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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9.上杉越:照顧好我女兒啊魂淡

2026-09-12 04:57:33 作者: 苦與難

  「好久不見了,源君。」上杉越微微頷首,他走來的時候風正帶著陰冷的飄雨從一側斜斜地刷到露台上,每個人微不可查地抖了一下身體。

  他不是昂熱那個時代的老人但其一生也貫穿家族的興衰和重新振作,在另一個世界校長曾說在上杉越活著的時候他是當之無愧的舉世無雙,如果忽略掉時間零對絕大多數混血種的壓制的話昂熱也沒有辦法與這樣一隻身體中龍血比例遠高於人類基因的怪物對抗。

  上一任的影皇自然而然地在石桌盡頭的榻榻米上盤腿坐下……與上杉越對面的廚師卻似乎根本不受他身上隱隱散發的威勢的影響,路明非微微驚訝。

  人的氣是很難控制的,你是怯懦還是勇敢,是卑劣還是高尚,其實很多時候一眼就能看出來。

  上杉越居然能把自己的威嚴只控制在源稚女和路明非兩對人身上,說明他並未如路明非認知中那樣在戰爭結束後就燒掉神社開始逃避自己的身份最終連黑道首領的風範都全部忘記。

  這些年,上杉越應該始終牢牢掌握著蛇岐八家的權力。

  隨著這位黑道至尊的坐下,路明非與源稚女也坐下。

  上杉越的登場確實是給路明非帶來了極大的震撼的。

  並非是因為沒有料到會在這裡見到這個連昂熱也忌憚的老人,畢竟既然源稚生和源稚女的身份能夠調換,那麼曾經的黑道皇帝在戰爭結束之後奮發圖強重新帶領家族走上巔峰也不是什麼了不得的大事。

  他震撼是因為上杉越帶來的那種壓迫。

  短短不過兩三年時間路明非已經接連直面過青銅城下的龍侍、要用長老會的威勢迫使息壤低頭的百首巨龍拉冬、行走在暴雨中高架橋上的奧丁,和根本就是成熟體、狀態全開之後據說能夠使大陸架位移的芬里厄。

  他所遭遇過的、所對抗過的,都是在歷史上或者神話中留下過赫赫威名的英雄、神祇,每一個敵人都給他帶來巨大的壓迫。

  而上杉越完全不同,當他向自己走來的時候路明非感覺周圍是荒蕪的原野而迎面走來的其實是一頭正值壯年的獅子,獅子巡視自己的領地並且審視闖入這片領地的另一頭獅子。

  腥熱的氣從獅口中噴出來吐在你臉上、獠牙擦過你的喉嚨利爪撩撥你的手指的感覺,或許比不上路明非曾對抗甚至擊敗過的龍類,但那種危機感卻比源稚生龍化之後展現出白金般鱗片時還要凝重。

  想明白這一茬兒之後連路明非也有些驚訝了。

  要知道此時的上杉越至少有一百歲了,絕非他的巔峰狀態,而且既沒有注射進化藥也沒有使用血統精煉的技術,更沒有開啟龍骨狀態,就是這樣簡簡單單坐在那裡都比竭盡全力的源稚生更加危險。

  這一家子果真都是些人形暴龍啊。

  

  在場所有人中除去廚師之外櫻井小暮的地位最低,但廚師不可能離開他的領地來到家主與客人們的身邊斟酒倒茶,於是小暮小姐就代勞了這項工作。

  冰過的清酒倒入杯中激起點點的酒花,然後那個五官嫵媚卻只施著淡妝的女孩就退回到源稚女身後跪坐。

  「為兩位來自本部的貴客介紹,這位是上杉家的若頭,上杉越先生。」向路明非和夏彌介紹來人的工作落在了源稚女身上。他身體微微前傾而坐姿筆直,也比剛才更靠近石桌,這是後輩面對長輩、或者說弱者面對強者時那種謹小慎微的姿勢。

  「上杉越先生曾經是蛇岐八家的大家長,雖然沒有在分部任職但分部的建立是在他與昂熱校長的斡旋中達成的。後來上杉越先生辭去大家長的職務退居二線,在繪梨衣小姐成年之後又不再擔任上杉家族的家主,現在是戰略部的常客。」

  說起戰略部路明非倒是很有印象了,就在醒神寺所在的30層,看上去就只是一群穿著和服圍坐在榻榻米上喝茶的老年人,可實際上他們以前都是黑道幫派的領袖,基本上每個人都被警方通緝過超過十年。

  那些老人坐鎮在這裡,這棟大廈在日本黑道中的地位才會更加穩固,可以說這些人才是支撐自己的柱石。

  想像上杉越跟那樣一群老大爺阿婆坐在一起喝茶聊天打屁,只看畫面的話居然一點違和感也沒有……

  「我剛才還在疑惑源君你不久前還告訴我說上杉家的家主要和我們一起入學八紘蒼孰、可為什麼轉頭又來了這樣一位德高望重的上杉家主呢。」路明非微笑,「真是久仰大名啊。」

  「哎呀哎呀其實你在拍馬屁吧,我的名字根本不可能出現在學院的課本上才對。」上杉越笑起來的時候滿臉褶子都擠在一起,眼睛也眯成一條縫。


  路明非被噎了一下,只能陪笑。

  客套一下老東西也不知道找個台階一起下了得了。路老闆心下暗罵。

  「我聽說過你的事跡了,還真是利根川後浪推前浪啊,年紀輕輕就能有這樣的成就。我看有一天昂熱也要像我這樣退居幕後把舞台讓給你這樣優秀的年輕人啊!」可以看出來上杉越確實對昂熱挺有意見了……捧殺啊,這根本就是赤裸裸的捧殺。

  「大爺中文說挺溜嘛,還會舉一反三。」夏彌慢悠悠地啃著蟹腳。

  上杉越嘆了口氣:「畢竟也常去中國嘛,入鄉隨俗還是懂的。」

  「常去中國?」夏彌疑惑。

  櫻井小暮解釋說:「連續幾十年上杉越先生都在變賣自己的資產用來捐贈給中國的各項福利工程,還在華北一帶建立過戰爭遺孤基金會專門用來幫扶那些在戰爭中受到迫害的老人。」

  「雖然遭到了欺騙但我確實在那些文件上籤過字。我知道沒有辦法洗清我的罪孽死去之後也不會上天堂,但至少做些事情。」上杉越說,「說來也很虛偽,但死掉後上天堂還是下地獄我現在都沒辦法決定,但還是會稍微有贖罪感的。」

  路明非和夏彌都舉杯,上杉越也舉杯,於是源稚女和櫻井小暮也不得不加入其中。

  出發之前蛇岐八家的一部分資料主動對本部開放,所以他們理所應當地認為路明非和夏彌應該都知道蛇岐八家在第二次世界大戰中扮演了什麼角色。上杉越作為上一任影子皇帝,在這場戰爭里當然也不那麼光彩。

  「這位就是夏彌小姐吧,果然如傳說中那樣青春靚麗光彩照人吶。」上杉越感慨說,「要是我能年輕八十歲一定會再追求你的,可惜我已經一百多歲啦……說起來你應該和我女兒差不多大吧?上杉繪梨衣,早上的時候你們已經見過了,是個雖然不怎麼喜歡說話身體也不好但意外的很愛往外跑的女孩啊。」

  知道繪梨衣是自己的女兒卻對源稚女生疏,說明不知道對方的身份麼。

  可惡啊赫爾佐格,這又是你的什麼陰謀?

  路明非心說。

  他小口小口地抿著酒……夏彌跟上杉越竟然很聊得來,大概因為兩個都是老傢伙。總之酒桌上的萌妹子總是很讓大叔喜歡的,一百多歲的大叔當然也是大叔。

  源稚女和路明非此刻反而都成了陪酒的人……聊著聊著上杉越和夏彌的話題還不知怎麼就轉移到了繪梨衣的身上。

  其實就是一個父親提及自己女兒時的那種感覺,好像有點恨鐵不成鋼又好像希望她永遠不要長大就這樣陪在自己身邊,可越師傅啊你的女兒是龍總有一天要飛上雲端的……

  路明非的目光無意中瞥過上杉越的臉,他愣住了。

  原來那個老人是這樣自豪,那種發自內心的笑,那種真正的喜愛……就算女兒其實是把養在家中的利刃就算她其實是個怪物也還是會很愛她。

  路明非忽然理解了。

  有的小孩愛哭鼻子有的小孩不聽話,也有的小孩調皮搗蛋。可哭鼻子的小孩會長成細腰長腿的漂亮姑娘,不聽話的小孩可能成為警察消防員,調皮搗蛋的孩子最後也都會長大的……只要一點點以愛為名的雨水澆灌。

  這個世界的繪梨衣已經很幸福了,有愛她的父親和愛她的哥哥,所以其實她是否與他相識都沒關係……只要把所有磨牙吮血的毒蛇都掐死就好了。

  大概是想事情想得有些稍稍出神,當路明非讓自己的雙眼重新聚焦的時候才發現所有人都在看著自己。

  「ごめん。」他說,「我失態了。」

  「沒事,任誰來到陌生的環境都會這樣的吧,我們這樣的族群更會感到孤獨。」上杉越傾著身子來給路明非斟酒,「喝點酒就好了。」

  盛情難卻,路明非只能舉杯,桌上氣氛重新活躍起來。

  「我是從昂熱那裡知道你會來日本加入八紘蒼孰完成為期一年的遊學的。」上杉越說,「自從徹底退居不再接手家族事務之後類似的事情他們都不再跟我說了。」

  「因為上杉家主已經為我們做過太多的事情,些許小事我和其他家主都不願再勞煩您。」源稚女微笑。

  「其實最初我和昂熱的想法是讓八紘蒼孰直接從卡塞爾學院引進講師和教授,讓它成為學院在東方的分校……可惜後來因為種種阻礙,這個計劃最終沒有得以實施。」上杉越有些感慨。

  路明非對一所混血種學校的歷史不怎麼感興趣,他小口小口地啜飲著清酒,實則有些坐立難安。


  好在小師妹是個頂好頂好的嘴替,只要觀察師兄的細微神態變化,就知道他心裡在想什麼,然後把事情用另一種方式說出來。

  「在出發來日本之前,我和師兄已經好好了解過早稻田大學新宿校區的歷史了……而且老實說這種老掉牙的東西其實也沒有多少年輕人會有聊下去的欲望吧?反而是您的女兒我很感興趣呢。」雖然骨子裡是條君臨天下的龍女,可真賣個萌撒個嬌,恐怕也很難有幾個老東西能在夏彌面前保持自己的淡定而不淪陷。

  「其實二十年前我就已經從家族中隱退了,那時候我剛得知那場戰爭的真相……」上杉越頓了一下,似乎想起了不好的回憶,但旋即他搖搖頭把杯子裡的清酒仰頭一飲而盡,然後繼續說,

  「那時候我在國立東京大學後門的小街賣拉麵,往那條街外面走幾十步就是燈火通明的高樓大廈,裡面卻還是二戰後的模樣,路兩邊都是老式和屋,屋前種著梧桐和櫻樹……我就是在那樣的環境裡生活了幾十年的時間,但有一天犬山賀帶著一個𫄶褓找到了我,那𫄶褓里是個女孩,眼睛很大皮膚很白,短胳膊短腿,但毛茸茸的頭髮是紅色的眼睛也是紅色的,我問阿賀說他帶這麼個玩意兒來我的地方幹嘛,他就把𫄶褓遞給我說老家主這是你女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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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夏彌嗆了口酒。

  「是不是覺得有點匪所思?」上杉越問。

  「是有點。」夏彌點點頭,但她同時又小心翼翼地用眼角餘光打量著路明非的神情。

  「總之我們當天夜裡就去做了親子鑑定,鑑於那時候繪梨衣才一歲他不可能是我老媽,所以那我們就一定是父女關係了。」上杉越說,「阿賀告訴我說她是從西伯利亞逃出來的族人帶回來的試管嬰兒……他這麼一說,我倒想起來在年輕的時候確實因為貧窮在法國賣過自己的那什麼。」

  「我猜你想說捐精。」路明非說。

  「可惡啊路君,這桌上還有女士呢。」上杉越打趣,「所以繪梨衣就是在這樣的環境下長大的,她沒有母親,我這個父親實際上也是個已經快要把生命走到盡頭的老傢伙。我所能做的無非就是回到家族重新任職給她最好的治療和最好的教育,也有專業的人幫忙照顧。」他嘆息。

  「這樣說來其實我和師妹家庭狀情況也是不容樂觀啊。」路明非居然有點共情,他同時又注意到越師傅提及「治療」這個詞語,

  「我的父母在我很小的時候就丟下我去了國外逍遙快活,寄宿在親戚家裡的日子很不好過。師妹也是在福利院裡長大的,家裡還有個傻子哥哥。」路明非說。

  「我不許你這樣說芬……夏沫!」夏彌抗議。

  相比路明非她其實還算挺好過,雖然以前沒覺醒記憶不過畢竟爹媽留了一大筆遺產,政府對她這種烈士遺孤也很照顧,甚至連芬里厄都安排了最好的療養院。

  「其實我也沒有父母來著……」源稚女默默舉杯。

  「敬我們可悲的家庭。」路明非和他碰了碰。

  上杉越也碰了杯子:「繪梨衣也要進入八紘蒼孰,這是她第一次在外面和其他人一起接受教育……其他人可能會害怕她,所以我希望本部的貴客能在學校里多多照顧小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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