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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30章 咨諏外邦,經緯天下

2026-10-19 00:14:24 作者: 西湖遇雨

  第730章 咨諏外邦,經緯天下

  「河南監牧使呂希道請募民於沙苑牧羊?」

  樞密使值房內,陸北顧抬頭看著樞密副使兼群牧制置使的王珪,一時竟然不知道該說什麼好。

  倒不是事情本身。

  事情本身沒什麼好說的,沙苑從南北朝時期開始就是優質牧馬地,高歡與宇文泰曾在此地大戰,到了唐朝因為水土流失問題不再適合大量牧馬,所以放牧規模小了。

  陸北顧只是感嘆,他以前跟王珪除了一起貢舉並沒有正經共事過,而如今他方才算是知道為什麼對方在史書上會被喚作「三旨相公」了。

  .真就是一點責任都不願意擔啊。

  「這麼點小事,禹玉兄自行決斷即可。」

  「好。」

  王珪答應的倒是痛快。

  但然後他又道:「那便是如唐故事?只是唐都長安、洛陽,去沙苑近,今京師在開封,距離上不能與其相比。」

  「無妨吧?如今京師百姓日漸富庶,需羊量大,遠點就遠點。」

  「那就先撥牧羊地十頃,召人耕佃,每畝納租錢,然後由河南監牧司本監封樁,余千頃看後續再議?」

  「可。」

  王珪走後,陸北顧繼續批閱公文。

  對方雖然事事謹慎不願意承擔責任,但是相比於小心思很多的馮京和總喜歡發表反對看法的司馬光,只要他能給其明確的命令,王珪的執行力還是很強的。

  換句話說,只要不讓王珪背鍋,王珪就能忠實地貫徹上官的意志。

  一邊尋思著,陸北顧一邊寫下了請內侍省派遣勾當御藥院李憲前往鄜延路檢閱各軍、

  檢查武器裝備的文書。

  剛寫完,門又被敲響了,是沈括前來匯報工作。

  「怎麼了?」

  「新一批銅炮試炮時炸了一門。」

  「死人了嗎?」

  「沒有,但有匠人受了輕傷。」

  「原因呢?」

  「從海外採買的銅料不夠用了,炮身用的是熙河路解來的銅料,成色可能不太行,澆鑄時氣泡吃不乾淨,藥膛那一段便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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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陸北顧想了想,示意他先坐下,然後說道:「銅料的事,你擬一份文書上報樞密院,我再轉給給熙河路經略安撫使司,命他們嚴飭礦場,若再有成色不齊的銅料解到軍器監,礦場主官即以「不任征役」論,刺配充軍。」

  沈括點了點頭,又說道:「還有一樁事,現在產能擴張太快,軍器監各作都缺熟手匠人,原材料也跟著缺。」

  「好說。」

  陸北顧提起筆,軍器監是歸樞密院直管的,所以這事不難解決。

  「於諸路州軍除知縣外,計會轉運司劃刷州縣牛皮、筋、角,如能點檢失陷及擘畫拘收數多者,等第酬獎。匠戶缺額從諸路廂軍中揀選曾經執役者補,不願補者聽其自便,不得強逼。另於軍器監下設匠作學堂,召民間子弟年十歲以上、二十歲以下者入學,三年為期,除本人外免其家一丁徭役。」

  沈括接過文書看了看,很是高興。

  隨後他將文書遞還給陸北顧,因為樞密院這邊還得走流程呢。

  「然後司天監還有點事。」

  司天監是不歸樞密院管的,其本身即是中樞諸監之一,跟國子監在行政級別上一樣。

  不過陸北顧同時也是集賢相,所以沈括找他匯報也沒什麼問題。

  「負責提舉司天監之後,觀測記錄簿我已親自核過,近些年的節氣、朔日與《崇天曆》《明天曆》各有出入。」

  沈括說道:「《崇天曆》所推節氣晚於實際天象約半日至一日,而《明天曆》所推朔日晚於實際天象亦約半日,我認為二者之失,根子都在起算點上......《崇天曆》以乾興元年甲子歲為曆元,距今逾六十年,積差漸大,《明天曆》倒是時間近,然其推算上元積年之法本就有闕,所以用了幾年偏差就藏不住了。」

  陸北顧只聽著,沒有打斷,因為天文專業上的事情他也確實不太懂。

  「而且我將浮漏、渾儀逐一檢校,浮漏的水斗已鏽蝕了,漏水不均,夏至冬至所測晷影與漏刻往往對不上,渾儀更甚,三層儀環的軸樞都已磨損,赤道環比黃道環偏了將近半度,這東西聽說還是太宗朝淳化年間韓顯符督造的,用了七十餘年從來沒有大修過。」


  「你的意思是,要錢?」

  「對。」

  沈括點頭道:「若只是在舊器上銼銼磨磨、增增減減,恐怕越修越偏,與其修舊不如造新,所以請政事堂專門撥款。」

  「我會幫忙說話的......那要多久能做完這些事情呢?」

  「曆法最快也要三年,因為實測晷影至少需兩個冬至、兩個夏至方能定準回歸年長度,浮漏、渾儀的圖樣倒是簡單,我來畫草稿,直接讓軍器監幫忙造一下就行。」

  「好。」

  沈括匯報完了工作,正打算離開,陸北顧卻叫住了他。

  「對了,還有一樁事。」

  陸北顧說道:「前幾日有人遞了一份札子,說了個疏浚黃河的法子,我有些拿捏不准。」

  「誰啊?」

  「李公義。」

  沈括搖搖頭:「不曾聽說過。」

  「是個選人,在吏部流內銓掛了名,尚未注官。」

  陸北顧說道:「他的法子是造鐵龍爪,用鐵數斤鑄成龍爪形,沉到水底,系上粗繩,然後用船拖曳而行......理論上來講,鐵爪在河底刮過,淤泥便被攪起來,隨水流沖走,他說此法不須斷流也不須攔壩,只消數艘大船往復拖曳,便可漸次浚深河床。」

  「我感覺不太行。」

  沈括想了想,說道:「鐵爪應該會因為太輕沉不到底,而且黃河水濁,泥沙淤得實,鐵爪丟下去,怕不是被水流沖得飄起來,便是陷在淤泥里拔不出,根本刮不動河底。」

  「那你有什麼想法?」

  「這事我跟黃懷信聊過,他有一個想法,就是造浚川杷。」

  沈括用手比劃著名:「取巨木長八尺,齒長二尺,列於木下如杷狀,以石壓之。兩旁系大繩,兩端系在大船上,兩艘大船相距八十步,各用牛車絞之......一來一往,那杷便在水底撓盪泥沙,然後把淤積的泥攪散了,水流自然沖走,撓過一段,再移船浚下一段。」

  「都試試吧,先各做出來一具然後在汴河裡試用。」

  道理是很簡單的,汴河水流不如黃河湍急,正好看其撓盪之力究竟如何,若汴河使得再往黃河上試。

  「好。」沈括應了下來。

  陸北顧也沒往下說,但他想的是,若果然有效便可置疏濬黃河司專管此事。

  上午時間很快就要過去了。

  最後一份要處置的文書,是吏房與小吏房聯署的。

  「應按察官體量大小使臣老疾、謬懦、不職之類,不經核實沖替、差替者,候到三班院引赴樞密院覆驗。其堪厘務者,與合入差遣,體量不當,官司取旨。」

  陸北顧在上面畫了個圈。

  還沒到晌午吃飯點,朱南星就敲門進來了。

  「陸相,南遼新主耶律和魯斡遣其樞密副使同中書門下平章事蕭素、樞密直學士梁穎來議代州邊界的事情。」

  「喔。」

  陸北顧想了想,只道:「讓他們先在驛館歇幾日再說吧。」

  因遼國內戰,南遼時常抽調燕雲漢地兵馬北上,所以在河東方向,就連西京大同府的守備兵馬都不多了。

  因此河東路宋軍頻繁侵耕,並且大宋方面要求重新勘界,重劃蔚、應、朔三州邊界,這讓耶律和魯斡壓力很大,直接把宰相給派過來談判了。

  「對了,大食陁婆離是不是來入貢了?」

  「是。」

  「還是蒲陁郎將?」

  「正是他。」

  「帶他下午來見我。」

  陁婆離地處大食也就是波斯西北部,周徑不足百里,周邊多山,按照地形條件來講本該是貧瘠之地,但因為是絲綢之路上的重要貿易樞紐,所以實際上相當富裕。

  而隨著大宋海外貿易範圍的擴張,現在不僅能從陸路抵達大宋,甚至能輾轉經由海路抵達,所以往來朝貢比以前方便了很多。

  這個蒲陁郎將,全名叫做蒲陁婆離慈,本漢人苗裔,家族在唐末流徙波斯,世居陁婆離至今已經傳了六世了,是那裡極為顯赫的商人家族。

  用過午飯,陸北顧小睡了一會兒,下午又處理了一些公務。


  朱南星進來稟報,說蒲陁婆離慈已在偏廳等候。

  「參見陸相公。」

  蒲陁婆離慈的漢話說得頗為流利,不過還是能聽出來非是中原人,樣貌嘛,可能因為去國太久,幾代混血之後,已經是高鼻深目了。

  陸北顧微微抬手,示意他坐下。

  兩人這是第二次見面了,上一次見面的時候陸北顧還是樞密副使,為了拓展大宋的海

  貿版圖,給他爭取到了郎將的官身。

  陸北顧問道:「蒲陁郎將此番來朝,走的是海路還是陸路?」

  「回陸相公的話,走的是海路。」

  蒲陁婆離慈道:「先是走了一段山路到港口,然後自波斯灣解纜,經朱羅、細蘭,過三佛齊,入占城洋面,沿大宋的海岸線至明州定海港登岸,然後循大運河北上。」

  「走了多久?」

  「去歲九月從陁婆離出發,今年二月方抵廣州,按抵達大宋境內算的話,前後半載。」

  陸北顧端起案上的茶盞,隨口問道:「海上可還太平?」

  「不甚太平。」蒲陁婆離慈說,「波斯灣尚可,細蘭以西洋面近年多有朱羅國水師出沒,朱羅國主新立,年少氣盛,欲效其父祖故事,稱霸南海.....商舶過其境每遭盤查,抽解極重,若非大宋水師駐毗閣耶港,占城以西洋面恐亦不免。」

  陸北顧微微頷首道:「該國近年來勢力日盛,確有稱霸南海之勢。」

  朱羅國也被稱為注輦國,是泰米爾人建立的南印度地區強國,跟大宋有著有頻繁的海上貿易和使節往來,自真宗朝便屢次遣使入貢,前兩年還曾來獻過珍珠、象牙、香料等物。

  而朱羅國的前兩任國王向西征服了哲羅、潘地亞,向北占領了羯陵伽地區,向南征服了溜山國也,就是馬爾地夫......朱羅國目前控制著印度西海岸的卡利卡特、科欽和奎隆等重要港口,同時還組建了一支頗為強大的遠洋水師遠征蘇門答臘,可以說是野心勃勃了。

  「陸路呢?」

  「陸路更不太平。」

  蒲陁婆離慈說道:「自陁婆離東行,經波斯故地,入呼羅珊,過河中,逾蔥嶺,抵于闐,然後循河西走廊入中原......這條路我年輕時走過很多回,然近年來西喀喇汗與塞爾柱蘇丹屢有戰事,河中一帶商旅裹足,至於蔥嶺以東,于闐雖是舊日親宋之地,然自黑汗東侵以來,其勢亦不復往日。」

  陸北顧對此倒是頗有興趣,問道:「西喀喇汗與塞爾柱蘇丹的戰事,你可知道詳情?」

  「知道一些。」

  蒲陁婆離慈答道:「塞爾柱蘇丹馬立克沙剛平定其叔父卡伏特的叛亂,現在銳意西進,正與西喀喇汗爭河中之地,已經攻占了阿姆河北岸的重鎮忒耳迷,雙方在撒馬爾罕、

  布哈拉一帶交戰不休,商道因此斷絕。」

  「此前的塞爾柱蘇丹,我記得是叫阿爾斯蘭?」

  阿爾斯蘭在曼齊刻爾特大敗東羅馬軍隊,俘虜東羅馬皇帝羅曼努斯四世,開啟突厥人

  入主小亞細亞的序幕。

  喔,拜占庭帝國是後世歷史學家創造的學術用語,在這個時代,無論是其本身還是周邊國家,都是稱呼其為東羅馬的。

  而阿爾斯蘭本人作為塞爾柱蘇丹醉心於軍事,常年將國政託付給宰相穆勒克,同時極少露面,竭力避免與阿拔斯王朝的哈里發產生衝突。

  嗯,此時的哈里發已徹底淪為了塞爾柱蘇丹手中的宗教象徵,沒有任何實際軍政權力了。

  「是,他前兩年親征河中時遇刺了。」

  陸北顧沉默了片刻,又道:「我記得以前聽于闐國和高昌回鶻的使者說,喀喇汗國分為東西兩國,東喀喇汗國自不必說,隔著稍遠的西喀喇汗國卻是占據了富庶的河中之地,頗為強大。」

  「只是西喀喇汗國恐怕也不是塞爾柱人的對手,塞爾柱人眼下四處擴張,兵鋒不可謂不盛。」

  蒲陁婆離慈將了一些他所知的情況。

  塞爾柱人可以說是四處開戰,除了向東進攻河中地區,還在西面跟以開羅為中心的法蒂瑪王朝爭奪敘利亞的控制權,雙方在黎凡特等地摩擦不斷。

  除此之外,塞爾柱分支建立的羅姆蘇丹國,則正在安納托利亞中部擴張,在側翼侵蝕

  著東羅馬帝國的勢力範圍,而東羅馬帝國在戰敗後已經陷入了嚴重的內亂,米海爾七世沒錢向塞爾柱人繳納歲幣,被迫向威尼斯人開放商業特權來搞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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