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2章 黑龍拉棺
如果世界上真有上帝，那剛才在穿越那片風暴的時候，上帝就在他的神座上伸手來抹去了零在這個世界上留下的一切痕跡，所有人都不記得她了，就發生在路明非眼前，甚至連路明非自己都在開始疑惑自己為什麼要去尋找一個叫零的女孩————現在他們毋庸置疑有更重要的事情去做。
黑天鵝港，黑天鵝港，話說回來似乎有人說過她曾與他一同從那裡出逃。
真是可笑，怎麼會有這樣的臆想，這座該死的港口被毀滅的時間是1991年的聖誕節之夜，那一天之後世界的格局都發生變化，但對路明非來說1991年是他尚在襁褓的年月，怎麼會從這裡出逃？
那股直刺天靈蓋的寒意潮水般褪去，諾諾卻托著腮若有所思————其實她也感覺有點不太對勁，但說不上來，側寫的能力即使經過黑王骨血的洗禮之後依舊不能讓她看穿這個世界到底發生了什麼。
但她有種感覺，就像當年路明非尋找楚子航的時候一樣，他們一定也在此刻忘記了什麼東西。
就在這時破冰船附近的冰山坍塌了，山脈般巨大的黑色身影暴露出來，它從冰海的下面揚起遮天蔽日的長頸用黃金瞳去凝視破冰船。
其實布寧的準備已經足夠充分了，用來把路明非送去黑天鵝港的破冰船雖然不像是YamaI號和聖彼得號那樣是用核動力驅動的超級鋼鐵怪物，但也是寬度超過二十二米長度超過一百三十米而排水量達到兩萬多噸的大船，可那東西的體型居然還要更大，僅僅只是探出水面的長頸和頭顱就有幾十米高，影子鋪天蓋地地遮下來，黃金鍛造般獰亮的眼睛煌
煌生威。
甲板上的和艦橋里的所有人都僵住了，除了海浪拍打破冰船的側舷那個巨大的身影，一時間天海俱寂。
路明非忽然聽到了戰鼓般的心跳聲，不是一隻鼓而是一群戰鼓轟然作響。
看起來造物主為了給巨大的身體供血這樣龐大的生物給了它像是腕龍一樣的多顆心臟o
那是黑蛇。
被亞歷山大.布寧從亞納河裡捕撈然後豢養在023號城市地下的那條黑蛇，三獸之一，與利維坦乃是同等級的東西，酒徳麻衣從極淵底部沉沒的列寧號中找到它的胚胎帶了回來並將其歸還，然後黑蛇又吞噬了那些使用了自己的血液製作的血清最終進化得以重獲一次的衛國戰爭時代的老人。
現在黑蛇遠比路明非在023號城市所見到的更龐大也更威嚴，海面下它的身軀像是深淵的映射。
它至少補全了自己的部分基因，此刻在血繫結羅的領域裡代表黑蛇的烈焰幾乎焚燒著整片海洋。
可是為什麼，路明非想，為什麼我會知道這些。
似乎並沒有人曾告訴過他酒徳麻衣做的事情，他也不知道為什麼那個忍者小姐要這樣
o
再沒有其餘的精力去細想自己是否正在遺忘某個非常重要的人，路明非拔出名為暴怒的斬馬刀，振刀，金屬的嗡鳴連船體表面剛性變化的聲音和發動機的轟鳴全都鎮壓了。
對龍類來說這絕對是同等級生物的警告，但黑蛇居然並不敬畏，或許對它這種等級的初代種而言諾頓的威名並不足以將其震懾。
轉眼之間破冰船和黑蛇之間的海面上起了幽藍色的火焰，在023號城市被摧毀的那天黑蛇也是用這種火焰來宣洩自己的憤怒，兼具高溫和低溫的兩種特性，被火焰沾染的人會被凍結，但身體裡卻發著光，那是內臟和骨骼都在被焚燒，當那個人死去的時候仍像是沉睡，但只要輕輕一碰就會坍塌，白色的塵埃則從他的身體裡飄揚出來。
幽藍色的火焰先只是靠近黑蛇，一朵朵像是蓮花那樣盛開，瞬息間所有的蓮花就連成了片，火似倒著生長的植物那樣向海平面之下蔓延。
黑蛇釋放了它的言靈，路明非已經做好要用另一個言靈將它抵消，但那詭異的火焰居然蔓延而來卻並未連著船體一起焚燒。
只是凍結，低溫在四周的海水中迅速蔓延，破冰船劇烈地顫抖著，簡直像是遇上了就在近處噴發的海底火山，可怕的衝擊波從水下襲來帶著這幾萬噸重的龐然大物在左右搖擺。
原本負責掌舵的大副在驚叫，他說：「主推進系統失效，船舶喪失操縱能力！該死的！我們沒有辦法掙脫！」
可看起來這艘船的一切都還在掌握之中，儀錶盤也都顯示各項參數正常，但很快路明非就明白為什麼了。
因為它升了起來。
是的，這艘萬噸中的大船升了起來！
巨大的冰山在黑蛇的火焰焚燒中於海面下形成，冰山是像是倒過來的金字塔，表面寬闊平坦的那一部分將破冰船凍結其中，螺旋槳瞬間停止工作，然後船被帶著升離海面大概幾米高，現在它就像是展台上的小手辦。
接著黑蛇沉重地喘息著發出有韻律的聲音，不像是蛇的嘶鳴，反而讓人想起鯨魚。
黑蛇的兄弟就是利維坦，莫非它已經發現曾被囚禁的夏娃就在這艘船上，但是它又沒有把握能殺死另外幾個給它帶來巨大壓迫的人，所以黑蛇召喚利維坦要將他們殺死在這裡。
這時候黑色的龍尾攪動另一側船舷下方的海水形成渦流，黑蛇的長度已經到了匪夷所思的地步，那條長尾在巨浪中若隱若現讓人想起傳說中的北海巨妖克拉肯，現在看起來這東西就算纏繞破冰船幾圈都根本不是問題。
周圍的海面已經封凍了，冰晶帶著清脆的聲音推向破冰船。
有人說「它要用把我們拖入海中！」
路明非卻說：「這條黑蛇在帶我們往前！」
諾諾聞言也從舷窗向下張望，果然那座倒懸海面的冰山正帶著破冰船前進，冰晶碎裂是因為冰山在向前碾壓。
黑蛇在此刻忽然沉入了海面下，掀起巨大的海浪讓海面上連成一片的浮冰全部被撕裂，然後蜿蜒著遊蕩在破冰船的一側。它的身體躍出海面時就達到比破冰船的甲板甚至艦橋更高的高度，遮天蔽日的陰影時而會將一切都籠罩。
前方再一次出現綿延在海天交界處的銀線，正是那片可怕的冰風暴，黑蛇帶著破冰船沖入其中。
這一次風暴更加猛烈，拳頭大的冰雹僻里啪啦地砸在破冰船的外層，船舷的一側傳來震耳欲聾的吼叫，聽起來像是黑蛇正在與什麼東西戰鬥。
但路明非一直開啟著血繫結羅的領域，在精神的世界中一切的火焰都被壓制了，只有黑蛇仿佛降落到平原上的大日那樣煌煌不可直視，根本沒有任何東西在與這條巨龍戰鬥，或者說這個世界上能與黑蛇戰鬥的東西本就少之又少，其中任何一個的名字放在龍族的歷史上都曾震鑠古今。
所有人都被嚇呆了，黑蛇的吼聲簡直像是從地獄中傳來。路明非的黃金瞳卻越來越亮，他眺望著冰風暴的正前方，像是那個方向有什麼值得他關注的東西。
諾諾說：「你在看什麼。」
路明非就說：「難道你看不見嗎，你們什麼都看不見？」
黑暗中諾諾的黃金瞳也被點亮了，她學著路明非那樣看向冰風暴的正前方，可除了白茫茫一片她什麼都看不見。
「是碼頭啊，我看見碼頭了。」路明非幽幽地說，「除了碼頭還有列寧的雕像，大概有二十米那麼高，坐落在青銅澆築的基座上，那東西就在前面的海灣里，海灣的深處有成片亮起燈的建築。」
諾諾悄悄打了個寒戰，在這種誰都看不見任何東西的時候路明非卻偏偏能看到那片亮著燈的海灣。
他看到的到底是人世間的事物還是來自地獄的倒影？
況且黑天鵝港在二十年前就已經被摧毀了，那裡再也沒有人跡，就算當年真有某群人躲在地下的防空洞中躲過了燃燒彈和震爆彈的轟炸與洗禮，他們也沒有辦法重建港口恢復供電。
路明非沉默地回頭看向自己身邊的每一個人，不管是諾諾還是伊娃或者卡珊卓夫人和赫爾薇爾，再或者那些僱傭兵里的精銳和聖殿會的幹部，每個人都滿臉的茫然，顯然他們什麼都沒看見。
事實上在這樣兇猛的冰風暴里可見度為零才是正常的事情。
可是穿透冰風暴的阻礙路明非真的隱約看見了那座跟周圍永久凍土帶一樣都是灰白色
的碼頭，有鏽跡斑斑的棧橋通往冰封的海面，海岸線上的巨石上生長著地衣和苔蘚。
他於是將最後的希望放在繪梨衣身上，倒也並不是真的放在繪梨衣身上，而是放在了寄宿在繪梨衣身體裡的白王身上。
可這姑娘只是絞著自己的衣擺咬著下唇，一副無知的模樣————「別怕，」路明非說，「你現在還能喚醒那一位麼。」
可繪梨衣只是驚恐地看著路明非，她忽然用兩隻手去抓路明非的手臂，像是受到了驚嚇的小獸那樣躲到路明非的身旁。
黑暗中繪梨衣全身都在發抖，她的眼睛暗淡無光，深紅色的瞳子裡是已經很久未再見過的惶急。
她用帶著些哭腔的聲音對路明非說：「我找不到她了，我找不到她了。
路明非忽然就變得膽寒起來，他嘗試去呼喚白王，但並沒有得到回應。
他絕不相信這個世界上有什麼東西能夠悄無聲息地在他的注視下將至尊的靈魂抹去，這只能意味著白王選擇在這種時候進入深度沉睡。可她的力量恢復得還不錯，根本用不著以這種方式來維持自己的存在基礎，只能說明有什麼危險的東西正在逼近，那東西連至尊都感到威脅，所以不得不暫時隱藏起來。
是黑蛇麼。
不，不對，黑蛇是利維坦那樣的初代種，他們大概非常強大，是與黑王來自同一片海
洋濃湯的元老。
但類似的元老在遠古的時代足有二十三位，哪怕除開當時就已經置身事外的稱帝伏羲和媧皇也有二十一位之多。
在極古老的時代長老們異常團結，他們甚至能夠一同組建議會去試圖從黑王的手中分得權利，可是當神戰真的爆發所謂長老也不過是不得不在兩位至尊之間選擇一邊加入的炮灰而已。
不是黑蛇的話那會是什麼東西。
莫非過去極北之地和一切覬覦黑王力量的人都找錯了，至尊真正的歸來之地諸神黃昏的降臨之所其實並不在北冰洋中的某一處，而在西伯利亞最北邊這個毫不起眼的無名港口。
否則除了黑王之外還有什麼東西能讓白王都感到敬畏。
這時候他們第二次衝出了那片可怕的冰風暴，周圍的海面又變得平靜如鏡子了。
但所有人都不約而同沖向前方看去，因為這一次他們終於靠近了那個海灣。
海灣的最內側矗立著高大的人形雕塑，雕塑坐落在巨大的青銅基座上，用手指向被冰封的北冰洋。
恰如路明非所說的那樣。
帶他們來到這裡的黑蛇卻已經消失不見了，破冰船下面厚重的冰山也在迅速崩塌，船體的動力系統迅速恢復，用不著路明非吩咐下去伊娃就整著舵操控這條鋼鐵巨獸以全速沖向那座碼頭。
鋼鐵破冰船的推進在平靜的海面上就布滿了褶皺，每道褶皺都是幾人高的狂浪。
他們確實找到了黑天鵝港，那座港口也確實如霍爾金娜在她留給路明非的資料中記載的那樣矗立著巨大的偉人銅像。
但同時又誰都明白那鬼地方絕不是當年被克里姆林宮召集空軍中隊炸毀的港口。
因為沿著那條延伸到冰面上的生鏽棧橋一直往海灣的深處看去，可以看見碼頭其實是依託於一片低矮的建築群建造的，而且那些建築的窗口裡都亮著黃橙橙的燈，幾座高大的燈塔還將雪亮的氙燈點亮，巨大的圓形光斑來回交錯著掃過路明非他們所在這艘破冰船附近的海面。
那裡居然有人，而且看起來還有武裝力量在駐防！
既然哪怕要抵達這裡都要穿過疑似尼伯龍根界面的冰封，那麼能駐守在這裡的就絕不可能是俄國人的軍隊而只能是混血種。
可路明非從沒在卡塞爾學院的資料庫里看到過有方位如此靠北的基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