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師父……走了……」
「小苗……」
見狀寧小禾連忙放下手中飯碗,將寧小苗扶住,微一接觸之下,他更能感覺到自家妹妹身形的顫抖。
事實上寧小禾心頭也十分惆悵,心想該來的終究還是來了。
只是他沒有想到師父走得這般無聲無息,都沒有跟自己和小苗道別,這是不想在離別之時拉拉扯扯增添離別愁緒嗎?
他們都不知道秦陽到底是什麼時候離開的,但這個時候的房間內空無一人,院子裡也沒有那個熟悉的身影,這已經很能說明一些問題了。
嗖!
嗖嗖!
就在這邊寧小禾不知道該如何安慰自家妹妹的時候,一連數道身影出現在院落之中,正是寧嚴父子三人。
也不知道他們是不是感應到了什麼,此刻看到那空無一人的房間時,臉上盡皆露出一抹恍然,又同樣極度惆悵。
「終於還是走了啊!」
寧嚴先是嘆息了一聲,看起來他雖然對這個結果早有預料,但當事實出現在眼前的時候,還是悵然若失。
相對來說,山河兄弟倒是更能接受一些。
畢竟他們沒有寧嚴跟秦陽之間的那些交集,也不像寧小苗兄妹二人是秦陽的嫡傳弟子。
更何況早在之前,秦陽就給他們打過預防針,他們也早就有了心理準備。
「祖父,小苗她……」
寧小禾有些欲言又止,這讓院中幾人都注意到了寧小苗的失魂落魄,寧嚴更是在心頭無奈地嘆了口氣。
相對於其他幾人,想必寧嚴對這個寶貝孫女的心思要了解得更透徹一些。
他知道寧小苗對秦陽不僅有師徒之情,還有一種無法言喻的愛慕之意,各種情緒交織,才造就了眼前的複雜情緒。
這一離別,不知道什麼時候才有再見之日,甚至此生再不能重逢,也不是沒有可能之事。
畢竟他們都知道秦陽身中陰墟死氣,只有不到一年的壽元。
若是尋不到可以延續壽元的生命力寶物,到時候秦陽無聲無息死在哪個旮旯角落,恐怕都無人知曉。
也就是說這一次的分別,既是生離,也有可能是死別。
別看雙方相處的時間並不長,連兩個月都不到,但寧嚴清楚地知道,這對寧小苗來說,比前面十六年的人生更加精彩。
寧嚴也能看到寧小苗這一個多月時間的變化,這是一個少女人生路上最重要的轉折點,會影響自家孫女的一生。
秦陽的匆匆而來,又匆匆離開,卻給山河鏢局和寧家帶來了翻天覆地的變化。
就連寧嚴自己都十分惆悵,更不要說心情要複雜得多的寧小苗了。
這個時候寧小禾將求助的目光轉到寧嚴身上,但後者也並不知道要如何相勸。
「先進去看看吧!」
寧嚴倒是比較沉得住氣,他沒有去多勸寧小苗,而是話落之後,一步跨進了秦陽的房間。
「咦?秦先生好像留了書信!」
緊接著在眾人異樣目光之下,寧嚴腳下動作突然加快了幾分,幾步搶到了房間內的桌旁。
而這個時候的寧小苗卻彷佛突然之間被驚醒了一般,見得她一個箭步沖將進去,赫然是搶在寧嚴之前,伸手抓起了桌上的那張信紙。
「小苗、小禾,師父走了,你們要努力修煉,可別讓師父失望哦!」
信紙之上只有短短兩行小字,說實話這字型還有些難看,卻讓寧小苗眼中的淚水再也控制不住,如同斷線的珍珠一般滴落下來。
但在這情緒發泄出來之後,寧小苗倒是不再像之前那樣失魂落魄了,抓著信紙的手指,都因為太過用力而有些發白。
「小苗,你小心一點,這可是師父留給我們的唯一墨寶,可別給弄壞了!」
看到信紙已經肉眼可見地皺了起來,寧小禾終於忍不住在旁邊提醒,頓時讓寧小苗驚了一下。
下一刻寧小苗就抹了一把眼淚,然後將手上信紙平鋪在桌面上,開始小心翼翼地撫平,看得出她眼眸之中還有一絲懊惱。
誠如寧小禾所言,這可是師父唯一的手跡,要真弄壞弄破了,她恐怕得後悔一輩子。
只是紙張已經褶皺,無論寧小苗多仔細多小心,終究不可能恢復原狀。
這讓得她再一次呆呆站在那裡,看著紙上的兩行字,如同痴了一般。
「小苗啊,你師父也是不想在離別之時太多不舍,這才悄然離去,而且他給你留了信,這也不算不告而別吧?」
寧嚴輕輕拍了拍寧小苗的後背,從其口中說出來的話,讓得後者身形微微一顫,然後就撲在他懷裡輕輕抽泣了起來。
「我……我知道,我什麼都知道,可我就是難過!」
寧小苗的哭聲顯得有些沉悶,這個時候幾人都知道怎麼去勸,所以盡都保持沉默。
不過寧嚴倒是沒有先前那般擔心了,相比起自家寶貝孫女之前如同丟了魂一般沉默,或許發泄一下就好了。
直到良久之後,寧小苗的哭聲才漸漸收斂,她臉蛋微紅,有些不好意思地低下頭去,想來也知道自己剛才有些失態。
「既然秦先生已經走了,那從現在開始,要如何在這廣元郡城立足,就得靠我們自己了!」
寧嚴拉著孫女的手,臉色卻變得嚴肅了幾分,聽得其口中說出來的話,屋中幾人都表情肅穆地點了點頭。
他們都能聽明白寧嚴話中之意,更知道山河鏢局能在現在的地位,幾乎全是靠秦陽一己之力。
城主府和趙王兩家對山河鏢局客氣有加,甚至對寧小禾兄妹二人都如此客氣,也全都是看在秦陽的面子上。
而一旦讓城主府和趙王兩家知道秦陽已經離開,而且未必能再回得來的話,恐怕很快就會生出一些異樣的心思。
「你們幾個都給我記好了,秦先生離開的事,絕對不能外傳,至於對內,就說他廚藝精湛,已經被我私人徵用!」
這些東西想來寧嚴早就已經想好,在這個時候正色提出來,讓得寧家幾人都是恭聲應是。
畢竟秦陽的存在,在山河鏢局是個另類,這要是突然看不到了,說不定會引起一些人的猜疑。
寧嚴知道城主府和趙王兩家的高層一定已經知道秦陽的真正底細,但那些山河鏢局的普通鏢師們,卻一直將秦陽當成個普通新人。
按寧嚴的說法,就算秦陽一直不出現在那些普通鏢師車伕的面前,也不會引起太多的懷疑。
沒有寧嚴的准許,也不會有人經常出入屬於他自己的私人院落。
至於城主府和趙王兩家,暫時應該是沒有什麼問題的,畢竟秦陽的震懾力,短時間肯定不可能徹底消失。
寧嚴也相信,等自己修煉了大浩然正經,真的成功突破到無雙境之後,山河鏢局才算是在這廣元郡城真正站穩了腳跟。
廣元郡城之中,擁有一尊無雙境強者和沒有無雙境強者的勢力,地位是大不一樣的。
龔平章終究只是一個外人,遠不如寧家嫡系這般可信。
更何況寧嚴年過古稀,為了自己的壽元著想,他無時無刻不想突破到真正的無雙境。
「招人的事,也要儘快提上日程,我只有一點要求,那就是首重人品!」
寧嚴的聲音還在不斷傳出,聽得他說道:「每一個招進來的人,都必須得熟記鏢局規則,若有違背,絕不姑息!」
「是!」
山河兄弟和寧小禾都是點頭答應,然後也不再糾結秦陽離開之事,自去安排鏢局事宜。
很快房間內就只剩下祖孫二人,看著寧小苗依舊低著頭不說話,寧嚴不由再次輕輕嘆了口氣。
「小苗,你喜歡你師父,對不對?」
也不知道寧嚴想到了什麼,竟然在這個時候問出了這樣一個問題,頓時讓寧小苗猛然抬起頭來,滿臉不可思議地盯著自己的祖父。
「祖父,您……你說什麼?」
寧小苗彷佛沒有聽清楚祖父的問話似的,又或者說她聽清楚了,卻完全不明白祖父為什麼要問這樣的一個問題。
「你只需要回答是或者不是就行了!」
寧嚴並沒有重複剛才那個問題,只是當他再次開口之後,寧小苗總算意識到了什麼,當下滿臉羞紅地又低下了頭去。
她自以為某些心思隱藏得很好,沒想到現在卻被祖父一語道破,這對她造成的衝擊無疑是相當之大。
「可是……他已經是我的師父了啊!」
寧小苗沒有正面回答這個問題,但從其口中說出來的話,其實已經給出了一個準確的答案。
這是在說如果雙方沒有師徒的名分,那或許還有一絲可能,但現在名分已定,所有的一切都無法挽回了。
更何況秦陽現在已經離開,雙方都未必還會有交集,即便未來還能再見,有些情愫也只能深埋心底了。
「小苗啊,你可知道,在我們崑崙世界,甚至就在我們東極洲,其實也有不少師徒結為道侶的佳話!」
然而寧嚴卻彷佛沒有看到寧小苗的惆悵,聽得他突然說出來的這幾句話,寧不苗不由瞪大了眼睛。
「什……什麼?」
又一次的顫聲反問,昭示了寧小苗內心的激動,事實上以前的寧嚴,確實從來沒有跟他說過這些事。
崑崙世俗界中,固然有綱紀倫常,包括一些低階修煉者也無法逾越,師徒名分更是猶如神人之隔,沒人敢越雷池一步。
但這個時候寧嚴卻說這是師徒相愛結為道侶的佳話,這聽在寧小苗的耳中,無疑是極其不可思議的一件事。
「你知道他們身負師徒名分,卻為何能結為道侶,還能被世俗所容,一直逍遙快活嗎?」
寧嚴自然知道孫女心中的疑惑,因此他又問出一個問題,而這一次寧小苗不由生出了極大的興趣。
「為什麼?」
聽得寧小苗有些迫不及待地問話,寧嚴就知道自家孫女已經被自己的話深深吸引,這也算是進入了他的節奏之中。
「因為實力!」
寧嚴沒有拖泥帶水,極為簡短地說出了那個最重要的原因,而他的老眼之中,也不由閃過一抹火熱之光。
「當你的實力可以傲視這個世界所有人的時候,試問還有人敢對你所做的事指手畫腳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