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麼?聶城主不管了?」
當聶青口中之言傳出之後,旁觀之人固然只是心中疑惑和猜測,但山河鏢局眾人的一顆心則是沉入了谷底。
剛才寧家幾人打死不承認殺過龔家三十七名護衛,還擄走龔平松叔侄,而唯一的人證又是龔家嫡系。
他們想著有城主聶青在此,今日之局應該不算太來惡劣。
可他們萬萬沒有想到,龔平章這個龔家代家主只是把聶青找過去說了幾句話,或者說看了一樣東西,聶青回來之後就態度大改。
要是聶青不再主持公道,任由龔家對山河鏢局出手的話,那以雙方的戰力差距,結果還用得差多說嗎?
尤其是感應到龔平章身上那恐怖之極的氣息時,所有山河鏢局之人身形都有些顫抖。
他們大多數是連登堂境都沒有的下位者,這輩子見過的最強者,也就是山河鏢局的老總鏢頭寧嚴這種八重登堂境了。
整個青田縣城範圍內,都沒有任何一個無雙境強者,哪怕是城主府的城主聶青,也只有半步無雙境罷了。
這是一尊足以碾壓整個山河鏢局的超強戰力,若是這位出手的話,老總鏢頭寧嚴也是萬萬擋不住的。
先前的他們還寄希望於城主聶青,靠著大雍律法讓對方知難而退,但現在看來,有些東西根本就不是自己所能掌控的。
到了這個時候,無論這些鏢師們心中有多少疑惑,他們也知道做出決定的城主聶青,不可能再輕易改變主意。
無論龔平章是威逼還是利誘,都已經有了能讓聶青不再出手的理由,那接下來山河鏢局就只能獨自面對龔家的雷霆怒火。
「寧嚴,我再給你最後一次機會,乖乖交出少英,或許我還能不對山河鏢局趕盡殺絕,甚至可以給你們寧家留一顆獨苗!」
在這安靜的氣氛之中,龔家代家主龔平章清冷的聲音已是再次傳來。
而他身上的無雙境氣息卻是變得濃郁了許多,有著一種濃濃的壓迫感。
聽得這話,一些山河鏢局的鏢師和車伕馬伕們心頭都是一動,下意識退了幾步,看來沒有人是真的不怕死的。
也就寧家幾人,還有幾個當初跟著寧嚴一起打天下的老鏢頭一步未退,而這其中一個有些病態的白髮年輕人就顯得有些突兀了。
之前鏢師賀俊欺凌秦陽這個新人,最終被逐出山河鏢局的事,現在已經在鏢局內外傳得沸沸揚揚,幾乎人盡皆知。
所以就算有人依舊看不起這個肩不能扛手不能提的病秧子新人,但這個時候看到秦陽一步未退的時候,他們心頭都有些異樣。
「這小子不會是被嚇傻了吧?」
不過下一刻很多人都自動給秦陽打上了這麼一個標籤,反正讓他們相信那傢伙是膽大包天義氣深重,顯然是不可能的。
一個才加入山河鏢局一個月不到的新人,怎麼可能毫不猶豫跟鏢局綁在一起同生共死呢?
這樣看來的話,秦陽是被眼前局面嚇呆的機率無疑要更大一些,這也更符合這個鏢局新人的人設。
又或者他們自己被嚇得退出這麼遠,甚至有人還想跟山河鏢局做切割,偏偏那個病秧子新人一步不退,這就讓他們心頭有些不太平衡了。
要是被一個手無縛雞之力的新人比下去,那比殺了他們還要難受。
龔平章自然不會去在意一個啥修為都沒有的年輕人,此刻他臉現冷笑地盯著老總鏢頭寧嚴,似乎是在等一個確切的答案。
在龔平章心中,就算是這鏢局一百多號人全部加起來,也及不上自家寶貝兒子的一根毛髮重要。
他還真怕將寧家這些人惹急了,對方狗急跳牆,到時候龔少英恐怕就有更多的苦頭吃了。
看來龔平章也知道兒子的心意,若真能救出兒子,那遂了兒子的心愿,也算是讓受了大罪的寶貝兒子高興一點,何樂而不為呢?
今日的龔平章從來沒有想過要放過山河鏢局,尤其是寧家。
這寧家竟然敢挑釁龔家,還殺了龔家三十七名護衛,甚至還敢擄走龔平松和龔少英這兩個龔家嫡系,那就應該做好滿門被滅的準備。
不過在此之前,龔平章還是想要先保證龔少英的安全,所以他才有耐心說那麼多的廢話。
心中這些念頭轉過的時候,龔平章又隱晦看了某人一眼,心頭暗罵了一聲「廢物」。
那個傳遞訊息的傢伙,竟然只知道龔平松的關押之處,卻打聽不出龔少英的關押處,這未免讓龔平章覺得有些美中不足。
但這又讓龔平章更恨寧家了,要不然現在父子團聚,他又何必有這麼多的顧忌呢?
龔平章的這些話,讓得寧家有些陷入了兩難的境地。
山河兄弟和更年輕一輩的寧小禾和寧小苗,都下意識看向了老總鏢頭寧嚴。
他們清楚地知道,在聶青撒手不管之後,龔家已經沒有了什麼顧忌。
憑山河鏢局的整體實力,無論是數量還是質量都遠遠比不過龔家,又拿什麼來抗衡?
除了寧嚴之外,寧遠山他們都不知道秦陽的真正身份。
哪怕他們曾見過那位魂師出手,可這一次還能抗衡一尊無雙境強者嗎?
一旦那位魂師不出手,或者說出手之後收拾不了龔平章,那山河鏢局的結局並不會有什麼改變。
要知道龔家除了龔平章這個一重無雙境強者之外,還有龔平泉這九重登堂境強者,剩下的人當中,也有好幾個高段登堂境的高手。
一旦那位魂師高人騰不出手來幫助其他人,那山河鏢局和寧家就有被滅門的風險,這一點幾乎所有人都能看得出來。
從某種意義上來說,龔平章這話無論真假,都給了寧家一點點希望。
然而寧嚴心頭卻更有信心,這個時候他雖然沒有看秦陽一眼,卻清楚地知道那位年輕人絕對不會袖手旁觀。
既然如此,那寧嚴就不會去管什麼獨苗不獨苗。
而在他心中,寧家若真的只剩下寧小苗一個,又有什麼意義呢?
更何況退一萬步講,沒有了寧家在背後的支援,剩下的寧小苗恐怕也會永遠活在龔家人的欺凌陰影當中,甚至生不如死。
因此寧嚴沒有任何一絲的糾結,但相對於他,山河鏢局其他人心境可就有些不太一樣了。
「寧嚴你若是拿不定主意的話,那就讓山河鏢局的其他人先選吧!」
也不知道龔平章現在是不是已經信心十足,又或者說因為龔少英的藏身之地還沒有找到,所以他十分有耐心拖延時間。
「山河鏢局的人聽好了,只要你們現在脫離山河鏢局,不再承認自己是山河鏢局的一員,我龔家保證不會再找你們的麻煩!」
當龔平章這道高聲蘊含著無雙境修為傳將出來之後,所有聽到這幾句話的人都感覺自己的耳膜有些振動。
尤其是被龔平章刻意針對的山河鏢局眾人,更是臉色一陣蒼白,感受到了一股前所未有的濃濃壓迫感。
看來龔平章不僅想要讓寧家家破人亡,還要以一種更加慘烈的方式來對待寧家。
若是山河鏢局中人都對家離心離德,甚至眾叛親離的話,那一定會讓龔平章的復仇之心得到最大的滿足。
當龔平章話音落下之後,看到先前那些退到後方的山河鏢局鏢師車伕們,臉上都浮現出一抹糾結的時候,臉上不由露出一絲滿意的笑容。
在他看來,自己的目的差不多已經達到了,在性命受到威脅的情況下,誰還敢在寧家這一棵樹上吊死呢?
沒有人是不怕死的,在這種絕對的實力差距碾壓之下,他們根本看不到半點希望。
龔平章這樣做,其實還有一重目的,那就是壓垮山河鏢局大多數人之後,再去找出龔少英的藏身之地,或許會變得更容易一些。
山河鏢局這麼多人,總歸是能打探出一些蛛絲馬跡吧?
「想要離開山河鏢局的,寧某絕不阻攔!」
在這有些安靜的氣氛之中,寧嚴的聲音先行傳來,讓得旁邊的山河兄弟都有些欲言又止。
「父親……」
尤其是寧遠山,當他用眼角餘光掃過那些臉現恐懼之色的鏢師車伕等人時,一顆心沒來由地有些揪疼。
因為他清楚地知道,一旦這麼多的鏢師車伕馬伕脫離山河鏢局,那這個曾在他手上發展壯大的鏢局,恐怕就真的要散了。
他不想父親一輩子的心血毀於一旦,也不願自己曾經的雄心壯志在今日被打落谷底,這不是他想要看到的結果。
可事已至此,寧遠山其實心中也清楚,龔家大舉來攻,還救出了龔平松這個關鍵人物,那有些事其實已經算是瞞不住了。
即便他們剛才據理力爭,但在明眼人的心中,早已經有了一個確切的答案,只是這個答案還沒有完完全全擺在明面上罷了。
若是雙方實力對等,在這種沒有鐵證的情況下,寧家還能毫不畏懼地去跟龔家理論,山河鏢局其他人也不用這麼快做出決定。
可現在看來,一旦跟寧家綁在一起,都會被龔家視為敵人,最終的結果還用得著多說嗎?
所以無論寧遠山兄弟有多麼不甘,他們也知道父親的做法才是最正確的。
山河鏢局哪怕等那些鏢師車伕們再不薄,總不能強行將他們綁在寧家這一艘即將傾覆的破船之上,讓他們跟著寧家一起陪葬吧?
這也是寧遠山只是叫了一聲,卻沒有把後邊的那些話說出來的真正原因,這讓一直冷眼旁觀的秦陽也不由微微點了點頭。
原本他覺得寧嚴已經猜到了自己的身份,在這樣的關鍵時刻,會主動求自己出手解救寧家和山河鏢局。
至不濟也不會真的看著山河鏢局分崩離析,因為這些人一旦散了,再想聚攏起來可就不是那麼容易的事了。
而且今日此事還關係到一個人心的問題,在這種關鍵時刻脫離鏢局,從某種角度來說,也是一種背叛。
就算到時候危機解除,這些人能再回到山河鏢局之中,難道還能像以前那樣當作什麼事都沒有發生過嗎?
能堅守本心,沒有在這個時候離開山河鏢局的人,勢必會瞧不起那些貪生怕死之徒。
這人心一旦有了隔閡,可不是那麼容易就能恢復如初的。
可秦陽猜測的結果並沒有出現,直到這個時候寧嚴都說出這樣的話時,他也從來沒有過絲毫要讓秦陽出手的明示或者說暗示。
這讓秦陽對這個老總鏢頭次刮目相看,對方很明顯不想道德綁架秦陽,一切都按秦陽自己的心意來,這可就十分難能可貴了。
這要是換了一個人,明知道鏢局之中藏著這麼一個大高手,還可能抗衡那位無雙境的龔家代家主龔平章,再怎麼也會試上一試再說吧?
如果寧嚴真的這樣做了,秦陽固然也會出手,但他心中對這位老總鏢頭的印象,恐怕就得大打折扣了。
好在寧嚴的所作所為,並沒有讓秦陽失望,那接下來秦陽也一定不會讓對方失望,這也算是一種特殊的惺惺相惜吧。
當寧嚴這幾句話說出口後,整個山河鏢局內外陷入了短暫的沉寂,但很快就又有了動靜。
只見其中一個年紀並不太大的鏢局中人首先跨前一步,然後朝著寧嚴的方向低頭彎腰,行了一個正式的禮節。
但他卻什麼也沒有說,行了這一禮之後,便在所有人目光注視之下,徑直朝著山河鏢局的大門口走去。
看到這樣一幕,幾乎所有人都知道他做出了一個屬於自己的決定,只是各人心情各有不同。
旁觀眾人之中,大多數人都覺得此人是做出了一個明智的選擇,他們這些人在面對這種情況的時候,多半也會做出同樣的選擇。
正所謂夫妻本是同林鳥,大難臨頭各自飛,夫妻尚且如此,更何況是毫無血緣親情的僱傭關係了。
而山河鏢局一些老鏢頭卻是臉現怒色,比如說一直站在第總鏢頭寧嚴身後的那幾位,都對那個朝門口走去的身影怒目而視。
「覃武,你……你怎可如此?」
一名鬚髮盡白的老鏢頭指著那人的背影大罵出聲,但他此刻這怒發欲狂的罵聲,卻沒有引來太多人的附和。
包括老總鏢頭寧嚴都深深看了自己的這位老兄弟一眼,然後輕聲說道:「老馬,算了,隨他去吧!」
聽得寧嚴這話,所有人都聽出了他口氣之中的一抹無奈,而老馬這幾個老兄弟還有寧家幾人,都感覺到了一絲淒涼。
因為他們都清楚地看到,在覃武第一個帶頭做出決定之後,已經有越來越多的鏢師車伕馬伕們,朝著老總鏢頭寧嚴行禮告別。
「你……你們……」
看到這樣的一幕,老馬又有些要發作的跡象,但下一刻就被寧嚴給按住了,讓得他身形都忍不住顫抖。
不得不說這一刻龔平章的目的已經勉強達到了,因為就這麼一段時間,山河鏢局內的人就差不多少了將近一半。
對於那些在這種時候離開山河鏢局的貪生怕死之徒,龔平章自然不會在意,甚至在他心頭還有些不屑。
可看向並沒有離開山河鏢局的另外一半人時,龔平章的臉色又變得十分陰沉,同時暗暗冷笑,這些傢伙還真是不怕死啊。
他可沒有絲毫的憐憫之心,心想這些傢伙非要跟寧家綁在一起同歸於盡,那等下就盡數成全他們吧。
相對於龔平章,這這寧嚴看到還有近一半人沒有動作的時候,老眼之中不由浮現出一抹欣慰。
事實上經歷了嚴崢葛九他們的背叛,還有曹威賀俊這一檔子事之後,寧嚴已經意識到了問題的嚴重性。
再加上龔平松藏身之地被泄漏,導致老錢身受重傷,這說明山河鏢局的風氣,已經到了一個不得不整頓的特殊時刻。
或許藉著龔平章的威脅,可以將那些意志不堅定,而且沒有將山河鏢局當成自己第二個家的人篩選出來。
在寧嚴看來,這些人在這種重壓之下選擇背叛山河鏢局,那就可能被敵人逼著做其他的事。
這樣的人留在山河鏢局之中,就是不定時的炸彈,不知道什麼時候就會爆炸,像當初的嚴崢和葛九等人一樣,連累整個山河鏢局。
而能在這種生死關頭都保持本心,陪著山河鏢局共進退的人,未來無論在遇到什麼大事之時,都能跟寧家人保持一致。
這才是寧嚴想要的鏢局新氣象,他想要留給兒孫一個真正值得託付的山河鏢局,而不是一個千瘡百孔的爛攤子。
以前的山河鏢局蒸蒸日上,自然是你好我好大家好,而這一次替龔家押送貨物暴露出來的弊端,終於引起了寧嚴的警覺。
這甚至讓他有些慶幸,還好問題提前暴露了出來,若是真在山河鏢局生死存亡之時才轟然爆發,到時候恐怕連補救的機會都沒有。
而這一切的前提,都是因為暗中還有秦陽這位可能力挽狂瀾的魂師高人,這才讓寧嚴如此有恃無恐。
要不然今日確實就是山河鏢局和寧家的生死關頭,而那些問題造成的結果,也一定會關係著山河鏢局的生死存亡。
「你們……不後悔嗎?」
心頭有些感動的寧嚴,先是看了看自己身旁的幾位老兄弟,然後又環視了一圈還留在鏢局之中的眾人,聲音有些顫抖。
「老總鏢頭,你說這話是不是瞧不起我們?」
「老總鏢頭,要不是山河鏢局,我一家老小早就餓死在荒野之中了,是山河鏢局給了我們全家人活下來的機會,這就是我的第二個家!」
「哼,咱可不是那些貪生怕死的卑鄙小人,今日我就一句話,鏢局在人在,鏢局亡人亡!」
「大不了就是一死罷了,但就算是死,我也得拉他兩個龔家之人墊背!」
「就是,殺一個保本,殺兩個是賺,我還就不信他龔家人全是鋼筋鐵骨不成?」
「我一人吃飽全家不餓,死就死了,怕他個鳥!」
「……」
也不知道是不是寧嚴這一句輕聲的問話刺激到了這些留下來的鏢師車伕們,下一刻他們赫然是變得群情激憤起來。
哪怕只有五六十人,但這個時候卻別有一番氣勢,更讓那些離開鏢局的眾人臉現愧色地低下了頭去。
他們並沒有就此離開,而是想要看一個確切的結果,又或許是想看看自己做出的這個決定到底是不是真的明智?
因為他們中的一些人,其實是知道暗中還有一位魂師高手的,說不定那位真能抗衡一重無雙境的龔平章呢。
在這種生死關頭選擇保全自身,從某種意義上來說,並不能說他們有錯。
而他們其實並非嚴崢葛九那樣的卑鄙小人,在他們的內心深處,還是盼著山河鏢局能扛過今日這一劫的。
大千世界,形形色色的人都有,你不能奢望每個人都能做到大義凜然,那自然也不是人人都是卑鄙無恥之徒。
在好人和壞人之間,還有許多無法界定,性格也搖擺不定的人。
而此刻選擇離開山河鏢局的這些人,或許就是這樣的心態。
重壓之下,又有誰能保證自己真能堅守本心呢?
只不過相對於還留在山河鏢局中的那些人來說,他們在此刻大難臨頭各自飛的行為,自然有些不太受待見。
但如果最終能保住這條性命的話,那就又見仁見智了。
「嘖嘖,還真有這麼多不怕死的啊!」
聽得山河鏢局中人你一言我一語,似乎完全沒有把龔家放在眼裡的時候,龔平章的臉色已經徹底陰沉了下來,眼眸之中還有著一抹深深的殺意。
「大哥,既然這些傢伙找死,那就全部殺了吧!」
旁邊九重登堂境的龔平泉也是殺氣騰騰,身上的氣息,眾多連登堂境都沒有的山河鏢局眾人都是心生忌憚。
有些東西不是滿腔熱血就能改變結果的,當那些外間圍觀之人看著山河鏢局眾人時,都不由在心中默了默哀。
包括以聶青為首的城主府幾人也嘆息著搖了搖頭,心想今日的山河鏢局和寧家,恐怕要凶多吉少了。
按聶青的本性,他無論如何不想看到這樣的大慘事在自己的地盤上發生,可誰讓龔家有廣元郡城的城主府撐腰呢?
聶青跟山河鏢局和寧家又沒有太過深厚的交情,沒必要用自己的前途來賭一個心中的正義,那得不償失。
這就是人之常情,在絕對的強權之下,所謂的大雍律法也就是一張廢紙罷了,根本起不到絲毫作用。
當然,這其中還有龔家占據一定道理的原因。
若沒有龔平松這個人證,哪怕龔平章手上有郡城城主的信物,聶青也不會如此輕易退縮。
但現在嘛,聶青只能在心頭給山河鏢局和寧家祈禱了。
而這種祈禱顯然是半點作用都不會起,接下來這山河鏢局總部恐怕會血流成河。
「寧嚴,機會我已經給過你了,是你自己不要的,那就休怪我龔家心狠手辣了!」
龔平章似乎也被磨滅了最後一絲耐心,哪怕龔少英還沒有找到,但他相信只要拿住了這幾個寧家之人,就不怕找不到自己的寶貝兒子。
「殺吧,一個不留!」
隨著龔平章口中這一道冷聲傳將出來之後,所有龔家所屬之人盡皆氣息大放,彷佛將半個青田縣城都籠罩其中。
那濃濃的殺意沖天而起,讓得外間圍觀的眾人都下意識退出了一段距離,生怕被龔家的戰意餘威波及。
而相對來說,山河鏢局那邊的氣勢就要弱上許多了。
連一個無雙境強者都沒有的山河鏢局,又怎麼承受得住龔家的雷霆之怒呢?
「殺!」
有著龔平章這個龔家代家主的命令,所有龔家供奉和護衛都不再有絲毫顧忌,大吼著就要朝著這邊衝來。
嗤!
嗤嗤!
嗤嗤嗤!
然而就在這個時候,一道道毫無徵兆的破風之聲從四面八方傳將出來,緊接著所有人都感覺到山河鏢局內里散發出一股強烈的冰寒之氣。
再下一刻,包括龔平章在內的龔家之人,盡皆看到無數冰寒飛針從天而降,在雙方陣營的中間扎進地面之中,彷佛一條冰寒禁區。
這樣的一幕,也讓剛剛如狼似虎衝上來的龔家之人動作戛然而止。
尤其是龔家三爺龔平松,更是被嚇了一大跳,慌不迭地退到了龔平章的身後,這才心下稍安。
因為在多日前的那天晚上,龔平松可是吃足了冰寒飛針的大苦頭,差點導致他這全身修為都被刺散殆盡,成為一個十足的廢人。
如今再看到那冰寒冰針,龔平松沒來由地就生出一股極度的懼意。
他知道自己絕對不是那位飛針主人的對手,哪怕有著一重無雙境的大哥在身旁,他也沒有百分百的把握自己能全身而退。
而相對於龔平松,龔家其他人自龔平章以下,還有那些登堂境的供奉們,其實都已經知道山河鏢局暗中可能有這麼一號人物。
他們也能猜到龔平松叔侄二人那日的追殺,很可能就是栽在那位暗中的魂師高人手中。
畢竟單憑山河鏢局這些人,只要老頭子寧嚴不出手,又有誰會是七重登堂境龔平松的對手呢?
在場這些龔家之人中,比龔平松強的也就兩位,剩下的那些人就算再自信,也很怕步龔平松的後塵,還是先看看情況再說吧。
只不過相對於龔家眾人,青田縣城中的圍觀之人,包括城主府的聶青幾人,在看到這一幕的時候都有些意外,又有些疑惑。
聶青他們對某些事並不了解,也不知道山河鏢局有一位暗中隱藏的魂師相助,但此刻的情況,明顯是又發生了一些意外。
要不然以龔家這些人的耀武揚威,又豈會因為那一排散發著冰寒之氣的小小飛針而畏縮不前?
這其中一定有他聶青不知道的事情,而現在看來,山河鏢局也並不是完全沒有抗衡的餘地嘛。
「跨過此線者,死!」
冥冥之中一道聲音突然傳將出來,而待得眾人循聲去找時,卻發現這道聲音彷佛從四面八方傳來,根本就找不出具體方位。
但他們都聽清楚了這道聲音之中蘊含的意思,如此霸氣的威脅之言,在場有一個算一個,都是說不出來的。
更何況此刻那人說話的物件,明顯就是在廣元郡城都數一數二的大家族龔家,這就是在當著所有人的面挑釁龔家的威嚴啊。
「終於出手了!」
相對於旁觀之人,山河鏢局眾人尤其是寧家幾人,在看到那排從天而降的飛針時,臉上都不由露出一抹狂喜之色。
只是寧遠山他們沒有看到的是,這個時候的老爺子眼神朝著某處看了一眼,老眼之中同樣滿是激動。
這讓寧嚴愈發佩服秦陽的魂師手段,因為他可以很確定,此刻那邊的無雙境強者龔平章,也根本沒有找出飛針主人的具體方位。
那可是無雙境強者啊,連這種強者都感應不出秦陽的位置,豈不是說明秦陽的靈魂境界,至少也達到了無雙之境?
原本寧嚴還有些擔心秦陽固然厲害,卻未必是一尊真正無雙境強者的對手,但現在看來,他的這些擔心明顯有些多餘了。
這也是寧嚴心中最大的底氣,他心想今日或許能親眼見一見這位魂師高人的本事到底有多大?
「終於出手了嗎?」
這邊的龔平章在冷冷對看了一眼地上那排飛針之後,口中說出了同樣的話來,只不過卻是另外的一種口氣。
這句話語之中蘊含著憤怒,還有一絲怨毒,更有一抹果然如此的情緒。
他其實早就知道山河鏢局中有這麼一號人物,可對方的所作所為,就是在跟龔家作對,這就有取死之道。
如果龔平松和龔少英都能成功解救出來,那龔平章並不介意用三十條龔家護衛的性命,招攬一名可能是登堂境高段的魂師高手。
可現在一來龔少英還下落不明,對面那魂師在這種時刻出手,明顯就是不給龔家面子,那龔平章為何還要給對方面子呢?
那個暗中魂師出手之後所說的話,也蘊含著濃濃的威脅,根本就不是討價還價的態度。
身為龔家的代家主,龔平章自然是傲氣十足,他絕不可能在這眾目睽睽之下,讓對方隨意踐踏龔家的威嚴。
既然如此,那就將那暗中所謂的魂師給逼出來,看看對方到底有沒有能抗衡真正無雙境強者的資格?
只是看著那一排冰寒飛針落下,還有暗中的那道威脅聲傳出之後,龔家諸人竟然有些畏縮不前的時候,龔平章登時氣不打一處來。
「有本家主在,你們在害怕什麼?」
下一刻龔平章口中的憤怒喝聲就已經傳了出來,尤其是那身上的一重無雙境氣息,彷佛在這一刻又變得濃郁了幾分。
「是啊,有無雙境強者在,我們又怕什麼呢?」
感應著龔平章身上磅礴的氣息,彷佛讓龔家所有人都吃了一顆定心丸,當下就有好幾個龔家護衛再次朝著前方沖了出去。
這幾個護衛原本就沖在最前面,所以很快就一步跨過了那飛針界線,他們的眼眸之中,甚至有著一抹挑釁之色。
在場除了龔平松之外,所有見識過冰寒飛針厲害的龔家護衛全都死於非命,正所謂不知者無畏,此刻他們是真的膽氣十足。
再加上他們對家主的信任,覺得在這樣的情況下,無雙境的龔平章一定不會眼睜睜看著自己遇險,也一定會在關鍵時刻出手相救。
只要自己不被冰寒飛針一招就收走了性命,那今日這圍殺山河鏢局的頭功肯定就跑不了了。
他們這些普通護衛,正愁找不到機會在家主的面前表現一下呢,今日不就是一個絕佳的機會嗎?
這幾名護衛之後,其他龔家之人也蠢蠢欲動起來,但下一刻他們的身形就再次戛然而止。
嗤嗤嗤嗤……
只聽得一連串的破風之聲陡然響起,緊接著那幾名剛剛跨過冰針界線的龔家護衛就滿臉的不可思議,彷佛變成了泥胎雕塑。
很快他們又同時低下頭來,看向了自己的胸口。
而在那裡,不知什麼時候已經多了一個小小的針孔,正在朝著外間汩汩流血呢。
單以這個小小針孔來看的話,他們似乎並沒有受太過嚴重的傷勢,可只有他們自己才知道,自己的心臟都被一枚冰寒飛針給生生刺穿了。
這幾名護衛之中,其中一位已經達到了一重登堂境,卻連絲毫的閃避動作都沒有做出來,就被直接刺穿了心臟。
心臟乃是人身要害,這比直接刺穿咽喉都要更致命得多,同時也讓這幾名龔家護衛的生命力,在頃刻之間就流逝殆盡。
噗嗵!
噗嗵!
噗嗵!
片刻之後,幾名護衛倒地的聲音終於響起,彷佛砸在了所有旁觀之人的心臟之上,讓得他們終於回過了神來。
「竟然……真的死了?」
如果說先前眾人並不知道那暗中之人的手段,覺得對方可能是危言聳聽,想要嚇住龔家眾人的話,那現在他們可就不會再這樣想了。
那幾個悍不畏死跨過冰針界線的龔家護衛,頃刻之間就死了一地,這已經很能說明一些問題了。
「難道是……魂師?」
相對於外間圍觀的普通城民或者說低階修煉者,身為半步無雙境的城主聶青,此刻心中忍不住掀起了驚濤駭浪。
因為直到這個時候,他都聽見其針不見其人,以他的見多識廣,又如何猜不到這到底是怎麼一回事呢?
在聶青看來,也只有那靈魂之力強橫,手段極其詭異的魂師,才有可能用這樣一種方式,收走幾名龔家護衛的性命。
尤其是其中一名護衛已經達到了一重登堂境,那就說明暗中可能存在的魂師,至少也是登堂境的靈魂境界。
青田縣城說大不大說小也不小,數十萬的城民之中,也有不少修煉者,也曾出過一兩個魂師。
但據聶青這個城主所知,青田縣城的魂師,最多也就開明境罷了。
在這縣城固然吃香,但拿到更高的郡城,也就是能被人高看一眼的層次。
可一旦一名魂師達到了登堂境,那即便是在郡城的大家族裡,也絕對是人人敬仰的大人物,沒有人敢輕易得罪。
聶青從來沒有想過,山河鏢局中竟然還藏著一名可能是登堂境的魂師,這讓寧家在他心中的地位都有所改變。
更何況看對方舉重若輕擊殺登堂境龔家護衛的一幕,聶青有理由相信,那位恐怕不是什麼剛剛達到登堂境的魂師,甚至有可能是高段登堂境魂師。
「哼,我還就不信了!」
另外一邊看到這一幕的龔平章,臉色已經陰沉如水,聽得他冷哼一聲後沉聲喝道:「繼續上!」
只是在這道命令發出之後,雖然眾龔家開明境的護衛都踏前半步,卻在看到那條冰針界線的時候又有些畏縮不前。
「怕什麼,難不成他還能將我們全部殺光不成?」
見狀其中一個五重登堂境的龔家供奉厲喝出聲,頓時引來其他幾名供奉的附和,同時也知道自己不能像那些開明境的軟蛋一樣。
話音落下之後,這名五重登堂境的龔家供奉朝著其他幾名供奉看了一眼,然後就朝著那冰寒生死線沖了過去。
這一刻幾乎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包括城主府幾人在內,都想看看這高段登堂境的龔家供奉,到底能不能逼出那暗中魂師的真身?
要知道除了這五重登堂境的供奉之外,剩下的幾個都是六七重登堂境,按地星世界的變異境界來看,這可都是化境高手了。
那暗中的魂師能輕鬆擊殺一重登堂境的修煉者,未必還能摧枯拉朽擊殺高段登堂境的高手。
「殺!」
在所有人目光注視之下,數名龔家高段登堂境的供奉,已經是齊齊越過了那條冰寒飛針界線,看起來威勢十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