廣元郡城,龔家!
自那天早上從城主府回來之後,家主龔澤元其實擔心了好幾天,生怕那城主戴士誠是拿話哄自己,私底下暗中有什麼謀畫。
畢竟無論他怎樣打探,也沒有查到那晚上城主府和趙王兩家私會的到底是誰。
這幾天廣雲樓倒是重新開張,但一切全無異狀,龔家人進進出出,對方也依舊熱情招待,跟以前全無二致。
可惜他們想要打探的那個人卻是神龍見首不見尾,就好像根本沒有出現在這廣元郡城內似的。
本以為藉著那府城來的高人,趙王兩家再怎麼也會震懾一番龔家,沒想到接連幾天啥事都沒有。
這樣的情況,讓得龔澤元漸漸放鬆下來,龔家也收起了那種緊張的戒備,日子似乎重新變得正常起來。
在龔澤元看來,那戴士誠好像並沒有騙自己,城主府依舊站在龔家一邊。
趙王兩家就算認識府城之人,也還沒有達到讓對方幫忙對付龔家的程度。
這心一放下來,有些情緒自然而然再次升騰而起,尤其是這一天當龔平泉回到家中的時候。
龔家議事堂,龔家嫡系幾人,包括幾名地位較高的供奉分上下而坐。
龔家二房龔澤平之子龔平泉端坐正中,看得出他的臉色有些興奮,眼中還閃爍著一抹沒有太多掩飾的殺意。
「大伯,父親,山河鏢局和寧家……來廣元郡城了!」
從龔平泉口中說出來的第一句話,就讓這些龔家高層齊齊一愣,緊接著他們的臉上都浮現出一抹冷笑。
「哼,殺了我龔家那麼多人,竟還敢來郡城,真是找死!」
龔澤平一巴掌拍在椅背之上,讓得諸人都是義憤填膺,心想龔家真是好多年沒有受過這樣的憋屈了。
前次龔平章帶人前往青田縣城,最終鎩羽而歸,而且好像丟了魂似的,好多天都沒有能緩得過來。
這同樣是龔澤元的一塊心病,而他的另外一塊心病,則是可能被寧家擄走的寶貝大孫子龔少英了。
因此這個時候龔澤元倒是比龔澤平沉得住氣,他的一雙眼睛死死盯著龔平泉,彷佛要看進其心底深處。
「伯父,我親眼看到,寧家在城西置下了好大一片宅子,看起來是要將之當成山河鏢局新的總部,他們是要整個搬遷到廣元郡城了!」
龔平泉的聲音還在不斷傳出,聽得他恨恨說道:「這是完全沒有將我們龔家放在眼裡,甚至是要到廣元郡城跟我們搶飯吃啊!」
相比起被秦陽打服,而且被血脈控制的龔平章,這個時候的龔平泉有著兩位高段無雙境的老爺子撐腰,赫然是底氣十足。
他覺得那藏頭露尾的魂師固然厲害,而且很可能已經達到了無雙境,但總不可能是兩位老爺子的對手吧?
「平泉,你打探到那暗中魂師的底細了嗎?」
龔澤元問出了一個關鍵的問題,當下所有人都將目光看向了龔平泉,尤其龔平章的眼眸之中還浮現出一絲緊張。
龔平章固然是被秦陽血脈之力影響,但他終究是龔家的代家主,跟其他龔家嫡系還是有一些血脈親情的。
在他的心底深處,並不想自家主人和龔家鬧到難以收拾的地步,到時候他恐怕會很糾結。
最好就是雙方井水不犯河水,我走我的陽關道,你過你的獨木橋。
可他沒想到山河鏢局竟然舉家搬來了廣元郡城,這簡直就是蹬鼻子上臉,這是到郡城挑釁龔家來了吧?
本來青田縣城發生的事,在廣元郡城並沒有多少人知道,可現在山河鏢局來了,那豈不就是要搞得人盡皆知了嗎?
到時候郡城民眾不僅會知道龔家所做的那些齷齪事,還會知道龔家在青田縣城被搞得灰頭土臉。
你讓他們郡城三大家族之一的臉往哪兒擱?
龔平章知道自家父親和二叔,絕對容不下這樣的事。
這龔家還沒有去找山河鏢局的麻煩,對方反倒來了廣元郡城,這確實是完全不將龔家放在眼裡,故意在他們眼皮子底下蹦噠。
「沒有!」
在所有人目光注視之下,龔平泉有些惆悵地搖了搖頭,這樣的回答也讓龔澤元頗有些失望。
由於對方擊敗過龔平章這個一重無雙境,所以龔澤元還是相當重視的,所謂知己知彼百戰不殆嘛。
可惜那魂師神龍見首不見尾,根本不知道在什麼地方藏著,不將之找出來,始終是龔家兄弟二人心頭的一根刺。
「不過我倒是打探到了關押少英的地方!」
而就在龔澤元有些鬱悶的時候,緊接著從龔平泉口中說出來的這一句話,卻讓包括他在內的所有人都來了精神。
「平泉,你說的是真的?」
包括龔平章都是臉現狂喜之色,搶上前去一把抓住了龔平泉的肩膀,讓得後者有些吃疼。
「大哥,你別這麼激動!」
龔平泉先是勉強掙脫了龔平章的雙手,然後正色說道:「我親眼看到有一輛馬車被他們送往了一個隱秘之地,絕對是少英無疑了。」
「沒親眼看到少英嗎?」
聽得這話,剛剛同樣有些興奮的龔澤元微微皺了皺眉頭,只是這話讓龔平泉心頭有些不爽。
「大伯,我有八九分可以肯定,那輛馬車之內的人就是少英,而且我還打探清楚了關押少英的地方,只要我們出其不意闖進去,就一定能第一時間救出少英!」
龔平泉似乎是在增加自己話語的可信度,而且他也清楚地知道,龔家之所以沒有對山河鏢局動手,最大的原因就是龔少英這個長子嫡孫還在對方手中。
雖說龔平泉也想當未來的家主,但他對山河鏢局恨之入骨,恨不得將那些寧家之人碎屍萬段,這才能消得心頭之恨。
他更知道如果沒有了龔少英這個人質掣肘,兩位老爺子就不會再有絲毫投鼠忌器,一定能將山河鏢局連根拔起。
那山河鏢局殺了龔家這麼多人還如此囂張,如今還敢到廣元郡城來發展,這要是什麼也不做的話,豈不是打龔家的臉嗎?
「大哥,我覺得平泉不會拿這事情開玩笑,要不咱趁著他們立足未穩,打他們一個措手不及?」
龔澤平自然是力挺自己兒子的,他覺得這是龔平泉的一個機會,若是這件事辦成了,那對龔家來說,自然是大功一件。
而且到時候若真的救出了龔少英,那龔澤元這一系恐怕都要承龔平泉的救命之恩了。
「父親,為了少英的安危,不可魯莽啊!」
然而這個時候龔平章的聲音卻是隨之傳來,他眼眸深處的糾結一閃而逝,讓人覺得他只是為了自己寶貝兒子的安全著想。
事實上龔平章實在不想看到龔家和自家主人徹底撕破臉皮,到時候他必然會左右為難。
所以哪怕龔平泉說得言之鑿鑿,龔平章也想要再拖延一下時間。
「我說平章,不過是在青田縣城失敗了一次,你這精氣神怎麼就全沒了?」
龔澤平側過頭來淡淡地看了龔平章一眼,從其口中說出來的話,讓得堂中眾人都是心頭感慨,龔澤元更是皺緊了眉頭。
說實話,以前的龔澤元對自己這個兒子還是相當滿意的。
這些年來龔平章當這個代家主,將家族事務處理得井井有條,從來沒出過什麼大的紕漏。
可是誠如龔澤平所言,就只是一次的挫折,這麼多天以來,龔平章就像是丟了魂似的,這還是他寄予厚望的未來龔家之主嗎?
從某種意義上來說,龔平章這個時候開口是在勸自家父親慎重,卻好像起了反效果,尤其是在龔澤平話音響起之後。
龔澤元真是半點都看不慣龔平章這一副瞻前怕後的模樣,這還是自己認真教匯出來的龔家未來家主嗎?
「平章,你若是害怕那魂師,那這次針對山河鏢局的行動,你就留在家裡,等著我們的好訊息就行了!」
龔澤平覺得自己又找到了一個機會,這話雖然聽起來是在替龔平章著想,但所有人都聽出了他的言外之意。
身為龔家代家主,而且是長房長子,龔平章要是連這種重要的行動都不參加的話,那他以後在龔家可就真的沒有什麼威望了。
想要成為真正的龔家家主,一味的退縮只會適得其反,那是用一次又一次的決策和戰鬥,打出來的威信。
青田縣城之行,已經讓龔平章威望大減,這一次本是他拿回自己威嚴的好機會,沒想到還是如此怕這怕那,實在是讓人詬病。
「平章,準備一下吧,明日一早,咱們去山河鏢局討個說法!」
龔澤平連續的幾番話,讓得龔澤元心頭原本有些搖擺的念頭忽然變得堅定了許多。
見得龔平章還想要說點什麼的時候,龔澤元直接沉聲開口打斷,然後霍然站起身來。
「你們也各自做好準備,這一次,我要讓廣元郡城所有人知道,我龔家依舊是最強的龔家,誰要是敢招惹,必然是被滅門的下場!」
聽得龔澤元這話,龔家所有在堂上的人盡皆領命,不敢再多發一言,包括龔平章也將到口的話語咽回了肚中。
片刻之後,除了澤字輩的兩人之外,所有人都退出了堂外,這讓得龔澤平的臉色頗有些不自然。
「大哥,你也不要怪我剛才話說得有些重,實在是平章……」
龔澤平有心想替自己解釋幾句,但話還沒有說完,就看到龔澤元擺了擺手,讓他一時之間不知道說什麼好了。
「二弟,我知道你的良苦用心,平章這一次的表現確實有些差強人意了。」
龔澤元倒是沒有責備龔澤平的意思,聽得他沉聲說道:「既然山河鏢局是平章的心病,那我們就滅了山河鏢局,再將那裝神弄鬼的魂師揪出來,自然能讓他重拾信心!」
看來龔澤元做出這個決定,倒也並非受了龔澤平所激,而是有屬於自己的考量。
他終究沒有放棄龔平章,除了他們這長房一系想要牢牢抓住權力之外,龔家二代的其他人,修煉天賦比起龔平章來都差不了少。
別看龔平齋和龔平泉都有九重登堂境的修為,看起來只比龔平章差了一個段位,但有時候這個小小的段位,就是一輩子無法跨越的天塹鴻溝。
已經達到無雙境的龔平章,哪怕一生無緣下一個大境界,但達到高段無雙境甚至是無雙境巔峰,還是有很大希望的。
這足夠讓龔家未來幾十年繼續在這廣元郡城耀武揚威,要是下一代再出一個妖孽,將龔家發展到府城也不是沒有可能的事。
這一次龔平章的表現,固然讓龔澤元有些失望,但他也不會因為一次失望就對自家兒子失去信心,而是要想辦法挽回兒子的信心。
誠如龔澤元所言,山河鏢局和那魂師就是龔平章的心病。
只要將山河鏢局和寧家徹底覆滅,再擊敗那暗中的魂師,所有的問題都將迎刃而解。
「而且少英也需要儘快救出來,不能再讓他在敵人手中受苦了!」
龔澤元的聲音還在不斷傳來,想來此事不僅關係到他的兒子龔平章,還關係到他的寶貝孫子龔少英,他已經不會有第二種選擇了。
「再說了,只要咱們先一步找到少英,那咱們針對寧家就會變得名正言順,哪怕是城主府也不能多說什麼!」
這應該也是龔澤元的其中一個考量,見得他看了一眼龔澤平說道:「二弟,這一次平泉算是立了大功,等此事結束,我一定重重有賞!」
看來龔澤元對龔平泉這一次所做之事還是相當滿意的,別的不說,就是打探出龔少英關押之地這一點,就能讓他們站在道德的制高點上。
無緣無故對山河鏢局出手,那肯定會被人詬病,那日在雲來客棧龔少英差點強搶民女之事,也在廣元郡城鬧得沸沸揚揚。
可現在是山河鏢局抓了龔家家主的寶貝孫子,龔家藉著此事向山河鏢局復仇,那就有了一個極為合理的理由。
龔澤元想著到時候當著所有人的面,在山河鏢局新的總部將龔少英搜出來,那郡城眾人都會認為他龔家只是在報仇而已。
「大哥說得對!」
龔澤平從善如流,但下一刻卻好像突然想起了什麼事,聽得他說道:「大哥,你說趙家和王家不會鬧什麼么蛾子吧?」
「畢竟那天晚上在廣雲樓……」
聽得龔澤平提到廣雲樓,龔澤元的眼眸深處也浮現出一抹陰霾,想來這件事一直是他心頭的一根刺。
「應該不會吧,他趙王兩家真想要搞事的話,也不用等這麼多天!」
龔澤元沉吟著說道:「我還是比較相信戴城主的話,咱們這些年孝敬城主府也不少了,真當咱們龔家這樣的搖錢樹是這麼容易找的嗎?」
這些東西是龔澤元幾日來一直在想的,而最大的原因,是這幾日無論是城主府還是趙王兩家都沒有什麼異動。
在龔澤元看來,說不定那所謂的府城來客,早就已經離開了廣元郡城,只是訊息沒有傳出來罷了。
這或許是趙王兩家想用來震懾龔家的一種手段,不能說沒有效果,但有著城主府那位城主大人的保證,龔家其實已經放平了心態。
就只是對付一個山河鏢局而已,趙王兩家跟山河鏢局寧家都沒有什麼交情,這一點龔澤元早就打探清楚了。
所以他可以肯定,趙王兩家絕對不會為了一個縣城的小小鏢局,而跟龔家這樣的強橫家族撕破臉皮。
最多也就是在旁邊冷嘲熱諷幾句,卻對龔家的計劃構不成太大的影響,這又有什麼好擔心的呢?
「那就聽大哥的!」
龔澤平沒有再多說什麼,或許他覺得自家大哥分析得不錯。
而在現在這樣的情況,先收拾山河鏢局,救出龔少英才是最需要做的事。
「這一次,我一定要讓整個廣元郡所有人都看看,得罪我龔家,會是個什麼結果?」
龔澤元的臉上浮現出一抹獰笑,聽得他口中說出來的話,旁邊的龔澤平似乎預見到了山河鏢局新總部中即將到來的那一場血流成河。
…………
翌日,清晨!
龔家大門一大早突然洞開,一隊隊人馬從其內湧現而出,當即驚動了附近街道早起的行人。
包括一些街旁門房也開啟了窗戶,個個在那裡探頭探腦。
而當他們看到那一隊隊人馬氣勢洶洶湧出之後,盡皆大氣不敢出一口,同時在心中暗自猜測恐怕要發生什麼大事了。
龔家在這廣元郡城可不是什麼可有可無的家族,那是跺跺腳都能讓整個廣元郡城震三震的大家族。
而這些年來,廣元郡城的城民們,已經很久沒有看到龔家如此大張旗鼓了。
尤其是當先兩位老爺子的身影,那在郡城民眾心中如同凶神惡煞,這讓他們瘋狂猜測龔家這一次要對付的到底是誰?
不消片刻,龔家人馬後邊已經跟了黑壓壓的郡城民眾,對於這樣的熱鬧,自然是誰都不想錯過。
與此同時,數道人影從人群之中越眾而出,分別朝著三個方向狂奔而去。
那正是城主府、趙家和王家總部所在的方位。
…………
廣元郡城,山河鏢局新的總部。
這一晚山河鏢局眾人都極其興奮,幾乎沒有睡著過。
第二天一大早,不少人都頂著一個大大的黑眼圈,眼眸之中卻依舊充斥著興奮和激動。
對於這些山河鏢局的鏢師車伕來說,這件事就像在做夢一般,以前的他們連想都不敢想。
這或許也是他們不敢睡覺的其中一重原因,他們生怕自己一覺醒來,又回到青田縣城那狹窄的舊總部。
就算是一夜不睡,所有人依舊幹勁十足,分別在前院中院和後院打掃收拾,哪怕是馬伕們刷馬也刷得津津有味。
「鐺鐺鐺……」
然而就在眾人興高采烈收拾著各自的地盤時,他們耳中突然聽到一陣警示鑼聲,讓得他們臉色大變。
因為從那急促的鑼聲之中,他們都聽出了其中之意,這是有外敵來襲的訊號。
「難道是龔家?」
而在這廣元郡城之中,除了龔家之外,眾人也想不到誰會在這一大清早來找山河鏢局的麻煩了。
因此他們在齊齊趕往鏢局大門口的過程中,心頭都有了一個答案。
這讓他們的腦海之中,不由浮現出一道強大卻模糊的身影。
單憑山河鏢局或者說寧家這些人,絕對不可能是龔家的對手,而他們所有的希望,自然都寄托在那暗中出手過好幾次的神秘魂師身上。
只是自那日變故之後,除了寧家幾位嫡系之外,沒有人再見過那位魂師出手,更不知道那位到底是何方神聖。
這種感覺很微妙,但在不少人心中,既然那位魂師高人已經出過幾次手,想必這一次也不會眼睜睜看著山河鏢局滅於龔家之手吧。
很快山河鏢局這新的總部大門口內外,就聚集了一大群人,而許多在外間圍觀的郡城民眾,心情都頗為複雜。
就算只來這郡城一天,山河鏢局巨大的牌子也已經在大門口掛了起來,所以眾人都猜出這是山河鏢局新的總部。
那日雲來客棧的事,在廣元郡在也傳開了,因此很多人都對這個縣城小鏢局有所耳聞,也隱晦知道一些山河鏢局跟龔家的恩怨。
今天龔家大張旗鼓而來,而且還是兩位高段無雙境的老爺子親自帶隊,總不可能是來跟山河鏢局賠禮道歉的吧?
這讓眾人又有些想不通,這山河鏢局最強者不過只有登堂境,為什麼敢來這廣元郡城建立新的總部,這不是上趕著給龔家送發難的機會嗎?
鏢局內里,以寧嚴為首的一眾寧家之人赫然在列。
那幾位資深老鏢頭也站在前頭,數十人聚在一起,倒也有一番氣勢。
只不過相比起闖入大門的龔家所屬,那就有些不太夠看了。
雙方無論是強者數量還是質量,都沒有絲毫的可比性。
「山河鏢局總鏢頭寧嚴,見過龔家主!」
雖說寧嚴從來沒有見過龔家家主龔澤元,但看對方的站位,他就知道哪一位是龔家的掌權者了,當即跨前一步抱拳拱手。
從對方的身上,寧嚴感應到了一股極強的氣勢,他知道單憑自己這八重登堂境的修為,絕對不會是對方的對手。
「你就是寧嚴?」
雖然寧嚴已經自我介紹了一次,但龔澤元卻依舊冷冷地盯著他又問了一句,眼眸之中噙著一抹戾氣。
「是,不知龔家主大駕光臨,所為何事?」
寧嚴不卑不亢地點了點頭,然後直入正題,說話的同時,還朝著旁邊不遠處的某道身影看了一眼。
不知什麼時候,秦陽已經出現在了山河鏢局的陣營之中。
這讓寧小苗和寧小禾兄妹二人又驚又喜,只是在這眾目睽睽之下,他們還是比較矜持的,並沒有太過失態,裝作一副啥也不知道的樣子。
而這種感覺又極其微妙,這種只有自己知道而旁人完全不知道的秘密,很可能在之後造成一些不為人知的結果,真是想想都讓人興奮。
就算知道龔家兩位老爺子是高段無雙境的強者,尤其龔澤元更是七重無雙境的修為,但他們心中卻沒有太多擔憂。
已經成為秦陽弟子的兄妹二人,現在對自家師父已經有了無窮的信心,甚至是一種盲目的信任。
試問一個高段無雙境的強者,能用一門功法就幫人打破大境界桎梏,能用一管藥劑,就讓一個開明境修煉者連破兩個段位嗎?
秦陽無疑是做到了兄妹二人以前想都不敢想的事情,所以在他們心中,自家師父就是無所不能,沒有什麼問題是自家師父解決不了的。
先前他們還擔心師父被什麼事情絆住了,來不及趕回來,但現在看來,師父一直都在關注山河鏢局,關注著自己二人的安危。
「寧嚴,你可知罪?」
就在這邊兄妹二人和山河兄弟心中感慨的同時,龔家家主龔澤元的厲喝聲已經是隨之發出,震得外間圍觀眾人的身形都是狠狠一顫。
「你可知罪……你可知罪……你可知罪……」
也不知道龔澤元這一道聲音之中是不是使了一些手段,整個西城地界似乎都在不斷迴蕩這四個字,讓外間眾人大氣都不敢出一口。
這位龔家家主還真是強勢啊,根本就沒有拖泥帶水,一上來就開始質問山河鏢局,那這來意幾乎已經昭然若揭了。
首當其衝的寧嚴更是被震得連退了幾步,氣息也是一片紊亂,但好在他八重登堂境的修為,很快穩下了身形。
這讓旁邊的鏢局眾人臉色齊齊一變,心想高段無雙境果然名不虛傳,這恐怕也只有那位暗中的魂師能抗衡了吧?
只是除了寧家嫡系之外,其他人根本不知道那魂師高人是誰,現在又藏身何處,一切都只有等那魂師高人主動出手才行。
「龔家主,我山河鏢局也是規規矩矩做事的生意人,你如此不分青紅皂白上門欺凌,難道視大雍律法於無物嗎?」
寧嚴的一張老臉已經滿是陰沉,他並沒有被龔澤元剛才那股氣勢嚇住,而是仰起脖子高聲質問,倒是讓不少圍觀之人點了點頭。
這些人其實對雲來客棧的事情也有所耳聞,心想難不成是龔家求親不成,又想要用實力來搶強寧家那個小姑娘嗎?
如果真是這樣的話,那此事還真不合規矩,想必城主府得知之後,也是不可能袖手旁觀的。
「你這老傢伙還真是好一張利口啊!」
龔澤元盯著寧嚴冷笑出聲,聽得他說道:「那我今天就好好跟你說道說道,看看我龔家到底是不是不分青紅皂白?」
「平泉,先去把人帶出來吧!」
雖然龔澤元口中說著好好說道說道,但下一刻他卻沒有再看鏢局眾人,而是側過頭來沉喝一聲。
緊接著龔平泉就越眾而出,第一時間朝著山河鏢局內里闖,讓得一眾鏢師鏢頭都是怒意升騰。
「你幹什麼?」
其中一個老鏢頭厲喝出聲,要知道這裡是山河鏢局新的總部,連自己都才剛來一天呢,又豈容得一個外人肆意亂闖?
轟!
然而就在這個時候,一道磅礴之極的氣息沖天而起,哪怕離得還有些遠,卻也震得山河鏢局包括總鏢頭寧嚴在內的所有人都又退了兩步。
待得他們循著氣息望去時,發現乃是那龔家二房的龔澤平踏前一步,那種恐怖的氣息也是從其身上散發而出的。
「誰敢阻攔,就死!」
緊接著從龔澤平口中說出來的話,似乎不蘊含一絲情感,但所有人都聽出了那一絲殺意,當即不敢再輕舉妄動,也不敢再發一聲。
要知道這位可是五重無雙境的強者,哪怕是在整個廣元郡城,也是能排進前十的超級強者,等閒誰也不敢輕易招惹。
山河鏢局眾人最大的倚仗,也就是那位不知身在何處的魂師高人而已。
而拋開了這位,單憑山河鏢局或者說寧家這些人,連一個無雙境都沒有,又怎麼敢跟一尊五重無雙境高手強硬呢?
看對方的樣子,誰要是敢再行阻攔龔平泉,龔澤平就會第一時間出手將其鎮殺,到時候死了也是白死。
這樣的霸道雖說讓外間圍觀眾人心頭腹誹,但從剛才龔澤元的話語之中,他們都猜測龔平泉應該是找證據去了。
再加上龔家一向的強勢,在不明真相的情況下,自然沒有人會在這個時候多說什麼,還是先看看情況再說吧。
在所有人注視的目光之中,龔平泉臉上浮現出一抹冷笑。
然後在眾目睽睽之下帶著幾人大搖大擺地越過鏢局眾人,很快消失在了宅院深處。
「那魂師高手怎麼還不出手?」
鏢局中人東張西望,卻始終沒有看到某人的出手,這讓他們的臉色都異常難看,同時又生出一絲惆悵。
難不成那位魂師高人已經不在山河鏢局之內,從此之後山河鏢局只能自生自滅了嗎?
可如果沒有那位魂師高手坐鎮,山河鏢局又怎麼能扛過今日這一劫呢?
包括寧小苗和寧小禾都隱晦看了秦陽一眼,待得看到這位隱晦搖頭之後,便是徹底放下心來。
總鏢頭寧嚴的老眼之中固然有著極度的憤怒,卻噙著一絲玩味,或者說期待,期待著接下來會發生的那一幕。
此刻的寧嚴,固然驚怒龔家強勢打上門來,但更多其實只是他故意裝出來的反應罷了。
早在幾天之前,寧嚴就已經得到了秦陽傳來的訊息,制定了接下來的一切計劃。
只是這些計劃,他連自己的兩個兒子和寶貝孫子孫女都沒說,更不要說其他鏢頭鏢師了。
他更能猜出龔平泉帶人去做什麼了,但他早有準備,接下來這些龔家之人想做的事,恐怕不會盡如其意啊。
嘩啦啦……
在這微妙的氣氛之中,一陣古怪的聲音從中院傳將出來,緊接著眾人就看到了以龔平泉為首的那一群龔家之人。
只是相比起先前,此刻龔家幾人卻是押著一輛造型古怪的馬車,將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吸引了過去。
那輛馬車好像通體由黑鐵打造而成,轎廂上連個窗戶都沒有,只有頂上幾個小小的透氣孔。
沒有人能看到內里到底裝的是什麼,但在看到這個古怪馬車的時候,龔家幾位嫡系的身形都激動得顫抖了起來。
因為據龔平泉所言,雖說他沒有親眼看到龔少英,卻有八九分肯定龔少英就在這輛馬車之中,而且還打探到了這輛馬車所在的位置。
此時此刻,這輛馬車被龔平泉親自從山河鏢局的總部找出來,並押到了所有人的面前,看那山河鏢局還有何話說?
而且龔澤元心中清楚,如果不是身份極其特殊的龔少英,山河鏢局又何必打造這麼一架古怪的馬車,不就是不想讓人看到內里關押的龔少英嗎?
「該死的寧家!」
而在看到那轎廂連個窗戶都沒有,彷佛狗籠子一般關著自家寶貝孫子的時候,龔澤元眼眸之中的戾氣,不由變得更加濃郁了幾分。
要知道龔少英在龔家是如何的養尊處優,自出生起就沒受過什麼大苦。
如今卻是被一個小小的山河鏢局如此折磨羞辱,簡直是可忍孰不可忍。
像龔澤元這樣包括其他的龔家之人,從來不會在自己身上找原因,他們只知道龔家高高在上,又豈是一個區區山河鏢局能隨便招惹的?
既然這山河鏢局和寧家如此不將龔家放在眼裡,那就應該有滿門被滅的覺悟。
龔澤元打定主意,等下開啟那個鐵籠子,從其內救出龔少英之後,再來對山河鏢局發難,也就變得名正言順了。
是你山河鏢局先出手擄走了自己的寶貝孫子,這拿到什麼地方都是你寧家招惹龔家在先,哪怕是大雍律法也不能拿龔家如何。
就這麼一個先手,就能讓龔家站在道德的制高點上,對山河鏢局為所欲為。
所以這個時候龔澤元對龔平泉相當滿意,只要這件事有個圓滿結局,他也會兌現自己的承諾,給予龔平泉重賞。
雖說此刻城主府和趙王兩家之人還沒有出面,讓龔澤元感覺有些古怪,但這對他來說,只是微不足道的小事而已。
替自己的寶貝孫子出頭乃是天經地義,誰讓山河鏢局有錯在先呢?
「寧嚴,你山河鏢局膽敢綁架我龔澤元的孫子,如此大罪,你還有何話說?」
雖然黑鐵轎廂還沒有被開啟,但這個時候的龔澤元已經胸有成竹,忍不住將這件事情公諸於眾了。
「什麼?山河鏢局竟然綁架了龔家主的孫子?」
「這可真是膽大包天啊,他們怎麼敢的?」
「這寧家瘋了吧?」
「難道是龔少英對那寧家小姐念念不忘,想要暗中做點什麼,卻被寧家發現,這才失手被擒的嗎?」
「嘿嘿,反正我是不相信區區一個山河鏢局,敢主動招惹龔家,此事恐怕還有一些不為人知的貓膩啊!
「唉,實力不濟就該低調行事,現在被龔家堵在這裡,又是何苦來哉?」
「真不知道這寧家怎麼想的,擄了龔家少爺,竟然還敢來這廣元郡城,這不是找死嗎?」
「看來今天的山河鏢局寧家,多半要凶多吉少了!」
「……」
一時之間,山河鏢局外圍傳來一陣強烈的議論之聲。
這些議論聲中大多都在嘲諷山河鏢局和寧家不自量力,竟然做出綁架龔家大少爺的事來,這跟找死也沒什麼區別。
但這其中也不乏理智之輩,他們據理推測,覺得就算再傻的人,也不可能主動幹這種事,寧家那些人也不像是傻子啊?
所以他們覺得某些猜測才是真相,是那龔少英色心作祟,卻不小心失手被擒,現在卻被龔家當作了發難的藉口。
可你山河鏢局抓了人質就好好藏著啊,現在卻被龔家這麼輕易就找了出來,這不是主動將把柄送到龔家家主的手上嗎?
真以為打造一個四面不透風的鐵籠子,就能關住龔少英了嗎?
聽著四周的議論聲,龔澤元心頭頗感滿意,因為他原本就是想借這件事,來震懾這些郡城各方勢力。
他唯一忌憚的就是那個暗中的魂師,可直到現在那魂師也沒有現身,說不定就是怕了他這個七重無雙境的強者。
廣元郡城是龔家的地盤,而他們兄弟二人也不是一重無雙境的龔平章所能比。
要是那暗中魂師知難而退,倒是有些便宜對方了。
不過若是沒有那魂師搗亂,龔家收拾起山河鏢局和寧家來自然更加不費吹灰之力,這讓龔澤元覺得事情變得簡單了許多。
只是龔澤元幾人都沒有注意到的是,當他口中冷聲落下,四周議論聲四起的時候,某幾位眼眸之中那一閃而逝的戲謔。
這一場好戲,秦陽可是謀劃了好久,就等著龔家這些高層自投羅網呢。
此刻龔平泉找出的馬車,只不過是一個開始而已,接下來好戲就要接連登場。
這讓秦陽的心頭也生出一抹期待,心想等下龔家這些人看到那個結果的時候,臉上又會是怎樣的精彩表情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