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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29章 蕭牆禍起,厲兵秣馬

2026-10-18 01:41:59 作者: 西湖遇雨

  第729章 蕭牆禍起,厲兵秣馬

  有道是「光陰如駿馬加鞭,日月似落花流水」。

  在一片忙碌中,時間很快就來到了景熙八年。

  這一年仍有些人事變動,但大宋國內的廟堂局勢整體趨於穩定。

  左諫議大夫、天章閣待制郭申錫以給事中致仕。

  宣徽南院使、檢校太尉、西太一宮使呂公弼卒,追贈太尉,諡「惠穆」。

  在翰林學士位置上已經待了足足十六年之久的王珪,因為樞密院實在是缺人,終於得以遞補進入西府,成為樞密副使。

  而王珪的這十六年,可以說是眼睜睜地看著本來是自己在禮部省試里點的陸北顧,從一介舉人到宣麻拜相,自己卻始終原地踏步,不可謂不令人唏噓。

  同時,也反映了仕途最後的這幾步,是何等難如登天。

  但相比於王珪終至宰執,被喚上一聲「王相公」,此前同為翰林學士的范鎮、蔡襄,現在卻已經都不在中樞了,全都在外地任職呢。

  除此之外,權知開封府、翰林學士兼侍讀元絳兼侍讀學士、提舉在京諸司庫務,這是因為御史劉孝孫彈劾元絳決獄多徇私情,乞改除散局,而元絳亦懇求罷府事之故。

  知瀛州、龍圖閣直學士孫永被召回京城,任樞密直學士、權知開封府。

  不過相比於大宋國內的風平浪靜,外面可就是另一番景象了。

  夏國內部因為多次邊境戰役進攻不利、青鹽無法走私到大榮、內部改革導致利益分配不均等原因,党項貴族們對於國相梁乙埋可謂是極度不滿。

  與此同時,在漫長的相對和平期後,夏軍戰鬥力與戰鬥意志的雙重下降,也在今年的邊境摩擦中暴露無遺。

  事情起因是種諤沿著無定河繼續向西北推進,築石堡城。

  呃,這個只是跟「君不能學哥舒,橫行青海夜帶刀,西屠石堡取紫袍」里的石堡只是重名,不是一個地方。

  因為此地險要,而且跟囉兀城相比,距離銀州又近了一大截,因此都羅馬尾率祥祐軍司主力大舉出動前來襲擾,並且真的打算認真打一次,讓宋軍知曉不要蹬鼻子上臉。

  不打的時候,種諤其實還有些忌憚,因為雙方很多年沒有大規模騎軍野戰過了,他預想中,夏軍騎軍的野戰實力即便下滑,但也應當不俗。

  好在陸北顧已經實現了他的畫餅,將耽羅島的馬匹優先供給廊延路,由種諤單獨組建了一支兩千騎規模的野戰騎軍,所以種諤才有了些信心。

  而等雙方騎軍大規模交手之後,結果卻令種諤很驚訝。

  夏軍騎兵雖然稱不上不堪一擊,但技戰術水平退化的極為嚴重,雙方的交換比基本上

  就是一比一。

  看起來是平手,但其實這個戰果是非常不正常的。

  因為夏軍之所以能以戰兵、輔兵加起來才十來萬人的總兵力,在綿延數百里的橫山防線跟將近三十萬之眾的西軍長期對峙,就是因為其騎兵數量比西軍多,且騎兵戰鬥力與戰鬥意志均強於宋軍。

  在過去,雙方騎兵交手,夏軍騎兵經常能打出一比三甚至誇張到一比五的交換比。

  但眼下雙方騎兵卻打成了平手。

  那試想一下,隨著宋軍騎兵數量的繼續增長,真到了全面開戰的時候,夏軍該如何面對人數足足有己方一倍之多的宋軍呢?

  答案是沒辦法。

  實際上這也是註定的事情,無非就是「此消彼長」四字而已。

  

  因為眼下距離李元昊時代的夏軍三次大勝,也就是三川口、好水川、定川寨這三次戰役,已經過去三十多年了。

  在這漫長的時間裡,大宋的國力越來越強,供給西北的兵員、物資、裝備也越來越充分,面對占據三重優勢的西軍和已經成型的寨堡群,還有西軍嚴格執行的「結硬寨打呆仗」戰術,夏軍難以引誘西軍出來野戰,騎兵優勢無從發力,根本無法建功。

  前線的夏軍將士沒有了軍功,也就斷了上升通道,那活著還有什麼奔頭?只剩下搞錢過日子了啊。

  到了三十多年後的今天,夏軍已經換了整整一代人,這些自父輩手中繼承了戰馬、甲冑、弓刀的新一代夏軍,每天幹的事情就是借巡邏的名義搞走私,還不是往大宋那邊賣青鹽,而是從大宋那邊買夏國國內的緊俏商品,然後賣回興慶府等地賺錢。


  這些人沒有經歷過大的戰事,記憶中的所有小規模邊境戰爭,也幾乎都以己方灰頭土臉的退兵收場,所以完全沒有父輩的大戰經驗......至於戰鬥意志更不用提了,根本就沒人想打仗,技戰術水平因為主觀上缺乏刻苦訓練的動力,更是一言難盡。

  最終打出這樣的戰果,也就不足為奇了。

  消息傳回樞密院後,更加堅定了陸北顧滅夏的決心,作為在軍事上一言九鼎的樞相,他開始繼續加大向西北投入的資源。

  從開封到潼關再到長安,沿著「黃河—渭水」這條直線的官道,作為中原向西北輸送物資的大動脈,朝廷動員了沿途各州縣的數十萬民夫,趁著農閒時節進行了拓寬、翻新。

  同時,沿途建立了密密麻麻的驛站、兵站、糧倉。

  以百萬石計算的占城米,本來都是在大運河沿線轉般倉儲存的,此時也被陸路運輸到了關中。

  而在樞密院的全程督促下,西北六路,即熙河、秦鳳、涇原、環慶、鄜延、麟府,皆建立起了完整的「遞運法」體系,所有物資均可實現快速分段運輸,相比於第一次宋夏戰

  爭期間,運輸效率可謂是極大提升,不會再出現「有物資運不上去」的情況了。

  各路經略安撫使司均已建立武備學堂,對將領進行常態化輪訓,貫徹陸北顧指導西軍建設的戰略、戰術思想。

  同時,各路也都效仿環慶路組建了各色名號的番軍作為西軍的補充。

  而隨著財政的富餘,精簡冗兵之後的西軍,雖然在總兵力上略有減少,但卻做到了「足餉足食」,士卒士氣極為振作。

  除此之外,每年還有春秋兩輪校閱,分為個體和團體,給武藝精熟或配合默契的普通士兵們提供了物質和榮譽獎勵,在春秋校閱中湧現出的好的訓練方式、方法,也被推廣到全軍。

  在中樞,武學和武舉出身的軍官,也開始穩定地以每年差不多五十人的規模被派往橫山前線,因為西北雖然沒有大規模戰爭,但邊境衝突卻是常年不斷,所以勇敢善戰者很快就能脫穎而出,得以晉升到更高的位置。

  對干西北諸路的人事,陸北顧也進行了布局,諸路的經略安撫使、都部署、鈴轄,基本上都換上了他認為可靠的人選。

  而北邊的遼國,在這一年也發生了劇變。

  遼國內戰延綿多年,雙方皆自稱自己是遼國皇帝,在事實上遼國已經分裂成了北遼跟南遼兩個國家。

  整體上,耶律洪基是占據優勢的,只是因為軍隊以幽雲漢軍為主,騎兵數量不如耶律重元,故而一直無法深入漠北消滅對方。

  今年,耶律洪基起十七萬大軍北上,誓要一舉滅掉耶律重元。

  可惜天有不測風雲,大軍剛剛出塞,耶律洪基便染上了疾病,起先還打算強撐,但沒過多久,竟是一命嗚呼了。

  耶律洪基死後,在太后蕭撻里的主持下,為免主少國疑,皇位並未由太子耶律浚繼承,而是由耶律洪基的同母弟,越王、南京留守耶律和魯斡繼位。

  如今遼國分裂,那按照「國賴長君」的說法來選擇皇位繼承者當然沒錯,但蕭觀音和耶律浚究竟會不會心生怨憤,那也是可想而知的事情。

  身處漠北的耶律重元那邊還沒來得及高興多久,其子耶律涅魯古就聯合蕭胡睹等貴族發動了宮廷政變。

  這是因為耶律重元性情暴虐且多疑,這些年來又處於下風,生怕別人背叛他去投奔耶律洪基,故而經常殺死或扣押漠北的契丹各部貴族,已經引得眾怒。

  而耶律涅魯古作為太子,其權力欲望比其父有過之而無不及,野心極大,當年攛掇耶律重元謀反就是為了父親當皇帝,自己再當......可這麼多年過去了,耶律重元不僅始終占著皇位,而且疑心病癒發嚴重的耶律重元已經開始懷疑耶律涅魯古了。

  所以耶律涅魯古心一橫,親手刺殺耶律重元,弒父稱帝。

  北遼跟南遼都換了新皇帝,大宋這邊自然也要表示一番,於是派遣使者前往北遼和南遼,一則為老皇帝哀傷,二則為新皇帝賀喜。

  派遣去北遼的主使是從夷州知州任上已經調回京在樞密院任副都承旨的王韶,而派去南遼的主使則是起居舍人、直集賢院章衡。

  樞密院內。

  「陸相。」

  曾孝寬匯報導:「界河的事查清了。

  此前,陸北顧派龍圖閣待制兼樞密都承旨、同群牧使曾孝寬作為河北路察訪使,權發遣開封府界提點縣鎮公事、太子中舍趙子幾作為副使,兩人一同前去河北查看白溝河沿邊情形。


  因為出了點邊界摩擦。

  幽雲漢人經常跨河捕魚,沿界河巡檢都監趙用擅自引兵北渡,跨過國境線捉拿了幾名漁民。

  從外交上來講,這其實屬於「無故起釁」,所以南遼的回應非常強硬,一邊聚兵陳於白溝河北岸,一邊邀邊臣在界橋會面。

  而此次邊境摩擦事件其實就是陸北顧間接授意的,因為他需要知道南遼在邊界的兵力

  還剩下多少,反應速度有多快,這些信息如果不搞點動靜出來,是難以探測到的。

  在測試之後,陸北顧得到了自己想要的結果,南遼方面的調兵情況全都被雄州國信所的細作記錄了下來,已經探知了其虛實。

  「河北邊軍呢?情況如何?」

  對於曾孝寬的回答,陸北顧其實並未抱任何希望。

  因為遼國這些年持續內戰,根本無暇南窺,所以樞密院極大減少了河北方向的投入,將大量資源傾斜給了西北方向。

  對於河北邊軍,朝廷對他們只有一個要求,那就是活著就行。

  「我沿途看了幾處營寨。」

  曾孝寬斟酌著詞句,說道:「很多地方實點的話,也就十之六七,余者皆是虛籍,至於軍備......營中普遍弓弩弦弛、箭鏃鏽蝕,問其故,說是去年秋汛時軍械庫進了水,而報修的文牘遞上去至今未批。」

  「還有呢。」

  「操演看起來很差,步卒列陣時隊列參差,僅有的騎卒也是馬匹膘瘦。」

  「趙用那邊呢?」

  「趙用的水師倒不差。」

  曾孝寬說道:「只是他待士卒太苛,鞭笞是家常便飯,聽說上月還有個老卒被他踹斷了腿骨,至今在營房裡養傷起不來......不過遼人倒是怕他,都叫他趙虎頭」,我親眼見遼國哨船在河對岸逡巡,望見趙用的旗號便掉頭走了。」

  實際上,朝廷壓根就沒指望過河北邊軍,真正抵禦負責遼軍南下這種小概率事件的,是界河水師。

  得益於夷州的巨木產出和海貿帶來的巨額關稅,現在大宋造艦就跟下餃子似得,而白溝河的界河水師也跟著沾了光,補充了大量堅固耐用的新艦,在數量和質量上都對遼國水師形成了絕對壓制。

  「此事你覺得該如何處理?」

  「趙用有罪。」曾孝寬說,「擅興兵,越界捕人,違了澶淵之盟的規矩,給了遼人口實......然則河北邊軍廢弛至此,若將趙用調走,界河上便再無讓遼軍忌憚之人了。」

  「總得給耶律和魯斡一個交代。」

  陸北顧提起筆,在一張空白文書上寫了幾行字,然後推給曾孝寬。

  「趙用調離界河,改差耽羅島水師駐泊都監,罰俸一年。」

  曾孝寬接過文書,明白了陸北顧的意思。

  耽羅島雖然是大宋最偏遠的海外駐軍之地,看起來是貶官發配了,但實際上非是如此,先不提本身的海貿,就說耽羅島水師駐泊都監如今可管著佐渡島呢!

  佐渡島是從倭國割來的四島之一,位置在倭國北陲,距耽羅尚有千餘裏海路,但其上的金山已經開始開採了。

  趙用只要稍稍露個指縫,到自己兜里的財富那都數不過來,罰俸一年算什麼?

  「聽說佐渡島的金山開採很缺人手,運過去當礦工的都是些倭人、高麗人、夷州土人,這些人言語不通,習俗各異,聚在一處,沒有個手段狠辣的人鎮著,遲早要生亂。」

  曾孝寬說道:「趙用性情殘忍暴虐,且擅長指揮水師作戰,正合適。」

  「嗯。」

  陸北顧說道:「拿這份處置文書去告訴遼國方面,就說趙用已調職罰俸,擅捕之人都悉數遣返即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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