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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15.師兄,當年你的刀不夠快更不夠狠

2026-09-12 04:57:51 作者: 苦與難

  極目遠眺可見綠茵公路如一條灰白色的緞帶蜿蜒著刺入遠方璀璨的光海,新宿區的燈火在夜色中密集地閃爍著,像是一座巨大的、點滿燭光的佛龕,佛龕里供奉著名為東京的歡喜佛菩薩。

  不遠處燈火通明的城區與埼玉縣林立的工廠在分界線上交匯,黑曜石般的深色大廈如峭壁般在此腰斬,取而代之的是工廠上方佇立直聳入雲的煙囪,還有紅色塗裝的巨型工程器械剪影在昏暗的天幕下恢宏如巨獸。

  這個國家的割裂莫名讓人覺得……傲慢,東京的繁華是周圍其他城市支撐起來的,埼玉縣只是粗糲的基底之一。

  窗外景致在高速下變得模糊,GG牌上偶像的笑臉、路燈拉出的昏黃直線、行道樹墨綠的輪廓、還有路邊偶爾踉蹌走過醉醺醺的工裝身影……一切都被引擎低沉的咆哮甩向身後。

  這台黑色的邁巴赫正以一百六十公里的時速行駛在並不寬敞的縣道上。

  路明非靠在后座閉著眼仿佛在養神,駕駛座上奧爾露恩雙手穩定地扶著方向盤,那雙居然有些東方韻味的丹鳳眼偶爾從後視鏡中掃過后座的男人。

  她與赫爾薇爾自聖彼得號離開、前往英國接受檢測後,已被確認擁有成為聖殿會騎士候選人的資格。

  作為極北之地出身、自幼經受嚴苛訓練的女官,她們的底子遠超常人,在被編入酒德麻衣訓練的新娘團後迅速脫穎而出,這才有了參與此次東京行動的資格。

  副駕駛上陳先生正襟危坐,懷裡抱著用灰色帆布嚴密纏繞的長條狀物,身形如山嶽。

  這個年輕時橫掃東南、建立起龐大基業,卻又在功成之際被路明非擊敗並剝奪一切的男人,沉默時散發出的氣魄遠比許多所謂八姓家主更加沉凝可怕。

  以陳先生的血統、掌握的禁忌技術及其過往地位,其實力理應凌駕於蛇岐八家下五家的家主之上。

  「情報準確麼。」路明非問。

  「是。」奧爾露恩回答,視線仍注視著前路,車速未減,「活躍在千鶴町的暴走族年齡在十六到二十歲之間,其中雖有混血種但血統低微不被猛鬼眾真正看重,只視為豢養的獵犬。這種人信念薄弱底線靈活,我們的人按計劃行動拉攏一批打壓一批,他們知道的東西藏不住。」

  她說話時能從容地從後視鏡去看路明非的眼睛,眸子裡映著窗外流動的光,畫著淡影的眼角線條修狹。

  路明非沒再說話。

  赤備這個名字像根生鏽的針扎進記憶深處,挑出早已沉澱卻未曾消散的惡毒的東西。

  另一個世界,新宿與埼玉交界處附近,曼波網吧,暴走族的追殺,橡膠焚燒的氣味,還有麻生真倒在愷撒面前的畫面……前幾天路明非還和零故地重遊。

  每一次再回此處都感到恥辱、憤怒、無力,時隔多年那些負面的東西仍能在胸腔里點燃跳動的火。

  當年礙於規則與法律他們甚至沒能用黃銅子彈轟爆那些雜碎的腦袋。這份耿耿於懷從未真正平息。

  聖殿會幹部從抓獲的幾個赤備核心成員嘴裡撬出的東西印證了一些猜測。

  赤備的資金來源指向猛鬼眾,但猛鬼眾的內線查看記錄卻未發現直接支援痕跡,這意味著這群暴走族可能只效忠於猛鬼眾內部的某個特定人物……這是一條只聽命於單一主人的惡犬。

  會採用這種手段控制一群無法無天、易於煽動又不怕死的少年的人,路明非立刻想到了那個名字。

  赫爾佐格。

  年輕人更好控制,缺乏成熟的思辨,正如歷史上那支著名的赤備,在需要時能成為悍不畏死的衝鋒隊。

  「動手的時候切斷整個千鶴町的電源。」路明非的聲音有森寒的氣息,「兩個小時內我要那裡變成信息孤島,那些人輟學、無業、打砸搶、多數沾過血、手上有獵槍,為了避免不必要的傷亡我們的行動目標是第一時間格殺外圍成員,核心成員全部俘虜帶走嚴刑逼供,我要把能套出來的情報全套出來。」

  「據說赤備成員有幾十個人。」陳先生皺眉。

  「陳叔叔也會對日本人心軟麼。」路明非問。

  「不是心軟,我擔心這種火併引起政府力量的介入。」

  「沒事。」接話的是奧爾露恩,「一輛高危易爆運輸車已經停在千鶴町邊緣,那輛車會在我們離開之後被送到事發地,事後無論是警方還是蛇岐八家都只會認為這是一群飆車的小雜碎撞上運輸罐引發的連環爆炸。」

  談話間邁巴赫駛入通往千鶴町的支路。

  


  身後一輛又一輛黑色的越野車從岔路、陰影中駛出無聲地匯入隊列,形成一條沉默而威嚴的長龍。

  車燈劃破夜色,引擎低吼匯聚成壓抑的潮聲。

  與此同時千鶴町的另一側入口,另一支幾乎同樣制式的車隊也已就位,完成了對這片區域的合圍。

  某一刻仿佛有隻無形的手按下開關,千鶴町中建築群的燈光從外圍向中心一片接一片地熄滅,迅速蔓延。

  黑暗如潮水般吞沒街道、房屋、招牌,僅存的自然光是稀薄的路燈和天上黯淡的星月。

  突如其來的黑暗卻讓鎮子某處原本被其他光火掩蓋的景象暴露無遺……那是一棟略顯老舊的二層民宅,被幾十台經過爆改的機車和大排量跑車團團圍住,發動機的轟鳴震耳欲聾,排氣管噴出灼熱的氣流,尾燈猩紅閃爍如同一大群躁動不安的紅色蜂群。

  他們繞著房屋瘋狂轉圈,車上的年輕人發出興奮而含混不清的吼叫和口哨,不少人眼神渙散臉上帶著藥物作用下的癲狂,民宅內傳來男人憤怒的吼罵、女人帶著哭腔的央求,還有一個細弱女孩的驚恐哭聲。

  赤備的暴走族們正在享受他們習以為常的娛樂,破門而入的戲碼即將達到高潮。

  領頭的是一輛漆成刺眼明黃色的機車,騎手是個瘦小、臉型似猴的男人,眼神里閃爍著殘忍與亢奮。

  他正咧著嘴笑,享受著手下們的喧譁和屋內傳來的絕望聲響。

  但忽然所有人都安靜下來,跑車吼叫著停下,機車也歪向一邊由各自車主的一條腿支撐,年輕人們茫然地回頭,看到前後路口忽然有雪亮到刺眼的車燈同時亮起。

  車燈像是舞台的追光將這片混亂的場地照得亮如白晝,光柱交匯將赤備的車隊和那棟民宅全都籠罩其中。

  引擎的咆哮聲從四面八方傳來,低沉、有力,瞬間壓過了暴走族機車嘈雜的嘶鳴。

  就像是剛從北非戰場回到國內的魯道夫.格拉齊亞尼率領的軍人包圍了在西西里島作亂的黑手黨,軍人們哪怕只是列隊也讓窮凶極惡的黑手黨成員感到壓迫。

  狂歡戛然而止,暴走族們愣了一下然後爆發出更嘈雜的叫罵。

  被強光照射許多人下意識地抬手遮擋,或眯起眼睛試圖看清來者。

  猴臉男人臉色一沉,但囂張氣焰未減,他猛地一腳將旁邊機車上一個正對著光源比中指的小弟踹了下去。

  那小弟踉蹌幾步站到數道光柱交匯的中心,他被照得幾乎睜不開眼,卻還是梗著脖子用濃重的關東腔破口大罵:「喂!你們他媽的是什麼人?知道這裡是誰的地盤嗎?想死是不是……」

  砰!

  清脆短促的槍聲壓制了所有吵鬧的聲音,迴蕩在夜空下。

  小弟的叫罵聲戛然而止。

  他的腦袋像被無形的重錘擊中猛地向後一仰,隨即半個頭顱爆開一團血霧,身體軟軟地栽倒在地,無意識地抽搐了幾下。

  死寂。

  短暫的令人窒息的死寂。

  不知是誰先發出了一聲尖叫,赤備的隊伍立刻炸開,驚恐、憤怒以及藥物催生出的無畏混雜在一起。

  「殺了他們!」有人吼叫。

  猴臉男人聲嘶力竭地下達命令,自己卻猛地伏低身子躲到機車後面。暴走族們紛紛從車座下、懷裡掏出鋸短槍管的獵槍,還有人揮舞著金屬球棒和武士刀嚎叫著朝光源方向開槍射擊或發動衝鋒。

  凌亂的槍聲響起,獵槍子彈打在包圍車輛的防彈裝甲上迸濺出火星或消失在黑暗中。

  聖殿會的回應是致命的。

  車隊裡響起更專業節奏也更穩定的點射聲,安裝了消音器的槍口吐出火舌,子彈精準地穿過機車縫隙命中那些正在射擊或試圖尋找掩體的暴走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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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高舉武器衝鋒的年輕人一個接一個慘叫著倒下,或是直接一聲不吭地癱軟。

  同時包圍圈開始收縮,黑色的越野車如同移動的堡壘緩緩向前推進。

  車頂天窗打開露出全副武裝面容冷峻的槍手,更有一身穿黑色作戰服手持突擊步槍或衝鋒鎗的戰士以車輛為掩護交替前進,他們對那些倒在地上的屍體進行補刀,兩槍頭一槍心臟,確認殺死之後繼續找下一個。

  赤備的抵抗全無意義,他們的武器簡陋射擊毫無章法,許多人甚至在藥物影響下動作變形眼神狂亂。


  面對訓練有素裝備精良且早有準備的聖殿會武裝,所謂的悍不畏死成了笑話,只剩下被高效收割帶來的死亡恐怖。

  猴臉男人躲在機車後看著手下像割麥子一樣倒下,臉色慘白,冷汗瞬間浸濕後背。

  他猛地扭頭對身邊幾個心腹嘶吼:「電話,電話在車庫!」

  幾個心腹咬牙,發動機車試圖從車輛縫隙中強行衝撞突圍,但他們剛剛衝出去不到十米,一枚火箭彈就拖著尾焰從一輛越野車的天窗射出,命中沖在最前面的那台機車。

  劇烈的爆炸將機車和騎手一起撕成碎片,燃燒的殘骸四散飛濺,點燃了旁邊的雜物。

  突圍的企圖被粉碎,剩下的暴走族徹底喪失了鬥志,哭喊著扔掉武器抱著頭趴在地上或試圖鑽進車底。

  但槍聲並不減弱,哪怕停止反抗這些大多來自歐亞大陸彼端另一個島國的精銳們還是在忠誠地執行領袖的命令。

  他們用言靈.血繫結羅來甄別赤備的核心成員,凡有血統的都被敲斷四肢塞進車裡,凡普通人都被槍決。

  很快現場被徹底控制,整個過程快得令人心悸,從斷電到戰鬥基本結束不過短短几分鐘。

  片刻後邁巴赫才緩緩駛入這片狼藉的戰場中心,停在距離那棟民宅不遠的地方。

  路明非推開車門走下來。

  陳先生抱著那帆布包裹緊隨其後,奧爾露恩也熄火下車,安靜地站在路明非側後方。

  空氣中瀰漫著硝煙、血腥和橡膠燃燒的混合氣味,地上橫七豎八地躺著屍體和傷員,呻吟聲、哭泣聲此起彼伏。

  那棟民宅的門終於打開,一對中年夫婦和一個十幾歲的女孩相互攙扶著驚恐萬分地看著外面如同戰場般的景象,瑟瑟發抖。

  路明非的目光掃過現場,最後落在被兩名戰士押著跪在地上的猴臉男人身上。

  那傢伙被嚇尿了,四肢都被折斷,像是個醜陋的布娃娃,因為失血過多而暈了過去。

  路明非面無表情。

  師兄,當年你跟凱撒的刀不夠快,更不夠狠。

  一名聖殿會幹部快步走到路明非面前,低聲匯報:「主要目標已控制,抵抗者三十七人已清除。俘虜核心成員七人,包括他們的頭目。」他指了指猴臉男人,「初步審訊他們確認資金和指令來自一個被叫做老闆的人,通過特定中間人傳遞,從未見過面。另外在他們身上發現了少量進化藥,型號很舊,與目前猛鬼眾流通的有所不同。」

  路明非點點頭,走到猴臉男人面前蹲下身,那張滿是血污的臉和記憶中的猴臉男人重合。

  是他。

  「帶走,問清楚所有關於老闆和中間人的細節,其他人沒有利用價值後打進水泥樁子沉入東京灣。」

  「是!」

  幹部揮手,兩個英國人將猴臉男人拖走。

  路明非轉向那棟民宅門口驚恐的一家人,對奧爾露恩示意了一下。

  奧爾露恩會意,走上前,用日語溫和但清晰地說了幾句,表明自己是警視廳的幹員,告知他們危險已解除,稍後會有人來處理現場,現在要帶走他們做筆錄。

  一家人戰戰兢兢上了車。

  路明非走回邁巴赫旁邊,陳先生低聲問:「那家人會暴露我們的行動。」

  「我會讓人給他們催眠。」路明非說。

  陳先生深深看了他一眼,沒再說話。

  車隊開始有序撤離,如同來時一樣沉默迅速,融入埼玉縣邊緣的夜色中。

  同時那輛危險物品運輸車悄然進場。

  片刻後千鶴町的一部分在火光與爆炸聲中化作廢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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