點頭,想來在他的心中也作出了這樣的判斷。
因為如果真是那魂師動手,而且真有無雙境實力的話,又何必如此顧忌?
一尊無雙境的強者,哪怕是龔家也不敢無視,早早亮出實力,龔平松和龔少英應該就不會有那些計劃和行動了。
一時之間,此事顯得有些撲朔迷離,看起來王家和趙家有可能,那暗中的魂師也有可能,甚至連城主府動手的可能性也不是沒有。
「到底如何,找那山河鏢局問一問就知道了!」
想了半天沒想明白的龔平章,眼眸之中浮現出一抹怨毒之色,其說話的口氣也有著一絲極度的殺意。
「哼,最好平松和少英沒事,否則我定讓你山河鏢局雞犬不留!」
緊接著從龔平章口中傳出來的冷聲,不僅讓眾多龔家護衛身形狠狠一顫,包括龔平泉也是心頭一凜。
事實上像龔平章這樣的人,對於三十多個龔家護衛的死,並不是如何在意。
他更在意的龔平松和龔少英這兩個嫡親之人的性命,又或者還有屬於龔家的臉面。
此刻發生的事,對於龔家來說無異於奇恥大辱。
如果不能找回這個場子的話,那以後王趙兩家都會拿此事去廣元郡城傳播,讓龔家成為全城的笑柄。
不過在此之前,總得先弄清楚這到底是怎麼回事,而那山河鏢局,自然就是龔平章心中的第一目標了。
「所有人,將屍體都埋了,收拾東西繼續上路,目標……青田縣城!」
得到了龔平章命令的龔平松轉過身來,聽得他口中的高聲,所有龔家護衛都是齊聲應是,不敢有絲毫怠慢。
只是這個時候他們的心情都相當惡劣,尤其是重新埋著那些以前跟自己關係不錯的同伴朋友之時,眼眸之中都噙著一抹怒火。
同時他們又在心頭替那山河鏢局默了默哀,心想你們招惹誰不好,竟敢招惹龔家,這真是找死的典範啊。
…………
青田縣城!
經過了約莫十天的趕路,山河鏢局的鏢隊終於回到了這熟悉的縣城,同時這裡也是諸多鏢師和車伕馬伕的老家。
經過那天的變故之後,所有人的心情都不太平靜,尤其是看到鏢隊人數比出發之時少了許多時。
橫斷山那一戰,山河鏢局死了五人,後來葛九又帶著四人投靠了龔家,還對山河鏢隊落井下石,最終慘死在飛針之下。
也就是說這一趟鏢走下來,山河鏢局足足死了十人之多,這還不包括已經被寧遠山廢掉修為的嚴崢。
所以就算那天山河鏢局在某人的幫助下大獲全勝,殺了龔家三十多個護衛,還生擒了龔平松和龔少英這對叔侄,他們的心情也好不起來。
如果有可能的話,他們寧願葛九等人沒有叛變,橫斷山的那幾位也沒有死。
只可惜人死不能復生,一切都回不來了。
在將鏢車運回鏢局總部之後,寧遠山便將鏢隊遣散了。
值得一提的是,就算寧家欠了兩百一十枚金幣的外債巨款,寧遠山也沒有扣著眾人這一次的酬金不發,而是全部足額發放。
想來經過那天晚上龔家的發難之後,寧遠山也想通了,對方都想要殺人了,那還需要跟龔家講什麼道理呢?
生擒了龔平松和龔少英之後,這對叔侄身上的錢物自然而然都成了寧家的戰利品,這對寧遠山來說,無疑是一筆橫財。
只是在諸多鏢頭車伕離開之後,寧遠山兄弟二人的心情都不是太好,顯然是對接下來可能發生的事有些擔憂。
被五花大綁的龔平松和龔少英直接被押入了鏢局的地牢,這是個十分隱蔽的地方,除了寧家自己人之外,很多的鏢師都不知道這牢房的存在。
關好龔家叔侄之後,寧遠山跟寧遠河商量一下,還是決定不再瞞著老爺子,帶著寧小苗兄妹二人就來到了老爺子的院子。
寧家老爺子寧嚴,乃是山河鏢局的創始人,如今已七十有二,但頭髮卻沒有全白,而且滿臉的彪悍之氣。
這位老爺子年輕的時候遊歷大雍四方,結交了很多的江湖朋友,在三十多歲的時候建立山河鏢局,數十年信譽加持,這才有瞭如今的規模。
算上寧小禾寧小苗這一代,山河鏢局已經傳了三代。
而只要有老爺子在,就等於山河鏢局有了一根定海神針,他無疑是整個山河鏢局的主心骨。
不過這些年寧嚴年紀漸長,哪怕是八重登堂境的修為,精力也有些跟不上了,只要不是太過重要的押送,他都交給了兩個兒子。
寧遠山兄弟二人也很爭氣,靠著父親的底蘊和人脈,很多趟鏢都是有驚無險,這讓老爺子頗為欣慰。
尤其是看到自己的孫輩,也就是寧小禾兄妹二人也漸漸成長起來之後,寧嚴覺得自己差不多可以功成身退了。
這一次是寧小苗第一次跟著父兄走鏢,而她也是老爺子最疼愛的孫女,說實話這將近一個月的時間,寧嚴還是有些心心念念的。
今日終於等到鏢隊回歸,老爺子懸著的一顆心才終於放下心來,早早就準備好了酒菜,等著自己的兒子和孫子孫女過來一起慶功呢。
能被郡城龔家看中押送貨物,這在寧嚴看來也是山河鏢局的一個機會,或許可以由此開啟通往廣元郡城的鏢路。
以前的山河鏢局,大多都是在青田縣城這一帶,或者說周邊幾個縣城之間運送貨物,更大的郡城卻一直找不到門路和關係。
寧嚴相信只要這趟鏢運得漂亮了,山河鏢局的名頭就一定能跟著水漲船高。
這樣看來的話,山河兄弟倒是青出於藍而勝於藍了。
寧嚴打下山河鏢局的江山,再由他的兩個兒子來發展壯大,這對他來說,無疑是一件極其得意的生平幸事。
從一大早開始,老爺子就一直在忙碌,還殺了他在院子裡養了兩年的大公雞,就是為了犒勞一下自己的兒子和孫子孫女。
時近中午,寧遠山才帶著寧遠河和一對兒女走近院子。
只是看著四人的臉色,還有那個氣息有些萎靡的嚴崢時,老爺子終於感覺到了一絲不對勁。
寧嚴已經是八重登堂境的高手,因此他感應力極強。
從看到嚴崢的第一眼,就感應出了這位身上的氣息,這讓他臉上的笑容都僵在了那裡。
他清楚地知道嚴崢是寧遠山的嫡傳大弟子,而在寧遠山心中,嚴崢的地位恐怕並不比他那對親生兒女低多少。
甚至有時候寧嚴都將嚴崢當成了自己未來的孫女婿,這對寧家來說無疑是親上加親,更是肥水不流外人田的典範。
可此時此刻,再一次看到嚴崢的時候,寧嚴一下子就感應出對方丹田破碎修為盡失。
這讓他下意識就猜測這一次的走鏢,恐怕是出了什麼極大的變故。
丹田破碎,對一名修煉者來說簡直就是滅頂之災,這昭示著從此之後,嚴崢恐怕最多只能當一個泯滅眾人的普通人了。
寧嚴想著曾經的嚴崢是如何的意氣風發,行事比寧遠山的親生兒子寧小禾還要穩重周到,一向是寧遠山的左膀右臂。
他更知道嚴崢心氣其實很高,修煉了二十多年才修煉到六重開明境,如今一朝修為盡失,又該是如何的絕望呢?
就因為看了嚴崢一眼,寧嚴原本不錯的心情一下子就變得陰鬱起來,尤其是當他看到寧遠山幾人同樣陰沉的臉色時。
噗嗵!
而正當寧嚴上前幾步,要詢問到底是怎麼回事的時候,卻見得他那個最得意的大兒子噗嗵一聲跪倒在了地上。
緊接著寧遠河和寧小禾兄妹二人也跟著跪倒在地,那嚴崢自然也不會例外,這樣的一幕無疑讓寧嚴有些始料未及。
「遠山,這是……怎麼了?」
饒是以寧嚴的心性,在看到面前跪了一地的時候,心頭也不由生出一絲濃濃的不安,聲音都有些輕微的顫抖。
「兒子不孝,養出了嚴崢這卑鄙無恥的白眼狼,還請父親責罰!」
下一刻從寧遠山口中說出來的話,讓得寧嚴的身形一個踉蹌,因為這是他從來沒有想過的事。
「你說什麼?什麼卑鄙無恥?什麼白眼狼?」
寧嚴這一驚真是非同小可,他滿臉不可思議地看向那已經被廢掉有的嚴崢,連續問出了三個問題。
這三個問題像是在問寧遠山幾人,又像是在自言自語,而他的心中,早已經掀起了驚濤駭浪。
就算他剛才就猜測這一趟走鏢出了什麼變故,卻也從來沒有想到竟然會跟寧遠山的這個大弟子嚴崢有關。
從寧遠山的口氣之中,似乎是嚴崢做出了什麼天怒人怨之事,甚至是背叛了山河鏢局,但這又怎麼可能呢?
嚴崢不僅是寧遠山這個師父看著長大的,更是被寧嚴當成自己親孫子一般看待,在待遇上跟寧小禾和寧小苗沒有什麼兩樣。
這些年嚴崢跟著寧遠山走鏢,也從來沒有讓寧嚴失望,這可是寧家第三代未來的中堅支柱啊。
可他更了解自己的這個大兒子,如果不是嚴崢真的做出了什麼事,寧遠山絕對不可能是這樣的狀態。
甚至這個時候寧嚴都有所猜測,是因為嚴崢做出了那些無法挽回的錯事,這才被寧遠山親手廢掉了修為,這可不是什么小事。
「父親,嚴崢這小王八蛋先是偷拿龔家的貨物,後又勾結龔家想要暗害小苗,最後還蠱惑葛九等人暗中對我們下藥,企圖將整個鏢隊趕盡殺絕……」
在寧嚴目光注視之下,寧遠山將這一次押鏢的前因後果簡單說了一遍,口氣顯得異常低沉。
「什……什麼?!」
驟然聽到這些事情的寧嚴,饒是以他數十年走江湖的堅韌心性,身形也控制不住劇烈顫抖了起來。
他從來沒有想過,這一次替龔家運鏢,竟然發生了這麼多的事。
先是在橫斷山遇到了南亭府叛軍,然後龔少英又看上了寧小苗,最後嚴崢因為心中的好奇和貪婪,偷拿了僱主的貨物。
如果說南亭府叛軍和龔少英的那些齷齪心思,山河鏢局算是難以掌控的話,那嚴崢的所作所為,可就跟寧家脫不了干係了。
嚴崢是寧遠山精心培養的大弟子,以前連老爺子寧嚴都稱讚有加,更是被視為準孫女婿的至親存在。
從某種角度來說,鏢隊進入廣元郡城之後發生的所有事情,都是因嚴崢偷拿了那塊青金石而起,他是整個事件的導火索。
哪怕龔少英看上寧小苗,龔家對山河鏢局早有覬覦,要是沒有嚴崢自己手腳不乾淨,他們做起事來會更有底氣。
正是因為嚴崢監守自盜,導致山河鏢局在後來的事情上完全不占道理,一直被龔家牽著鼻子走。
當這些事從寧遠山口中說出來之後,寧嚴的一張老臉早已陰沉如水,看向嚴崢的目光如欲噴出火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