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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6.哥哥說你什都會,你教我

2026-09-12 04:57:41 作者: 苦與難

  龍文,這門曾經在八紘蒼孰選修人數寥寥、險些因為無人問津而被取消的課程,自從酒德麻衣擔任講師後情況發生了天翻地覆的變化。

  講台上那大美妞兒就連阿巴斯都忍不住多看了兩眼,黑色套裙將腰肢與臀部的曲線勒得驚心動魄,包臀裙下是纖薄的黑色絲襪,腳踩能敲出清脆聲響的細高跟鞋,手裡則握著烏木戒尺偶爾輕敲講台……酒德麻衣原本就嫵媚,今日卻化了極淡的妝,眉梢眼角那份天然的艷麗被禁慾的嚴肅壓下去,竟透出幾分凜然不可侵犯的神聖味道。

  也正因如此這間足以容納兩百人的階梯教室每每座無虛席,來自各年級、各社團的雄性動物們擠滿了過道和後排空地,目光灼灼,仿佛聆聽的不是艱深晦澀的古語言,而是天國傳來的福音。

  路明非和阿巴斯坐在階梯教室最高、最靠後的角落。

  對於早已通過預習將龍文進階原理掌握透徹的兩人來說聽課更像是放鬆自己……路明非挺迷戀這種知識滑過大腦卻不留下任何痕跡的感覺,有種舒適感。

  他半闔眼,聽著酒德麻衣用清冽中帶些許磁性的嗓音講課,正講到拉丁語變格、古斯堪的維亞語屈折變化,在龍類遺留的楔形文語法中如何奇妙地融合、又如何在某些關鍵符文上呈現出與東方古篆體相似的象徵性結構。

  「……因此我們可以推斷龍文並非單一語系的產物,它更像是數個古老文明與龍族接觸後、其語言內核被龍類精神力量侵蝕、改造最終形成的活著的密碼。它的語法同時具備分析語與屈折語的特徵,書寫形態則介於表音與表意之間……」酒德麻衣在講台上緩緩踱步,鞋跟叩擊地板的聲音清晰而富有節奏。

  這時一陣清脆又稍許克制的敲門聲打斷她的講述,也把路明非從昏昏欲睡的狀態中拽出來。

  他花了幾秒鐘讓渙散的視線重新聚焦,又用了大概半分鐘才清醒。

  完全睜開眼時一個纖細的影子已經籠在了他面前的桌面上。

  路明非抬頭,正對上一雙因為膽怯而微微躲閃的深紅色眸子。

  是繪梨衣。

  

  她拎著淺色的帆布包站在過道邊,姿勢有些拘謹。

  路明非則一時間被驚艷了……這丫頭今天穿了素雅的碎花連衣裙,外罩淡黃色的針織開衫,裙擺下露出一截纖細的小腿和潔白的短襪,腳上是圓頭的黑色小皮鞋,酒紅色的長髮依舊束成馬尾,幾縷髮絲柔軟地貼在頰邊。

  她微微咬著下唇,眼神像受驚的小鹿那樣飛快地掃一眼路明非,又垂下去看向自己的鞋尖。

  其實就在她出現在門口的那一刻,原本教室里那火熱得近乎躁動的氣氛就像是被一盆冰水當頭澆下驟然冷卻、凝滯了。

  靠近門邊的幾個學生臉色變得蒼白,有人甚至倉促地抓起書本低著頭快步從後門溜了出去……更多的目光則若有若無集中在繪梨衣身上。

  關於上杉家主的傳說在蛇岐八家內部並非秘密,那些與死亡如影隨形的流言每一樁都被證實並非空穴來風。

  對於這些大多出身家族的年輕人而言,對繪梨衣的恐懼甚至超過了小頭兒子對大頭爸爸掌控。那是源於血脈深處對不可控毀滅力量的純粹敬畏。

  酒德麻衣用手中的戒尺不輕不重地敲了敲黑板,將學生們的注意力拉回自己身上。

  她看向門口又瞥了眼後排的路明非,唇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看來我們有一位新同學,或者……一位難得的旁聽生?上杉同學,後排的空位請自便。」她語氣輕鬆還帶著點調侃,巧妙地化解了凝重的空氣。

  繪梨衣趕緊在路明非身邊坐下……好消息是作為本部的貴客暫時還沒人來坐他們身邊,其他地方都很擁擠但唯獨這裡空空蕩蕩。

  「你好。」路明非側過頭,打了個招呼。

  繪梨衣哆嗦了一下,腦袋垂得更低,聲音小得像蚊蚋嗡鳴,「你、你你你你你好……」她結巴得厲害。

  路明非愣了一下,隨即理解了源稚女所說的不擅長和人交流原來是這麼個意思……那天在書店因為談論的是繪梨衣自己創作的輕小說,話語雖然斷續但至少流暢。

  可一旦脫離那個安全的話題範疇,面對普通的社交場合這妹子原來就這樣笨拙。

  他想了想放輕聲音:「如果你覺得說話不方便,可以用寫的。」

  繪梨衣眨了眨眼,似乎花了一秒鐘來消化這句話,隨即那雙漂亮但對誰都帶點兒的冷漠的眸子裡亮起一點微光。


  她看著路明非說:「好。」

  不知道是不是錯覺,那張冷素的小臉上似乎浮現出極淡極淡的笑容,如此稀薄,如雪地表面轉瞬即逝的浮光,卻短暫驅散了些許繪梨衣眉宇間慣有的冰冷,讓她白皙的臉頰仿佛抹上了一層極淺的腮紅。

  路明非在身邊摸索了一下沒找到合適的紙,他乾脆從外套內袋裡摸出一個還沒來得及開始用的小巧皮質筆記本,沿桌面滑到繪梨衣面前。

  繪梨衣接過本子微微頷首,她抽出夾在筆記本側袋裡的筆開始在第一頁上寫字。

  陽光從側面高窗斜射進來,勾勒出她挺直的鼻樑和微微顫動的長睫毛,光影在女孩的臉頰上切割出明暗交錯的柔和線條。

  路明非看她垂首書寫的側影,眼神有片刻的失神。

  這情景太熟悉,讓他心臟的某個角落傳來一陣細微的、陳年的酸痛。

  有那麼幾個恍惚的瞬間,東京盛夏潮濕的空氣、籠罩在暴雨中如神啟般在他們相擁時亮起的鐵塔,還有那個總是安靜地在小本子上寫寫畫畫的女孩……破碎的畫面幾乎要衝破記憶的閘門。路明非用力眨了下眼,將那些翻湧的幻象壓回心底。

  繪梨衣很快寫好了,她將本子舉起來轉向路明非。

  「我遲到啦。」

  啊,知道了,很棒誒,所怎樣,要給你搬個獎麼。路明非心裡吐槽。

  「我不是旁聽生。」繪梨衣又寫。

  坐在路明非另一側的阿巴斯從繪梨衣坐下開始眉頭就微微蹙起……學院對參與此次探查任務的學生有限度地公開了部分關於上杉繪梨衣的資料,儘管不完整,但「血統極不穩定」、「言靈危險度極高」等關鍵詞足以讓任何理智的混血種心生警惕。

  阿巴斯幾次欲言又止,目光在路明非和繪梨衣之間逡巡。

  他看著上杉家主將寫好的第一張紙條遞給路明非,嘴唇翕動,嘆了口氣,只不著痕跡地將自己的椅子往遠離路明非的方向挪動了一小段距離。

  人家那一身反骨硬得跟金剛石似的,真論危險誰能比路明非還危險?

  他阿卜杜拉.阿巴斯可不同,肉體凡胎的,還是離這倆怪物遠點,免得上杉家主發癲把他攪碎了丟花園裡當肥料。

  「選修課而已,放鬆點。」路明非沒注意到阿巴斯的動作,「教授看起來挺好說話,不會因為遲到扣你學分。」

  繪梨衣的眼神黯了黯,她張張嘴似乎想說什麼,但又卡住了。只能搖搖頭重新拿起筆,在本子上寫「我以前沒上過學,很多事情不知道。」

  寫完後她抬起頭環顧四周,那些原本在偷看她的視線在與她目光接觸的瞬間如觸電般躲閃,迅速低下頭假裝看書或筆記。

  繪梨衣的眼神依舊沒什麼溫度,平靜地掃過那些畏懼的面孔……可路明非偏偏覺得她很寂寞。那寂寞悄無聲息卻像一場永不停歇的冷雨,籠罩著她與她的整個世界。

  路明非隨手翻著攤在桌上的龍文教材沒說話,繪梨衣猶豫片刻悄悄往他的方向挪近了一點點。然後她又開始寫字,寫完了就輕輕把本子推過來。

  路明非低頭看。

  「哥哥說你很厲害,什麼都會。而且你不怕我。」

  停頓了一下,下面又添了一行,字跡似乎更用力了一些。

  「你教我。」

  路明非抬起眉毛看向女孩的側臉,她正微微偏頭緊張又期待地觀察他的反應。

  光影在她臉上流動,挺直的鼻樑一側明亮一側陷入柔和的陰影里,長而密的睫毛在眼瞼下投出淡淡的扇形影子。

  路明非想原來是因為這樣……你也很害怕吧,可哥哥說那個姓路的小子能教你你就咬著牙也不逃跑。

  「我算不上什麼都會。」路明非收回目光筆尖在本子空白的下一頁點了點,然後寫,

  「你想學什麼?」

  他把本子推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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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繪梨衣看著問題,很認真地想了想。

  「不知道。哥哥說要學怎麼控制。可我不懂。」她的筆畫有些遲疑,透露出困惑,

  「控制什麼?」路明非寫。

  「和人說話,還有……聲音裡面的東西。」繪梨衣回復,她在「裡面的東西」下面劃線,一道,又一道,最後塗成大片的黑色。


  路明非當然知道那指是什麼。

  那危險至極、一旦失控便意味著毀滅的血統與言靈……源稚女希望他能引導繪梨衣學會控制其實是假的。

  那傢伙很聰明,猜到路明非說不定能做到他們都做不到的事情幫助繪梨衣徹底解決她的血統問題。

  但他不知道該怎麼開口請求,也不知道開口求情是不是有用。於是他把妹妹賣掉了。

  莫非這廝吃定了路明非?

  路老闆百思不得其解,他到底哪看出來的。

  看了眼繪梨衣混懵懂又希冀的眼神路老闆又委實說不出什麼拒絕的話。

  「這很難,不是一節課能學會的。」他說,「我們慢慢來……我保證你會好起來的。」

  改變血統是至尊的特權,可穩定血統卻有很多方法可以做到。

  繪梨衣眼睛慢慢睜大,她用力點了點頭,然後寫:「我會聽話。」

  這節課最終在很奇異的氛圍中走向尾聲……很多人因為繪梨衣的存在而始終緊繃,還有一部分則已經完全淪陷,那些人的眼睛基本上算是長在忍者小姐的長腿上了……

  下課鈴響人群開始涌動,繪梨衣像只小尾巴似的默默收拾好東西跟在路明非身後走出教室,阿巴斯用肩膀撞了一下路明非,壓低聲音說:「你小子行啊。」

  路明非訕笑。

  阿巴斯搖搖頭,指了指走廊另一頭的自動販賣機:「我去買點喝的,補充下能量。」

  走廊里人稍微少了一些,繪梨衣看了眼阿巴斯離開的背影又看看路明非,臉上露出疑惑。

  她小聲問:「為什麼這麼說?」

  路明非胡謅:「因為男人不能說不行,他說我行是對我能力的認可和鼓勵。」

  胡說八道也是一臉的正經。

  繪梨衣恍然大悟,她點點頭,然後在本子上快速寫下:「那路君宇宙第一行!」

  寫完後,她對路明非豎起大拇指,小臉上表情嚴肅。

  路明非捂臉:「其實也沒有那麼行……」這都什麼跟什麼。

  兩人走出教學樓,正撞上抱著書等在那裡的夏彌和零。

  小師妹一眼就看到了路明非、當然也看到了跟在他身後亦步亦趨的上杉家主。她的表情立刻生動起來,眼睛微微睜大目光在路明非和繪梨衣之間快速掃了個來回。

  零則依舊沒什麼表情,只是冰藍色的瞳孔平靜地看向繪梨衣,視線在她身上停留了片刻。

  繪梨衣的腳步微微一頓。

  她認出了這兩個女孩,是經常出現在路明非身邊的人……剛剛在路明非身邊好不容易積聚起來的一點點輕鬆和活潑如退潮般迅速消失。

  她重又變得疏離而冷漠,身體也不自覺地繃緊了一點,微微向路明非身後縮了縮。

  她不敢看她們,害怕從她們眼中看到和教室里那些人一樣的畏懼,或者更糟……比如厭惡和斥責。

  她習慣了被遠離,主動的靠近對她而言更像是一種需要警惕的未知風險。

  「師兄!」夏彌幾步跳過來,很自然地想挽路明非的胳膊,但在最後一刻似乎改變了主意,只是湊近了些,眼睛卻好奇地打量著繪梨衣,「這位是……?」

  「上杉繪梨衣,國際班的同學。」路明非簡單介紹,然後對繪梨衣說,「這是夏彌,大一。那是零,也是交換生。」

  繪梨衣飛快地看了夏彌和零一眼,點點頭算是打招呼。

  氣氛有些尷尬,好在櫻井小暮正好從不遠處小跑著過來,氣息微喘,她對著繪梨衣躬身:「小姐,該回去了。」然後對路明非等人禮貌地致意。

  繪梨衣看了看小暮又看了看路明非,手指捏緊帆布包的帶子。

  她再次拿出小本子翻到新的一頁快速地寫一句,然後撕下來塞到路明非手裡,沒等他看清就轉身跟著櫻井小暮離開了。

  背影依舊纖細挺直,卻莫名的匆忙。

  路明非展開紙條,上面是一行稍顯凌亂但依舊工整的字:「謝謝。下次見,路君。」

  他默默將紙條折好,收進口袋。

  「哇師兄,看起來你桃花運不錯嘛。」夏彌語氣陰陽,路明非敏銳地捕捉到她微微鼓起的臉頰和那雙盯著他放紙條口袋、亮得有些過分的眼睛,「還傳小紙條呢,不愧是你啊路明非,一個小時就能拿下傳說中的上杉家主。」


  她踢了踢腳下的小石子,小豬一樣發出哼哼哼的聲音。

  零則抱著書本目光從繪梨衣遠去的方向收回來,落在路明非臉上,聲音清冷平淡,聽不出什麼情緒:「確實很漂亮。」她陳述事實般說完便不再看路明非,轉而望向灰濛濛的天空,側臉線條精緻而冷淡。

  只是抱著書本的手臂比平時更收緊了些。

  路明非只能求饒,好一陣賭咒發誓才終於讓妹子們能好好說話。

  阿巴斯拿著兩罐飲料回來,他察覺到三人之間微妙的氣氛,挑了挑眉沒多問,只是將一罐咖啡丟給路明非:「走吧,時間不早了。」

  四人上了一輛早已等候在附近掛著東京牌照的黑色雷克薩斯轎車,阿巴斯坐進駕駛座,路明非坐在副駕,夏彌和零則坐在后座。

  車子發動駛離校區。

  阿巴斯開車很穩但路線選擇卻顯得有些迂迴,他刻意避開主幹道穿梭在縱橫交錯的小巷中,不時通過後視鏡觀察著後方。

  零從上車開始那雙冰藍色的眸子就微微泛起一層淡金色的微光,她的視線緩緩掃過車廂內部每一個角落,儀錶盤、座椅縫隙、頂棚……檢查是否存在不該有的電子設備。

  車廂內一時有些安靜,夏彌看著窗外飛速倒退的街景,忽然小聲開口,像是自言自語,又像是說給某人聽:「上個龍文課也這麼開心。」她沒點名,可彆扭的醋意滿溢出來。

  「我跟路明非情同手足相見恨晚,只要能待在一起就很開心了。」阿巴斯決定犧牲自己。

  路明非投以感激的目光。

  零冷笑一聲,目光落在自己併攏的膝蓋上,長長的睫毛垂下一片陰影。

  路明非從後視鏡里看了一眼后座,心裡嘆了口氣。

  他對阿巴斯說:「路線沒問題吧?」

  「放心,甩掉可能的尾巴足夠了。」阿巴斯專注地看著前方的路,「我們繞一點路從北邊的山林公路過去,這個時間點那條路人少。」

  他們正在去往奧多摩湖。

  轎車在東京錯綜複雜的街巷中靈活穿行,漸漸將繁華的都市景觀拋在身後,向著西部山區的方向駛去。

  車窗外天色愈發陰沉,遠山輪廓在鉛灰色的雲層下顯得模糊而沉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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