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惡的山河鏢局,我一定要滅你滿門!」
龔平泉握著錢袋的指節都有些發白,顯然是想到那些前因後果之後,他心中已經湧現出瘋狂的殺意。
這山河鏢局和寧家也太膽大包天了,難道真覺得龔家人全是草包,猜不到你這二百一十枚金幣是從哪裡來的嗎?
區區一個山河鏢局,怎麼可能在區區半個月不到的時間裡就湊齊這麼一筆巨款?
那這兩百一十枚金幣是怎麼來的,龔平泉又是不是傻子,又怎麼可能猜不到呢?
只可惜就算他猜到了事實的真相,也拿不出證據證明這二百一十枚金幣是龔家所屬。
大雍國的金幣都長一個樣,甚至整個東極洲的金幣也相差不多,上邊又沒有什麼記號,你說是龔家的就是龔家的啊?
尤其這個時候對方已經給出這二百一十枚金幣的賠償款,還是當著青田縣城主和這麼多人的面扔到他龔平泉手上的,這就讓他們沒有繼續發難的理由了。
旁人並不了解實情,他們自然也不知道這兩百一十枚金幣的來歷。
或許在他們心中,還覺得拿出這麼多金幣的山河鏢局,一定付出了極其慘重的代價。
單從這一點上來看的話,山河鏢局和寧家還算是光明磊落。
嚴崢做錯了事,寧遠山這個師父並沒有置身事外,如今還花費二百一十枚金幣的巨款,將嚴崢留下的屁股給擦乾淨了。
沒有任何一個家族或者宗門敢保證絕對清明,正所謂知人知面不知心,誰又敢說自己的弟子門人之中,沒有幾個心思陰暗之輩呢?
現在看來,只能說山河鏢局和寧家倒霉,攤上了嚴崢這麼一個白眼狼,這數十年的積蓄,都得一朝打了水漂。
「龔平泉,該給的賠償我們也給了,現在你們可以離開我山河鏢局了吧?」
寧遠山的聲音隨之傳出,赫然是在眾目睽睽之下下起了逐客令,讓得城主府幾人的目光都轉到了龔平泉的身上。
或許在寧遠山看來,給出這二百一十枚金幣之後,龔家應該再也找不到理由賴在山河鏢局,而且對方也沒有山河鏢局殺人的證據。
在這大庭廣眾之下,龔家也不可能恃強凌弱仗勢欺人,真當青田縣城城主大人是擺設嗎?
「不急!」
然而在寧遠山都開口逐客之後,龔平泉卻並沒有依言帶著人離開,而是露出一抹似笑非笑的笑容。
彷佛連剛才猜測對方是用龔平松叔侄的錢來還債的憤怒,都被龔平松壓了下去,他的眼眸深處,甚至還湧現出一抹期待。
「龔平泉,這債都還清了,你還想幹什麼?」
饒是以寧遠山的心性,這個時候也有些忍耐不住。
聽得他的高聲質問,眾人再次看向龔家諸人,心想今日之事未必就這麼容易了結啊。
雖說剛才龔平泉第一次的指責沒有拿出什麼證據,但正所謂空穴不來風,很多人其實都在猜測山河鏢局是不是真的對龔家做過什麼事。
若僅僅只是來要債,其實只需要派一個龔家護衛來就行了,以龔家的強勢,想必山河鏢局無論如何不敢賴帳吧?
呼……
而就在這個時候,又一道強勁的破風之聲突然從天空上傳來,將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吸引了過去。
這一看之下,只見一道身影從山河鏢局深處掠空而出,最後狠狠摔在兩邊陣營的中間,半晌爬不起來。
「這是……錢鏢頭?!」
待得寧嚴幾人定神看去的時候,臉色瞬間就變得極不自然。
其中寧遠河還下意識發出一道驚呼聲,但下一刻就意識到了什麼,抬起手來捂住了自己的嘴巴。
老爺子寧嚴的一張老臉更是陰沉如水,因為他清楚地知道這個先前並未現身的錢鏢頭到底是什麼人?
那晚殺了曹威和賀俊之後,寧嚴得秦陽提醒,猜測鏢局之中並非鐵板一塊,剩下的未必就沒有跟曹賀二人同樣想法的人。
所以他連夜將龔平松和龔少英轉移,並且分別派了自己最信任的兩個鏢頭看守。
這位錢鏢頭年紀已經不小,是當初跟著寧嚴一起開過荒的,更是一名達到九重開明境的強者,是寧嚴除了自己兒孫之外最信任的人之一。
而且關押龔平松的地方極其隱秘,寧嚴相信像曹威這樣的資深鏢頭也肯定打探不到。
可現在錢鏢頭竟然被人就這麼扔了出來,而且還身受重傷奄奄一息,這已經很能說明一些問題了。
尤其是當寧嚴將目光從錢鏢頭身上轉開,看到不遠處出現的兩道身影之時,心頭更是狠狠一沉。
包括旁邊的寧遠山和寧遠河兄弟,還有另外一些鏢頭們,對於那兩位的形貌都沒有太多陌生。
其中一位赫然是龔家如今的代家主龔平章,貨真價實的一重無雙境強者,在廣元郡城都是能排進前十的強橫人物。
至於被龔平章扶著,氣息極度虛弱的那人,自然就是當初被那位暗中魂師用冰寒飛針扎得千瘡百孔的龔家三爺龔平鬆了。
經過這麼日的休養,龔平松倒也不像那天那樣動彈不得了。
但他全身筋骨依舊傷勢不輕,哪怕回到龔家,恐怕也得一兩個月才能勉強養好傷勢。
這對龔平松來說已經是不幸中的大幸了,相比起那些直接死在飛針之下的龔家護衛,他能保住一條性命,都是託了他龔家三爺這個身份的福。
而且現在他還被自家大哥救了出來,剛才在看到大哥出現在自己面前的時候,龔平松差點直接哭了出來,感覺自己終於在黑暗之中看到了曙光。
但這對山河鏢局來說,可就是一個天大的意外了。
尤其是先前信心滿滿的老爺子寧嚴,在感覺到某人異樣的目光時,恨不得找個地洞鑽進去。
唯一的好訊息,就是那位龔家大少龔少英並沒有被龔平章找到救出來。
這讓寧嚴心頭不由有些慶幸,還好自己將龔平松和龔少英分開關押,要不然這兩個最大的籌碼恐怕就要一個不剩了。
想到這裡,寧嚴又臉色陰沉地環視了一圈,試圖從山河鏢局一眾鏢頭和鏢師之中,找出那個給龔家暗中傳遞訊息的人。
寧嚴對關押龔平松的地方還是相當有信心的,他相信如果沒有內應,哪怕是龔平章這個一重無雙境強者,也不可能這麼快就找出龔平松的關押之地。
現在看來,龔家應該是提前得到了訊息,而且暗中制定了計劃。
先由龔平泉大張旗鼓在正面跟山河鏢局虛與委蛇,而對方的最強者則是暗中潛入山河鏢局深處,找出了龔平松的關押之地。
先前山河鏢局幾乎所有人都被這裡的動靜吸引,包括城主府的幾位強者也盡在此處,又有誰會去關注那些不為人知的變故呢?
正是在這樣的情況下,龔平章神不知鬼不覺地將龔平松解救了出來,還順手重傷了一個九重開明境的錢鏢頭,行事不可謂不果決。
只是在這邊寧嚴心情不佳的同時,龔平章的臉上也並沒有太多笑容。
他之前得到的資訊,讓他下意識就猜測龔平松和龔少英是關押在一起的,沒想到現在卻只救出了龔平松。
在龔平章心中,如果真要他在龔平松和龔少英之間做個選擇的話,恐怕他會毫不猶豫地選擇後者。
畢竟那才是他龔平章的親生兒子,跟親兄弟比起來,自然是親兒子更重要了。
這讓龔平章在心中暗罵那寧嚴老奸巨猾,竟然將龔平松和龔少英分開關押,現在打草驚蛇,再想找到龔少英可就沒有那麼容易了。
只不過現在的情況,比起剛才龔平泉被山河鏢局所懟,卻拿不出證據的情況要好得多了。
龔平章相信既然自己親自來了,就一定不會空手而歸。
自己的兒子一定會救出來,而這殺了龔家護衛三十七人的山河鏢局和寧家,也一定會雞犬不留,哪怕是聶青這個青田縣城的城主出面求情也不好使。
「總……總鏢頭……噗嗤……」
在雙方領頭者各自心思轉動的時候,一道虛弱的聲音突然從地上傳出。
當眾人將目光轉到說話的錢鏢頭身上時,正好看到這位鏢頭臉色一白,緊接著噴出一口血箭,氣息也是萎靡直下。
「老錢,你……你沒事吧?」
就算寧嚴心情不佳,在看到自己的老兄弟重傷吐血的時候,也忍不住悲撥出聲,然後搶上前去將錢鏢頭扶了起來。
只是寧嚴沒有注意到的是,當他扶住錢鏢頭的時候,某處一個年輕人的眼眸之中,赫然是升騰而起一絲異色。
「我……我……」
錢懋有心想要說幾句話來安慰自己的老大哥,但話到嘴邊身形卻狠狠一顫,竟然直接就暈了過去。
「老錢!」
看到這一幕,寧嚴忍不住悲呼一聲,心底深處一抹戾氣陡然升騰而起。
好在下一刻寧嚴伸手探了探錢懋的鼻息之後,這才大大鬆了口氣,還好那個最壞的結果並沒有發生。
寧嚴小心翼翼地將錢懋放到一邊躺下,重新站起身來的他,看向對面龔平章的眼神,如欲噴出火來。
「怎麼,就只是傷了個鏢頭而已,這就受不了了?」
被寧嚴怒火衝天的目光盯著,龔平章並沒有太多在意,反而是冷笑著說道:「那我龔家三十七條護衛的性命,又該怎麼跟你們山河鏢局算呢?」
驟然聽到龔平章舊事重提,所有人都是心神一凜。
畢竟他們知道這位乃是龔家的代家主,說話的分量可比先前的龔平泉重多了。
而且單以修為而論的話,龔平章這一重無雙境也比龔平泉那九重登堂境強得多。
「你……」
「你什麼你?你不會又要說我們龔家血口噴人,拿不出證據吧?」
就在寧嚴想要說點什麼的時候,卻不料剛剛說出一個字便被龔平章粗暴打斷,而且說話的同時,還將旁邊的龔平松讓了出來。
「三弟,今日你就當著所有人還有這位青田縣城聶城主的面,將所有的真相全部說出來!」
龔平章之所以將龔平松先救出來,並不僅僅是因為雙方的血脈親情,他還想找一個名正言順對山河鏢局發難的理由。
作為當夜之事的親歷者,龔平松說出來的話更能讓人相信。
他還真想要看看,到時候山河鏢局和寧家還有什麼話說?
「是,大哥!」
雖然龔平松感覺自己全身上下依舊劇痛,也沒有什麼力氣,但他心中的怨毒,無疑是將這些肉身上的痛苦沖得消散了許多。
從小到大,龔平松就沒有吃過這麼大的虧,這在他看來,實是生平奇恥大辱。
如果只是他一個人的話,或者說沒有無雙境強者坐鎮的話,就算是借他一個膽子,他也不敢再去招惹山河鏢局。
因為山河鏢局之中,有一個神龍見首不見尾的魂師高手,對方都不用現身,就能讓他這個七重登堂境的人毫無還手之力。
可現在的情況卻不同了,自家大哥親自帶隊前來,而他這個大哥乃是一尊無雙境強者,應該能護住自己的周全吧?
龔平松覺得這是自己報得大仇的機會,到時候將這些山河鏢局的人全部殺光,他就不信那藏在暗中的魂師還能不現身?
無論龔平松對那暗中的魂師有多忌憚,他也不覺得對方已經達到了無雙境的層次。
要真是一尊無雙境魂師,那又何必藏頭露尾?
這種層次的魂師,哪怕是龔家兩位老爺子,包括郡城城主都不敢輕易得罪吧?
只要對方沒有達到無雙境,就不可能是他這位大哥的對手,這一點龔平松還是相當清楚的。
「那天晚上,我和少英帶人從郡城出發,追上山河鏢局的人後,原本是想要跟他們好好商量一下後續事宜的,沒想到他們竟然喪心病狂,對我們下如此殺手!」
龔平松深吸了一口氣,聽得他說道:「那一戰之後,我龔家足足三十七名護衛慘死山河鏢局之手,而我和少英也失手被擒,受盡了折磨!」
「可憐我那少英侄兒,不過是對寧家丫頭一見鍾情,在廣元郡城主動登門求親,卻被他山河鏢局記恨,如今還不知道是死是活呢!」
說到後來,龔平松眼眸之中已經隱隱有了淚光,而他最後幾句話,明顯是想引起自家那位大哥的共鳴。
看來他也清楚,相比起龔少英這個親生兒子,哪怕自己是龔平章的嫡親三弟,這關係也不免更遠了一層。
現在龔少英還沒有救出來,說不定龔平章會投鼠忌器,這可不是龔平松想要看到的結果。
「嘩……」
聽得龔平鬆口中說出來的這些話,場中再次譁然一片,而到了這個時候,此事的可信度無疑是提升了好幾個層次。
沒有什麼是比親歷此事的當事人親口說出事情的經過更能讓人取信的了,而且龔平松身上的傷勢也不像是故意裝出來的。
難怪龔家今日大張旗鼓而來,甚至連青田縣城城主府的面子也不怎麼給,原來是有這樣的深仇大恨啊。
三十七條人命,那無論拿到哪裡都不會是一件小事,即便那全都是龔家的外姓護衛,那打的也是龔家的臉啊。
「龔平松,你可是堂堂七重登堂境的高手,即便是我父出手,也未必能輕易擊敗你吧,更何況我父一直都待在青田縣城呢。」
看到圍觀之人的臉色,寧遠山忍不住開口說出一個事實,這讓先前心境已經有所改變的眾人,再一次將信將疑起來。
因為他們感應得很清楚,龔平松雖然重傷未愈,但確實是貨真價實的七重登堂境強者。
整個山河鏢局之中,除了總鏢頭寧嚴之外,最強者也就是寧遠山的三重登堂境。
剩下的那些鏢頭像錢懋之流,更是連登堂境都沒有,又如何是龔平松帶隊的那數十個龔家之人的對手?
「寧遠山,你少在那裡砌辭狡辯,那個暗中的魂師高手呢,都到這個時候了,還要繼續藏著掖著嗎?」
龔平松臉上浮現出一抹冷笑,說話之時已是在山河鏢局眾人身上環視了一圈,只是那眼眸之中依舊有些失望。
因為在場有一個算一個,沒有任何人像是那個手段驚人的魂師高手,對方依舊是神龍不見首也不見尾,讓他不得頭緒。
「什麼魂師高手?我聽不懂你在說什麼?」
這個時候的寧遠山自然是要揣著明白裝糊塗了,而且他這話也不算是說謊。
因為就算是寧家眾人,除了寧嚴之外,到現在也根本不知道那位暗中救了山河鏢局兩次的魂師高人,到底是何方神聖?
聽得寧遠山的話,旁觀眾人不由若有所思。
不少人更是臉現狐疑地看向了龔家幾位高層,心想這不會是龔家編出來的謊話吧?
即便是一些普通人,也知道魂師乃是修煉者中萬里挑一的存在。
達到登堂境的魂師,更是連郡城甚至府城強大勢力都要競相爭搶的物件。
如果山河鏢局真有一尊能擊敗七重登堂境的魂師高手,那又何必藏頭露尾,拿到明面上不是更能震懾外敵嗎?
這個時候龔平章也在不斷打量山河鏢局眾人,但他跟龔平松一樣都有些失望。
哪怕他是無雙境的強者,在秦陽有意的收斂隱藏之下,他想要看出端倪也是萬萬不可能的。
要知道秦陽如今的精神力,早已經恢復到了無雙境層次,變異修為更是差不多達到了化境巔峰,也就是相當於九重登堂境的地步。
之前秦陽還有些擔心龔家會強者盡出,據說那兩位龔家老鬼並非普通的一兩重無雙境,真要一擁而上,秦陽不敢保證穩贏。
不過現在嘛,就只有一個一重無雙境的龔平章,秦陽肯定不會過多放在眼裡,就先讓對方賣力表演一下吧。
「寧遠山,你不要揣著明白裝糊塗,無論如何,今日你山河鏢局都得為自己的所作所為付出代價!」
龔平松十分看不慣寧遠山那副故作茫然的姿態,聽得他有些中氣不足的喝聲發出,後邊的諸多龔家供奉身上,都冒出了強橫的氣息。
這些龔家供奉最低的也有五重登堂境的修為,這麼一股氣勢爆發出來,哪怕是城主聶青也是臉色微變。
尤其是當他感應到龔平章身上那若有若無的氣息之時,心頭更是一驚,心想這龔家果然底蘊深厚,無雙境強者也確實非同一般。
「聶青城主,正所謂殺人償命欠債還錢,現在人證在此,你不會再說我們龔家仗勢欺人了吧?」
看來龔平章對一城之主還是有些顧忌的,這個時候他沒有立時動手,而是側過頭來意有所指地看向聶青說了幾句。
「聶城主,單憑龔平松的一面之詞,此事恐怕還不能定性吧?」
到了這個時候,寧嚴知道自己不得不據理力爭了,聽得他沉聲道:「此事的起因,確實是因為嚴崢偷拿了龔家的貨物,但我已經親手殺了嚴崢,還給出了相應的賠償!」
「所以此事真正的原因,還是那龔少英對我家孫女小苗見色起意,在郡城之中想要強搶民女,失敗之後惱羞成怒,這才變本加厲!」
寧嚴的口才還是相當不錯的,意有所指地繼續說道:「如今龔少英失蹤,總不能因為他跟我們山河鏢局有嫌隙,就說是我們山河鏢局乾的吧?」
「剛才遠山說得沒錯,我山河鏢局的實力就擺在這裡,根本不可能做到那樣的事!」
寧嚴侃侃說道:「至於龔平松說的什麼魂師高人,更是子虛烏有,單憑這些沒有得到證實的污衊之言,我山河鏢局不服!」
聽完寧嚴連續的幾番話後,城主聶青不由再次糾結起來,因為他覺得這位山河鏢局總鏢頭的話不無道理。
拋開那虛無飄渺的所謂魂師高人不說,單憑山河鏢局的整體實力,確實做不到那樣的事。
更何況聶青還知道前段時間寧嚴這個山河鏢局的總鏢頭一直都待在青田縣城之中,那山河鏢局的鏢隊最高就只有寧遠山這個三重登堂境的修煉者。
相比之下,寧嚴的話無疑更加讓人取信,龔家那邊依舊沒有拿出實質性的證據。
而且寧嚴所說龔少英覬覦寧小苗的事,很容易就能打探出來,他也不可能當著城主聶青的面在這裡胡編亂造。
這樣說來的話,龔少英的所作所為無疑更加讓人不齒。
以龔家的強勢,求親不成惱羞成怒找山河鏢局麻煩,也就有了很大的可能性。
「龔家主,要不還是先找到貴公子再說如何?」
沉吟了片刻之後的城主聶青,終於還是提出了一個折中的建議,或許在他心中,覺得這個龔平章應該會給自己這個面子。
而且這個時候聶青在稱呼上也頗為客氣,事實上龔平章只是龔家的代家主,真正的家主是他的父親,也就是龔家長房老爺子。
城主府代表的畢竟是大雍官方,現在又是在這大庭廣眾之下。
如果在證據並不確鑿的情況下,任由龔家對山河鏢局動手,那也是會被人詬病的。
退一萬步說,對於這些青田縣城的人來說,龔家畢竟是外人。
而山河鏢局在縣城範圍內口碑一向不錯,身為城主,他總不能幫著外人欺負自己人吧?
「哼,若是能找到少英,我哪用得著跟他們說這麼多廢話?」
然而在聶青話音落下之後,龔平章赫然是冷哼一聲,聽得他沉聲說道:「等抓了這些鏢局的人,再嚴刑拷問一番,自然就知道少英被他們關在哪裡了!」
此言一出,不少圍觀之人都臉露不虞之色,城主聶青的臉色也變得陰沉了幾分,心頭更是生出一絲敵愾之氣。
這當著一城之主的面,在沒有確鑿證據的情況下,就要拿城中之民嚴刑拷打,這簡直就是視他這個青田縣城的城主如無物啊。
姑且不說山河鏢局有沒有真做過那樣的事,至少現在你龔家沒有十足的證據,包括那個所謂的證人也是你們龔家的高層。
甚至聶青都有些懷疑,龔平松的出現,是不是龔家人自導自演的一場大戲,目的就是要讓山河鏢局和寧家妥協,乖乖將寧小苗嫁到龔家去。
這樣的事並不是沒有可能發生,哪怕遠在青田縣城,聶青也不止一次聽過龔家的霸道之事。
以前那些事事不關己,也沒有發生在青田縣城的地界上,聶青自然不會多管閒事,當然這其中也有忌憚龔家實力的原因。
可今日此事卻關係到青田縣城名聲和口碑都很不錯的山河鏢局,再加上現場還有這麼多人看著呢。
於公於私,聶青都必須得秉公處理。
「龔代家主,你別忘了,這裡是青田縣城!」
聶青身為一城之主,自然還是有一些魄力的,這個時候他在稱呼上加了一個「代」字,讓得龔平章眼中閃過一絲精光。
「大雍國自有律法,你若還有證據就拿出來,否則今日有本城主在此,還輪不到你龔家在青田縣城如此放肆!」
聶青這幾句話說得就有些重了,而且是在向對方表明自己的態度,讓得鏢局之外圍觀人群之中都傳出不少喝彩之聲。
雖說有不少人眼紅山河鏢局這些年的蒸蒸日上,但那終究是少數,大多數人還是對山河鏢局和寧家頗有好感的。
一來這些年縣城中有不少人的親人朋友都在鏢局做工,是靠山河鏢局的差事養活一家人;
再者山河鏢局在城內從不仗勢欺人,還時常開設粥鋪救濟窮人,讓很多人都對其感恩戴德。
龔家今日如此強勢大張旗鼓而來,所恃者不過是龔少松這個龔家三爺的一面之詞,這本身就不能讓人完全取信。
眾人原本有些擔心城主府懾於龔家的強勢,又忌憚龔平章這個無雙境強者,會選擇睜一隻眼閉一隻眼,那樣可就有些讓人失望了。
現在看來,城主大人還是很有氣魄的嘛。
哪怕是面對一尊比自己強橫的無雙境強者,他也能堅守底線,替山河鏢局據理力爭。
這一刻所有人的目光都凝注在了龔家代家主龔平章臉上,想要看看在聶青都如此表態之後,他是繼續囂張呢,還是就此暫退一步?
「聶城主,話可不要說得太滿!」
在眾人目光注視之下,龔平章臉上似乎看不到太多憤怒之意,聽得他意在所指地說道:「正所謂做人留一線,日後好相見,我想聶城主應該懂得這個道理吧?」
「若是聶城主今日給龔某一個面子,來日我龔家必有所報,必不會讓聶城主失望!」
緊接著從龔平章口中說出來的話,讓得圍觀眾人的臉色變得更加古怪了,更有人對著這個龔家代家主怒目而視。
這他喵的不就是公然威逼利誘嗎?
有些事情雖說是心照不宣,但你在這大庭廣眾之下說出來可就有些不合適了。
聶青不敢說自己是兩袖清風的清官,但他自問自己也沒有做過什麼太過傷天害理之事,這龔平章把自己當成什麼人了?
更何況現場這麼多人看著呢,難道你堂堂龔家的代家主,真的不清楚自己不可能在這眾目睽睽之下接受你的利誘嗎?
這樣看來的話,龔平章就是故意這樣說的了,其用心不可謂不險惡。
「龔平章,你不必說這些有的沒的,我還是那句話,拿不出真正的鐵證,今日有本城主在此,你要真敢動手,那就是在挑釁我大雍律法!」
聶青根本沒有接龔平章的茬,而聽得他這番大義凜然之言,就連秦陽也微微點了點頭。
他心想無論到什麼地方,終歸還是有一些真正為民的好官。
眼前這個叫聶青的城主,無論之前品性如何,至少這一刻還是讓秦陽頗為滿意的。
「聶城主說笑了,我龔家又怎麼敢挑釁大雍律法呢?」
龔平章可不敢真的被扣上這頂大帽子,所以他很快搖了搖頭,然後似笑非笑地說道:「聶城主,可否借一步說話?」
「有什麼話……咦?」
就在聶青剛想要直接拒絕的時候,他忽然看到龔平章右手掌心似乎有什麼光芒閃爍了一下,頓時讓他將到嘴邊的話語又咽回了肚中。
然後在所有人目光注視之下,聶青先是沉吟了片刻,然後終於跟著龔平章走到了旁邊的角落裡,兩者輕聲的交談,外人完全聽不清楚。
或許也只有秦陽這個精神力強大的魂師,才在感應到那兩者交談之後,微微嘆了口氣。
因為聽到這些話後,秦陽便知道山河鏢局想要靠縣城城主府逃過今日這一劫,恐怕是不可能的了。
聶青固然人品不錯,但有些事情並非靠著一腔熱血就能一往無前。
聶青身為一城之主,或許確實不用懼怕龔家的權勢,可說到底他也只是一個縣城城主罷了,頭上還有頂頭上司呢。
秦陽感應得很清楚,龔平章給聶青看的應該是一枚玉符,再結合雙方的交談,秦陽很快就明白了其中的微妙。
顯然這個時候的龔平章是搬出了那位郡城城主,他手上的玉符應該就是郡城城主的某樣信物,讓聶青這個縣城城主根本不敢有絲毫怠慢。
手持郡城城主信物的龔平章,說出來的話自然有更多的震懾力,甚至可以說是拿捏住了聶青的七寸。
無論如何,聶青也不敢對郡城城主府的信物視而不見。
再加上龔平章言之鑿鑿,說你若真要一意孤行,那到時候來找你麻煩的就可能不是龔家,而是那位郡城城主了。
而且從一些小道訊息,聶青確實聽說龔家跟郡城那位城主大人關係不淺,所以他權衡之下,還是決定不再冒這個風險。
當一件事關係到自己的切身利益,甚至可能關係到自己的身家性命之時,聶青會做出什麼選擇,秦陽用腳趾頭都能想明白了。
只不過在秦陽心中,原本就沒有抱太大的希望,現在這樣的結果也早在他的預料之中,只是讓他有點失望罷了。
無論是在地星世界,還是在這崑崙世界,真正不畏強權的人終究是少數,大多數人還是更看重自己的利益。
更何況聶青的修為原本就在龔平章之下,如果對方鐵了心要對山河鏢局動手,即便聶青拼盡全力,也未必能護得住山河鏢局。
既然如此,那還不如順水推舟,給龔平章一個面子,這樣到時候在那位郡城城主的面前也能有個交代。
只是在這大庭廣眾之下,就算聶青心中已經有了決斷,但如此生硬的轉變,肯定是會被人詬病的。
「諸位,本城主剛才已經看過了龔家主手上的證據,所以接下來本城主不會再插手他們雙方的私人恩怨!」
當聶青口中這兩句高聲從山河鏢局內里傳出,頓時讓場中齊齊一靜,但很快就爆發出一陣強烈的議論之聲。
他們沒有想到剛才還十分強硬的聶青,在去跟龔平章交談了一番之後,竟然這麼快就改變了主意,這還真是讓人始料未及啊。
所有人都十分好奇聶青口中所說的證據到底是什麼,但他們可以肯定,那一定是十分有說服力的證據。
畢竟聶青這個城主在青田縣的口碑還是相當不錯的,他剛才的表現也沒有讓人失望。
能在一尊無雙境強者面前,還有龔家強勢背景的壓力據理力爭,已經可見他品性之一般了。
所以這個時候眾人都下意識相信了聶青所說的話。
可他們又有些疑惑,若那真是有力的證據,龔平章為什麼不拿出來讓所有人都看到呢?
一些人心中猜測,那或許關係到龔家的某些秘密,不便示於人前,但以此來讓城主聶青不再插手,也算是在情理之中了。
這是他們基於對城主聶青的信任做出來的猜測,而且城主大人都這樣說了,他們要是再隨意置喙,那可就是對城主大人的不敬了。
或許只有秦陽才清楚龔平章拿出來的根本不是什麼山河鏢局殺人的證據,而是用郡城城主的信物來震懾住了聶青而已。
對此秦陽雖然有些失望,卻也並不覺得聶青有錯,在這樣的情況下,只要是一個正常人,恐怕都會做出這樣的決定吧?
看來接下來山河鏢局的危難,還得要他這個剛加入鏢局還不到一個月的新人來化解啊。
不管怎麼說,聶青所說的這番話,算是將今日此事給定了性。
圍觀眾人也不再懷疑龔家是刻意污衊,那雙方的衝突就變成了有理有據的私人恩怨。
不得不說身為官方的城主府一言,比山河鏢局中人說百句千句更有說服力,這都是基於這些普通人對青田縣城主大人的信任。
而在對比了一下雙方的整體實力之後,圍觀眾人又不由自主地替山河鏢局默了默哀。
山河鏢局之中,最強者就是八重登堂境的總鏢頭寧嚴,其下就只有他的兩個兒子才達到了登堂境,而且只是低段。
再看看龔家,為首的龔平章赫然是一重無雙境強者,單單是他一人,恐怕都能碾壓整個山河鏢局了吧?
剩下的龔家嫡系和供奉,最低的也有五重登堂境,這任何一個拿出來,都是山河鏢局除寧嚴之外不能抗衡的高手。
就算這裡是山河鏢局的主場,就算山河鏢局在人數上占據了上風,但在這弱肉強食的世界,並不是靠著人多就能彌補雙方修為差距的。
在這些旁觀之人的心中,早已經自動忽略了先前龔平松所說的那個魂師高手,他們只會相信自己眼睛看到的東西。
反倒是龔平章眼神微有閃爍,當他身上一重無雙境的氣息鎖定對方的總鏢頭寧嚴時,他卻是一直在關注四周可能出現的動靜。
對於那個從來沒有現過身的魂師,龔平章同樣很感興趣,如果有可能的話,他依舊沒有放棄要將對方招攬進龔家的念頭。
而對於龔平章來說,只要自家三弟和寶貝兒子沒事,那三十七個外姓護衛的性命,又有什麼大不了的呢?
如果能招攬到一名登堂境高段的魂師,用三十七條外姓護衛的性命來換,在龔平章看來都是很值得,甚至很划算的。
或許這樣一來,更能彰顯龔家的誠意,讓那位暗中的魂師,感受到來自龔家的大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