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1章 好獵物
匡蒂科,執行助理局長辦公室。
布局還是原來的布局,沒有任何改變。
但不管如何,必然有兩面旗子垂著。
辦公桌後,昆圖斯·道爾頓正翻著手中的資料,時不時會看一眼坐在前面沙發上的蒂琺。
「你家人沒事吧?」
蒂琺道:「沒事,早就已經轉移了。」
昆圖斯嗯了一聲,目光停在文件上的一連串名字,眉眼動了動。
蒂琺假裝沒看到,案子查到了這份上,其實她並不介意昆圖斯會有什麼想法。
如果換個普通的探員,上司一句停止調查,他的調查權和相關權利就得暫停,是因為他掛載在其上司的部門,使用的是其上司的部門所給予的權利。
簡單來說,在FBI內部里,指揮鏈權威高於個人調查自主權。
所以能對她下達中止指令的層級非常有限,比如,名義上道爾頓算是她的直屬上司,自然有權利讓她停止調查。
或者艾伯特局長,還有司法部部長以及副部長等人。
但是嘛,想強行讓她停止調查真的很難...因為她的單元自帶跨部門和跨國的屬性,權力網絡和職能都很特別。
所以想中止她的調查,相當於否決一個由多個部門、甚至多國參與的聯合行動,這其中的政治和行政成本那是相當高了,也很敏感。
就算白宮方面叫停,在被曝光之後,也會存在政治干預的風險,不小心真會引發一場政治風暴。
因此,需要非常充分的理由,否則根本不可能停止她的腳步。
再說,對于敏感調查事項,其終止程序本身就很審慎。
尤其是受害者已經遍布三十七個州,規模超過兩萬人,在這種體量面前,連白宮都得出來表態。
換句話來說,這已經不是誰都能終止這個調查了。
昆圖斯合起文件,沒再往下看:「某人今天剛遞過話。」
蒂琺抬起眼,她自然知道某人說的是誰,但她心裡沒覺得意外。
畢竟羅伯遜·惠特克怎麼說也是眾議院司法委員會的資深成員。
「所以?」蒂琺平靜道。
昆圖斯看蒂琺這樣子,不由失笑:「我的意思是,這邊你可以不用管,某人的手伸得再長,也伸不到匡蒂科這裡來。」
蒂琺沒說話。
「案子你繼續查。」昆圖斯道。
「我還能扛得住。」
蒂琺臉上依然沒什麼表情,說得挺好聽,說白了,昆圖斯也知道這裡面的利益有多大。
用一句話來說,只要案子破了,白宮方面甚至能在鏡頭前說,本屆政府給了兩萬多個美國家庭一個交代。
這句話蔓延下來....每個人都有好處,倒霉的只是一個議員和相關的人而已。
昆圖斯看到蒂琺這副油鹽不進的樣子,也有點頭疼。
蒂琺怎麼都好,就是太聰明了。
「行了行了,你不用拿這副樣子對著我。」昆圖斯擺擺手,無奈道:「還有多久?」
蒂琺知道昆圖斯說的是新聞發布會,平靜道:「一個小時半。」
「那就去準備吧。」昆圖斯開始趕人。
「總之記住一點,我支持你。」
蒂琺起身,點頭道:「明白,長官。」說完,她便轉身離開。
門開,咔嚓一聲又合上。
昆圖斯搖了搖頭,隨手打開掛在旁邊的電視。
這一開機,正好是新聞。
裡面依然還在報導著蒂琺之前的新聞發布會。
昆圖斯拿起遙控器又換了一個台。
上面還是相關的新聞,不過這一次是在報導蒂琺家人遇襲事件。
昆圖斯皺了皺眉,但突然也想起一個信息,因為比起這些新聞他知道的更多。
十五個人已經入侵屋了,結果是全部被某個傢伙爆頭了。
「叫什麼來的?埃里克·史蒂文斯?」想到這,昆圖斯抿了抿嘴。
說起來,他能升到這個位置,還是因為當初那個邪教。
而那起事件,好像也是這傢伙力挽狂瀾,弄死了所有追殺的人。
「這戰鬥力...」昆圖斯挑了挑眉,若有所思又換了台。
結果這一換就換到了白宮方面的新聞,白宮發言人正站在講台後,點了一個記者。
記者站起來:「就聯邦探員家屬遇襲一事,白宮是否認為,這是一起針對執法機構的恐嚇行為?」
發言人平靜開口:「本屆政府正在關注這一事件,我們堅決支持所有為保護美國人民而投入的調查工作。
對任何企圖通過暴力阻撓執法的行為,本屆政府的態度是明確且一貫的。
執法部門與國際夥伴所取得的成果,正是這種努力的證明。」
昆圖斯的思緒被打斷,如他所料,白宮必然會表態,將調子定死。
很好,這下羅伯遜·惠特克怎麼攔都攔不住了。
昆圖斯下意識看了眼緊閉的門,默然不語。
一個小時半?
故意放消息並拖到輿論最熱點,再召開新聞發布會。
「聰明。」昆圖斯輕聲道,也不知道是誇讚,還是感嘆。
電視裡,白宮方面的發言人還在回答問題,昆圖斯抬手,乾脆把電視關了。
華盛頓,國會山。
眾議院辦公樓某間辦公室。
羅伯遜·惠特克坐在辦公桌後面,死死盯著手機上已經暗下來的屏幕,上面正好是通話記錄。
撥打了拉塞爾·萊文三次,一次都沒接。
從今早過來後,他就感覺到不對勁了,司法部的關係包括幾個相熟的議員不僅是刻意疏遠,眼神還有藏不住的憐憫。
在這棟樓里,這種目光比刀子還毒。
它意味著這些人已經把他劃到了圈外,正等著看他的結局。
雖然那該死的女人還沒查到他,但混到他們這種地步,誰身上沒有幾本不能翻的帳?
他和拉塞爾之間的那點勾連,自然也根本瞞不過這些混蛋。
「你真是該死啊!」羅伯遜的目光轉移到上面的電視。
上面正報導著蒂琺·艾利森的家人在洛杉磯住所遭武裝人員侵入。
拉塞爾,這個蠢貨竟然敢這麼做,但做就做了,居然還敗得如此難看,導致輿論反而被捅上了天。
白宮方面出來定調。
棋,就是這麼被一步步下死的。
原本,他還有輾轉的餘地,畢竟案子查得再凶,也只是錢的問題而已。
現在....羅伯遜再看一眼手機,眼神變得陰冷,伸手按了一下桌角的對講器。
「進來!」
沒過一會兒,敲門聲響起,他的助手側身進來,表情緊繃。
「先生。」
羅伯遜起身,走到窗邊拉合了窗簾,屋裡徹底暗了下來。
「關緊門!」
助手回頭,反鎖了門。
「準備一下,清理掉拉塞爾。」羅伯遜平靜道。
他本來就挺髒的,自然也有做髒活的人。
助手舔了舔嘴唇,只是應道:「明白。」很多事都是他經手,所以他和羅伯遜也算是一損俱損,一榮俱榮。
羅伯遜接著咬牙道:「記住,我要的是他徹底消失。」可見,他真是恨死了拉塞爾。
助手咽了下喉嚨,點了點頭:「我這就去辦。」說完,助手轉身離去。
邁阿密。
天已經大亮,但海面上依然是灰濛濛的一片。
拉塞爾坐在辦公桌後,丟掉手中的平板,往後倚靠在椅背上,閉了閉有點微顫的眼帘。
才過去四十八個小時,他經營多年的東西正一樣一樣地被FBI收割,包括了好幾處離岸信託。
估計下一步就到他了。
更要命的是,竟然有人建議他哪兒都別去。
他聽得懂這句話的意思,現在跑都未必跑得掉了。
拉塞爾冷笑了一聲,他在好幾個州鋪了不少關係,結果到頭來,一點用處都沒有。
噠噠噠!
聽到腳步聲,拉塞爾抬頭看去,喬芙正快步走來,臉色同樣也不太好看。
「查到了,先生。」
拉塞爾沉聲道:「說。」
「失敗的原因在於蒂琺·艾利森的未婚夫,埃里克·史蒂文斯。」喬芙道。
「他解決了十五個人,其餘兩個被幾個支援的巡警堵在車裡,當場擊斃。」
「十五個人...」拉塞爾仰頭靠在椅子上,看著天花板。
「灰十字呢?聯繫上了嗎?」
喬芙的表情微僵:「聯繫上了。」
拉塞爾道:「他們開價多少?」
喬芙抿了抿嘴,報出了一個很大的數目。
「一億一次性交付!只收沒被聯邦碰過的東西。」
拉塞爾閉上眼,胸口起伏。
一億而已,換在幾天前,他隨隨便便都能拿出來,但眼下,他名下能動的還真沒多少了。
可以說,現在的一億也等於他最後的家底。
「給!」拉塞爾咬牙道。
喬芙張了張嘴,還是選擇沒勸,跟了拉塞爾這麼多年,她知道拉塞爾身上也有一種瘋勁。
「還有,讓他們派人過來保護我,我懷疑羅伯遜那老傢伙今天知道了我失敗的事,會滅了我的口。」
喬芙點頭道:「明白!」她轉身離去。
德國,黑森州,陶努斯山。
一座被雪蓋住的小鎮,奧伯林登。
面積不算很大,但什麼都有。
酒館、旅店等等,甚至還有幾個旅客的影子。
一座灰石教堂立在鎮子中央,發出了鐘聲。
視線順著山脊蔓延上去,在鎮子最高處的山脊盡頭,孤零零立著一棟建築。
咚!咚!咚!
敲門聲在空曠的房間裡盪開。
「進來。」一道沙啞的聲音響起。
門被推開,一個中年人走了進來,在他眼裡,房間很大,旁邊的壁爐里正燒著火,木柴偶爾爆一聲,濺出幾點火星。
他看了眼靠窗不遠的位置,那裡正有一個大概有六十歲的老人坐在一張舊式扶手椅里,套著一件深色厚絨睡衣,腿上搭著一條灰毯。
「我們只對事實負責,不管線牽到哪裡,我們都會一直牽下去。」老人面前的電視響起聲音。
「首領,他同意了。」中年人站在老人後面輕聲道。
老人哦了一聲,視線還停在電視上。
中年人也看了過去,單子的目標正出現在電視屏幕上,他臉色有點遲疑。
「我們真要接這一單?」
老人沒有回應。
中年人想了想,還是將心裡的顧慮說了出來:「首領,這個女人可不只是FBI高官,現在還站在輿論風暴里,所有人都盯著她,一旦事情敗露....」
聽到這,老人呵了一聲:「誰跟你說我們要選在這個時候動手了?」
中年人怔了怔。
老人慢條斯理地道:「這錢,我們要,可我也沒說要現在拿命去換。」
中年人低下頭。
「風頭正盛的時候動手,那是送死。」老人道。
「可風總會過去。」
這話,中年人聽明白了。
等一切平息,到那時再動手。
「首領,他想讓我們派人護著他。」中年人繼續道。
「護他?」老人呵呵地笑了一聲。
「一個快沉下去的人,還想讓我們跟他一塊兒泡進水裡?他最值錢的時候,就是把那一億掏出來的時候。
錢到了,他還有什麼用?」
中年人道:「那我們該怎麼做?」
老人道:「先應下,隨便給他派去幾個人。」
中年人點了一下頭。
「活我們接了,但什麼時候完成,由我們自己定。」他說著,移開釘在電視裡的視線,回頭斜了中年人一眼。
「你不覺得弄死這樣的女人挺有挑戰性嗎?」說到這兒,老人咧了咧嘴:「我們的家人們,會喜歡這種單子,越難,只會越讓他們興奮。
記得把消息放出去,就讓該知道的人知道我們盯上了這個女人。
錢要,名也要,這一單,辦好了,往後五年十年,誰也不允許再小看灰十字。
我們要讓所有人,都怕我們!」
中年人沉默了下,點了點頭:「明白了。」他退後一步,正要轉身,又聽老人悠悠補了一句。
「當然,想要做得更完美更隱蔽些,得先派幾個精銳去摸清她的出行規律。」
中年男人點頭應下:「是!」隨即轉身離開。
咔嚓一聲,門關閉。
房間裡,又只剩下電視裡的提問聲和木柴燒裂的輕響。
老人的視線回到屏幕上,盯著屏幕的女人,對方淺棕色的瞳孔,平靜得沒有一絲溫度。
「你應該會是一個好獵物。」老人看著看著,忽然輕聲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