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嚴崢,你這小王八蛋,你……你怎能如此?」
聽完寧遠山所說的這幾番話後,寧嚴氣得渾身發抖,抬起手來指著嚴崢破口大罵,老眼之中更多的則是心痛。
不得覬覦僱主貨物,那是寫在山河鏢局規則的第二條鐵律,一旦有人觸犯,輕則逐出鏢局,重則賠得傾家蕩產。
這麼多年來,山河鏢局招的人也不算少,總有那麼一兩個手腳不乾淨的,但最後都被揪出來受到了最嚴厲的懲罰。
而且這一次嚴崢所犯的錯還不僅僅是偷拿僱主貨物這麼簡單,而且還被僱主抓了現行。
直到那個時候,嚴崢一直表現出來的偽善才終於暴露出來。
為了自己能活命,他先是幫著龔家勸說寧小苗,後來被寧遠山逐出師門後,竟然喪心病狂讓葛九等人給鏢局眾人下藥,還帶著龔家之人追殺山河鏢隊。
如果說前面兩件事寧嚴都還能勉強容忍,看在二十多年相處的感情上,饒嚴崢一命的話,那最後一件無疑是觸碰到了他真正的底線。
能將山河鏢局做得這麼大,寧嚴明顯也不是什麼老好人,要是真有人踩到了他的底線,他心底深處的戾氣就會瞬間爆發出來。
只不過自從成立山河鏢局以來,尤其是最近十多年的時間,寧嚴已經很久沒有生過這麼大的氣了。
究其原因,還是寧嚴跟那些普通的鏢師比起來還是有區別的。
這等於是寧遠山親手養大的義子,更被寧嚴當成了嫡親孫輩的存在。
二十多年的精心培養,竟然養出了這麼一個卑鄙無恥的小人,這對寧嚴父子的自尊心來說,也是有極大打擊的。
「阿爺……阿爺……,我錯了,我真的知道錯了,我以後再也不敢了,還請您饒了我這一次吧!」
到了這個時候,聽到寧嚴口中蘊含著殺意的厲聲,嚴崢再也保持不了那份鎮定,赫然是手腳並用地爬到了老爺子的面前。
聽得他口中的稱呼,寧遠山兄弟二人都是皺了皺眉頭,寧嚴的臉色則是緩和了幾分,但也僅僅是臉色而已。
這聲「阿爺」之中無疑是蘊含了太多的感情,嚴崢明顯是想用二十多年的相處之情,來換取老爺子對自己的網開一面。
如今嚴崢丹田破碎修為盡失,在他自己看來已經付出了應有的代價,而他現在所想的,就是如何保住自己這一條性命。
這越是沒有修為的人就越是怕死,當嚴崢失去所有的修為之後,活命已經是他唯一的念想了。
可他又知道自己做出來的那些事,真是死十次都不夠,這可是勾結外人想將整個鏢隊數十人給趕盡殺絕啊。
如果沒有那位暗中出手的魂師高人出手相助,現在被埋在那塊空地深坑下的可就是他們山河鏢局的幾十號人了。
要真是那樣的結果,恐怕嚴崢葛九他們的心中,不會有半點愧疚之心,甚至跟著龔家吃香喝辣慶功呢。
嚴崢知道自己做了十惡不赦之事,而寧家一向都是老爺子說了算。
只要老爺子說一聲饒自己一命,寧遠山和寧遠河肯定是不會有異議的。
他也知道寧遠山沒有直接殺掉自己,可能就是因為於心不忍,又無法向鏢局其他人交代,所以才將自己帶回來交給老爺子處置。
也就是說他嚴崢的性命,此刻全部掌控在老爺子寧嚴的手中,他能不能活命,也全都是老爺子一言而決。
而在這樣的情況下,嚴崢自然想要用親情來綁架一下老爺子了。
一想到以前寧嚴對自己百般疼愛,甚至不比待自己的親孫子和親女差的時候,嚴崢就覺得自己還是有很大活命機會的。
在他被寧遠山收為弟子的時候,寧嚴身上早已經看不到太多的江湖草莽氣息,曾經的行事果決狠辣也收斂了許多。
因為身為鏢局的總鏢頭,現實容不得寧嚴再去打打殺殺,更多的是和氣生財。
所以在嚴崢的印象之中,老爺子一直就是個和藹可親的老頭兒,甚至不如師父寧遠山和師叔寧遠河那般嚴厲。
他相信自己這聲「阿爺」一叫,老爺子肯定會心軟,那自己的這條性命應該就能保住了。
包括旁邊的寧遠山兄弟二人,還有寧小禾兄妹,也在聽到這一道親切的稱呼時,覺得老爺子應該會心軟。
又或許在他們心中,也顧念曾經的那些感情,並不想看到嚴崢真的死於非命,這也算是屬於他們的一點點私心吧。
噗!
然而就在這個時候,一道輕響聲卻是突然傳進寧遠山幾人的耳中,待得他們循聲看去的時候,赫然是看到了極其不可思議的一幕。
只見寧嚴的右手手掌,此刻輕輕拍在了嚴崢的腦袋之上,看起來似乎沒有太多的力道,但他們都知道這一掌的結果是什麼。
包括嚴崢都是滿臉不敢置信地勉強抬起頭來,這個時候他連腦袋上傳來的劇痛都選擇性的忽略了,眼眸之中滿是疑惑不解。
「阿……阿爺……」
有些沙啞的聲音從嚴崢口中傳將出來,他無法接受這個一直心性平和的阿爺,為什麼會二話不說就一巴掌拍死了自己?
剛剛嚴崢還在想著打親情牌,讓對方饒自己一命,至不濟也會糾結猶豫,這時間耽擱得越久,他就有越多的活命機會。
可他萬萬沒有想到,老爺子僅僅是罵了一句,甚至口氣之中還有一抹恨鐵不成鋼的意思,下一刻那隻手掌就落到了他的腦袋上。
要知道寧嚴可是八重登堂境的強者,別說現在的嚴崢已經修為盡失,就算他依舊是六重開明境的修為,也萬萬承受不起這含怒一掌。
「勾結外人,背叛鏢局,該殺!」
當嚴崢口中這蘊含殺意的幾個字發出之後,算是給了嚴崢一個確切的答案,也讓旁邊的寧家幾人齊齊吐出一口濁氣。
顯然寧遠山他們都沒有想到老爺子竟然會如此果決狠辣,這是根本沒有給嚴崢太多自辯的機會啊。
尤其是寧小禾和寧小苗,他們的年紀比嚴崢還小上許多,自然更加沒有看到當年祖父縱橫江湖的那些狠辣手段了。
俗話說隔輩親,對寧遠山和寧遠河極其嚴厲的寧嚴,對寧小禾和寧小苗包括嚴崢都頗為溫和,幾乎從來沒有動手打過哪怕一次。
這或許是寧小禾兄妹第一次看到祖父發這麼大的脾氣,而在他們心中,也隱約猜到了祖父心中的憤怒和悲痛。
反倒是寧遠山和寧遠河兄弟二人沒有太多的想法,對於這個結果他們也不是沒有過猜測。
無論老爺子是顧念那二十多年的相處之情,還是一巴掌將嚴崢拍死,在他們看來都並不意外,也都是有可能發生的事。
他們小的時候可是吃了不少的苦頭,一想到那個時候老爺子的嚴厲,他們就不由在心中暗嘆寧小禾兄妹二人真是泡在蜜罐之中長大的。
這樣的結果,對於山河兄弟來說並非不能接受。
就嚴崢做出來的那些事,當時就一巴掌拍死,也不會有人多說什麼。
或許此事傳出去之後,山河鏢局的鏢師車伕們,還會覺得寧家處理公正嚴明,並沒有因為嚴崢是代總鏢頭的大弟子而徇私呢。
噗嗵!
短暫的安靜之後,嚴崢一個無力的屍身已是倒在了地上,發出的大響之聲,彷佛將所有人的心神都拉了回來。
「都先起來吧!」
寧嚴的聲音聽起來依舊沉渾,可幾人都從這道聲音之中聽出了一些異樣的意味,讓得他們心中頗為感慨。
顯然寧嚴雖然十分果決地一巴掌拍死了犯下大錯的嚴崢,可他恐怕也極為心痛吧?
這其中或許還有一抹自責,畢竟嚴崢是他看著長大的孫輩。
就算一直是寧遠山兄弟二人在教導,他這個山河鏢局的總鏢頭,終究是有連帶責任的。
「父親,是我沒有教好他,還請父親責罰!」
然而在另外三人都站起身來之後,寧遠山卻雙膝跪地,一臉的愧疚之色,似乎不得到懲罰絕不起身似的。
「大哥,老話說知人知面不知心,嚴崢這小王八蛋的一顆黑心長在肚子裡,外人又如何能夠知曉呢?」
旁邊的寧遠河忍不住多說了幾句,聽得他這幾句話,寧小禾兄妹二人都深以為然地點了點頭。
事到如今,他們也沒有再去糾結嚴崢的死了,他們只知道嚴崢做出來的那些壞事,真是死不足惜。
「可……足足二十多年啊,我竟然半點都沒看出他竟然是這樣的人,真是該死!」
寧遠山依舊在那裡自責不已,看來相比起其他人,身為嚴崢的嫡傳恩師,他的心情無疑要複雜得多。
曾經有一位聖人說過,人性本惡,但可以靠著後天的教導向善,而這一切都要取決此人生活在一個什麼樣的環境之中。
寧遠山一直以為山河鏢局風氣很不錯,在這種環境下長大的孩子,人品都會十分厚道,至少不會主動幹壞事。
若是那些半道加入山河鏢局的鏢師做了錯事,寧遠山會覺得這不是什麼奇怪的事,畢竟人一上百形形色色嘛。
可嚴崢是他很小的時候就帶回寧家了,這二十多年的教導,竟然教出這樣一個卑鄙無恥的小人,他覺得自己真是失敗極了。
「遠山,起來!」
就在寧遠河想要再勸說點什麼的時候,寧嚴的沉喝聲陡然響起,嚇了幾人一大跳,寧遠山則是下意識就站起了身。
或許是一直以來對父親的敬畏,又或者是此刻寧嚴的聲音之中有著一抹不容置疑,寧遠山不敢有絲毫違背。
「沒有人可以保證別人是什麼樣的心性,我們只需要做好自己就行了,聽明白了嗎?」
看到寧遠山眼中依舊有一抹自責之意,寧嚴心頭輕輕嘆了口氣,然後口中說出來的話,讓得寧小禾兄妹二人再次點頭。
從某種角度來說,明明是嚴崢做下的錯事,偏偏寧遠山到現在還轉不過這個彎來,在那裡不斷責備自己,這本身也是一種人品不錯的體現。
有這樣的父親,教出寧小苗這般善良的女兒,也就有跡可循了。
「阿爹,祖父說得沒錯,這都是大師……嚴崢咎由自取,您就不要再自責了!」
旁邊的寧小苗跨前兩步,一把挽住了寧遠山的手臂,從其口中說出來的話,總算讓後者僵硬的身體變得柔軟了幾分。
尤其是當寧遠山看到寶貝女兒溫柔的臉色時,心頭更是生出一絲後怕。
若真讓那龔少英得逞,自己這女兒就算是被推進了火坑,而這其中嚴崢必然「功」不可沒。
「阿爹您看,祖父做了這麼大一桌子好吃的菜,要不咱們還是先吃飯吧!」
寧小苗抱著寧遠山的手臂輕輕搖了搖,然後還有些厭惡地看了一眼嚴崢的屍體,讓得旁邊的寧小禾趕緊將屍體拖了出去,讓人前去處理。
這也能說明在這個崑崙仙宮的世界,根本就沒有太嚴苛的法度,一切都是實力為尊。
這要是在外邊大夏,無論嚴崢犯了多大的錯,也得先接受法律的審判,再決定其生死。
又或者大雍國所謂的律法,大多數時候都只是為普通人制定的,當你的修為達到一定程度時,自然而然就擁有了更多的特權。
「小苗說得對,先吃飯!」
老爺子有些寵溺地看了寶貝孫女一眼,然後大手一揮,徑直走到上首坐下。
這一下寧遠山沒有再多說什麼,祖孫三代一共五人圍著客廳的圓桌坐了下來,寧小苗更是眼前一亮。
剛才在院子裡的時候,寧小苗就聞到了飯菜的香氣,這個時候坐下一看,果然全都是自己愛吃的菜,讓得他對著祖父咧嘴一笑。
「嘖嘖,吃了一個月的乾糧,真是有點想念祖父的手藝了!」
由於都是自家人,寧小苗也沒有太過客氣,第一個開始大快朵頤起來,一邊吃一邊稱讚,讓得寧嚴的一張老臉上皺紋都笑得舒展開了。
這一路辛苦趕路,遠山兄弟和寧小禾嘴裡也同樣淡出鳥來了,這個時候他們沒有再提嚴崢的煩心事,對著滿桌飯菜狼吞虎咽起來。
酒足飯飽之後,也不知道是午後犯困,還是這些日子心神太過緊繃,寧小苗赫然是就在客廳內里的躺椅上沉沉睡去。
「這丫頭……」
寧嚴將一張薄毯蓋在寧小苗的身上,看著那睡夢之中依舊微蹙的眉頭,忍不住笑罵了一句,卻伸出手去將孫女那緊皺的眉頭給抹平了。
做完這些之後,父子三人依主次坐了下來,待得下人收拾好飯桌之後,寧小禾則是泡了幾杯清茶,這才在最下首坐下。
「父親,不知那龔家叔侄二人要如何處置?」
寧遠山似乎無心喝茶,見得他將剛剛端起的茶杯放到桌上,其口中的這個問題,讓得寧遠河和寧小禾都豎起了耳朵。
「噝……」
而老爺子寧嚴神色卻沒有什麼變化,甚至還嘬了一口茶水,然後才看向提出問題的寧遠山,眼神有些玩味。
「你覺得應該如何處置?」
寧嚴沒有回答寧遠山的問題,而是反問了一句,這讓後者的臉色有些糾結。
一句話問得寧遠山有些語塞,實在是那兩位的身份太過特殊,他是真的不知道該如何是好。
如果只是一些剪徑小賊,那一刀殺了也沒有什麼,可架不住對方身後站著一尊龐然大物龔家啊。
可就此將兩人放了,寧遠山又心有不甘,而且這很可能給山河鏢局和寧家帶來更大的外患。
「遠山,要不你還是先說說那位魂師的情況吧!」
就在寧遠山沉吟的時候,寧嚴卻是話鋒一轉,聽得他這一句問話,旁邊兩人都是心頭一動,卻有些疑惑地看向了自家老爺子。
「咦,父親難道不知道那位是誰嗎?」
寧遠山更是有些意外地問了出來,因為在他心中,一直都認為那是老爺子在江湖上結交的好友。
畢竟路見不平拔刀相助這種事,在如今的大雍國已經很少會發生了。
如果雙方真的非親非故,那對方又憑什麼在山河鏢局兩次遭遇危險的時候出手相救呢?
寧遠山知道自己肯定是不認識那位魂師的,至於更年輕一輩的寧小禾兄妹二人,又或者說那些普通的鏢師車伕,那就更不可能了。
在橫斷山大戰結束後,眾人就有所猜測,覺得那應該是老爺子行走江湖時結交的朋友。
後來那魂師再一次出手,讓得寧遠山心中更加篤定這個猜測了。
說不定就是老爺子不放心寧小苗這個寶貝孫女第一次走鏢,這才拜託了那位魂師朋友暗中照顧,甚至可能為此付出了一些不菲的代價。
可是此時此刻,老爺子問出的這個問題,卻將寧遠山他們先前所有的猜測都推翻了。
這要真是寧嚴安排的魂師朋友,他又怎麼可能問出這樣一個問題?
「我應該知道嗎?」
聽得寧遠山的反問,寧嚴先是一愣,然後似乎想到了一些什麼,聽得他說道:「你們不會以為那是我安排的吧?那也太看得起老頭子我了!」
直到寧嚴這有些自嘲的話語傳進幾人耳中,他們才終於肯定,那位兩次暗中出手的魂師高人,是真的跟老爺子沒有什麼關係。
不過說來也是,就算寧嚴交友廣闊,還是八重登堂境的高人,可要說有那樣的魂師朋友,也確實有些太抬舉他了。
都別說山河鏢局了,就算是廣元郡城的三大家族之中,也未必有達到登堂境的魂師,要不然龔家怎麼可能對那暗中的魂師如此感興趣呢?
更何況那種層次的魂師,明顯有更好的選擇,山河鏢局不過是縣城一隅的小勢力而已,根本容不下那樣的蛟龍。
「不是父親的朋友,那又會是誰呢?」
旁邊的寧遠河喃喃出聲,他越來越覺得這件事太離奇,太難以琢磨了,難不成真是個路見不平拔刀相助的正義俠士。
可這樣的事發生一次可以說是巧合,如果接二連三發生的話,那就絕對不可能是巧合了。
就算當初在橫斷山,那魂師是正好經過恰逢其會,隨意出手救了山河鏢局眾人的話,那後來在龔家大張旗鼓追殺的時候,又怎麼解釋?
如此說來,那位魂師高人就一定跟山河鏢局有一些不為知的關係,他們之前覺得最大的可能,就是老爺子結交的神秘好友。
可現在已經得到了寧嚴的否認,他們是真的不知道此事要往哪個方向去想了。
「遠山,遠河,你們仔細想一想,在橫斷山大戰之前,鏢隊有沒有發生過什麼特別的事?」
寧嚴分別看了山河兄弟一眼,聽得他口中問出來的話,後者兩位都是冥思苦想起來,但最後都是一臉茫然。
「除了那龔少英挑釁了咱們幾句之外,確實沒有什麼特別的事。」
最終寧遠山得出這個結論,讓得老爺子不免有些失望,顯然他對那暗中幫了山河鏢局兩次的魂師高人也相當感興趣。
又或許並不是單純的感興趣,而是對方於山河鏢局甚至寧氏四人來說有著救命之恩。
這種大恩若是不當面感謝一下的話,會是寧嚴一輩子的遺憾。
「好像還有一件事……」
而就在寧嚴臉現失望的時候,下首的寧小禾卻是有些猶豫地介面出聲,讓得幾人都將目光轉到了他的臉上。
被三位長輩的眼睛盯著,寧小禾有些不自然,下一刻乾笑著說道:「算了,這事應該跟那位魂師前輩沒有關係,我還是不說了吧!」
「有什麼話就說,別吞吞吐吐的,跟個娘們兒似的!」
可就在寧小禾話音落下之後,寧嚴卻是沉著臉呵斥了一聲,這跟先前對寧小苗的態度大不相同。
想來在寧嚴心中,寧小禾乃是寧家的長子長孫,必須要嚴格培養,以後才能獨當一面,成為像寧遠山那樣的人。
這也一直讓寧小禾心頭有些不平衡,憑什麼寧小苗就能讓老爺子一直笑臉以待,自己卻要面對一張張嚴厲的臉?
事實上寧嚴對寧小禾可比對山河兄弟好多了,要是讓寧小禾知道當初老爺子是如何對自己父叔的,恐怕心頭會更平衡一些。
對此寧遠山兄弟二人也只是相視一笑,心想這才哪到哪啊,你小子還委屈上了?
「就是……就是小苗嘛,他在路上救了一個叫秦陽的傢伙,那傢伙當時都快死了,是吃了二叔的藥才勉強活過來的……」
當下寧小禾不敢再拖泥帶水,將自己剛才想到的一件事說了出來,卻讓寧遠山和寧遠河都是不以為然地搖了搖頭。
或許在他們心中,並不是沒有想過這件事,但這對山河鏢局來說只是一件再普通不過的事罷了,更不可能跟那位魂師高人有什麼關聯。
寧小禾剛才顯然也是想到了這一節,這才覺得說不說關係不大,想來在他心中,也覺得兩者沒有任何的聯絡。
誠如寧小禾所言,當時寧小苗在救秦陽的時候,那傢伙整個身體都殘破不堪,只有進氣沒有出氣,隨時可能一命嗚呼。
甚至在寧小苗救人的時候,嚴崢之流還很不以為然,覺得帶上這麼一個拖泥瓶,必然會拖慢鏢隊的進度。
只是因為寧小苗堅持,眾人才沒有過多置喙。
可後來秦陽的表現實在是有些不盡如人意,幾乎都是在養傷,更有不短的時間還需要別人照顧。
哪怕這個照顧秦陽的人是寧小苗,但像嚴崢之流還是很看不順眼,不時冷嘲熱諷。
再後來秦陽的體力恢復了一些,卻依舊干不得重活,而那個時候他已經算是山河鏢局的成員了。
要不是寧小苗時常維護,恐怕秦陽早就被嚴崢他們趕出了鏢隊自生自滅了。
自始至終,秦陽都是那一副病秧秧的狀態,彷佛隨便有人一推就會倒下。
再加上在廣元郡城雲來客棧的時候,寧小苗為了拒絕那龔少英,說秦陽是自己的心上人,而且私定了終身,這又引起了很多人的不滿。
寧小苗放著鏢局這麼多知根知底的老熟人不找,偏偏要找一個才加入鏢隊沒多少天的外人,他們心頭自然是不太平衡了。
由於寧小苗對秦陽的態度,導致山河兄弟和寧小禾也有些不待見秦陽起來,想來是真有點害怕寧小苗對這病秧子動情。
寧小苗固然不能嫁入龔家這火坑,卻也不是什麼阿貓阿狗都配得上的。
至少秦陽這啥修為沒有的傢伙,肯定配不上寧家的小公主。
至於說秦陽跟那暗中的魂師高人有關聯,寧小禾就更不相信了。
他此刻都有些後悔將秦陽的事說出來,這不是給祖父添堵嗎?
「秦陽……」
聽完寧小禾的這些話,寧嚴口中喃喃了一遍秦陽的名字,只是他搜尋枯腸,也想不起青田縣範圍內有這麼一個少年英傑。
這樣看來的話,寧小禾所說應該沒錯了。
那就是一個不知從什麼地方逃難而來的重傷之人,運氣好地被寧小苗所救,才將山河鏢局當成了棲身之所。
這些年來山河鏢局其實也收了不少這樣的人,只要對方肯認真做事,哪怕修煉資質差一些,山河鏢局也願意舍這一碗飯。
可如果暗中的魂師高人跟那秦陽沒有關係的話,那此事就再一次沒有了頭緒,這讓寧嚴的心中生出一絲怪異的念頭。
「山河,你說曾聽到過那位魂師高人的傳音?」
寧嚴心中思索,突然想起一事,直接就問了出來。
「是,不過那絕不是秦陽,也不是我認識的任何一個人,這一點我還是可以肯定的!」
寧遠山先是點了點頭,然後又搖了搖頭。
身為三重登堂境的高手,哪怕那聲音有一點點的熟悉,他也能很快分辨出來。
在寧遠山心中,從來沒有往那個病秧子身上去想過,他更不會認為一個重傷之人,能結識那樣的魂師高手。
當時寧遠山聽到的傳音,他自問從來沒有聽到過,更不是山河鏢局的任何一個鏢師。
畢竟對於山河鏢局的鏢師車伕們,寧遠山當了這些年的代總鏢頭,早就熟悉得不能再熟悉了。
「不過在橫斷山遭遇南亭府叛軍的時候,那位魂師前輩都是在小苗遭遇危險之時才出手,父親您說會不會跟小苗有關啊?」
寧遠山突然想起一事,然後直接說了出來,這讓幾人都側過頭去看了一眼緊閉雙眼的寧小苗,心中若有所思。
那一次是他們第一次知道暗中有一位魂師高人,而寧小苗遭遇危險的情況,他們每一個都是親眼所見。
事實上在寧小苗遇險之前,山河鏢局就已經有幾人死在南亭府叛軍的刀槍之下了,但那位魂師高人卻一直沒有出手。
從這一點來看的話,那位魂師高人心中,寧小苗的重要性顯然跟其他的普通鏢師不太一樣。
「只是我後來問過小苗,她同樣毫無頭緒!」
看到老爺子眼中的異樣光芒,寧遠山便又補充了一句,讓得前者狠狠瞪了他一眼,心說既然毫無頭緒,你說這些廢話做什麼?
「此事以後再說吧,咱們現在恐怕得先應付另外一件事。」
寧嚴微微搖了搖頭,聽得他說道:「得罪了龔家可不是什么小事,我猜測很快龔家就要派人過來興師問罪了!」
「雖說那晚你們做得十分乾淨,沒有龔家的人逃出去,但畢竟還有鏢局幾十號人,難保訊息不會泄漏!」
寧嚴的臉色變得十分嚴肅,繼續說道:「所以接下來你們需要挨家挨戶叮囑知曉此事的鏢師車伕,讓他們一定要保守秘密,否則就別在山河鏢局待了!」
「這個父親放心,回來的這一路上,我和遠河找他們都談過了,除了言語警告之外,還每人給了一枚銀幣的封口費,我想他們應該懂得分寸!」
寧遠山介面說道:「畢竟這件事同樣關係著他們的身家性命,真要泄漏出去,龔家的人未必會放過他們!」
「嗯,做得不錯!」
聽得寧遠山這些話,寧嚴滿意地點了點頭,心想自家這個大兒子做事真是越來越滴水不漏了。
現在都不需要他這個真正的總鏢頭來提醒,就能將事情做到前頭,看來以後山河鏢局可以放心交給這個大兒子了。
「還有龔家兩位……」
寧嚴的臉上浮現出一抹糾結,聽得他沉吟著說道:「按那位魂師高人的意思,應該是讓你拿龔家叔侄為質,我應該沒猜錯吧?」
「看起來是這樣了!」
寧遠山點了點頭,事實上這都只是他心中的猜測。
但如果不是這樣的話,那位魂師直接將龔平松和龔少英殺了就是,又何必交給他寧遠山來處置?
「話雖如此,但不到萬不得已,龔家二人絕對不能暴露!」
寧嚴的口氣有些凝重,聽得他說道:「這樣就算龔家有人發現那些人的屍體,但也不能證明是我山河鏢局殺的人,我這麼說你們能明白嗎?」
「明白!」
寧遠山三人齊聲回答,他們都不是什麼初出茅廬的毛頭小子了,哪怕是只有十八歲的寧小禾,也跟著鏢隊走了兩三年的鏢,見識經驗都很強。
寧嚴的意思是不要被龔家抓住把柄,而留下龔家叔侄二人的性命,也只是為了以備不時之需。
大雍國終究還是有法治的,青田縣城也有維持秩序的城主府。
龔家再強勢,總不能在毫無證據的情況下就滅了山河鏢局滿門吧?
「至於那二百一十枚金幣的賠償……」
寧嚴已經想到了另外一個層面,饒是以他的城府,一想到二百一十枚金幣的巨額賠償,也十分頭疼。
既然要隱瞞滅殺龔家三十多人的這件事,還不能暴露龔平松和龔少英兩人,那他們就必須得裝作什麼都不知道的樣子。
但當時寧遠山是當著眾人的面答應過龔少英,要用一個月時間湊齊二百一十枚金幣的賠償,這他們是賴不掉的。
可寧嚴知道,就算是砸鍋賣鐵,甚至是將整個山河鏢局賣了,最多也只能湊到一半的金幣,距離二百一十枚金幣還差得遠呢。
「嘿嘿,這個父親就不用擔心了!」
而就在寧嚴話音落下之後,寧遠山卻是古怪一笑,緊接著從兜里掏出了一個小巧玲瓏的東西。
「這……這是……」
看到那件東西的時候,饒是以老爺子的心性,視線也再也移不開了,死死盯著那像指環一樣的東西,眼眸之中閃爍著一抹極度的火熱。
「空間戒指?!」
緊接著寧嚴就再一次驚撥出聲,就算寧遠河和寧小禾早就知道這東西的底細,身形卻還是忍住顫抖了一下。
所謂的空間戒指,自然就是跟地星世界的空間禁器一樣,能儲存物品的特殊空間器物了。
最低階的空間戒指又叫芥子戒,由芥子鋼鑄造而成,由此延伸,還有空間手鐲、空間護腕、空間腰帶之類。
只不過相對來說,戒指所需材料更少,也更方便攜帶,乃是最常見的空間儲存器物。
這裡雖然是崑崙仙宮,芥子鋼的數量也遠比地星世界為多,但無雙境之下的修煉者,擁有空間戒指的並不太多。
更不要說那些普通人了,很多人都只是聽說過空間戒指,卻從來沒有親眼見過。
哪怕寧嚴年輕的時候遊歷四方,也僅僅見過三四次空間戒指而已,他的全部身家也根本買不起一枚空間戒指。
因為就算是最便宜的空間戒指,也至少需要數千枚金幣,而且很多時候都是有價無市,需要一定的運氣才能買得到。
從這一點看,龔家確實是財大氣粗。
單是這枚寧遠山從龔平鬆手指上剝下來的空間戒指,就是山河鏢局數十年都賺不到的財富。
而龔平松只不過是七重登堂境的修為而已,嚴格說起來還比寧嚴低了一個小段位。
也就是說龔家自龔平松往上,恐怕人人都有空間戒指,這也是一筆無法忽視的巨額財富。
「不錯,確實是空間戒指!」
聽得老爺子的驚呼聲,寧遠山笑著點了點頭,然後伸手在空間戒指上一抹,一大堆的東西就憑空出現在了面前的地面之上。
這其中有黃澄澄的金幣,還有一些叫不出名字的物事,但他們都知道那絕對不是什麼普通之物。
「父親,就算不算這枚空間禁器本身的價值,龔平松隨身攜帶的金幣,也有四五千枚之多。」
寧遠山抬起手來朝著那一堆金幣指了指,笑著說道:「現在你還擔心咱們湊不齊那二百一十枚金幣的賠償款嗎?」
「呼……」
這個時候的寧嚴已經是回過神來,盯著那堆金幣吐出一口長氣,總覺得這一刻有些做夢的感覺。
「收起來,趕緊收起來!」
下一刻寧嚴就有些著急地開口出聲,讓得寧遠山一臉疑惑,卻不得不依言而行,將地上的東西又全部收進了空間戒指之中。
果然殺人越貨才是發家致富最快的捷徑,這還不算龔少英這個龔家少爺身上的財富,那對寧家來說,也絕對不能忽視。
「唉,你還真全部收起來了啊,留兩百一十枚金幣啊!」
看著空空如也的地面,寧嚴又忍不住狠狠瞪了寧遠山一眼,似乎是忘了他才是他自己說收起來的。
「父親放心,龔少英那裡還搜出來一千多枚金幣呢!」
這一次寧遠山卻沒有再動用那個空間戒指,見得他朝著旁邊的寧遠河使了個眼色,後者便也有了一些動作。
只見寧遠河從腰間取下一個沉甸甸的錢袋,然後遞到老爺子的面前,他臉上的笑容都快要滿溢而出了。
接過錢袋的寧嚴輕輕掂量了一下,便知道寧遠山所言非虛。
這個重量,昭示著裡面的金幣,至少一千枚打底。
這剛剛還在為二百一十枚金幣的賠償款發愁,轉眼之間就賺得盆滿缽滿,發了這麼大一筆橫財,要說寧嚴心中不興奮是絕對不可能的。
但他心性深沉,很快便收斂了臉上的笑容和興奮,腦海之中浮現出一個模糊的身影,然後霍然站起身來。
「遠山,遠河,這筆巨富,咱們寧家不能要!」
驟然聽到從寧嚴口中說出來的話,山河兄弟和寧小禾都不由吃了一驚。
尤其是寧小禾,臉上下意識露出一抹肉痛之色。
或許在寧小禾看來,是龔家叔侄咎由自取,如今寧家大獲全勝,這些東西不都應該是寧家的戰利品嗎?
祖父這是怎麼回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