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親,這……這可是……」
聽到寧嚴突如其來的話語,旁邊的寧遠河忍不住想要說點什麼,但下一刻就看到了父親嚴肅的眼神。
更小一輩的寧小禾行事固然一向穩重,但面對這麼大一筆財富,他的心情也變得相當激盪,滿臉不解地看著自家祖父。
在廣元郡城發生的事,寧小禾都看在眼裡,龔家的咄咄逼人,無疑是懸在山河鏢局頭上的一座大山。
數天前晚上的那一場大戰,寧小禾雖然被迷暈沒有親眼看到,但後來從父親和叔父口中說出,再加上寧小苗的描述,他可以想像那是如何的驚心動魄。
這一切都在昭示著龔家心狠手辣,就算拿不到證據,肯定也會想方設法找山河鏢局和寧家的麻煩。
在這樣的情況下,找寧家索要那二百一十枚賠償金,就成了龔家發難的最佳理由。
剛才老爺子還在說儘快湊齊那二百一十枚金幣,現在剛好就有這麼一筆從龔家叔侄身上搶來的巨款,老爺子為什麼又說不能要呢?
反正不到萬不得已,龔平松和龔少英是不可能還給龔家的,那他們搶奪財富的事情就不會暴露,龔家應該也找不到證據。
說不定賠了這二百一十枚金幣之後,龔家就再也找不到理由,最後只能不甘心地從青田縣城離開呢。
當然了,寧小禾也知道這是最完美的結局,龔家也未必會這麼好說話,但做事情總得一步一步來吧?
如果連賠償金都拿不出來,那不是正好給龔家送上向山河鏢局發難的把柄嗎?
相比之下,寧遠山這個代總鏢頭還算比較沉得住氣,他知道自家這個父親說話一向不會空穴來風,還是先聽完再說吧。
因此寧遠山抬起手來朝著寧遠河壓了壓,又看了一眼欲言又止的寧小禾,最終三人都將目光轉到了寧嚴身上。
看到寧遠山的動作,寧嚴頗感欣慰,心想山河鏢局交到其手中,自己應該是能夠放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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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遠河,你不會真覺得空間戒指和裡邊的東西,是我山河鏢局或者說我寧家的戰利品吧?」
寧嚴側過頭來看著剛才說話的寧遠河,從其口中說出來的話,讓得後者臉色有些茫然。
「難道……不是嗎?」
寧遠河已經自動帶入了勝利者的角色,而以那天晚上的結果來說,龔家差點全覆沒,贏的不是山河鏢局又是誰?
「哼,就憑你們這些人,能有現在這樣的結果嗎?」
見得寧遠河還是不明白,寧嚴不由冷哼一聲,聽得他這一句反問,旁邊的寧遠山率先明白了一點什麼。
「這些東西,都應該屬於那位暗中出手的魂師高人啊!」
到了這個時候寧嚴也沒有再賣關子了,見得他緊握著手上的空間戒指,這一次的話語,總算是讓寧遠河和寧小禾明白了他的意思。
「沒有那位,你們不僅拿不到這些所謂的戰利品,多半連性命都會丟掉,虧你們還有臉將這些東西據為己有!」
寧嚴的臉上浮現出一抹恨鐵不成鋼的神色,這一下就連寧遠山的臉色都變得有些不自然,同時又生出一抹濃濃的糾結。
「不好,這不會是那位魂師前輩對我們的考驗吧?」
寧遠山突然福至心靈,當他口中這句話說出來的時候,寧遠河和寧小禾身形都是狠狠一顫,因為他們知道並不是沒有這個可能。
當時那位魂師高人出手擊殺了龔家大部分人之後,直接就將龔平松和龔少英這對叔侄交給了寧遠山來處置。
可是按常理來說,那正是收穫戰利品的時候,對方這樣做,不是拱手將最終的戰果交給別人了嗎?
那個時候的寧遠山,只猜測那位魂師高人是不是想要看看自己的魄力,想要看看自己會如何處置龔平松和龔少英。
寧遠山倒是猜到了對方的第一層意思,就是暫時不殺那對龔家叔侄,而是將對方搞成重傷,再收押起來,以備不時之需。
可他萬萬沒有想到,對方可能還有第二層的目的,那就是考驗他們幾個寧家之人的品性。
寧遠山直接就搜颳了龔家叔侄身上的東西,並一路拿著回到了鏢局總部,自始至終,他都沒有想過還有這麼一節。
又或者說自那天晚上以後,那位魂師高人就再也沒有出現過,這也是導致寧遠山沒有想過這些的重要原因。
就算他想要去找,也根本找不到人,又談何將戰利品給對方送過去呢?
「遠山,你能想到這一點,應該還不算晚!」
寧嚴朝著寧遠山點了點頭,聽得他說道:「可如果我們真的將這些財富據為己有,並且盡數花掉的話,等那位魂師高人找過來要的時候,你又能拿得出來什麼呢?」
「所以嚴格來說,咱們只是暫時替那位魂師高人保管戰利品而已,你們切不可將這些東西當成咱們山河鏢局和寧家之物,聽明白了嗎?」
寧嚴環視一圈,而這一次寧遠河和寧小禾都是深以為然地點了點頭,覺得老爺子說得很有道理。
一來寧嚴已經剖析了整個事情的本質,這是那位魂師高人考驗他們寧家人品性的可能性很高。
一旦他們真的這些財富據為己有,而且黑不提白不提,那他們寧家在那位魂師高人心中的印象,恐怕就要一落千丈了。
再則這寧家幾人本就不是什麼貪婪之輩,之前是沒有想到這一節,而且被巨額財富迷了眼,所以才一時沒有想到。
現在經過寧嚴的提醒,哪怕那是一筆他們一輩子都不敢想的巨額財富,他們也再沒有將之私藏起來的想法。
「父親,那二百一十枚金幣的賠償金怎麼辦?」
寧遠山想到了另外一件事情,心想既然眼前的戰利品不能動,那二百一十枚金幣對寧家來說,可就是難以完成的任務了。
聽得寧遠山的話,寧嚴略微沉吟了片刻,然後就看到他從龔少英的那個錢袋裡,掏出了一部分金幣,應該是剛好二百一十枚。
「這二百一十枚金幣,就當咱們向那位魂師高人借的,以後砸鍋賣鐵也得還上這筆錢。」
寧嚴的聲音聽起來有些不太自然,聽得他說道:「我想那位魂師高人再怎麼也不會像龔家那樣步步緊逼吧?」
「呼……」
聽得寧嚴之言,山河兄弟和寧小禾都是大大鬆了口氣,心想這倒不失為一個解決問題的辦法。
誠如寧嚴所言,那位魂師高人既然出手救過寧家,想必對寧家的印象還不錯,至不濟也不會像龔家那樣喪心病狂。
「至於剩下的這些東西,就暫時交由我來保管,等將來見到那位魂師高人,我再親手奉上,並給他打下借條!」
寧嚴深深看了一眼手裡的空間戒指,看得出他的眼眸深處有些不舍,但終究還是做了這個決定,沒有被巨額財富沖昏頭腦。
「你們務必將龔平松和龔少英藏好,千萬不可露了一絲破綻,哪怕是鏢局中的人,也不要輕易透露關押之地。」
寧嚴最後又叮囑了一句,然後才擺了擺手說道:「好了,都先去忙自己的事情去吧!」
「是!」
寧遠山三人站起身來,朝著老爺子躬身行了一禮,然後才魚貫退出客廳,繼而消失在外邊的院子裡。
一時之間,屋中顯得有些安靜。
寧嚴手拿蒲扇,坐在躺椅旁邊給寧小苗輕輕扇著風,思緒飄得很遠很遠,也不知道在想些什麼。
…………
山河鏢局,馬場下房。
雖說山河鏢局的鏢師車伕們,大多都是青田縣城附近的人,但也有不少無家可歸之人,寧家肯定是要給他們安排住處了。
加入山河鏢局還不到一個月的秦陽,自然不可能有一個獨立的住處,甚至連一個單獨的房間都沒有。
回來之後寧家幾人包括寧小苗急著去向總鏢頭匯報情況,根本沒有人再來管他。
對於這種新人,山河鏢局自有一套固有的流程。
「小秦啊,別一回來就躺著,趕緊去把馬刷了!」
就在秦陽剛剛找到自己的鋪位想要躺下休息下的時候,一道有些情緒的聲音突然從門口傳來,讓得他立時回過頭來。
對於這位,秦陽並沒有太多陌生,知道那正是車伕頭子賀俊,管著鏢隊所有的鏢車,也兼著管馬的差事。
這賀俊的修為也不算太低,已經有一重開明境的實力,而他已經算是山河鏢局資歷比較深的老人了。
只不過相比起那些實力更強一些的鏢師們,賀俊在鏢局的地位又要低上一籌。
嚴格來說就是個干雜事的頭頭,鏢局的大事根本輪不到他。
一個新加入山河鏢局的人,都要先從倒馬槽洗鏢馬開始做起,這已經算是一套固定的流程了。
值得一提的是,當初就算是嚴崢和寧小禾,也曾幹過洗馬的差事,只不過眾人知道他們的身份,沒有對他們太過苛刻罷了。
但這個秦陽只是寧小苗救回來的路人,而且身上看起來沒幾兩肉,又沒有任何的修為,那讓其做洗馬的事無疑是相當合適。
當然,賀俊之所以有些看不慣秦陽,是因為這傢伙自從被寧小苗救了之後,有一大半的時間都躺在鏢車上,什麼也不干。
就算曾經恢復了一些力氣,做的也都是最輕鬆的活,那個時候看在寧小苗的面子上,倒是沒有人多說什麼。
可那兩次大戰之後,秦陽都「裝」出一副被嚇到傷勢復發的模樣,最後又重新躺回了鏢車上,這就讓不少人心頭詬病了。
因為他們清楚地知道,在那兩場惡戰之中,秦陽一直都躲在寧小苗的後邊,根本就沒有動過手,更沒有被敵人傷到過,那你又是怎麼受了內傷的呢?
這小子怎麼看怎麼像裝出來的,如今回到鏢局總部,沒有寧小苗的庇護,你小子還想要裝出一副病秧秧的樣子給誰看呢?
「好!」
聽得這話,秦陽也有些無奈,但也沒有去跟賀俊過多爭辯,而是軟綿綿地朝著屋外走去,看起來有些有氣無力。
事實上秦陽的身體已經恢復了差不多一半,至少對付無雙境以下的修煉者不會太過費力,哪怕是對上真正的無雙境強者,也能有一戰之力。
尤其是那精神力,比之前跟龔家一戰之時要強悍得多,只是他沒有刻意表現出來罷了。
按秦陽現在的恢復情況,在這大雍國隨意走動已經不在話下,要不是心中有些念想,恐怕已經離開山河鏢局了。
秦陽從來沒有忘記自己前來這崑崙仙宮世界的目的,他也能感應得到自己體內的陰墟死氣依舊存在,一直在肆虐自己的身體。
也就是說如果不儘快找到一些可以壓制陰墟死氣的天材地寶,等一年之期到來後,他依舊會被死氣肆虐而死。
由於空間通道的變故,秦陽被傳送到這人生地不熟的大雍國,雖說運氣還不錯被山河鏢局所救,但也耽擱了他不少的時間。
而對於寧小苗的救命之恩,秦陽一直都沒有忘記,在龔家的威脅還沒有徹底解除之前,他不會輕易離開。
因為他知道單憑一個山河鏢局,根本就無法抗衡龔家,他也不可能眼睜睜看著自己的救命恩人慘死於龔家人之手。
在秦陽的推測之中,龔平松和龔少英多日不歸,肯定會引起龔家高層的重視,想必不久之後更會發現那被埋的一眾龔家護衛的屍身。
就算對方找不到是山河鏢局動手的證據,肯定也會聯想到此事跟山河鏢局有關,追到這青田縣城是板上釘釘之事。
畢竟龔家叔侄那天大張旗鼓而來,事先肯定也會知會龔家高層一聲。
如今全軍覆沒,龔家恐怕第一時間就會找山河鏢局詢問情況吧。
既然如此,那秦陽短時間內就不會輕易離開山河鏢局。
在此之前,他依舊不想暴露自己的實力和身份,所以只能暫忍一時之氣了。
「小秦,你這個樣子可不行,咱們山河鏢局的人最看重的就是力氣,你這有氣無力的,以後恐怕很難繼續留在咱們鏢局啊!」
就在秦陽剛剛走出房門的時候,一隻手就已經攬在了他的肩膀上,緊接著賀俊的聲音再次傳來,蘊含著一絲特殊的意味。
看來在賀俊的眼裡,要不是因為寧小苗,這個病秧秧的傢伙連加入山河鏢局的資格都沒有。
哪怕是最低階的燒火做飯,餵馬洗車這種活計,力氣小了都干不好,更不要說是其他更重要的事情了。
這別人兩個時辰就能幹完的事,你秦陽卻要干一天,還要跟別人拿一樣的工錢,這誰心裡能平衡?
「這樣吧,一個時辰之內,你如果能洗完六十匹馬,那我就替你在幾位鏢頭面前說說好話!」
賀俊的聲音還在不斷傳來,從其口中說出來的話,讓得秦陽不由皺了皺眉頭。
放眼看去,前邊的馬場內儘是馬匹的身影,而很多的馬身上儘是泥垢,那正是跟著走了一趟本次押鏢的馬匹。
一個時辰就是兩個小時,也就是一百二十分鐘。
按賀俊的意思,兩個小時要洗完六十匹馬,那兩分鐘就得洗完一匹馬,再快的速度應該也辦不到吧?
「我警告你哦,你可別耍小聰明,洗完馬我是要過來檢查的,要是有一匹馬沒洗乾淨,看我怎麼收拾你!」
似乎是看到了秦陽眼眸之中的為難之色,賀俊又臉色嚴肅地強調了幾句,如此也就杜絕了秦陽出工不出力的可能性。
這要只是用水沖洗一下,兩分鐘一匹馬也不是沒有可能,但賀俊要的可不是這樣的結果。
或許在賀俊的心中,就是想讓秦陽知難而退,而山河鏢局確實不養只吃飯不做事的人。
「我儘量吧!」
秦陽也沒有拍著胸脯打包票,而只是點了點頭,但這樣的話卻讓賀俊不太滿意。
「哼,洗不完這六十匹馬,我看你還有什麼臉待在鏢局之中吃白飯?」
看著秦陽緩步朝著馬場走去的身影,賀俊口中不由發出一道冷哼之聲,想來並不覺得那傢伙能完成這個任務。
這慢吞吞的動作也讓賀俊更加不滿,就這樣的速度,別說六十匹馬了,就算是減掉一半,秦陽也絕對不可能完成。
「賀頭,真的讓他一個人洗嗎?」
就在這個時候,賀俊旁邊突然圍上來三個衣衫頗為普通的漢子,聽得其中一人所說之言,顯然就是負責這些馬匹的正職人員了。
原本這些馬是由他們三人共同來清洗的,但剛才賀俊卻是叫住了他們,而將這個任務交給了一個病秧秧的新人。
對於秦陽的虛弱,哪怕他們只是三個普通人,也能勉強看得出來。
並不是所有人都像賀俊這樣有些小心思,這三個人看起來就要老實得多,所以他們覺得這對一個新人來說有些不太公平。
六十匹馬,就算讓他們三個人來分,想完全洗乾淨的話恐怕也得一個多時辰,更不要說只有一個沒有洗馬經驗的病秧子了。
「一個人的話,別說一個時辰了,就算是一天也洗不完那六十匹馬啊!」
另外一人介面出聲,但剛剛說完就看到賀俊有些陰沉的目光,讓得他不敢再多說什麼了。
「你們幹什麼?可憐他啊?」
賀俊對這幾人的表現確實不太滿意,聽得他冷聲說道:「我這是在考驗他,你們當初不也是這樣過來的嗎?」
「再說了,別說是個啥也不懂的新人了,就算是小禾少爺和大師……那嚴崢,當初不也是從洗馬開始干起的嗎?」
賀俊的聲音還在不斷傳出,只是說到「嚴崢」的時候,他原本是順口想要叫大師兄的,但一想到嚴崢的下場,便是直呼其名。
眼前這三個馬伕並不太清楚這一趟走鏢發生了很多大事,只是當他們聽到寧小禾和嚴崢的名字時,都是不以為然地撇了撇嘴。
那個時候嚴崢和寧小禾確實在這裡洗過馬,但沒洗幾天就被調走了,鏢頭們也不可能真的讓他們洗太長時間的馬。
而且就算是他們,也不會一來就被安排一個時辰洗完六十匹馬啊,什麼事情都要量力而行嘛。
現在賀俊這樣的安排,可不像是在考驗那個叫秦陽的新人,而是有故意刁難,這讓品性還不錯的三個馬伕都有些於心不忍。
只不過他們說起來都是賀俊的下屬,甚至能不能幹這一份工作,都會因為賀俊一言而決,那他們還敢多說什麼呢?
只是一個根本沒有什麼交情的新人而已,犯不著為了這樣的人去得罪手握「大權」的賀頭,那根本得不償失。
「你們三個,都給我好好盯著他,別讓他偷懶,聽到了嗎?」
見得三人不說話,賀俊終於滿意地點了點頭,留下一句話後,便轉身離開了馬場。
「切,一個時辰刷六十匹馬,這還怎麼偷懶?」
待得賀俊的背影已經消失在視線之中,其中一個馬伕才終於發了一句牢騷,讓得另外兩人都是深以為然地點了點頭。
在他們看來,那個叫秦陽的傢伙如果真想要留在山河鏢局,就一定會拼命完成賀頭交代下來的任務。
這一刻不停還刷不完六十匹馬呢,那傢伙又怎麼敢偷懶呢。
「四哥,咱們真的不幫他一下嗎?」
另外一人又看了一眼那已經開始刷馬的白髮年輕人,似乎又有些不忍,總覺得這對一個新人來說有些不太公平。
「算了,這是賀頭的意思,咱們就不要多管閒事了!」
被稱為四哥的那位沉吟了片刻,最終還是微微搖了搖頭,而且說話的同時,還朝著賀俊消失的方向忌憚地看了一眼。
想來他不是覺得沒必要因為一個新人,去得罪掌控自己飯碗的賀俊,那得不償失。
「難得可以休息一下,咱們先睡一覺再說,也算是眼不見為淨!」
知道賀俊短時間內不會再回來的四哥,下一刻已經是朝著屋裡走去。
身後兩人輕輕嘆了口氣,終究是沒有在這個時候再多說什麼,轉眼已是消失在了門口。
嘩啦!
遠處的秦陽將手中一盆清水潑到一匹滿腿泥濘的馬匹之上,嚇得那馬一激靈,差點直接踢了秦陽一腳。
不過以秦陽的身手,自然不會被一匹馬踢到,他已經是拿起旁邊的刷子,開始刷起了這匹馬的毛髮。
秦陽手上刷著馬,思緒卻飄得很遠,心想自己人族本體倒是恢復得不錯,但魔蛛真身卻始終沒有太多好轉。
包括手腕上的大白也依舊陷入沉睡之中,這讓秦陽頗有些惆悵。
對此他也有一些猜測,應該是空間通道暴動之時,大白和通天魔蛛為了護住他這具人族本體,承受了更多空間裂縫的衝擊。
所以嚴格說起來,魔蛛真身和大白所受的傷要重得多,甚至差一點點就一命嗚呼了。
由於魔蛛真身傷勢嚴重,秦陽也無法從吞天魔蛛的空間內取出太多好東西來療傷。
也就那條中級空間禁器的腰帶纏龍,能給秦陽提供一些幫助,但他也不敢太過明目張胆在人前使用空間禁器。
就算這裡是S級秘境的崑崙仙宮世界,但經過這近一個月的了解,秦陽也知道空間禁器這種東西並不是隨處可見。
遠的不說,就是寧遠山和寧遠河這兩個登堂境的強者,身上好像也是沒有空間禁器的。
在秦陽見過的人當中,也就那個龔家三爺龔平松有一枚空間戒指,卻也好像只是最低階的空間禁器罷了。
那枚空間戒指現在已經落到了寧遠山手裡,想必最終會落到山河鏢局的總鏢頭寧嚴手中。
事實上秦陽固然是有考驗一下寧家人心性的想法,但如果對方將戰利品據為己有的話,他也不會多說什麼。
最多就用這一筆財富,來報答一些寧小苗的救命之恩,反正龔家的事解決之後,他肯定也是要離開的。
而且他也清楚自己行事隱秘,寧家人就算是想要找到他也無路可尋。
當然,若是寧家人能守住本心,認為那些財富不屬於自己,鐵了心想要找到他的話,那他無疑會感到更加欣慰。
只不過這些都是後話了,在龔家強者沒有帶隊前來找山河鏢局的麻煩之前,他依舊只是一個什麼修為也沒有的鏢局新人。
「你就是秦陽吧?」
而就在秦陽一邊刷馬一邊思緒飄得有些遠的時候,一道略顯蒼老的聲音突然從旁邊傳來,讓得他瞬間收懾心神。
循著聲音側頭看去,秦陽當即看到一個頭髮花白的老頭子,就站在自己的身旁,笑意吟吟地看著自己呢。
眼前之人看起來已經年過古稀,但頭髮卻沒有全白,滿是皺紋的一張臉上滿是滄桑之色,一看就飽經世事,遠非秦陽見過的其他山河鏢局鏢師可比。
而且以秦陽的精神力,第一時間就感應到了此人的修為實力,那赫然是比龔家三爺龔平松還高出一個段位的八重登堂境高手。
「總鏢頭?」
秦陽很快就猜出了對方的身份,因為以他對山河鏢局的了解,恐怕也只有那位老爺子總鏢頭,才可能有這樣的修為實力了。
「果然好眼力!」
秦陽口中蘊含著疑惑,卻又有些肯定的喃喃聲,自然被寧嚴聽在耳中,這讓他臉上的笑容不由更加濃郁了幾分。
「小子秦陽,見過總鏢頭!」
就只是一句話,就讓秦陽心頭一凜,心想自己剛才是不是表現得太鎮定了,所以他趕緊彎腰躬身,對著寧嚴行了一個大禮。
秦陽還不想暴露自己的身份,可作為一個鏢局新人,若是在認出總鏢頭之後還表現得不卑不亢,那可就有些不太正常了。
此刻秦陽的動作,才像是一個剛加入的新人應有的表現,只是這樣的表現,讓寧嚴心頭又有些不太確定起來。
老爺子之所以突然出現在這裡,自然是因為他心中一些異樣的想法。
得到寧遠山幾人對這一次押鏢的詳細描述之後,寧嚴一直有些後怕,但又對那個兩次救了山河鏢局眾人的神秘魂師產生了極大的興趣,或者說好奇。
如果沒有那位,他恐怕都不可能再看到自己的兩個兒子,更看不到自己的寶貝孫子和孫女。
那會是個什麼後果,想想都覺得可怕。
正是有那位神秘魂師的存在,兩次救山河鏢局必死之局,這要是不能當面感謝一番的話,會成為他一輩子的遺憾。
可寧遠山幾人對那位魂師都沒有任何頭緒,對方也從來沒有現過身,單憑几句傳音幾枚飛針,他們根本不知道那位到底是誰。
寧嚴也不覺得自己在江湖上有如此厲害的魂師朋友,要真有那樣的朋友,他恐怕睡著都能笑醒。
寧遠山和寧遠河就更不可能了,要不然他們怎麼可能是一臉茫然和疑惑呢?
將一切的可能性都排除之後,寧嚴不得不往另外一些方向去想。
而這個時候寧小禾提到的秦陽,自然而然就引起了他的關注。
非親非故的,若那真是一個剛好路過之人,恐怕不會如此不遺餘力相助山河鏢局。
退一萬步講,對方在橫斷山一戰之後,也不可能一直跟著山河鏢局的鏢隊,繼而又在龔家來襲之時拯救所有人。
如此一來,那位應該跟山河鏢局有著某種聯絡,至少也不會是一個恰逢其會的路人。
而且據寧遠山幾人所說,第一次在橫斷山的時候,那位魂師都是在寧小苗遭遇危險的時候才出手,這又是一條重要的線索了。
要知道寧小苗這才是第一次跟著父兄走鏢,以前根本沒有涉足過江湖,甚至很少離開青田縣城的範圍,又怎麼可能認識如此厲害的一名魂師高手呢?
這種種跡象都表明,那位魂師高人絕不可能是一個路人,更可能是跟寧小苗存在某種特殊關係的人。
整個鏢隊之中,除了秦陽這個半路被寧小苗所救的人之外,幾乎全是山河鏢局知根知底的老人。
這些人無論是寧嚴還是寧遠山兄弟二人,都是知之甚深,總不可能在鏢局隱藏這麼多年還半點不露破綻吧?
可如果這個人是秦陽的話,這所有的一切似乎都能說得通了。
一來秦陽是所有鏢隊之人都並不了解的新人,他有些什麼本事,寧遠山他們只能從表面上去判斷。
而要是秦陽真是那個神秘的魂師高手,憑其高超的靈魂之力,想要瞞過最高只有三重登堂境的寧遠山等人,應該會很輕鬆吧?
再者秦陽最開始身受重傷應該是真的,這樣說來他就是真的蒙寧小苗救了一命。
在這樣的情況下,秦陽為報救命之恩,在山河鏢局尤其是寧小苗遇到危險的時候出手相救,那不是理所當然嗎?
不得不說這個山河鏢局的總鏢頭老爺子,心思確實比寧遠山他們轉得更快。
因為除了這個結果之外,他想不到其他的緣由。
這個世上沒有無緣無故的恨,自然也沒有無緣無故的愛。
如果沒有理由的話,人家憑什麼對你山河鏢局,還有一個十六歲的小丫頭青眼有加?
只不過得到答案之前,寧嚴覺得自己還是要先親自會一會這個叫秦陽的年輕人再說。
或許從當面接觸的試探之中,可以得到那個自己猜測中的答案,至不濟也能得到一些有用的資訊和線索。
寧嚴相信自己這麼多年的眼光和經驗,一定能看出一些端倪。
不管怎麼說,這秦陽看起來也還不到三十歲而已。
秦陽固然是滿頭白髮狀態萎靡,但絕對不是一個老年人該有的表現,這一點寧嚴還是相當清楚的。
這讓他心中又有一些好奇,心想如果秦陽真是那暗中出手的魂師,那年紀輕輕就擁有如此強大的靈魂之力,這又是從哪裡冒出來的絕世天才?
原本在寧小禾提到秦陽之前,寧嚴跟山河兄弟一樣,下意識就覺得那神秘的魂師年紀已經不小了,甚至可能是跟他一樣七老八十的老頭。
雖說寧嚴年輕的時候遊歷過大雍國各地,但這只是龐大東極洲的其中一國而已,強橫的魂師固然也不算少,但年紀肯定都已經不小了。
那神秘魂師能輕易收拾七重登堂境的龔平松,想必其靈魂之力一定不會低於登堂境的巔峰,甚至可能是無雙境魂師。
這種年紀就有如此強大的無雙境靈魂之力,寧嚴真是聞所未聞,這讓他過來的這一路上,隱隱有些興奮。
「總鏢頭?」
見得對面這老頭只是盯著自己不說話,秦陽感覺自己腰彎得有些難受,忍不住抬起頭來輕聲問了一句。
這一道聲音總算是將寧嚴從失神之中拉了回來,只是在看向秦陽的時候,又微微皺了皺眉頭。
如此近距離地看著秦陽,寧嚴這八重登堂境的修為,自然能感應出對方身上虛弱的氣息。
哪怕是他,也感應不出對方有半點修為的痕跡,這就是一個重傷未愈的普通人。
但退一步講,如果對方真的是靠魂師手段隱藏修為,而且還能瞞過他這個八重登堂境強者的話,那這靈魂之力可就十分恐怖了。
「我聽說是小苗丫頭救了你,而且還曾說過你是她私定過終身的心上人?」
以寧嚴的城府,自然不可能一上來就單刀直入地問魂師的事,而是念頭一轉之後,似笑非笑地問出了這麼一個意有所指的問題。
「啊?」
這一句話問得秦陽臉色有些尷尬,這個時候他忽然有些明白這老爺子的來意了,原來是為了自己寶貝孫女的終身大事而來。
想來這也確實是人之常情,在跟著鏢隊的這二十多天時間裡,秦陽雖然沒有見過這位老爺子,卻也從旁人口中知道這是比寧遠山這個父親更疼愛寧小苗的人。
因為演戲要演全套,這回來的一路上,秦陽和寧小苗都沒有刻意去解釋這件事。
也就寧遠山寧遠河這些心思敏銳之輩,才暗中猜到這是寧小苗的權宜之計,所以也就沒有過多糾結。
可有些事情肯定會很快傳到寧嚴的耳中,以這位對寧小苗的寶貝,第一時間就親自過來找秦陽了解情況,也不是什麼難以理解之事。
這讓秦陽有些疑惑,難道寧小苗和寧遠山沒有跟這位老爺子說明情況嗎?
還是說那位小苗姑娘真的對自己生出了情意,想要就此順水推舟成就這段姻緣?
這樣的想法固然有些自戀,但也不是沒有可能發生,這也是秦陽臉色略有些尷尬的原因。
「總鏢頭誤會了,那只是為了拒絕龔家提親,小苗姑娘臨時想出來的權宜之計罷了!」
為了不讓對方誤會太深,秦陽先是解釋了一下前因後果,然後抬起手來正色說道:「我秦陽可以發誓,對小苗姑娘絕對沒有任何非分之想,還請總鏢頭明鑑!」
聽得秦陽口中這一連串的長篇大論,剛才心情還有些不錯的寧嚴,臉上的笑容已經緩緩收斂,看向秦陽的眼神很有些玩味。
這樣的眼神讓秦陽有些意外,心想自己都表明態度沒有對你家寶貝孫女有非分之想了,你這種眼神是什麼意思?
「聽你這話,是看不起我家小苗?」
緊接著從寧嚴口中問出來的話,讓得秦陽不由一愣,同時在心頭暗罵一聲,心想這老頭子的腦迴路真是有點清奇啊。
這剛剛明明看起來像是過來興師問罪的,現在自己都說清楚了前因後果,還當著你的面立了誓,你怎麼還不高興了呢?
事實上在寧嚴的心中,寧小苗就是整個青田縣城最優秀的姑娘,就這一年的時間,上門求親的人差點將寧家的門檻都踩斷了。
可無論是老爺子還是寧小苗自己,一個都看不上,總覺得那些所謂的縣城年輕俊傑差點意思。
這個時候的寧嚴,已經選擇性地忽略了眼前這小子可能是那位神秘魂師的可能,他總覺得這小子的口氣,有看不上自家寶貝孫女的意思。
這是一種極其微妙的心理,極為隔代親的寧嚴,覺得寧小苗就算是配一個郡城大戶人家的少爺也是綽綽有餘,你一個毫無修為的病秧子憑什麼說這樣的話?
就算自家孫女只是一句權宜之時的玩笑話,你小子也不該是這樣的表現,而是應該滿心歡喜,覺得自己異常榮幸才對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