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麼說來，幾位是打定主意要跟我們過不去了？在動手之前，我想先問一句，你們知不知道我們是誰，又曉不曉得我家先生是什麼來頭？」
這話剛撂下，司機便跟身旁的人飛快地交換了一個眼神，兩人這時也不再壓著了，渾身氣勢陡然間便放了開來。
聽到這番話，高個子男不緊不慢地拿手指掏了掏耳朵，神情里滿是囂張和漫不經心。
「你廢話是不是多了點？要打就打，在這兒瞎囉嗦個什麼勁兒。我要不是存心跟你們過不去，我站在這兒幹嘛，難不成陪你們一唱一和地說相聲玩呢？」
「你家先生什麼身份？不就是豪門組織的老大嗎，你們家先生是誰，司志遠啊，一個當老大的罷了，有什麼了不起的。我今天就把話撂這兒了，你們家先生，哦不對，你們家老大我肯定要帶走，不光帶走，我還得把你們倆也一塊兒捆回去。」
高個子男說到這兒，這才把手從耳朵邊放下來，目光在他們兩人身上來回溜達了一圈，眼裡多了幾分戲弄的意味。
「這倆身材倒是挺符合小受的口味，乾脆拎回去送給小受得了，正好讓他最近能消停消停。」
這話一出來，站在高個子男邊上的三個男人齊齊笑出了聲，六道目光全落在了眼前這兩人身上。
「別說，他要是不提這一嘴，我還真沒瞧出來呢，剛開始就覺得他們有點眼熟，原來是眼熟在這兒了啊。」
「你這話說得也太早了，就他倆這小身板，估摸著一輪都扛不過去，說不定一天還沒撐到就交代了呢。」
三個人輪著番開口挖苦，越盯著他們看，眼神里的曖昧就越重，甚至已經提前瞧見了這兩人往後的下場了。
司機和他那位同伴聽得一頭霧水，完全摸不著頭腦，可看著對面那幾人的表情和語氣，心裡頭已經篤定他們嘴裡吐不出什麼好話來。
「既然你們都把話說到了這個份上，那我們再開口，反倒顯得我們怕了，那乾脆直接動手好了，最後站著的人才有資格提條件。」
司機說完這句話，整個身子瞬間從原地消失了，等他再冒出來的時候，已經閃到了那高個子男跟前。
雙手攥成拳頭，一拳直奔他面門而去，一拳朝著他腹部捅過來，這兩處都是讓人忍不住喊疼的地方，若非要在這兩處里挑一個最要命的，那肯定得數腹部。
司機原本以為眼前這人會躲開這兩拳，或者至少避開下面那一拳，可沒成想，高個子男整個身子猛地往下一彎。
上頭那拳是躲過去了，可下頭那拳他卻不閃不避，反而主動用自己的肚子迎了上去。
「這麼看下來，你也不過如此嘛。」
剛才聽他放了一通大話，還以為他有多厲害，眼下他居然做出這種反應，明擺著身手不怎麼樣。
要不然，怎麼可能會拿自己身體去挨最疼的那一下。
換作尋常人，哪怕是個普普通通的角色，也不會做出這種選擇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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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這輩子，最恨別人碰我的臉。原本還打算把你留給小受，讓他慢慢玩死你，現在我改主意了，我要親手弄死你。」
腹部挨了一拳，高個子男臉色都沒變一下，剛才那一彎腰，順勢跟對方拉開了一點間距，緊接著雙手便摸上了自己的臉頰，仔仔細細地來回摩挲著，生怕自己這張臉出了什麼岔子。
像是還不放心似的，他當著所有人的面，從兜里掏出一面小鏡子，對著鏡子認認真真地端詳了一番，確認臉上完好無損之後，這才把目光重新投回對面那人身上。
跟剛才比起來，此刻的他就像是一顆被點了引信的炮仗，隨時都可能炸開。
「你們倆去車裡把司志遠給我拽出來，你去纏住旁邊那個，別讓他攪了我的場子。」
這話一落，原本還吊兒郎當的三個人瞬間換了一副面孔，齊刷刷應了一聲「是」之後，便按他的吩咐各自散開行動。
兩個人飛快地朝著那輛邁巴赫奔去，一左一右繞開車身，可還沒等他們挨近車子，面前就被人攔住了去路。
正是剛才那兩名司機。
「滾開，別在這兒擋道。」
「別礙我的事哦，乖乖去找旁邊那位哥哥玩吧。」
兩人一前一後開了口，只不過一個暴躁一個溫和。
簡直就是一個天上一個地下。
這截然相反的兩種態度讓兩名司機愣了愣神，但很快便緩了過來。
「抱歉，除非你從我的屍體上踩過去，否則我絕不會讓開。」
「我覺得跟你玩玩也挺有意思的，幹嘛非得去找旁邊那位哥哥呢。」
兩名司機一前一後地應了回去，算是回了他們剛才的話。
「你的對手是我，剛才打我臉那筆帳還沒算清呢。」
高個子男猛地沖了過來，躥到司機面前，一把攥住他的衣領，將他整個人拎了起來，懸在半空中。
「我倒要瞧瞧，就憑你們這副德行，拿什麼去護你們家先生，連自己都護不住的廢物，還妄想護著別人，真是可笑到了極點。」
高個子男絲毫沒有收斂自己的譏諷，手上猛一使勁，直接將司機朝著垃圾桶的方向甩了出去。
「砰」的一聲悶響，只見他整個人重重撞在垃圾桶上，又從垃圾桶上滾落下來，癱在那兒，朝著地面噴出一大口血來。
早在這幫人冒出來的時候，那幾隻嶄新的垃圾桶就被他們踢飛出去撞在了牆上。
高個子男也是真下了死手，這一下把人摔出去，原本是沖著那面牆壁去的，要不是那幾個垃圾桶替他擋了一下緩衝了力道，只怕他早就徹底趴在那兒起不來了。
「廢物就是廢物。」
高個子男嘴裡蹦出一句。
這話在場所有人都聽得清清楚楚，同樣也包括坐在落地窗前的兩個人。
看著眼前這一幕，趙毅忽然對這個高個子男人來了興致，更想弄明白他是沖著什麼來的這兒，又是犯了什麼事才跑到這邊來的。
「這人什麼來路？」
「一個逃犯罷了，在外頭躲了好些年，最後跑到吁緬北部落了腳。當初他在組織里可是叫喚得最凶的那一個，要不是徹底把他收拾服帖了，這人只會在背後變著法兒地給你捅刀子，而且一刀比一刀狠。」
白燁順著他的視線瞥了那人一眼，隨即又收回目光，繼續盯著那輛邁巴赫看去，準確地說，是透過車窗盯著裡頭的人。
「聽你這麼說，他之前應該沒少在你背後捅刀吧。」
要不然也不會讓白燁用這種口氣來形容他。
趙毅看向那人，倒是有幾分興致勃勃起來。
他早就聽說瘋煞組織里的人全是一群瘋子，完全不按常理出牌。
眼下親眼瞧上一眼，比聽說的還要有意思得多。
「你剛也瞧見了，他有多在意那張臉，那張臉對他來說就是命根子。之前他在我跟前囂張了好一陣子，後來我揍了他一頓，用腳把他踩在地上，湊到他耳邊說了一句話，從那往後，他就徹底老實了。」
徹底服了他。
「我當時跟他說，你要是以後再敢跟我耍什麼花招，就別怪我對你那張臉不客氣。」
那天，他當著所有人的面，把人踩在腳底下，撂下了狠話，「你今天也瞧見了，你那點身手在我面前完全不夠看，你就是只紙糊的老虎，或者說連紙老虎都算不上。真把我惹急了，我就去買一整瓶濃硫酸，從你腦門上澆下去，到時候會是個什麼光景，我相信你不想親自去領教一回。」
自打那天起，這人就徹底安分了，在他跟前收起了所有鋒芒，任由他拿捏擺布。
「比起他，我倒更想知道他嘴裡那個小受是誰。」
趙毅的目光依舊望著前方，可沒想到身旁半天沒有動靜，一點聲響都沒傳過來。
這讓他不由得很是好奇，忍不住扭頭朝身邊看了過去。
只見坐在那兒的人，臉色比吞了蒼蠅還要難看。
「相信我，你不會想知道小受是誰的，而且我勸你最好別對這個人起什麼好奇心。」
那傢伙實在太噁心了，讓他連回想都不願意去回想。
「與其跟我扯這個，不如說說咱們什麼時候該出場。」
白燁把話頭一轉，將他的注意力重新拉回到前方。
聽到這話，趙毅也沒再追問下去，又把目光投向了前頭。
就在他們說話的這陣工夫，前面已經翻了天了，局面完全成了一邊倒的架勢。
只見那名司機被人打趴在地上，鼻青臉腫，衣服也給扯得破破爛爛的，整個人被高個子男踩在腳下。
像是故意的似的，高個子男的腳正好踩在他的腦袋上，把他整個頭顱死死按在地面上。
至於另外那個，看著倒沒司機那麼慘，可情況也沒好到哪兒去，整個人仰面躺在地上，身子正對著頭頂的天空。
手邊擱著一把槍。
槍身上頭有不少磨痕，一看就是被人反覆使喚過的老物件。
可擱在槍旁邊的那隻手，就有點不對勁了。那隻手擺著一個極詭異的弧度——掌心朝下貼著地，五根指頭卻朝上彎著，準確來說是被人生生掰成了一個又一個圈，瞧著就讓人心裡發毛，也難免覺著下手的人實在夠狠。
那人躺在地上一動不動，身邊已經洇開一攤血，身上原本齊整完好的衣裳，此刻也碎成布條似的掛在身上。
要不是胸口還有一絲極弱的起伏，誰都會當他早就斷了氣。
除了這兩人之外，剩下的兩個則站在一旁，他們中間立著個中年男人，正是之前坐在邁巴赫裡頭那位。
此刻，他那身乾淨挺括的西裝上添了不少皺褶，原本梳理齊整的頭髮也亂了幾分，整個人看上去頗有些狼狽。
可他站在那兒，腰板始終挺得筆直，神情從容不迫，右手還夾著一個公文包。
「沒料到你的人手腳這麼利索，就咱們聊這幾句話的工夫，他們差不多把事兒都給辦妥了。」
比他想像中要快出不少。
蕭雲放下翹著的腿，雙手抱在胸前，看向前方，眼裡露出幾分滿意。
「這幫人旁的能耐沒有，打家劫舍、偷雞摸狗倒是樣樣在行，要不然怎麼能一個個都成了罪犯，跑到這罪犯的天堂來，進我瘋煞組織當差。」
白燁沒客氣，順勢接下這通誇獎，末了還補了這麼一句。
「話說回來，瘋煞組織里全是背了案底的人？還是裡頭也有清白身子的。」
「好人和壞人，不都是人麼，非得掰扯那麼清做什麼。所有來吁緬北部的人，圖的就是活命、就是混口飯吃。對我來說他們沒啥兩樣，都是一回事。」
他雖說不太在意瘋煞組織在外頭的名聲，可有些事該解釋的，還是得解釋兩句。
「不過咱們要再在這兒坐下去，前頭那幫人怕是真的要被帶走了。」
一旦人被帶走，這齣戲想接著往下唱，可就沒那麼順當了。
白燁心裡不免有點急，拿眼瞥向旁邊的人。
「走吧，該咱們上場了。」
蕭雲從椅子上起身，抬腳往外走。
可他沒朝著大門的方向去，反而選了個相反的方位，朝飯店後頭繞了過去。
白燁剛站起來，就瞧見他走遠的背影，到嘴邊的話還沒來得及問，又咽回了肚子裡。
他朝門口那頭望了一眼，隨即轉過頭，拔腿跟了上去。
「司先生對不住了，讓您親眼瞅見這麼血乎拉碴的一幕。這事兒說到底還得怪您自個兒的屬下，他們要是老老實實配合，咱們也不至於這麼大動干戈，您說是不是這個理。」
高個男腳底下踩著司機，目光卻已經落到司志遠身上，語氣不咸不淡的，面不改色就把所有不是都推到了對方頭上。
「我跟你們素不相識，豪門組織也從來不是跟人結仇的性子。你們半道殺出來，攔我的車，還當著我的面動這麼大陣仗，未免也太不把豪門組織當回事了。」
司志遠雖說一向脾氣溫和，可到底也是有火氣的人，尤其是眼瞅著自個兒下屬被人在跟前打成這副模樣，這跟當眾抽他臉有什麼分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