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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1.時隔多年那個懦弱的小孩

2026-09-12 04:56:42 作者: 苦與難

  舷窗的外面,海面上霧氣滾滾寒風呼嘯,風裡裹著大塊的鹽晶和冰渣,從頂層船艙向下眺望可見甲板上白雪皚皚,路明非盤腿坐在床沿,身子微微傾斜,用手支著下巴靠在旁邊的實木桌子上。

  「他們應該沒有撒謊,第三帝國覆滅前夕,那個曾經給世界帶來恐怖陰影的黨派也已經接近分崩離析的邊緣,以先進分子身份混跡其中的神秘學組織成員得益於他們憑著蠱惑人心的手段和超自然的力量在元首手下取得的權勢,在柏林陷落前期就已經在開始著手轉移國內那些有價值的古董文物和技術文獻。」他說,

  「既然極北之隊的成員能夠裹挾巨額的財富逃竄到阿根廷,並且在納粹德國甚至已經完全成為歷史投影的幾十年之後重新依靠這筆財富在北冰洋上建立起據點,那麼極北之地的主支也能做到這一點。」

  底部船艙中的那些所謂亡命之徒在路明非的威脅下瑟瑟發抖,以他們那隻夠唬住普通人勉強夠得上在國際僱傭兵組織里呼風喚雨的低階血統,甚至連直面路明非那對黃金瞳的勇氣都沒有。

  在見識到路明非展現出來的強絕暴力之後那些人立刻就變得如綿羊那樣溫順,幾乎稱得上知無不言言無不盡。

  他們確實和極北之地有著幾乎同出一處的源頭,這群人其實是第三帝國被清算之後游離在各個國家縫隙角落裡尋求生存的逃亡者。

  他們的前身是日耳曼秩序,也就是1918年在慕尼黑分裂出極北之地的那個組織,也是當年自秘黨分裂出去的黃昏教條的真正繼承者。

  當然並非完整的日耳曼秩序的傳承者,而只是其中的一小部分。他們的創始人與極北之地如今的領袖有相似的經歷,在柏林淪陷前夕從黨衛軍手中帶走了數量龐大的藝術品,靠著變賣這些藝術品得來的財富長期活躍在世界的陰暗面里。

  但他們一直在遭到某個組織的追殺,一直到後來登上聖彼得號。

  路明非並沒有從那些年邁的老人口中得到那個追殺他們的神秘組織的信息,只知道那群人有著似乎遠超時代的科技,同時身體裡流淌了強勁的龍血,僅靠黃金瞳就能壓制他們反抗的欲望。

  其中有個來自德國、年齡超過一百二十歲的老人告訴路明非,最開始他們確實相信那幅《死亡之島》畫作里藏著某些能夠改變歷史的偉大秘密。

  第三帝國元首在結束自己的生命之前曾秘密告知過幾個人,說這幅畫裡藏著某個神話時代遺留領域的信息。

  他說那是一座真實存在的島,在凱爾特人古老的神話中曾有過記載。一神教崛起的400年之後有一位被稱作紅龍的王者在不列顛島上崛起,他在戰死之後屍體被一艘小船載著駛向畫中的島嶼,那時候人們稱它為阿瓦隆。

  

  根據吟遊詩人們的說法,阿瓦隆是位於世界北方的島嶼,被精靈之力守護,迷霧和沼澤圍繞著它,只能劃小船抵達。

  亞瑟王的屍體到達那裡之後就將死而復生,而島上的時間是不流動的,因而它是永恆的,它既是死亡之島又是生命之島。

  老人在回答問題的時候被迫直視路明非的眼睛,他全身都在發抖,生機迅速地流逝,可哪怕牙齒咬得咯咯作響面對路明非的逼問也不得不作出答覆。

  他說元首曾經告訴過他那座島嶼會在每年的12月25日開放,抵達某個特定的坐標就能乘著跨越遠洋的船進入其中,然後得到強大的黑魔法和取之不竭的財富,用這些我們能夠重塑帝國的榮光。

  可他們已經在這片海域游弋了許多年、嘗試了許多有可能的坐標,但一直一無所獲。

  那些加入日耳曼秩序的年輕人已經逐漸熬到中年,而中年人則熬到老年,老人自己身邊陪伴了一個世紀的同伴也已經所剩無幾。

  今年之後這個脫胎於日耳曼秩序的小組織就將離開聖彼得號找到某個隱蔽的角落重新發展壯大,他們不會再將渺茫的希望寄託於虛無的幻想中,可路明非偏偏從裡面嗅到了某一些不同的東西。

  不管阿諾德.伯克林在創作死亡之島這幅畫作的時候於其中埋入了何等驚人的秘密,也不管那究竟只是個玩弄後人的玩笑,還是果真藏著某些不為人知的財富……北方這片在今年詭異的被冰封起來的海洋里確實有某個大傢伙在悄然生長。

  當年太子誘導學院進行格陵蘭行動並導致一整支團隊犧牲,這後面很難說沒有奧丁的影子……他到底在尋找什麼,又或者有什麼目的,做這件事情奧丁原本可以自己行動,卻偏偏選擇了更危險的方式轉而將主動權交到學院手中,這是否意味著那傢伙在畏懼什麼。

  極北之地在北冰洋上徘徊了幾十年時間,那條船的船長是曾經最接近元首的人,說不定比日耳曼秩序更了解真相,他們又在追逐著什麼。


  此外根據伊娃的調查和說辭,路明非已經幾乎能夠確信從yamal號上帶走極北之地聖女瑞吉蕾芙的中國男人就是楚子航。可他原本應該和楚天驕一起被滯留在籠罩於合肥上方那個奧丁的龐大領域中。楚天驕能夠逃脫奧丁的控制並且逃出尼伯龍根得益於路明非的全力爆發,可當時與路明非正面戰鬥的應該是楚天驕化作的奧丁,而楚子航沒有受到影響。

  就算師兄真的因為某種尚不明確的奇蹟從奧丁的控制下逃脫,他也絕不應該出現在距離合肥足有上萬公里的約瑟夫法蘭士群島……除非yamal號的附近曾出現過某個能夠連接到奧丁領域中的道標,楚子航就是通過那個道標登上了極北之地的破冰船,並且拐走了人家的聖女。

  還有,最後一點。

  在這個往年裡船隻往來還算頻繁的季節。北冰洋的航道居然被完全凍結了,學院也已經就此情況發出了龍類入侵的警報,想來應該有一大批最精銳的執行部專員正從世界各地趕往這個方向。

  伊娃沒有搭路明非的話,顯然她也已經陷入了某段並不怎麼愉快的回憶。

  路明非悄悄打量女孩盯著落地窗外時專注的側臉,那對綠寶石般深邃的眸子倒映著天空中如女神裙擺般飄搖的青色極光。

  這時候整個北極圈都已經進入極夜了,當然也不會有黎明,照亮天空的永遠都是那種無邊無際的青色極光,愛斯基摩人稱這種光線為女神的裙擺,最長的那條裙帶能一直延伸到海天的盡頭。

  破開冰風暴之後天地寂寥得像是世界初開,放眼望去,看不見任何一座孤島,只有一望無際的冰川,鏡面般倒映著天空中青色的裙裾。

  這時候伊娃那張素冷又堅硬如古希臘雕塑剪影的嬌小面龐上出現了一絲裂紋。

  她呆呆地望著遠方,神情忽然間有些崩潰。

  路明非不知道發生了什麼,於是也站起來來到伊娃身邊,朝著落地窗的正前方望去。

  他也震驚了。

  在天海盡頭極光籠罩下的白茫茫邊際上,漫天的雪塵被一股狂風吹拂著如幾十米高的浪頭那樣壓向聖彼得號。

  那些被捲起來的白色塵埃組成成分是紛飛的雪片和被從冰城上剝下來的冰渣,狂暴地向這個方向衝鋒著,像是裡面藏著千軍萬馬。

  接著冰封的海面上開始開出一朵一朵巨大的冰花,直徑足有二十米,尖銳的冰棱生長出來從四面八方指向天空……

  路明非忽然想起某個頗有些旖旎的詞語,步步生蓮。

  但出現在他們面前的絕不是南齊東昏侯蕭寶卷的愛妃潘玉兒,而是一位裹挾傾天之怒走來的天女。

  「是龍麼?」路明非低聲問。

  看來聖彼得號正成為某個純血龍類的目標……可他半天沒有等到伊娃的回應,於是轉過頭去,恰看到那女孩原本幽綠色時常自帶一些悲哀與溫婉的眼睛裡正噴湧出灼眼的赤金色。

  那是高級混血種的眼睛,平日裡只需要望一眼就令人生畏,普通人在此刻的伊娃面前甚至無法保持站立的姿勢而不得不深深地跪拜下去。

  但她忽然緊緊抓住路明非的胳膊,手掌在劇烈顫抖。

  路明非嗅到恐懼的味道……哪怕當初在三峽夔門水下面臨那種對伊娃來說幾乎必死之局的時刻她也未曾流露出這樣的神情。路明非意識到不管來的東西是什麼,都已經觸及到伊娃內心最深處的軟肋。

  聖彼得號忽然無法前進了,哪怕有兩座重水反應堆在為它提供能源,此時居然也無法翹起床頭將厚重的冰層壓碎,只是被牢牢禁錮在原地。

  平緩的冰架上沿著聖彼得號的船身正生長出白色的灌木叢,那當然不是真正的灌木,而是在恐怖的冰寒里生長出來的晶格。

  被狂風捲來的雪塵已經逼近聖彼得號大約幾海里的位置,路明非能看見那些如天女腳步般一朵朵盛開的巨大冰花周圍在生長出與禁錮住聖彼得號的冰晶格類似的白色灌木。

  那其實是某個極寒的領域,放眼望去莽莽蒼蒼……毫無疑問,當這個領域完全將聖彼得號籠罩其中會有某些可怕的事情降臨在他們身上。

  這時候船員與船長終於發現了周圍氣候的異常,刺耳的警報聲在船艙中迴響,四處都在閃爍叫人不安的紅光。

  路明非忽然捕捉到某個戰鼓的心跳。

  不是一個,而是好幾個。

  好幾個心臟以相似的頻率和力道兇猛地跳動著,將血液泵向龐大身體的四肢百骸,隨後無與倫比的力量推動著那東西在厚重的冰層下面一點點朝這個方向游來


  路明非的視線穿透渾濁的海冰看到心跳的主人遊動時激盪起寬度接近一千米的海水波紋。

  他被震撼了,世界上應該從無如此巨大的個體,除非是當年被殺死在山巔、雙翼垂下甚至能夠觸及河谷的黑色皇帝。

  可黑王已經死掉了。

  這時候伊娃已經像只受驚的小狗那樣完全躲避到路明非的身後了。她緊緊揪著面前男孩的衣角、呲著牙發出嘶嘶的聲音。

  那是恐懼與仇恨混雜的複雜表現,面對靠近的那東西甚至已經喪失理智。

  夢魘降臨的時候世界上最堅定的戰士也會動搖。

  當年造成格陵蘭事件的那條龍對伊娃來說就是夢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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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顯然那種極致的低溫已經讓伊娃聯想到當年自己所遭遇的一切。

  路明非嘆了口氣,他將不知道從何處拿出的黑箱甩到身前,金屬扣彈開的瞬間七柄形態各異的刀劍在暗光中嗡鳴。

  最中央的暴怒被握住,刀身出鞘的剎那灼熱的火焰紋路自劍格蔓延仿佛熔岩在金屬中流淌。

  與此同時其他六柄刀劍齊齊震顫,共鳴之中一個肉眼可見的暗紅色領域以路明非為中心急速擴張。

  青銅煉獄.七宗罪.罪與罰。

  那是能審判龍王的究極鍊金領域,哪怕不需要完全激活也能震懾住初代種級別的純血龍類。

  硫磺與金屬裹挾一起的氣息升騰起來與撲面而來的極寒正面對撞。

  冰與火的交界處立刻爆發出刺耳的嘶鳴,白色的冰晶在觸及暗紅領域的瞬間蒸發為翻滾的霧氣,而領域中浮現出隱約的鎖鏈與刑具虛影,每一道都纏繞著灼熱的高溫。

  路明非的黃金瞳熾烈如日,他感覺到七宗罪在抽取他的力量,但與此同時那股源自諾頓鍛造針對龍類的絕對壓制也順著領域向外衝擊。

  冰層下方那幾顆如戰鼓般的心跳明顯紊亂了一瞬。

  狂風暴雪中盛開的冰花碎裂,生長中的白色晶格灌木也在暗紅領域的推進下節節崩解,聖彼得號船身發出不堪重負的呻吟,但原本死死禁錮住它的寒冰終於出現裂痕。

  路明非將暴怒插進腳前的地板,暗紅領域再度暴漲,仿佛一頭甦醒的巨獸張開雙翼將半個船體籠罩在內。

  冰層下的巨大陰影停止逼近。

  心跳聲漸漸遠去,幽遠的如鯨歌般的鳴叫一同遠去,漫天的雪塵與冰浪消散,如天女腳步的冰花也逐一凋零坍塌,落入重新平靜的海面。

  很快極寒領域就只在聖彼得號周圍留下一圈破碎的浮冰。

  路明非緩緩鬆開劍柄,七宗罪依次歸鞘。

  他回頭看向仍抓著衣角的伊娃,女孩眼中的赤金色尚未完全褪去,但顫抖已經停止,只是怔怔望著冰原上殘留的痕跡,仿佛剛從一場漫長的噩夢中掙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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