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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08章 漫天要價,無力回天

2026-04-28 14:25:24 作者: 皇家大芒果

  定北關的關城之中,一處客棧之中,慕容遠一行識趣地待在房間內,沒有外出。

  當然,就算他們想外出,將整個客棧團團守衛住的數十名士卒也不會給他們那個機會。

  隨從站在慕容遠的身側,低聲道:「王爺,你說這大梁人最終會怎麼選擇呢?會同意咱們和談的請求嗎?」

  慕容遠回想著方才面見凌岳的經過,神色有幾分凝重,緩緩道:「不好說。講道理,南朝人是沒有一定要趕盡殺絕的意願的,把我們滅了,對他們並沒有什麼好處。但那凌岳似乎並不是一個講道理的人。」

  說到這兒,他不由長長一嘆。

  若是凡事都能講道理,當初齊政就根本不會主動落入圈套奔赴北淵,也就不會有後續那麼多事情了。

  他扭頭看著身旁的親隨,「多思無益,一路辛苦,吩咐大伙兒且好好休息一番,此事後面還有許多需要我等勞累的地方。」

  隨從恭敬稱是,下去吩咐,慕容遠也在椅子上坐下,靠著椅背上閉目養神。

  他看似恬靜入睡的表象之下,心頭卻在瘋狂轉動著各種念頭,思考著各種問題。

  凌岳心頭的真正意願是什麼?

  那聲神秘的咳嗽來自於誰?

  凌岳最終會做出怎麼樣的決定?

  如果凌岳堅持要北伐滅國,自己又還能做些什麼?

  南朝皇帝和那位鎮海王那裡,能不能找到突破口?

  不知不覺,仿如大腦過載,同樣奔波許久的他也疲憊地陷入了睡眠之中,直到房門外響起一陣腳步聲,繼而喊聲響起,「大燕使臣何在?」

  當隨從幫忙拉開房門,慕容遠走出房間,前來傳信的軍士便朝他抱拳一禮,「我家將軍請貴使移步一敘。」

  聽見這話,慕容遠抬頭看了一眼天色,不由眉頭一皺。

  距離他方才從凌岳那兒離開,應該還不到兩個時辰,這個時間短得有些出乎他的意料。

  這麼短的時間很可能就意味著一件事:凌岳的態度並沒有出現根本性的轉變。

  想到這,他鎖著眉,心頭蒙上了一層陰影,對此行的結局頓感悲涼。

  很快,他又回到了那處房間,見到了凌岳。

  凌岳依舊是那副拒人千里之外的冷漠態度,伸手示意慕容遠落座之後,淡淡道:「貴方既然想要議和,本將也不是那等喜好殺伐之人,經本將深思熟慮,此事可以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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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慕容遠臉上的喜色都還未來得及徹底綻放,凌岳的聲音便繼續響起,「這是我們的條件,閣下不妨看看吧。若是答應,本將立刻傳令三軍,罷兵回境。」

  說著,他揮了揮手,一個親衛便將一張信紙遞向了慕容遠。

  慕容遠那激動的心,顫抖的手,忙不迭地接過信紙,打開一看,映入眼帘的文字幾乎讓他眼前一黑。

  光是賠償一項,大燕便需要為此戰賠償軍費兩百萬兩,賠償牛羊十五萬頭,戰馬一萬匹,其中還要有三千匹母馬;

  同時,雙方約為叔侄之國,大燕為侄,大梁為叔;

  開邊境三關互市,為感謝大梁互市之情,大燕向大梁進貢歲幣,每年白銀五十萬兩,

  慕容遠瞬間攥緊了拳頭,額頭上青筋直跳,一股忿怒不由自主地在心頭生出。

  這不是談判,這是一場敲詐、一場勒索、一場趁你病要你命的兇殘掠奪!

  「凌將軍,恕在下直言,您根本沒有議和的誠意,這樣的條件是不可能達成的!我朝的君臣和百姓也絕不會答應這等喪權辱國的條件!」

  凌岳聞言,態度依舊是十分平靜,冷冷地看了慕容遠一眼,那眼神仿佛帶著幾分【本將說了不議和,你們要議,真議了你們又接不住】的嫌棄。

  他淡淡道:「你們應該慶幸,本將軍還願意出價。」

  慕容遠張了張嘴,卻發現凌岳的話竟有幾分道理。

  不論價高價低,只要出價了至少就有得談。

  但他還是帶著幾分外強中乾和色厲內荏地開口,「凌將軍,您就不怕我大燕寧為玉碎,不為瓦全嗎?」

  凌岳無所謂地聳了聳肩,「本來本將也沒想著議和。」


  慕容遠:

  你他娘的能不能換句詞!

  看著還想說什麼的慕容遠,

  凌岳右手手肘撐著膝蓋,身子前傾俯視著慕容遠,「人都快渴死了,雖然眼前這杯水可能有點髒,有點難以下咽,但它至少是救命的水,不是嗎?」

  慕容遠心頭嘆氣,但臉上還是維持著憤怒,「凌將軍,我朝新立,若是答應了這等條件,必然會激起軒然大波,民心盡喪,甚至威脅皇權,那還不如直接開戰的好。」

  凌岳的臉上露出幾分不耐煩,「你能替你們朝廷做決定嗎?不能就快點回去請能拿主意的人定奪。」

  他的嘴角勾起一絲譏諷的笑意,「反正你們不是早就習慣了這種忍一時之氣,然後等緩過勁來就翻臉不認帳的做法嗎?本將等著你們撕毀協議的那一日。」

  慕容遠深吸一口氣,無視了凌岳的嘲諷,行禮一拜,「此事在下需要回朝與我朝陛下商議。」

  凌岳點了點頭,微笑道:「你儘管去便是,本將可以派人護送你們回境,只不過,在和議達成之前,我朝將士的兵鋒是不會停的。」

  慕容遠腳下差點一個踉蹌,只覺心頭一口老血都快要噴出來了,強忍著朝著凌岳欠了欠身,帶著人飛快地收拾離開了定北關。

  淵皇城。

  城還是那個城,但名字已經不是那個名字了。

  隨著北淵的猝然崩塌,淵皇城這個名字也在一夜之間從官方層面被抹除,此地如今叫做燕都。

  那座宏偉的淵皇宮,如今自然也沒有了那個淵字,只被稱作皇宮。

  燕帝慕容廷正坐在御書房中,和下方坐著的宇文銳密議著國中大事。

  「陛下,如今國都之中,朝野皆較為平穩。前朝餘孽在城防軍、夜梟衛和刑部的聯手行動下,已經被清剿得差不多了。朝臣們偶有串聯,但這種事情是杜絕不了的。在明面上,他們都是十分老實,不敢逾矩。臣以為,只要抓牢城防軍和禁軍兩支力量,至少都城便不會有什麼問題。」

  慕容廷自己就是靠著這兩支力量成功兵變起家的,自然知道其中的風險,而他也將這兩支兵馬的將領大多都換成了自己的心腹,統領層面更是交給了慕容宗室,為的就是要護好自家這個初生的脆弱皇權。

  他緩緩點頭,看了一眼手邊的一封奏章,而後問宇文銳,「你以為馮源此人可信否?」

  「臣以為此人可信。」宇文銳毫不遲疑,開口道:「陛下放心,此人雖為數朝元老,在朝中黨羽頗多,威信隆重,但向來信奉有奶便是娘,從不參與黨爭,也不在乎改朝換代,只要陛下繼續委任他以權力,他必然能夠帶著手底下的人一起為咱們大燕新朝效力。」

  慕容廷點了點頭,宇文銳的回答也跟他的想法差不多。

  他緩緩道:「所以咱們眼下主要的問題是在邊疆和地方上?」

  宇文銳嗯了一聲,「拓跋氏的反叛基本都已經被鎮壓完畢,其勢力也被肅清了。十姓諸部之中,絕大多數也都明確表態,願奉皇命,唯有完顏部拒不奉詔,甚至還驅逐了咱們前去宣旨的使者,割下了使者的舌頭。」

  慕容霆面色一寒,「那就打!朝中大局已定,不鐵腕不足以鎮天下,如此正好殺雞儆猴,給天下亮一亮我新朝之規矩!」

  宇文銳卻完全沒有跟著躁動的意思,面露遲疑,緩緩道:「陛下說得是,這完顏部的確要好好清算!只是,如今朝廷四處用兵,東方前朝祖庭那邊,有偽漢擅立;南面又有大梁北伐;同時還要留足兵馬穩固國都城防。朝廷兵力,已是捉襟見肘。」

  他嘆了口氣,「或許完顏老狗正是看中了這一點,才敢肆無忌憚地借兵行事。」

  慕容廷臉上的寒意也在悄然間轉為了凝重。

  如果不將完顏部這個敢於旗幟鮮明地表達對他反抗的部落狠狠打擊下去,那如今效忠或者說暫時服軟的各部或許也將瞧見朝中的虛弱,完顏部是必須要收拾的。

  可宇文銳說得沒錯,朝廷似乎真的沒有多少兵了。

  想到這,慕容廷不由暗嘆一聲。

  自己雖然有著不俗的才幹,看得透很多事情,但現實的情況卻像一把枷鎖牢牢地束縛住了自己的手腳,讓自己不敢動作。

  這便是所謂的一文錢難倒英雄漢。

  他不由幻想,自己若是擁有南朝那樣的國力,有南朝那樣的良將賢臣,自己一定能夠將大燕治理得無比富足而強大!


  宇文銳看著慕容廷那為難的神色,心頭並沒有什麼幸災樂禍,因為他也深知眼下的局面之艱難。

  他的心頭也沒有多少要取而代之的念頭,這是一個火山口,慕容氏既然坐著了,就且讓他們好好坐著,至於未來的事情,未來再說。

  眼下,宇文氏作為共同的既得利益者,成功封王的他,需要幫助這個新生的政權穩固住局勢。

  於是,他緩緩道:「陛下,眼下朝廷最大的麻煩就是南朝、偽漢、完顏部。朝廷當下是沒有能力三面開戰的,臣以為,可以與一方和議,與一方相持,然後集中所有力量打垮一方,以解此難。」

  慕容廷皺眉,沉吟起來。

  依照這個方案,那最好的辦法肯定是集中精力與大梁打一仗,若能取勝,則一切都迎刃而解。

  就如當初郭榮繼位,朝政不穩,內患頻頻,北漢又趁火打劫,他力排眾議御駕親征北漢得勝,諸般難題便盡皆消弭。

  南朝那位皇帝,先前也是一樣,新君繼位,內憂外患,但當他在北境之戰中取得大勝,朝中的那些反對的聲音便瞬間偃旗息鼓,聲望大增。

  但這條路當下的慕容廷是不敢去選的,因為很有可能失敗。

  上上任淵皇,因和南朝一戰,打掉了威信,也打碎了朝局,最終死於兵變;

  上一任淵皇,因和南朝一戰,被他趁虛而入,葬送了北淵國祚;

  兵力越來越少,國力越來越弱的他,哪兒還有膽子跟氣勢如虹的大梁正面硬磕。

  在這樣的情況下,無視兩大外患,全力鎮壓完顏部,似乎是一個好的選擇。

  但慕容廷也對此搖了頭,那樣既在道義上站不住腳,更會讓人瞧見自己的膽怯與懦弱。

  綜合看來,路子就只有一個了。

  他緩緩開口,「若依愛卿此議。那最好的方案就是集中力量滅掉偽漢了,偽漢一滅,我朝自然士氣大漲,甚至無需朝廷兵馬,其餘諸姓便會主動幫忙,如此內患便可悉數平息。」

  他嘆了口氣,仿佛十分不願一般,「那麼,南朝那邊則只能議和了。」

  宇文銳沒有在意慕容廷言語當中的那個上位者常用的話術,明明是慕容廷琢磨出來的法子,卻在言語間悄然變成了自己的提議。

  若是成了,是陛下英明,但若是不成,那就是獻策有誤。

  但誰讓對方是君,自己是臣呢?

  眼下,他的心思全然不在那點小事上,他有更重要的問題需要去思考。

  那就是大梁人願意議和嗎?

  如果大梁人一心要打,這天下誰能攔得住他們?

  慕容廷的心頭也響起了類似的念頭。

  就在這時,房門外響起了禁軍的通報,「陛下,定王求見!」

  慕容廷和宇文銳齊齊面色一變,慕容遠回來了?

  慕容廷當即道:「快,宣!」

  很快,滿面風塵的慕容遠便走進了房間,朝著慕容廷和宇文銳行禮問安。

  慕容廷急切道,「此行結果如何?」

  慕容遠看著陛下的表情,忽然覺得有些不忍,但這份情緒只是一閃而過。

  他沒有隱瞞,將自己前往定北關前前後後情況細細說了。

  而等慕容廷和宇文銳聽完了凌岳所提出來的條件之後,兩人的心頭都是騰地一下升起大股怒火。

  慕容廷更是直接握拳捶在了案几上,「豎子敢爾!欺人太甚!」

  他派出慕容遠去求和,雖然做好了割肉的準備。

  但凌岳所提出的這個條件,那已經不是割肉了,幾乎是要讓慕容廷砍掉自己的一條腿送給大梁,並且還將自己和整個大燕的麵皮扔到地上,踩了又踩。

  叔侄之國,他比南朝皇帝至少大了有十幾歲,要他對著一個比自己小了十幾歲的人,自稱侄子,這是何等的奇恥大辱!

  他費盡心思登上帝位,不是來被羞辱的!

  或許是因為事情終究離自己要稍微遠一些的緣故,宇文銳的憤怒也要少了些,多少還保持了幾分鎮定和清醒。

  他看嚮慕容遠,「定王曾與凌岳會面,依你之見,此事該當如何?」

  慕容遠抿了抿嘴,「忍胯下之辱,行臥薪嘗膽之事,待局勢稍安,再撕毀和議,重奪尊嚴,或許也是一條可能的路。」


  慕容廷聞言,臉上露出幾分決絕,「朕寧為玉碎不為瓦全!」

  他看著二人,「朕還可以去找西涼,這一次,不用未來,直接給他幾座城池,給他許以重利,未嘗不能再度一搏。」

  宇文銳和慕容遠二人不由對視一眼,而後都沉默地低下了頭。

  此事,想勸卻又不好勸,更不敢勸。

  御書房中,一時間,只有慕容廷憤怒而粗重的呼吸聲作響。

  就在這時,殿門外,再度響起的求見聲如同救命般響起,打破了房中的死寂。

  「陛下,夜梟衛統領求見。」

  慕容廷眉頭一皺,「宣。」

  很快,夜梟衛統領匆匆入內,直接拜倒,「陛下,急報,西涼儲君睿王李仁孝,獻土歸降大梁,大梁皇帝已經於三日前頒布聖旨,西涼即將亡國。」

  鐺!

  慕容廷跌坐在椅子上,雙目無神,只感覺如遭了當頭一棒,腦瓜子嗡嗡作響。

  他知道,自己的大燕,最後一條可能的退路也沒了。(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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