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哥,跟這小子廢話那麼多幹嘛?」
就在馬賊首領大鬍子胡江一愣神之際,旁邊的房四卻已經被磨滅了耐心,臉色陰戾地介面出聲。
房四有些不明白,自家大哥以前可不是個善男信女,其手底下的人命沒有一百也有八十,什麼時候變得這麼好說話了?
而且眼前這小子也不知道是真傻不是假傻,不僅裝作一副鎮定自若,甚至還敢問山賊要酒,哪來的臉啊?
在房四開口之後,胡江的臉色也陰沉了下來。
他之所以耐心問了兩句,實則是想打探一下這白髮年輕人的底細,看看對方有沒有什麼讓自己忌憚的背景。
只是這小子隨口回答了幾句之後,竟然想要反客為主,這就是胡四不能容忍的事情了。
酒這東西他們肯定是有的,但也不可能大量攜帶,還想著搶了這隻肥羊之後,再回到山寨一醉方休呢。
說到底胡江也只是一個打家劫舍的山賊頭子罷了,要說他有多謹慎那也未必,而且生性凶戾,要不怎麼震懾房四這些人?
胡江固然有些想法,但他清楚地知道,在這樣的情況下,自己要是被一個三十不到的毛頭小子給嚇到,那房四這夥人肯定是會有大意見的。
想要在江湖上立足,單靠老洞那些人肯定是不行了,尤其是山賊這一行,沒幾個狠人坐鎮的話,很多事做起來都不太方便。
「小子,我已經夠給你面子了!」
沉吟片刻之後的胡江,聲音也變得冷厲了許多,聽得他冷聲說道:「你想要喝酒的話,敬酒沒有,罰酒倒是可以喝上幾壺!」
話音落下,胡江赫然是退後了兩步,然後朝著旁邊的房四使了個眼色,讓得後者臉上的獰笑不由濃郁了幾分。
房四的實力雖然比胡江低了不少,但也有九重開明境的修為,還是這伙山賊的二當家,他也是極有野心的。
早就躍躍欲試的房四,在得到胡江的首肯之後,自然是當仁不讓,帶著諸多凶神惡煞的山賊弟兄就圍了上來。
記住我們101看書網
「小子,你放心,你四哥會把你的腦袋擰下來做成酒壺,那樣你也算是喝上一壺美酒了吧?」
居高臨下看著那依舊坐在石板上的白髮小子,當房四口中這讓人有些毛骨悚然的威脅發出之後,頓時引來四周山賊的附和大笑。
而站在後邊一點的老洞等人,則是忍不住皺了皺眉頭。
他們這些人是受到官府或者說權貴的壓迫,這才不得已之下做了山賊,實則就只是想混口飯吃。
其實他們跟房四這些本就心性狠辣行事卑鄙的人,有著本質的不同。
哪怕跟著胡江也做過不少打家劫舍的勾當,但殺人放火幾乎都是房四他們首當其衝,老洞這些人大多都只是做做放風或者善後的工作而已。
正所謂殺人不過頭點地,像這種大占上風的情況,劫了財也就是了,沒必要殺人,這就是老洞他們的理念。
偏偏房四這些人都有一些變態的嗜好,那就是愛折磨人,有時候一刀將人殺了,都算是他們大發慈悲了。
眼前這個看起來鎮定自若的白髮小子,明顯讓房四很看不慣。
因為他沒有從這白髮小子臉上,看到一絲一毫的恐懼之意,這等於是讓他們這伙山賊沒了面子。
普通人看到這麼多氣勢洶洶的山賊圍上來,恐怕早就嚇得魂不附體了吧?
無論這小子是真的膽子大還是故作鎮定,房四都打定主意,今天一定要讓這小子知道知道自己的厲害,再教教對方什麼叫害怕?
「沒酒的話,就給我滾,別打擾老子吃肉!」
然而這個時候的秦陽卻連頭也沒抬,說話的同時一直盯著面前的豬腿,彷佛這隻豬腿已經來到了一個關鍵時刻,半分馬虎不得一般。
只是當眾山賊聽到這白髮年輕人極不客氣的喝罵時,全都愣了一下,緊接著盡皆爆發出一股狂暴的怒氣。
「媽的,這小子太狂妄了,四哥,讓我先把他的牙齒一顆顆拔下來再說!」
其中一個五重開明境的山賊怒不可遏,話音落下之後,竟然真的從腰間掏出一把鉗子,也不知道那是不是屬於他的武器。
顯然是他覺得這白髮小子說話太氣人了,明明全身上下沒幾兩肉,竟然還敢如此大言不慚,他要讓對方覺得死都是一種奢望。
等下將你滿口牙齒全部拔光之後,看你這小子還能不能像現在這樣伶牙俐齒?
「真是聒噪啊!」
見得那手拿鉗子的傢伙已經靠近,秦陽臉上也不由浮現出一抹無奈,口中的輕聲,更是讓那人怒發欲狂。
秦陽本只想安安靜靜吃個烤豬腿,再在這裡睡上一覺,明天直接飛劍趕往江寧府城,沒想到這些山賊這麼沒眼力見。
經過這段時間的感應,秦陽已經能看出這伙山賊分為了兩派,而以這所謂四哥為首的一伙人,全都有取死之道。
但像此刻還站在外圍的老洞那些人,臉上的微表情都被秦陽的精神力收入眼中,他知道這些人心性應該要和善一些。
至於那個山賊首領胡江,則是江湖草莽的性子,但有著房四他們這樣的手下,想必也不是什麼善人。
因此秦陽的打算是殺一批嚇一批,而在房四他們這些人首當其衝之後,其實他們已經是死人了。
「嗯?」
然而就在秦陽暗中祭出靈魂之力,想要將這些聒噪之人盡數滅殺之時,其眼眸深處卻是閃過一道異光,瞬間就收斂了動作。
以秦陽現在的靈魂之力,方圓數里的動靜都逃不過他的法眼,此刻他明顯感應到了一些有趣的東西,更生出一絲玩鬧之心。
「我說,要不你們還是先看看自己的處境再說?」
眼見那五重開明境的傢伙拿著鉗子逼上前來,秦陽忽然抬起頭來看向山賊首領胡江,其口中說出來的話,讓得眾人不由愣了一下。
尤其是被盯著的胡江,臉現狐疑地四下打量了一番,卻沒有發現有任何動作,這讓他心頭次生出一股怒意。
「小子,都到這個時候了,再東拉西扯有什麼用呢?」
房四似乎明白了一些什麼,見得他依舊臉現獰笑,似乎是對那手拿鉗子的傢伙動作太慢頗有些不滿。
「你們有沒有聽過螳螂捕蟬,黃雀在後?」
秦陽的聲音再次響起,就算這些山賊全是大老粗,但這種俗語古話還是聽說過的,當即讓不少人若有所思。
這小子口中的蟬想必就是他自己了,難不成所謂的螳螂是他們這一夥山賊。
那隱藏在螳螂背後的黃雀又是誰呢?
唰唰……
然而這一次當胡江轉過頭來,朝著四周密林打量的時候,他忽然臉色一變,因為他已經聽到從密林之中傳來了悉悉索索的聲音。
「什麼人?」
心頭一凜的胡江赫然是大喝了一聲,這一下聲音傳到了所有人的耳中,就連那手持鉗子的山賊也是動作一滯。
畢竟胡江是這群山賊之中唯一的登堂境高手,包括房四在內的所有人,都對他的感應能力十分信賴。
而這個時候胡江的高喝聲,昭示著肯定發生了什麼變故,要不然也不會讓登堂境高手臉色如此凝重。
片刻之後,除了胡江之外,其他人也都聽到了四周密林之中傳出來的聲音,讓得他們的心情各有不同。
在眾人目光注視之下,很快他們這群山賊就被包圍在了中間,而且那些從密林之中出來的身影,還點起了火把。
火光映照之下,對方人數竟然有百餘人之多,讓得被圍在中間的三四十個山賊,臉色都極不自然。
而且在胡江的感應之下,這些人雖然服飾並不整齊,但只是往那裡有戰,就有一種肅殺之氣。
這絕不是一盤散沙般的山賊土匪能擁有的氣質,從對方的身上,胡江甚至感應到了一種紀律嚴明。
所以他很快就肯定,這群人絕對不是像他們這樣打一槍換一個地方的流匪,而是訓練有素的特殊之輩。
就在這邊胡江沉吟心驚的時候,他正面那個方向的數人赫然是朝著兩邊分開,然後從後邊走出一道手持長槍的身影。
「這……這是?」
相比起其他人,這手持長槍的身影赫然是身穿制氏鎧甲,乍看之下,竟然讓胡江有一種面對一名大將軍的錯覺。
「大哥,這鎧甲制式,好像是南亭府叛軍啊!」
旁邊的老洞身形微有些顫抖,但還是湊上前來小聲說了一句,聽得出他的口氣之中,蘊含著濃濃的驚忌。
「南亭府叛軍……」
驟然聽到老洞口中這幾個字,所有山賊都忍不住倒抽了一口涼氣,就連剛才不可一世的房四,眼中也不由浮現出一抹驚恐之意。
半年之前,大雍國南部的南亭府在敵國的唆使之下舉府叛亂,短短三月之間,就攻陷了周邊的三座府城,一時之間人心惶惶。
好在後來大雍王室快速集結兵力,在王師大舉反攻之下,很快就奪回了三府之地,並且兵臨南亭府城下。
這件事在整個大雍國傳得沸沸揚揚,上到王室公卿,下到販夫走卒,或多或少都聽說過這場大雍立國以來最大的叛亂。
以胡江為首的這伙山賊輾轉各地,自然不會連南亭府叛軍都沒有聽說過,只是之前的他們沒有遇到過而已。
這裡是屬於江寧府的地界,而江寧府跟南亭府距離頗遠,而且更靠近大雍王城,按理說南亭府叛軍應該是不會出現在這裡的。
可其他人倒也罷了,那手持長槍氣息強橫之人,身上所穿的鎧甲很是與眾不同,讓老洞一眼就認出那正是南亭府叛軍的制式。
得到老洞的提醒,胡江也很快反應過來,這讓他的一顆心不由沉到了谷底。
他們這伙山賊固然是打家劫舍兇悍無比,可是相比起南亭府叛軍來,那可就是小巫見大巫了。
這就是烏合之眾跟正規軍的區別,更何況此刻對方無論是數量還是修為實力,都遠在他們這伙山賊之上。
「大哥,現在怎麼辦?」
剛剛面對秦陽時還凶神惡煞的二當家房四,這個時候哪裡還有半點的囂張氣焰,也不知道什麼時候湊到了胡江身旁,眼含恐懼地問了一句。
「所有人,放下武器,否則……殺無赦!」
就在房四輕聲剛剛落下的同時,一道響徹暗夜的高聲驟然傳出,嚇得一眾山賊都機靈靈打了個寒戰。
但他們並沒有依言放下武器,因為他們清楚地知道,一旦手上沒了武器,那恐怕就真的只能任人宰割了。
現在還不知道這些南亭府叛軍想要做什麼呢,手上有武器還能拼拼命,要不然難道用肉身去硬扛對方的刀槍嗎?
鐺!
見得眾山賊沒有動作,對面為首的那個鎧甲人赫然是將手中長槍往地上狠狠一頓,發出一道大響之聲,彷佛砸在眾山賊的心臟之上。
「吾乃南亭府參將焦晃,現在給爾等兩個選擇,第一,死!」
面色冷厲的參將焦晃環視了一圈,緊接著從他口中說出來的話,充斥著一抹沒有太多掩飾的殺意。
而且焦晃說出的這第一個選擇,可比先前那人的威脅要可怕得多了。
因為這個時候此人身上已經是散發出極其強橫的氣息,讓得一重登堂境的胡江連呼吸都變得急促了許多。
「六……六重登堂境?」
雖然胡江只有一重登堂境,但他感應力還是相當敏銳的,第一時間就感應出了對方的真正修為。
眾山賊都知道這個南亭府叛軍的參將不是在開玩笑,一旦他們敢選擇第一條路,恐怕今日這山間密林,就是他們所有人的葬身之地。
甚至有一些貪生怕死的山賊,已經自動忽略了第一個選擇,無論那第二個選擇是什麼,總比被直接殺死要好得多吧?
「看來你們都不想死,那就乖乖放下武器,被本將軍收編吧!」
很快焦晃就說出了第二個選擇,看來這才是他最終的目的,並不是一來就想將這些山賊趕盡殺絕。
鐺啷!
而當焦晃話音落下之後,一道輕響聲從山賊陣營之中傳將出來,緊接著就起了連鎖反應。
當第一個山賊丟下手中武器之後,其他的山賊也就沒有那麼糾結了。
包括首領胡江也在猶豫片刻之後將手中大刀扔到了地上,畢竟他這一重登堂境的實力,恐怕不是那參將焦晃的一合之敵。
按地星世界的境界劃分,這就是合境初期跟化境初期的差距,兩者沒有絲毫的可比性。
只是無論是南亭府叛軍,還是以胡江為首的山賊們,都沒有注意到,此刻一個依舊端坐石板上的白髮年輕人,眼眸之中一閃而逝的異光。
「嘖嘖,沒想到在這裡都能碰到老熟人,還真是冤家路窄啊!」
這就是秦陽心頭最真實的想法,因為那個自稱焦晃的南亭府參將,正是當初在橫斷山被他飛針嚇跑的那位。
那是秦陽在被寧小苗所救之後第一次出手,而那時他所能施展的也就只有勉強恢復到合境層次的精神力。
好在在秦陽靠著精神力控制的冰寒飛針,一舉滅殺了焦晃那個登堂境的副手徐蓋後,就嚇得這些南亭府叛軍主動退卻。
當時山河鏢局和龔少英都有所猜測,覺得這應該只是一小股被大雍王師擊敗的潰軍而已,根本翻不起什麼大浪。
秦陽沒有想到的是,事隔多日,竟然還能在這裡碰到焦晃這個老熟人,這讓「冤家路窄」這四個字不由具象化了。
而如今的秦陽,早就不是當時在橫斷山時那副病怏怏的重傷之軀,只能靠靈魂之力才能震懾高段登堂境的傢伙。
他只是有些好奇,不是說南亭府叛軍已經被大雍王師擊潰,在一個多月前就兵臨南亭府城之下了嗎?
對此秦陽只能將之歸結於這焦晃太能跑,又或者說江寧府周邊的郡城府兵太過無能,這才讓這股南亭府潰軍輾轉各方,如魚得水。
只是從另外一個角度來說,今日焦晃帶著這些南亭府叛軍出現在這裡,又不知道是運氣好還是不好了。
由於剛才眾山賊將秦陽圍在中間,導致外圍的亭府叛軍根本看不到秦陽,最多只能看到內里的一抹火光。
而且就算他們能看到秦陽,恐怕也不會記起一個當初在山河鏢局之中重病奄奄的無名小卒。
畢竟那個時候的秦陽只是施展了靈魂之力,包括山河鏢局眾人,都完全不知道那暗中的魂師高手到底是何方神聖,更何況是焦晃這些外人了。
「很好!」
見得所有山賊都放下了武器,焦晃也收斂了身上的氣息,臉上甚至還露出一抹笑容,看起來心情相當不錯。
這一夥南亭府叛軍自然有屬於自己的目的,而在這一路之上,焦晃的首要任務就是壯大自身隊伍。
只可惜當初在橫斷山一役中,他們損失不小,後來休整了一段時間,直到最近才再次現身,收編各處的山賊土匪。
值得一提的是,也不知道是不是上一次在橫斷山時的變故,竟然讓焦晃從四重登堂境突破到了六重登堂境。
一個多月的時間,連破兩個段位,而且還是登堂境的兩個段位,這在秦陽看來都有些不可思議。
他可以猜測在這一個多月的時間裡,焦晃應該是得到了一些造化,或者說服用了什麼丹藥或者天材地寶。
否則突破一個段位有可能,兩個段位卻絕無可能。
畢竟五重登堂境到六重登堂境之間,有一道極其堅固的屏障,按地星的標準,就是合境巔峰到化境初期的天塹鴻溝。
只不過對秦陽來說,無論那焦晃是四重登堂境還是六重登堂境,都沒有什麼區別,都是一個手指頭就能碾死的螻蟻。
可惜這個時候的焦晃,根本不知道自己即將面對什麼,他還沉浸在收編這伙山賊的喜悅之中呢。
雖說這伙山賊只有區區三四十人,但終究有一個一重登堂境的好手,倒是可以彌補一些上次在橫斷山時的損失。
聽到焦晃的話,南亭府叛軍也放下了舉著武器的手,先前那種劍拔弩張的氣氛也瞬間消失不見。
這讓得眾山賊都大大鬆了口氣,心想不用跟這些兇殘的南亭府叛軍大戰一場,自己這條小命應該算是保住了。
「你們誰是頭,過來說話!」
焦晃嘴上雖然是在問話,但說話的同時已經鎖定了對方氣息最強的胡江,讓得後者不敢怠慢,一路小跑奔上前去。
「小人胡江,請問將軍有何吩咐?」
這個時候胡江的態度放得很低,畢竟對方雖然收斂了氣息,卻依舊是六重登堂境的強者,他已經放棄了抵抗的心思。
「胡江,以後你就是本將軍手下什長,帶好你的這些人,可別給本將軍拖後腿,聽到了嗎?」
焦晃就這麼盯著胡江,然後給後者安排了一個身份,讓得這個山賊首領竟然有些受寵若驚。
雖說南亭府叛軍在整個大雍境內人人喊打,只要被官府抓住就必死無疑,但對這些山賊來說其實也沒什麼區別。
反正他胡江早就是江寧府通緝的要犯,而且官方懸賞的賞金還不低。
加入南亭府叛軍,無非就是多加一條罪名而已,沒什麼大不了的。
更何況包括胡江在內的所有山賊心中都清楚,要是自己不聽話的話,都不用等大雍官府來抓,眼前這些南亭府叛軍就能將自己斬為肉醬。
這就叫識時務為俊傑,在這樣的實力碾壓之下,你要是再強硬不從,那就只是找死而已。
「是!」
胡江也沒有說太多廢話,只是他將目光轉到其他南亭府叛軍身上時,看到的卻是一張張冷漠的臉。
想來他們這些新人想要融入這伙南亭府叛軍的圈子,恐怕還需要一定的時間,這也是沒辦法的事。
而胡江也有自己的想法,那就是帶著房四老洞他們自成一派。
若是以後能做點大事得到焦晃的信任,說不定真能成為這位南亭府參將的心腹呢。
「咦?什麼東西這麼香?」
在胡江垂手退到一邊的時候,焦晃突然吸了吸鼻子,然後從其口中說出來的話,讓得旁邊所有人都是齊齊一愣。
與此同時,其他人鼻中同樣聞到一股濃郁的香氣,很快胡江他們就先反應過來,將視線投射到了身後某處。
只見那裡的山賊朝著兩邊分開之後,終於露出一堆篝火,還有一個不斷翻烤著野豬腿的白髮年輕身影。
在眾人的目光注視之下,那白髮年輕人一邊翻著面前篝火上的野豬腿,另外一隻手則是在灑著什麼東西。
滋滋……
野豬腿上不斷滋滋冒著油花,更有油水滴落到下方的篝火之上,不時讓得火光大亮。
哪怕那白髮年輕人的動作有些怪異,但這個時候無論是眾山賊還是南亭府叛軍,在看到那冒油的烤豬腿時,都忍不住吞了口口水。
尤其是當鼻中不斷聞到濃郁的肉香時,哪怕是焦晃也感覺食指大動,然後一巴掌拍在了山賊首領胡江的後背之上。
「我說老胡,沒想到你們山賊之中,竟然還有烤肉手藝如此精湛的人才,真是讓本將軍意外呢!」
緊接著從焦晃口中說出來的話,讓得胡江等人的臉色都有些不自然,尤其是房四的眼眸之中還升騰起一絲陰霾。
而在異樣過後,房四這些人心頭卻又生出一絲期待。
先前那白髮小子在面對他們這些山賊的時候故作鎮定,如今遇到更兇殘狠戾的南亭府叛軍,不知道還能不能保持那份鎮定呢?
「那個……將軍,這小子不是我的人,我們剛才也是想……想……」
胡江不敢有也欺瞞,只能選擇實話實說,只不過話到後邊卻不太好措詞,總不能說自己想殺人越貨吧?
哪怕這就是事實,但現在胡江不知道這位焦晃將軍是個什麼想法,萬一看中了那小子的手藝,要留著替其烤肉呢?
「哦?」
聽到胡江的話,焦晃不由來了一絲興趣,見得他大踏步走近篝火所在之處,然後一屁股坐在了秦陽的身旁。
「小子,你這手藝不錯,以後就跟著本將軍吧!」
果然不出胡江所料,坐下來的焦晃第一句話就是對那白髮小子發出了招攬,這讓房四等人眼中陰霾更甚。
他們甚至有些期待秦陽還是之前那副傲氣十足天不怕地不怕的樣子,這樣肯定就會激怒這個南亭府叛軍參將,被一巴掌扇死都是輕的。
事實上如果南亭府叛軍沒來的話,這個時候的白髮小子早就變成一具屍體了,其身上的財物也早已被瓜分殆盡。
「將軍,這小子身上有一枚空間戒指!」
也不知道房四心中轉過了什麼念頭,赫然是在這個時候開口出聲,頓時讓整個現場驟然一靜。
所有人都被房四的話吸引,將目光轉到了秦陽右手食指上那一枚黑色指環之上。
這一看之下,一些人已是隱晦感應出其中的空間波動。
尤其是離得最近,實力也最強的焦晃,身形都不由狠狠震了一下。
即便焦晃已經做到了南亭府叛軍的參將位置,但他也從來沒有擁有過一枚空間戒指,哪怕是最低階的芥子戒。
說到底焦晃也只有六重登堂境而已,一個多月前更是只有四重登堂境,就這樣的修為,連山河鏢局的老總鏢頭寧嚴都頗有不如。
這些天來東躲西藏,焦晃無疑是憋屈之極,很多搶到的東西,由於沒有空間儲存之物無法帶走而只能扔掉,這更讓他鬱悶了。
焦晃做夢都想要擁有一件芥子物,這會讓他之後的行事方便十倍百倍。
沒想到瞌睡遇到了枕頭,只是無意收編一群山賊而已,竟然就能遇到這麼大的驚喜。
這個時候焦晃的注意力早就不在那油晃晃的豬腿之上,當他也感應到那枚黑色指環上的空間波動時,眼睛就再也移不開了。
極致的貪婪,讓焦晃選擇性地忽略了很多事,他已經沒有心思去想一個二十多歲的毛頭小子,身上怎麼會有一枚芥子戒了。
他只知道這是上天送給自己的禮物,這小子身上沒有半點的修為波動,就像是一個孩童抱著金磚在鬧市之中走動一樣。
這要是不搶,都對不起他南亭府參將的稱號。
「哎喲!」
然而就在這個時候,就在焦晃想要動手先將那黑色指環從白髮小子手上剝下來時,卻不料後者忽然驚呼了一聲。
這一道驚呼聲,將所有人全部從失神中拉了回來,下意識有些好奇,這小子到底為何大呼小叫?
「烤焦了……」
緊接著從白髮年輕人口中說出來的話,充斥著一抹遺憾,卻讓不少人對他怒目而視。
還以為是什麼大事呢,沒想到只是野豬腿烤焦了這樣的小事,你大驚小怪幹什麼?
在一枚空間戒指的對比之下,一條野豬腿被烤焦了這點小小的瑕疵,根本就無人在意。
而且你小子不知道現在是個什麼狀況嗎?
在一眾凶神惡煞的南亭府叛軍虎視眈眈之下,你還不乖乖把手上的空間戒指剝離下來交給參將大人,還在等什麼呢?
「我說焦將軍,你這姓氏也太晦氣了吧?」
更讓眾人沒有想到的是,下一刻那白髮小子赫然是將埋怨的目光投射到了焦晃的臉上。
從其口中說出來的話,直接讓所有人風中凌亂了。
「你這一過來我就把肉烤焦了,你說你該不該負這個責?」
秦陽的聲音還在不斷傳出,這一下就連胡江房四這些山賊都異常無語,這小子到底有沒有搞清楚狀況啊?
而秦陽所找的這個理由更是奇葩,但從另外一個角度來說,焦晃確實是姓焦,他一過來秦陽就把豬腿烤焦了一塊,還真是有些巧合。
可你小子要不要看看自己是在跟誰說話?
那可是南亭府堂堂參將,貨真價實的六重登堂境高手,是連胡江這伙山賊都直接被嚇得丟掉武器的逆天狠人。
這小子到底是哪裡來的膽子,竟敢對著一尊六重登堂境的強者說什麼負責任,這是嫌自己死得不夠快嗎?
幾句問話問得焦晃都先是一愣,但很快他的眼神就陰沉了下來,而且還看了一眼那確實被烤焦的豬腿一眼。
這姓氏是父親給的,沒想到現在竟然被一個毛頭小子用來調侃,這就是在當面挑釁他這個六重登堂境的強者啊。
除了橫斷山那一役之外,自焦晃成為南亭府參將以來,還沒有外人敢對他這樣說話,這小子簡直就是找死的典範。
哪怕是他們這夥人深入大雍國境內,其實也另有隱情,並不是外人猜測的被大雍王室擊潰成為潰兵。
既然眼前這小子如此不識抬舉,在自己都發出招攬之後,還敢用這樣玩笑的口氣來調侃自己的姓氏,那就有取死之道。
剛好才收編了那伙山賊,那就用眼前這個沒有眼力勁的白髮小子的性命,來給那伙山賊一個下馬威吧。
要不然胡江這些人真覺得堂堂南亭府的參將好說話呢。
「小子,我會將你的雙手雙腳砍下來,看看能不能在這火上烤焦!」
從焦晃口中說出來的話,讓得不少人都機靈靈打了個寒戰。
一想到自己四肢被斷卻不得就死,還要眼睜睜看著自己的雙手雙腳被人拿到火上烤熟,真是想想都讓人毛骨悚然了。
看來這位南亭府參將是真的被那小子剛才的幾句話激怒,要用這最殘酷的手段,來讓對方為自己的話付出代價。
「嘖嘖,焦將軍還真是不長記性呢!」
然而就在焦晃身上冒出濃郁的氣息,手上也多了一柄短刀的時候,卻不料那白髮年輕人又感慨了一句。
這讓焦晃心頭生出一抹疑惑,不斷在那張臉上掃來掃去,卻始終記不起在哪裡見過此人了。
按理說這小子的一頭白髮應該很是特立獨行,若是見過的話,肯定會有些印象。
只可惜當時的秦陽一直躲在寧小苗的身後,暗中施展的靈魂之力也無形無跡,而且時間還過去了這麼久,焦晃一時間還真有些想不起來。
而正在氣頭上的焦晃,這個時候已經沒有心思去想那麼多了。
他只知道這小子膽敢嘲諷自己的姓氏,那就必須得死。
他打定主意,要讓這小子在臨死之前,嘗遍人間最痛苦的滋味。
唰!
看了秦陽兩眼之後,焦晃沒有任何的猶豫,手中短刀直接朝著秦陽的右肩砍去,看來他還記著剛才的威脅。
而且對方的空間戒指也在右手食指之上,等砍下了這小子的手臂,剝離了那枚芥子戒之後,再將這隻手臂烤熟,看這小子還能不能繼續牙尖嘴利?
看到焦晃手中的短刀落下,房四等人都很是幸災樂禍,心想那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接下來恐怕就要慘嚎求饒了吧?
房四萬分看不慣秦陽那副鎮定的樣子,他甚至恨不得替焦晃代勞,十分想要看到那白髮小子狼狽不堪的一幕。
另外一邊的老洞則是在心頭暗暗嘆息了一聲,但這個時候他自然不會替一個完全沒有交情的外人說話,那會給他帶來滅頂之災。
幾乎所有人都認為那白髮小子要凶多吉少,這種情況下的焦晃也不會有絲毫手下留情,接下來恐怕就是極其血腥慘烈的一幕。
叮!
然而就在這個時候,一道清脆的響聲卻是突然從篝火旁邊傳將出來,緊接著焦晃瞬間臉色大變,身形也是霍然站將起來。
原本焦晃絲毫沒有將一個二十多歲的毛頭小子放在眼裡,他也相信自己這隨手一斬,就能將對方的手臂無聲無息地卸下來。
可就在短刀的鋒刃堪堪要接觸到秦陽肩膀的時候,一抹冰寒之氣忽然升騰而起,然後焦晃就感覺手臂大震。
他看得很清楚,是一枚散發著冰寒之氣的飛針撞在了自己短刀的刀面之上,從其中傳出來的那股力量恐怖之極。
而讓焦晃最為震驚的是,那枚冰寒飛針對他來說竟然有些隱隱的眼熟,讓得他腦中電光石火閃過一些畫面。
當初在橫斷山的時候,他們這伙南亭府叛軍就想劫持山河鏢局,最後卻被突然出現的冰寒飛針給破壞了。
自始至終,他們都沒有見到冰寒飛針的主人。
但對方僅僅是靈魂控制冰寒飛針,就能擊殺一尊一重登堂境的高手,這已經很能說明一些問題了。
當時徐蓋死在自己眼前的時候,焦晃就猜測對方肯定是至少達到了登堂境的魂師,甚至可能是登堂境高段。
這才是當時焦晃第一時間選擇退卻的重要原因,他不想跟那樣的神秘魂師高手結下不死不休的死仇。
離開橫斷山之後,這一個多月來焦晃帶人各處輾轉,倒是沒有再出什麼意外。
可他沒有想到的是,今日在這密林之中,竟然再一次看到了那種冰寒飛針,而且其上的力量,更是讓他始料未及。
當這些念頭從焦晃腦海之中升騰而起之後,他突然感覺到手上的短刀之內,陡然傳出又一股極其強大的暗勁,讓得他當場把持不住。
呼……
再下一刻,在所有人震驚的目光注視之下,這個六重登堂境的南亭府參將,赫然是虎口爆裂,手中短刀也是隨之脫手飛出。
鐺啷!
飛出的短刀掉落在地的聲音,彷佛砸在每一個南亭府叛軍和山賊們的心臟之上,讓得他們齊齊倒吸了一口涼氣。
要知道那可是六重登堂境的焦晃啊,現在竟然被一枚不起眼的飛針就將手中的武器撞飛了,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所有人倒是能看到那枚冰寒飛針,可那枚飛針是從什麼地方飛出來的,又是被何人控制,他們就兩眼一抹黑了。
但他們也不是傻子,自然知道這個時候出現了一個讓所有人都始料未及的變故。
那今天晚上在這處密林之中的局勢,恐怕也要隨著這一個變故而發生改變。
「難道是他?」
而一些心思敏銳之輩,比如山賊首領胡江,還有另外一邊的老洞,則是第一時間將目光轉到了那依舊端坐的白髮年輕人身上。
因為在場除了南亭府叛軍和山賊之外,也就只有白髮年輕人這一個不知底細的外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