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至今日,邊沐跟蔡懷欣相處得有些微妙。
某種意義上,邊沐跟蔡懷欣彼此多少有些看不慣彼此,三觀、生活圈、為人行事風格……哪哪兒都有點兒不合,不過,這並不影響二人合作辦點正事。
漸漸的,邊沐意識到只要遇事多溝通,他跟蔡懷欣聯手做點啥成功機率多半還挺高的。
當然,這得分啥事兒,貿然間開辦技術等級如此之高的培訓班,邊沐認為多少有點天方夜譚。
至於蔡懷欣到底咋想的,想必過不了多久邊沐也能打聽到,現如今,邊沐身邊的人際關係梳理得越發順達,隨便打聽點業內小事還是不費吹灰之力。
邊沐擔心這是有人試圖將自己架在火上燒烤,但凡出點差錯,讓人死死揪住蛛絲馬腳那還不把自己趕出麗津城啊!
人這一輩子猶如函式,每一個重要的發展階段那都是有定義域、值域,有嚴格區間的,懂這方面道理的一到關鍵時刻往往更容易嚴守人生發展區間,從來都不敢輕易越雷池一步。
邊沐在這方面一直表現得非常成熟。
那什麼所謂中醫高階培訓班對他來說就是一個「雷池」,絕對不能觸碰的三尺禁地!
邊沐雖說比蔡懷欣年輕好多歲,對人對事對蔡懷欣本人的了解還是相對客觀的,反倒是蔡懷欣自視甚高,一遇稍微有點認知難度的事就把邊沐當菜鳥。
「怪不得業界一直在傳你是難得一遇的君醫,有時候,心眼不能太過單純了!這裡面的邏輯其實是這樣的……中醫出門診這種事,有時候是可以速成的,畢竟,能過了我這一關的學員,理論造詣、臨床表現能差到哪兒去?你就把那些不影響你們醫院實際收入,可以短期學會,立竿見影,很快能普及的相關技術傳授一下就行,具體講哪一分科、講到何種程度、是否結合醫學理論……全都由你,沒誰會幹涉!說句不該說的,最好是那種,你外授出去不會影響到你們醫館的收益,但是,大多數中醫同行還沒能掌握,渴望學一學,用過之後,很快能將咱們當地中醫門診水平提升一個檔次,就這種!另外,大而言之,我們商量著辦這麼個班也是為當地中醫經濟著想,你是大行家!又自己開醫館自負盈虧,其中的道理比我領悟得更深,對吧!中醫經濟甭管如何發展,大健康產業如何操作,最終不還得落到臨床確診率、治癒率嗎?這種高規格的培訓班一旦辦成,咱們可就實打實把當地中醫產業的底層往上提升了至少一個層次,等全國各地患者紛至沓來的時候,當地中醫經濟不就又上了一個新台階嗎?事後,上面可都看在眼裡呢,對吧!」後面那些話蔡懷欣可就說得有些含蓄了。
聽到這兒,邊沐不由會心笑了笑。
「蔡老師!為了市里中醫事業您可是操碎了心!這份情懷著實令我們這些後輩感佩不已!不過……您再精力充沛也得注意休息,成天忙得跟啥似的,咱們不如聊得輕鬆點的,現如今,僅就街面上各種開醫館的,明面上,我應該算是秦國那一級了吧?」
聽邊沐把自己比作戰國時代的秦國,蔡懷欣一時沒反應過來,當即不由一怔。
「秦國?!噢……那當然,這會兒也沒外人,咱有啥說啥,當下,就綜合醫術精熟程度而言,尤其是臨床治癒率,你始終排在第一,如今,聶老確實上了些歲數,岑老這一過世,外界傳聞聶老那一輩多多少少心裡也會有些想法,新老交替的,試問當地,還有誰比得過你?!這個比喻還真貼切!沒錯!你就是當地中醫界首屈一指大秦!」完全出於拉攏邊沐考慮,蔡懷欣順嘴盛讚了邊沐幾句,恭維人的話又不用花錢,那還不是要多少有多少啊!
「呵呵……愧不敢當!那……依著坊間傳聞的思路,趙西城老師他們幾位可就是戰車六雄了嘍!」
聽到這兒,蔡懷欣不由愣了一下,他完全沒有料到邊沐後頭還有彎彎繞,一下子沒能反應過來。
「這是怎麼了?講古還玩上套路了?!沒完了?不對……他那麼聰明,這裡頭指不定埋著點啥東西呢!」想到這兒,蔡懷欣立馬變得警覺起來。
「那是自然!趙西城學貫中西,要不是忙於商務多少有些分心,確實算得上你的強敵!」有一搭沒一搭的,蔡懷欣笑著隨口支應了幾句。
「秦國後期在戰略戰術上逐漸遙遙領先,一對六也不落多少下風!漸漸的,秦人驕心漸盛!多多少少開始流露出一些『師天下』的驕狂!始皇一統天下之後,『師天下』之心立馬就提到明面上,車同軌,書同文,行同倫……結果呢?不及二世而亡失天下,我一直搞不明白,嬴氏一族最終圖了個啥?!」
份量有點重!
蔡懷欣自幼通讀國史,當時就聽出了邊沐的厲害,心下不由倒吸一口涼氣。
抬眼看了一眼邊沐,腦子裡還沒想好,掩飾性地笑了笑,蔡懷欣啥也沒說。
「據說,周公姬旦在大周立國的時候,分封諸侯是暗藏了不少後手的,好像正式分封了70多個諸侯國,秦只得其一,而且,地處貧瘠偏遠之地,就算是歷代君主勵精圖治,發憤圖強,單一地片面發展軍事實力,武力強行統一天下之後,真的就具備表率九州,自命天下人之師了嗎?!周公暗中秘藏的那些後手是鬧著玩的?!陳勝、吳廣振臂一呼,揭竿而起,沒過多少年,大秦亡了!蔡老師,我就一個江湖小郎中,自然不敢跟大秦諸侯國相提並論,不過……這其中的道理……這底下埋藏的底層邏輯是不是還挺像的啊!」
這番話那傢伙份量頓時翻出百倍都不止。
蔡懷欣精通文史,頓時聽得就有些心驚肉跳。
可能吃得有點快,這時候,蔡懷欣就覺著後背已經微微有點見汗了。
邊沐的厲害遠超蔡懷欣的想像。
「話是那麼說……你要實在忙得抽不出多少時間,咱們再議好了。」
「謝蔡老師體諒!秦國之強強在明處,秦國之弱弱在根脈,始皇很難看到自家身後陰影,我自己吃幾碗乾飯自己最清楚了,培訓班一事哪說哪了吧!今後,我也不想再提及此事了。」關鍵時刻,邊沐忽然表現得異常強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