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1章 558.零：我們永不拋棄也絕不忘記對方
路明非原本還想以劇烈的電離現象同時影響到了導航系統來解釋這種離奇的現象，但很快他就說不出話了，因為負責在周圍警戒的直升飛機的信號通過高頻無線電極艱難地聯繫上了他們。
這種通訊方式是用電離層反射實現遠距離通信的天波傳播，如果直升機就位於巡航範圍之內的話機師根本就用不上這種手段。畢竟它雖然無需中繼站即可覆蓋上千公里，但受太陽活動和極區電離層擾動影響信號極不穩定，以至於大副和機師只來得及說上一兩句話通訊就徹底中斷。
卡珊卓夫人告訴路明非說：「現在直升飛機和這裡之間至少有超過五百海里的距離，這意味著我們真的穿過了某個類似蟲洞的裝置或者地貌，跨越上千公里的距離來到我們原本就要抵達的目的地。」
「蟲洞這種東西是真的存在的麼。」路明非看向繪梨衣，繪梨衣迷茫地眨眨眼。
白王甚至懶得出來解釋————看起來就算以龍族高度發達的鍊金文明也無法製造這種現象。
「其實用尼伯龍根來解釋的話會更合理吧。」諾諾看著舷窗外瑰麗的極光，極光的下面是無風的海綿，海面又倒映出那些斑駁的光帶，於是顯得美麗又詭異，「也許我們在無意間穿過了一扇門，那扇門的後面就是黑天鵝港。瓦圖京大將說過這座港口其實建立在一座龍墓的上方，零也記得自己曾在這裡與黑蛇相識，既然有龍就有存在尼伯龍根的可能，死人之國的主人就算離去那個國度也不至於就會崩塌。」
但凡初代種都掌握著創造尼伯龍根的技術，人類雖然無法解析並靠自己的方式掌握這
種技術，但千百年來還是研究頗多。
路明非已經親眼見到過黑蛇了，哪怕處在瀕死的狀態它的精神之火在血繫結羅的領域裡也旺盛得像是將要沛天而起，那是絕對的君主級別的冠位，只有四大君主或者諸多長老能達到這樣的精神強度。
「但是這裡什麼都沒有，按理來說既然已經進入了這個空間就應該能看到那座港口了。」路明非說。
出乎意料的是導航系統似乎並沒有受到影響，上面明確的顯示他們就位於原定坐標的附近，但不管用上面手段去觀測那裡都空無一物，只是一片淺淺的海灣。
以那個海灣沿岸的水平面是絕不允許有厚厚的積雪將大面積的建築群堆砌在下面的。
諾諾搖搖頭：「我恐怕並非如此————說不定黑天鵝港確實存在於現世，而我們現在進入了它在神秘學領域的倒映，於是與它擦肩而過。也可能我們只是進入了一座尼伯龍根與現實世界之間的間隙，就像那條奔行在大地與山之王國度與首都之間的地鐵空間。」
師姐說著，和路明非同時扭頭看向伊娃————「看我幹嘛，你們覺得我是能有什麼頭緒麼。」伊娃嘆了口氣。
諾諾搖搖頭說：「我們在鍊金術進階課程中有學到過，尼伯龍根對古代鍊金術士們來說是神聖的應許之地，它有一個特性就是曾行之事勢必再行，意思是曾進入過其中的凡人勢必能夠再度進入其中，因為他們的身上已經留下了烙印。你是我們所有人中在某一做尼伯龍根深處待的時間最久的人，如果把我們身上各自的烙印用火焰來形容你身上的火焰大概等同於湯加火山噴發。」
「喂喂真的有人能給我解釋一下為什麼你們會有這樣的想法麼，我跟那條黑蛇根本不屬於一個系統好不好。」伊娃據理力爭，「再說我現在最多算半人半龍，以前的事情大多忘了個乾淨，連那條蛇到底是誰都不知道了。」
「可你也說了在它身上有熟悉的感覺，還說它是利維坦的同伴，既然是利維坦的同伴就必然曾守衛伊甸園，你曾是它的囚徒，身上沾染著它的氣息，如果那座尼伯龍根是黑蛇的造物那現在就是你發揮作用的時候了。」諾諾眯著眼睛微笑。
伊娃瞪著眼睛看她，片刻後嘆了口氣說：「好吧我試一下，要怎麼做。」
「直覺，憑直覺向前，你來掌舵。」路明非說。
他也覺得諾諾說得有幾分道理。
你身上沒有烙印，所以再怎麼走都走不到。但對那些有烙印的人來說，閉著眼睛都能走進尼伯龍根。所以古代神話中的英雄們總是能反覆的進入那些給他們帶來財富和力量的秘境，比如亞瑟王的阿瓦隆，當然現在路明非已經知道亞瑟王的本體其實是條紅龍了，他爹也是條龍來著。
「我以為我只要待在這船上就行了呢，還要掌舵？」伊娃說，卻還是乖乖去做了。
「一直朝那個坐標去，我們看看這艘船到底是會擱淺還是穿透可能存在的尼伯龍根的壁壘進入那個港口。現在我更懷疑當年的真相併不那麼簡單了，這地方或許藏著什麼能和最終那場歷史約束器級事件相關的東西。」路明非說。
「絕不回頭？」伊娃問。
路明非就走過去扶著這妹子的腰，他說：「沒關係，破冰船比你想像中還要更結實一點，如果真的擱淺了就說明我們其實還在現實世界，大不了想辦法聯繫媧女或者聖彼得號來接我們。」
楚子航和他老爹還追尋著某個極北的幽靈飄蕩在在這片虛無的冰海上，聖彼得號為他們提供庇護和便利，要尋求這艘大船的協助並不困難。
於是白茫茫的冰海上破冰船在全權交給伊娃指揮後忽然就開始變得狂暴起來，她將速度提上來然後破冰而行，只在船身的後面留下幽藍色的水道。
前方可見兀立的冰山和一望無際的冰原，整個世界蒙在冰雪的反光，浩瀚壯麗像另一個星球。
這時候全船的警報都響了起來，艦橋駕駛室門口的那盞黃燈也跟著旋轉著亮起來。
這艘大船的每一個空間都迴蕩著這樣的警報聲，就像滿樹的烏鴉同時開始嚎叫。
全船警報，這種最高級別的警報通常都是在前方出現無法躲避的冰山或者水密艙嚴重泄露，沉沒難以避免的時候才會發出。
船上的所有人都不能忽略這個警報，因為它跟船上的每個人都有關，關係到你能不能活著下船。
好在此時此刻船上原有的工作人員是沒有多少話語權的，所以就算伊娃把船玩得沉掉也沒有關係，路明非則向著前方遠遠的眺望出去。
冰海和天空交接的地方出現了一道銀亮的線。
那是一場正迅速逼近的冰風暴，風暴的鋒線距離破冰船還有大約十幾公里，但以它的速度可能幾分鐘就會抵達。風暴裹著大量的冰晶，所以會像銀線那樣反光。
幹部們果然如僧侶那樣的森嚴，就算這種時候也維持著冷靜，僱傭兵們則用各自的語言吼叫著，居然也並不是恐懼反而像是十分興奮。
他們幫助著船員把甲板上沒來得及固定的東西用鐵鏈固定好，高高聳立的塔吊竟然像變形金剛似的摺疊起來以免被狂風折斷。
「衝過去麼，我不知道那裡面有沒有裹著一座冰山。」伊娃問。
路明非說：「管他媽的，沖啊！」
「沖啊！」伊娃也吼叫起來。
只要衝過這道冰風暴就是黑天鵝港所應佇立的那片海灣，現在海灣已經被風暴完全遮蔽了。
但路明非相信那只是一座尼伯龍根在外圍形成的保護色，其實只要衝進去就會發現裡面風平浪靜，就像當時在落日地的時候那樣。
窗外那堵銀色的牆壁越來越高，最後上接天空，船艙里黑得像是暴雨將至。
諾諾說：「真他媽刺激啊。」
駕駛室里用於照明的燈管閃爍著，一切非儀表的光源都閃爍著，擠在艦橋里的每個人都看不清身邊人的臉，只覺得像是在穿越什麼地獄與人間的大門。
幹部們則終於將各自的武器拔出來，多是銀色的長劍，也有人居然拿出了巨大的龍槍，反倒是以往最常見的熱武器幾乎看不見，大概大家都知道如果真的要闖入龍王的尼伯龍根將要面臨的是子彈沒辦法解決的敵人。
風暴前鋒和破冰船接觸的瞬間真的就像是一堵雪牆狠狠地拍在了船的側面，以這艘大船的噸位也傾側嚴重，全船最高處的艦橋舷窗外面可見度為零，此刻只有繚亂的風雪，好像整個世界都在這場暴風雪戰慄，悽厲的風聲仿佛有上古的猛獸或者憤怒的靈魂在吼叫。
「我們是正在穿越那扇門麼？」伊娃大聲地問。
她倒是不怎麼害怕。北極地處極地東風帶，這是行星風帶的一種，跟地形地勢的關係不大，而是地球自轉的偏向力製造出了強勁的東北風。雖然來得很突然但也可以說是很正常的自然現象。作為卡塞爾學院的助理教授這點基礎的地理知識還是了解很多的。
冰風暴居然並不像是想像中那樣呼嘯而來呼嘯而去，而是更像綿延不絕，只靠著伊娃的直覺再加上羅盤的指引他們一直向著海灣的方向前進，之所以不適用導航系統是因為到了這種地方衛星導航已經完全失效。
按照這個速度前進他們大概只要很短的時間就會像是鯨魚出海那樣衝進海灣然後擱淺
在碼頭裡，但沒有，他們一直衝鋒，一直向前，按照現有的時速和羅盤的指引這艘船應該在五分鐘前就已經衝上沿岸，至少也應該在海灣的淺水區擱淺，可它還在衝鋒，一往無前，終於前面的冰風暴小了下來，像是破冰船要走到盡頭了。
路明非堅信如果黑天鵝港真的存在一座死人之國那這團迎面而來的冰風暴就是那座尼伯龍根的大門，就像每當奧丁要在零號高架路上幹些什麼大事的時候就會掀動風暴講降下幾乎要把整座城市都籠罩其中的暴雨。
然後他們真的衝出來了，但艦橋里的船長發出驚恐的叫聲，卡珊卓夫人也面色有些蒼白。
用不著他們解釋路明非也明白髮生了什麼————該死的，那片冰風暴沒有讓他們進入某個不可知的領域，它只是讓這艘船又回到了原點。
「在海上也會遇到鬼打牆麼。」路明非問。
「至少我們現在已經確定這裡確實藏著什麼東西了不是麼，回頭看剛才穿過的那片冰風暴是否還存在。」諾諾凝重地說。
路明非回頭看了一眼，身後的海面有瑩藍色的尾跡，哪裡有半點風暴的影子，整個大海都沒有一點風浪，像是一面巨大的鏡子，幽藍，船前進時的漣漪一圈一圈的蕩漾開，倒映著天上絢爛的極光。
他們已經很接近當年那件事情的真相了，回到這種地方就算是冷冽的皇女殿下也會感到哀傷吧，於是路明非轉而要去牽起零的手————但零不見了，就在穿越冰風暴的時候那女孩還就待在路明非的身邊，駕駛室和艦橋也沒有打開過，可她就是如此消失不見了。
路明非一時間驚惶起來，血繫結羅的領域像是超新星爆發那樣轟然中展開，但即便搜索整艘破冰船和附近的海域也沒有找到零的蹤影————路明非大聲詢問周圍的人說：「你們有誰看到零了麼，你們有誰看到零了麼。」
但每一個人都流露出茫然的神情。
他們說：「零是誰？」
路明非就把手機拿出來給其他人展示自己和零的合照，在學院那個巴洛克風格的餐廳里兩個人一起分享一隻鵝腿、在銀龍般入站的CC1000次快車的月台上他們並肩等候、在東京在芝加哥在莫斯科在BJ那座有幾十個女孩一起唱聖歌的教堂里————
但每一張照片上都沒有零，其他人都還在但零消失了，路明非的身體顫抖起來，他想這怎麼回事，我在幹什麼，我為什麼要把照片拿出來給其他人分享。
寒意從他的脊椎骨向上刺來，分明破冰船的供暖系統正全功率運轉可他就是覺得有什麼森寒的氣息在瀰漫自己的身體。
諾諾和伊娃也用奇怪的眼神去看他，像是他忽然發了瘋。
瑞吉蕾芙說：「你就是壓力太大啦，零的話聖殿會應該挺多畢竟大家都是英國人，但如果你要找一個名字就是零的傢伙————我們這一路都沒有與這樣的人相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