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龔家主,這沒有證據的事,可不能隨便亂說!」
在四周議論聲傳進鏢局之內時,寧嚴的一張臉已經是陰沉無比,彷佛是受不了污衊似的介面出聲。
「誰不知道你們龔家是廣元郡城一霸,我小小的山河鏢局怎麼敢主動招惹你們?」
寧嚴彷佛受了極大的冤屈一般,見得他抬起手來朝著某人一指,說道:「當初龔少英企圖強娶小苗,我們沒有答應,我知道你們懷恨在心,但也不能給我寧家扣上這麼大的一頂帽子吧?」
聽得寧嚴這一番話,人群中的議論聲忽然變得小了許多。
畢竟他們之中的許多人,其實都聽說過當日在雲來客棧發生的那件事。
如果不是趙家和王家之人接連開口,說不定龔家叔侄真要當著眾人的面,強行將寧小苗娶回去了。
單以這件事來說的話,龔家固然在最後退了一步,但他們的所作所為卻依舊讓人不齒。
這個世上,終究還是好人居多。
此刻寧嚴舊事重提,讓得不少人都想起了這一件事,讓得他們看向龔家的目光,都充斥著一抹異樣。
「你說什麼?沒有證據?」
然而龔澤元臉上卻浮現出一抹冷笑,他說話的同時抬起手來,朝著那古怪的黑鐵馬車一指,冷聲道:「證據不就好端端地擺在這裡嗎?」
龔澤元心中已經先入為主,又因為對龔平泉的信任,他預設這黑鐵馬車之中關著的就是龔少英。
至於龔少英為什麼這麼久都沒有出聲,那一定是被寧家人塞住了嘴巴。
對方這樣做的目的,自然是不想讓龔少英發出聲音引起外人的注意。
一想到自己的寶貝孫子被人當豬狗一樣關著,還要受此大辱,龔澤元就感覺自己滿腔怒火氣得肺都快要炸開了。
「龔家主,你說這裡面關著的是龔家少爺?」
聽到龔澤元的話,寧嚴臉上先是露出一抹怪異之色,然後同樣指著那黑鐵馬車問了一句,口氣很有些玩味。
「怎麼,都到這個時候了,你還心存僥倖?」
聞言龔澤元再次冷笑一聲,聽得他說道:「等救出了少英,我看你這老傢伙還有何話可說?」
在龔澤元看來,眼前這老傢伙寧嚴就是在虛張聲勢,可都到這個時候了,你再嘴硬又有什麼用呢?
「龔家主,這可是我山河鏢局的私人所屬之物,你如此不顧律法,這算是強盜行徑還是土匪行徑?」
見得軟的沒用,寧嚴的口氣也變得強硬了幾分,反倒給龔家扣上了一頂罔顧大雍律法的帽子,讓得不少人若有所思。
「還請諸位替我山河鏢局做個見證,是他們龔家自恃實力強橫,強闖進我山河鏢局總部,還想要強搶民財,到時候我必向郡城城主府申訴!」
寧嚴收回手來,朝著外間的圍觀眾人抱了抱拳,只是他這番話說出來之後,卻沒有得到絲毫回應。
一來自然是因為龔家一向的強勢,讓得他們就算有正直之士,在這種情況下也不敢輕易得罪龔家。
再者龔澤元說得如此言之鑿鑿,他們也想先看看情況再說。
到時候如果那馬車之內真的沒有龔少英,再來指責龔家的所作所為,也就更加名正言順了。
不少人確實覺得寧嚴所說很有道理,僅僅只是因為懷疑,就強闖進別人的家裡,還肆無忌憚地拿了別人的東西,說那就是證據,這其實是說不過去的。
但龔家的實力,無疑是打破了這些固有的規矩。
而且要是等下那馬車內真關著龔少英,那可就是龔家占理了。
你總不能攔著人家替自己的寶貝孫子出頭討要說法吧?
也就是說此事要是調換一下,是龔家擄了寧家的子孫,那寧家恐怕拿龔家沒有什麼辦法。
可正因為龔家整體實力強橫,還有幾尊無雙境的強者,壓得山河鏢局沒有絲毫還手之力,這才鑄就了眼前的局面。
「大哥,跟他廢話那麼多幹嘛,先砸了鎖救出少英再說,到時候看這老傢伙還能不能像現在這樣巧舌如簧?」
旁邊的龔澤平聽得老大不耐煩,聽得他先是介面說了幾句,然後側頭沉聲喝道:「平泉,砸鎖!」
「我還是那句話,誰敢阻攔,就死!」
見得山河鏢局有人有些蠢蠢欲動,龔澤平身上再次冒出一股磅礴的氣息,布滿了馬車周圍,震懾住了一眾鏢頭鏢師。
五重無雙境的力量確實有著極強的壓迫感,在對方都出言威脅之後,誰要是在這個時候執迷不悟,那可就是找死的行為了。
「唉,我都說了,這裡面關的絕對不是龔家少爺,你們怎麼就不信呢?」
寧嚴身形未動,卻在那裡嘆了口氣,從其口中說出來的話,只是讓龔家眾人一臉冷笑罷了。
「我說是就是,哪來那麼多的廢話?」
龔平泉心頭有九成的把握里內關著的是龔少英,而他九重登堂境的修為,也不會將八重登堂境的寧嚴放在眼裡,這話說得極不客氣。
「行,你說是就是吧!」
寧嚴似乎也有些無奈,聽得他有氣無力地點了點頭,但那手指輕微的顫抖,卻是讓一直關注他的龔澤元更加胸有成竹。
他現在愈發肯定寧嚴是在故作鎮定了,先前那些話也是想要迷惑他們,可這樣的伎倆是不是太小兒科了?
真當自己堂堂龔家家主,貨真價實的七重無雙境強者是這麼好糊弄的嗎?
唰!
說時遲那時快,在所有人目光注視之下,龔平泉手上已是多了一柄厚重的錘子,一看就品階不低。
鐺!
下一刻龔平泉沒有任何猶豫,手上的鐵錘精準地砸在那個轎廂的鐵鎖之上,發出一道大響之聲。
無論這鐵鎖有多麼堅固,這一下也是應聲而碎,在眾目睽睽之下崩成了幾截,同時也讓那黑鐵轎廂劇烈搖晃了幾下。
「少英莫慌,平泉叔這就救你出來!」
砸碎鐵鎖之後,龔平泉沒有拖泥帶水,下一刻直接掰開那鎖扣,聽得其口中發出的聲音,不少人都再無懷疑。
尤其是龔家之人,包括龔平章的心情都有些激動。
畢竟他已經有大半個月沒有見到自己的寶貝兒子了,甚至不知道龔少英是死是活。
龔澤元對這個寶貝孫子一向寄予厚望,是當作第三代家主來培養的,這個時候眼眸之中也滿是期待。
他相信等下不僅能救自己的寶貝孫子,而且還能以此為由對山河鏢局和寧家發難。
龔家是在報私仇而已,是山河鏢局綁架龔家長子嫡孫在先,誰也不能說龔家有錯。
嘎吱!
厚重的鐵門被龔平泉緩緩拉開,可下一刻所有能看到轎廂內情形的人盡皆呆住了,彷佛看到了極其不可思議的一幕。
「這……」
包括離得最近的龔平泉,臉色也變得極為精彩,就這麼愣愣地看著內里的那道身影,好像變成了泥胎木雕。
「那是?」
離得遠一些的龔平元兄弟二人更是瞪大了眼睛,似乎有些不相信自己看到的一幕,同時一股怒火從心底深處升騰而起。
「竟……竟然是條狗?!」
直到這個時候,旁觀眾人才終於回過神來,不知什麼地方傳出這麼一道聲音,讓得龔家諸人的臉色都在這一刻變得極度尷尬。
嘩啦!
與此同時,轎廂內的那東西赫然是朝前猛地一撲,緊接著就是鐵鏈嘩啦作響,嚇了離得最近的龔平泉一大跳。
原來是那廂內的烈犬看到廂門開啟,下意識就想要撲過來咬人。
但它全身上下都被鐵鏈捆住,連狗嘴也被束縛,自然是不可能逃得出轎廂的範圍了。
而這個時候的龔平泉雖說被狗子嚇了一跳,但他終究是九重登堂境的修煉者,短暫的驚異之後,很快定下了心神。
一股無名怒火從龔平泉的心底深處升騰而起,這個時候他要是還意識不到自己被戲耍的話,那也枉為九重登堂境的高手了。
「唉,我都說了這不是龔少英,你非要說是,龔平泉,你不會說這條瘋狗就是龔家大少爺吧?」
在這安靜的氣氛之中,山河鏢局總鏢頭寧嚴的聲音適時響起。
他的口氣雖然平靜,但聽在眾人的耳中,卻總覺得有一種強烈的嘲諷。
這龔家諸人信誓旦旦地說黑鐵馬車裡關著的是龔家大少爺龔少英,沒想到竟然是一隻瘋狗,這赫然是主動將臉伸過去讓人狠狠抽啊。
這豈不是在說龔家少大爺是一條瘋狗嗎?
「不瞞諸位,這條瘋狗是我鏢局從小養大,最近也不知道吃了什麼不乾淨的東西,已經發瘋咬傷了好幾個人,不得已我才讓人將它關了起來,你看這誤會鬧得……」
寧嚴竟然還開始解釋起這條瘋狗的來歷,他是想讓人知道,哪怕只是一條狗,從小養大也是有感情的。
即便是這條狗瘋了,他也捨不得將其打殺。
這個解釋讓圍觀眾人聽起來都覺得頗為合理,但當他們看到龔家眾人那一張張陰沉的臉是,卻又知道這個時候不能多說什麼。
誰都知道龔家眾人正在氣頭上,這被人當面罵龔家大少爺是瘋狗,而且還不能反駁的時候,又該有多憋屈和鬱悶呢?
可人家先前都說了這裡面不是龔家大少爺龔少英,是龔澤元他們自己不信。
特別是龔平泉還強調了一下內里裝的就是龔少英,這你到哪說理去?
尤其讓龔澤元不能接受的,其實並不是龔少英被人嘲諷是瘋狗,而是這馬車裡裝的如果不是龔少英,那他們就缺少了一個對山河鏢局合理髮難的理由。
在這眾目睽睽之下,哪怕是七重無雙境的龔家家主,也覺得有些不太好辦。
畢竟龔家在這廣元郡城固然強勢,卻算不上一家獨大。
趙王兩家的整體實力並不在龔家之下,尤其是官面上還有一個郡城城主府呢。
「不,不對,一定是你們調換了少英,把這條瘋狗裝在了裡面,真是太狡猾了!」
就在這個時候,龔平泉的聲音突然響了起來,見得他指著寧嚴開口出聲,讓得龔家眾人都是心頭一動。
這龔少英至少有沒有在山河鏢局手裡,外間圍觀眾人固然是不知道,但龔家所有人都是心知肚明的。
唯一的區別,就是他們現在不知道山河鏢局將龔少英藏到了哪裡。
「大伯,父親,少英肯定還在山河鏢局之內,只要我們進去仔細搜一搜,就一定能把少英給找出來!」
看來龔平泉被戲耍了一番,心頭極為不甘,這個時候又提出一個提議,讓得龔家兩位老爺子下意識對視了一眼。
只不過外間圍觀之人聽得這話,不少人都是臉現不虞之色,心想龔家要真這樣做了,那未免也太霸道了一點。
畢竟龔家剛剛才鬧了一出烏龍,當這種事發生過一次之後,山河鏢局的可信度也就變得高了許多。
他們都猜到龔平泉是因為被戲耍而惱羞成怒,而今天龔家大張旗鼓而來,絕對不想偃旗息鼓而回,那對龔家的威嚴都有一個極大的影響。
在這樣的情況下,龔家一定不會善罷甘休,想要用絕對的實力來碾壓山河鏢局了。
可沒有了龔少英被山河鏢局所擄這件事,龔家再要發難可就不是那麼名正言順了。
「大伯,不要再猶豫了,一旦城主府和趙王兩家的人趕到,咱們再想做事可就沒那麼容易了!」
見得龔澤元沒有說話,龔平泉不由有些著急,而當他這幾句話出口後,龔澤元赫然是深吸了一口氣。
不得不說,龔平泉所說之言頗有道理。
今日龔家要是拿不到證據,找不到一個合理的理由就對山河鏢局出手,城主府肯定不會袖手旁觀。
畢竟外邊有這麼多人看著呢,哪怕龔家跟城主府關係親密無間,在這眾目睽睽之下,那位戴城主也不能完全無視大雍律法。
所以在此之前,就必須拿到山河鏢局綁架龔少英的鐵證,而這個鐵證,又有什麼是比龔少英本人更有直接有效的呢?
「所有人,進去搜!」
心中這些念頭轉過之後,龔澤元未免夜長夢多,聽得他沉喝一聲,所有龔家所屬全都齊聲應是。
龔家嫡系和那些實力強橫的龔家供奉齊齊朝前踏出,氣勢沖天而起,讓得山河鏢局所有人的臉色都變得異常難看。
他們都清楚地知道,要是那位魂師高人不出手的話,山河鏢局有一個算一個,恐怕連那龔家家主的一隻手都敵不過。
更不要說龔家還有足足三個無雙境強者了,單是龔平章的一重無雙境,就能碾壓山河鏢局全部人。
要說還比較鎮定的,應該就是寧家幾人了,只是當他們隱晦看向某人的時候,卻發現這位根本沒有任何動作。
想像之中的冰寒飛針依舊沒有出現,就好像對於這樣的事,秦陽沒有絲毫擔心,像要放任龔家諸人進鏢局總部之內肆意搜查一般。
「嘖嘖,龔家真是好大的威風啊!」
然而就在這個時候,一道高聲突然從人群之外傳將進來,讓得所有人一愣的同時,也讓龔家諸人的腳下動作戛然而止。
「是誰?誰這麼大膽子,敢對龔家如此冷嘲熱諷?」
所有人心頭都生出一抹疑惑,同時在心頭瘋狂猜測,到底是誰不要命了,敢在這個時候開口嘲諷龔家?
「啊……是王家家主,還有王家老爺子!」
而當眾人轉過頭來循聲看去的時候,赫然是發現一群人氣勢洶洶而來,為首的幾人對他們來說都沒有太多陌生。
尤其是那個鬚髮花白的老爺子,所有人都認出那正是王家當家作主的老一輩強者,也是上一任的家主王復。
只不過眾所周知,王家當代家主乃是一重無雙境的王有道,此人雖說實力跟龔平章相差不多,但在各自家族的權力卻是大有不同。
龔澤元一直死死抓著大權不放手,但這些年來,王家的大事小情,幾乎都是王有道在安排作主,王復早就已經退居二線了。
趙家的情況跟王家大同小異,只不過這個時候眾人還沒有看到趙家的身影,聽著剛才那道聲音,他們忽然有了一些怪異的念頭。
「王復……」
看到人群自動讓開一條通道,尤其是看到那個王家老頭子大踏步朝著這邊走來的時候,龔澤元的一張老臉不由變得極度陰沉。
這些年來,郡城三大家族一直維持著微妙的平衡,誰也沒有做得太過。
尤其是幾家高層,在公共場合見面都像是相交多年的老朋友似的。
但龔家有著城主府的支援,隱隱間有凌駕於趙王兩家之上的趨勢,這無疑讓趙王兩家頗為不滿。
不過雙方從來沒有在明面上撕破臉皮,尤其是這種可以決定家族走勢的高層,真要打起來,那恐怕就是不死不休。
龔家沒想到在這樣的時候,王家之人突然出現在這裡。
而且是由那王復親自帶隊,一上來就對龔家的所作所為冷嘲熱諷,這可不是什麼好事。
若只是王家下面的人,甚至是王有道這個當代王家家主說幾句,或許龔澤元都不會如何在意。
但當那句話是從王復口中說出來時,龔澤元隱隱間感覺到一絲不安。
要知道王復已經有很多年不管這些俗事了,平日裡深居簡出,就連龔澤元一年時間也見不到兩次。
現在只是針對山河鏢局的這一件小事,王復竟然就親自帶人過來,這讓龔澤元總覺得此事透發著一絲不同尋常。
要這邊龔家諸人看向趙家所屬的時候,寧嚴則是有些興奮地看了秦陽一眼,心想所有的事情果然都如那位所料。
只是除了寧嚴之外,連山河兄弟和寧小苗兄妹二人都並不知道計劃的具體細節,更不要說其他的鏢頭鏢師了。
而相比起那些普通的鏢頭鏢師,知道秦陽身份的寧家幾人,卻能隱隱猜出王家人的到來,說不定就是秦陽在背後謀劃,接下來自己只需要好好看戲就行了。
他們現在對秦陽已經有了一種盲目的信心,只覺得只要那位出手,就沒有他辦不成的事。
「王復,這是我龔家跟山河鏢局之間的私事,你最好少管!」
見得王復已經帶人走進了鏢局之內,龔澤元便是沉聲開口,其口氣之中蘊含著一抹沒有太多掩飾的威脅。
王家的整體實力也就跟龔家半斤八兩,可若是加上一個城主府的話,那王家就有些不太夠看了。
龔澤元相信這王復一定知道自己跟那位戴城主的關係,得罪了龔家就等於得罪城主府,你王家可得好好掂量掂量。
「怎麼,龔澤元,你龔家做出這等仗勢欺人之事,難道還不准別人說兩句了嗎?」
然而王復卻根本沒有給龔澤元面子,就這麼盯著後者冷聲開口,讓得外間不少人都是深以為然地點了點頭。
說實話,先前在龔平泉沒有從馬車之中搜出龔少英之後,不少人都對龔家的所作所為暗暗腹誹。
尤其是龔家要強行進入山河鏢局內院搜查的時候,更是讓很多人心生憤怒。
要知道山河鏢局內院可是有很多女眷的,要是讓龔家這群如狼似虎的供奉護衛進內搜查,還不知道會發生什麼事呢。
只是懾於龔家的權勢,他們都是敢怒不敢言,更不敢在明面上指責,生怕遭到龔家的報復。
但現在不同了,王家人的突然出現,而且還是王復這個實力和身份都不弱於龔澤元的老爺子帶隊時,旁觀眾人忽然感覺自己多了一根主心骨。
雖說不少人對王家也有所了解,知道這是一個跟龔家一樣強勢的家族,暗中還幹了不少壞事,卻也不妨礙王家成為此刻針對龔家的代言人。
總算來了一個不用顧忌龔家威勢,也不用顧忌龔澤元這個七重無雙境強者的人了。
「誰仗勢欺人了?」
龔澤元這一怒真是非同小可,聽得他厲聲說道:「是他山河鏢局殺了我龔家幾十名供奉護衛,還擄走了我的長房嫡孫,這筆帳難道我不該找他們算嗎?」
再次聽到從龔澤元口中說出來的這一番話,所有人都是倒抽了一口涼氣。
畢竟很多人只是聽說了雲來客棧的事,至於在郡城之外還有青田縣城發生的事,他們就鮮有耳聞了。
直到現在,當龔澤元這個龔家家主親自開口之後,他們才知道這其中還有這麼多不為人知的大事發生。
可一個最高只有八重登堂境的山河鏢局,又是如何殺掉龔家那麼多供奉和護衛,又是如何擄走龔少英的呢?
難不成龔少英自恃家族實力強橫,以九重開明境就帶著一眾龔家供奉護衛前去青田縣城找麻煩,然後才失手被擒的嗎?
從龔澤元的話語之中,不少人自動腦補了一場大戲,或許也只有這個答案,才能對此事有一個合理的解釋了。
「龔家主,當著這麼多人的面,你可不能血口噴人!」
聽到這話的寧嚴當場就不幹了,見得他矢口否認,直指龔澤元罔顧事實,反正對方也拿不出什麼證據。
「就是,龔澤元,這凡事都是要講證據的,總不能空口白牙捏造事實吧?」
這個時候的王復彷佛化身為山河鏢局的支持者,接著寧嚴的話再次開口,讓得龔澤元的胸口不斷起伏。
「我們這不就是在找證據嗎?」
旁邊的龔澤平介面出聲,聽得他說道:「只要我們在這裡搜出少英,諒他山河鏢局百口莫辯!」
「嘿,你們龔家真當自己是城主府了?」
聽得這話,王家家主王有道忽然輕笑了一聲,從其口中說出來的話,讓得龔家諸人都心頭一凜。
「請問你們手上有城主令嗎?如此不顧大雍律法就強闖別人的私人府宅,又得到過城主大人的首肯嗎?」
王有道的聲音還在不斷傳來,這連續的質問讓得旁邊的王復頗感滿意,心想這對龔家來說,可是實實在在的誅心之言。
以前的時候,王有道肯定是不會說這些話的。
哪怕是王復也對龔家頗為忌憚,不會輕易在明面上做得太過,尤其不會撕破臉皮。
可是現在,他們幾個王家嫡系有一個算一個,根本就不會再有任何顧忌。
因為他們三家已經暗中達成了協議,唯那位秦先生馬首是瞻。
而當王復隱晦的眼神瞥向一處,看到那個安靜站在山河鏢局陣營之中的白髮年輕人時,心頭不由極度感慨。
顯然秦陽的身份隱藏得極深,或許只有幾位寧家嫡系才知道真相。
其他無論是山河鏢局的普通鏢頭鏢師,還是龔家諸人,全都蒙在鼓裡。
一想到等下龔澤元等人知道真相時的表情,王復就無比期待,只不過在此之前,他還得把這場戲演下去。
可笑這些龔家人根本不知道自己已經大難臨頭,還在這裡耍郡城大家族的威風,到時候真要看看你們是個什麼嘴臉?
聽得王有道的高聲,龔家諸人都是臉色陰沉,但外間的圍觀眾人則是連連點頭,心想這才是正常的流程嘛。
廣元郡城之中,只有城主府才能代表官方,而大雍國自有一套成熟的律法,所有人都必須得遵守。
當然,這裡所說的所有人,指的大多都是普通人或者說低階修煉者,又或者說是在大庭廣眾之下。
至於私底下像龔家王家這些實力強橫的家族,有沒有幹什麼違背大雍律法之事,那就見仁見智了。
可你龔家當著這麼多人的面,什麼證據都沒有就要強闖別人的私宅,這無論拿到什麼地方都是說不過去的。
「王復,我再說一遍,這是我龔家的私事,你王家真要多管閒事,可得想想後果!」
龔澤元連看都沒有看那個所謂的王家家主,他只是盯著王復冷聲開口,口氣之中那抹威脅,已經沒有絲毫掩飾。
「而且單憑你一個王家,還阻撓不了我龔家做事!」
龔澤元的聲音繼續傳出,而在他話音落下的同時,旁邊的龔澤平等人身上,盡皆爆發出一股極其強悍的氣息。
單以整體實力而論的話,龔家確實要在王家之上,畢竟王復以下,並沒有一個達到五重無雙境的強者。
也就是說此刻龔王兩家要是打起來,王家必然會落下風,這是不少人都能感應出來的事實。
只不過就算是這樣,龔澤元也沒有從王復臉上看到太多的忌憚,對方的眼眸之中,好像還有一絲異光在閃爍。
但在他兩番話落之後,王復和王有道倒是沒有再多說什麼了,這讓他覺得對方已經被龔家強橫的實力震懾,不敢再多管閒事了。
「那如果再加上我趙家呢?」
然而就在這個時候,又一道爽朗的高聲突然從人群之外傳來,頓時讓龔家諸人的臉色變得陰沉如水。
人群之中再次自動分開一條通道,緊接著一群人就趾高氣昂地朝著內里走了進來。
「是趙家的人!」
對於為首的那幾位,在場圍觀眾人同樣沒有太多陌生,第一時間就認出了那是趙家的嫡系高層。
趙家老爺子趙守昂首闊步,其身後跟著趙家家主趙啟承,還有那七重登堂境的趙文迪,別有一番威勢。
尤其是當眾人記起剛才趙老爺子趙守說的那句話時,都不由若有所思,心想這趙王兩家真要聯合起來針對龔家了嗎?
這種事其實在廣元郡城並不算什麼秘密。
這些年隨著龔家的強勢崛起,瓜分了原本屬於趙王兩家的不少地盤,要說趙王兩家沒有想法,那是絕對不可能的。
即便在龔家入駐廣元郡城之前,趙王兩家一直是水火不融,但如今有了共同的敵人,曾經的恩怨並非不能暫時放到一邊。
這個世上沒有永遠的敵人,只有永遠的利益,真要讓龔家坐大,對趙王兩家來說絕對是滅頂之災。
現在也就是龔家沒有獨自抗衡兩家聯手的實力,但趙王兩家任何一家拿出來恐怕都不再是龔家的對手。
再加上龔家跟城主府眉來眼去,有著城主府的支援,龔家更是在廣元郡城如魚得水,趙王兩家一直都很鬱悶呢。
明面上的平衡並不代表真正的平衡,如果有把握將龔家滅掉的話,趙王兩家一定會擯棄前嫌達成合作。
只可惜他們一直沒有絕對的把握,城主府對他們來說就是最大的變數。
一個不慎,就是偷雞不成蝕把米的結果。
但如今的結果卻完全不同了,那個叫秦陽的神秘白髮年輕人橫空出現,並制定了針對龔家的計劃,那他們還有什麼顧忌呢?
現在連城主府的兩位城主都站在了龔家的對立面,還有那實力深不可測,甚至還有一頭無雙境巔峰妖獸的秦先生支援,此事還會有什麼意外嗎?
得到訊息之後,王家和趙家前後腳趕到了這山河鏢局的新總部,並且都表達了要力挺山河鏢局的意思。
這讓龔家和圍觀眾人都百思不得其解,心想一個偏遠縣城的小小鏢局,什麼時候跟郡城兩大家族扯上關係了?
不過他們轉念一想,趙王兩家未必就是看重山河鏢局,多半是想借著這次的事情針對龔家,讓龔家顏面大失。
至少龔家此刻的所作所為很不得民心,毫無證據就強闖私宅這種事說大不大,說小也不能算小。
如果沒有人看到,龔家做了也就做了,只要沒被人抓現行,誰又敢對一個郡城三大家族之一的龔家說三道四呢?
可一旦這種事拿到檯面上說,那可就是有違大雍律法的大罪了。
若是城主府對這種事視而不見的話,以後上行下效,所有人都能恃強凌弱,想幹什麼就幹什麼,那豈不是亂套了?
眾人心中有所猜測,趙王兩家一向對龔家不滿,現在抓住這個把柄,很可能讓龔家落得個灰頭土臉的下場,而他們自己又不用損失什麼,何樂而不為呢?
「趙守,你們趙家也要來蹚這灘渾水嗎?」
在旁觀眾人若有所思的時候,龔家家主龔澤元已經是沉聲開口,他一雙老眼死死盯著趙守,如欲噴出火來。
三大家族的掌權者年紀相差不多,自龔家入駐廣元郡城以來,他們三個就一直針鋒相對,視各自為最大的競爭對手。
即便他們並沒有在正面交過手,但也一直十分忌憚對方的實力,在很多事情上都頗為克制。
可今日此時,在王家王復先行趕到之後,趙家趙守也突然出現在了這裡。
而且兩家隱隱有聯合針對龔家之勢,這對龔澤元來說,絕對不是一件好事。
可龔澤元姜老而彌辣,又是在這眾目睽睽之下,他知道自己要是被對方幾句話就嚇得退縮了,那龔家以後還如何在這郡城立足?
而且龔澤元還有屬於自己的底牌,所以就算猜測趙王兩家想聯手對龔家落井下石,他也不會有半點懼怕。
「龔家主說笑了,這怎麼能算蹚渾水呢,我這是在維護大雍律法,維護城主府的公道呢!」
趙家趙守皮笑肉不笑地介面出聲,讓得王家王世通忍不住看了那老對手趙文迪一眼。
心想這傢伙的口舌功夫,不會是從趙老頭子這裡學來的吧?
一直以來,王世通在實力上不弱於趙文迪,甚至還要隱隱高出一線,但在口舌上卻從來沒有占過哪怕半點上風。
這讓他時常暗罵趙文迪是個笑面虎偽君子,這種人談笑之間說不定就會在背後捅你一刀,可當不得真朋友。
此刻趙守的話語之中也蘊含著一絲暗諷,但明面上卻是挑不出半點毛病來,沒看到那龔家家主臉色都陰沉得如欲滴下水來了嗎?
好在這個時候王家跟趙家算是盟友,大家一起針對龔家,能看到龔家老爺子吃癟,倒是王世通喜聞樂見的一件事。
「龔家主,你手上要是有證據就早點拿出來,若是沒有,這私闖民宅的罪責可不小,反正我趙家是不可能視而不見的!」
這個時候的趙守看起來大義凜然,讓得旁觀眾人都有一種感覺,自己以前聽到的那些傳言是不是都是假的?
不是說趙家暗中做了不少的齷齪事嗎,難不成那都是王龔兩家有意製造的謠言?
別的不說,就單以今日山河鏢局這件事來說的話,趙守完全是站在大雍律法的正義制高點上,這讓不少人都對這個趙家老爺子心生好感。
「趙兄說得不錯,天下事天下人管得,路見不平之事,我王家自然也不會袖手旁觀!」
被趙守搶了先的王復也沒有太慢,此刻當著眾人的面親口表態,讓得不少了解這兩個家族的人都是面面相覷。
這趙王兩家今天是怎麼了?
難不成這兩家跟山河鏢局真有什麼不為人知的深厚交情,讓他們寧願冒著得罪龔家的風險也要力挺山河鏢局?
這些外人自然不知道,趙王兩家原本是不願與龔家撕破臉皮的,可架不住有一個神秘強者牽頭針對龔家啊。
開玩笑,連九重無雙境的城主戴士誠,都被秦陽那頭無雙境巔峰的巨大白蛟嚇得瑟瑟發抖,更不要說他們兩個只有七重無雙境的老傢伙了。
一來他們不敢違背秦陽的命令,再者針對龔家對他們來說也不是什麼難以接受之事,也就從善如流順水推舟了。
此時此刻,看著龔澤元被自己懟得啞口無言,只能站在那裡無能狂怒的時候,趙守和王復忽然覺得心情極其舒暢。
這可是這麼多年以來,他們想做卻又不太敢做的事。
因為他們不敢保證龔家會不會發瘋,又會不會給趙王兩家帶來滅頂之災?
但現在好了,無論眼前這個龔家家主做出什麼樣的決定,最後的下場都只有一個,那就是看著龔家覆滅。
這種毫無顧忌,也毫無後顧之憂的針對討厭之人,更知道最終結果的感覺,對趙守和王復二人來說,真是前所未有。
趙王兩家掌權者連續的表態,讓得所有旁觀之人的視線,全都轉到了龔家家主龔澤元的那張老臉之上。
他們能看出來龔澤元的臉色陰沉到了極點,眼眸之中閃爍著一抹戾光,整個身形都有些輕微的顫抖。
場中的局勢,忽然變得極其微妙,更有一種劍拔弩張的緊張感。
讓得不少人都是下意識退出了一段距離,以免遭受池魚之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