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地時間9月2日,第六十六屆威尼斯電影節開幕。
方冬升身著簡約的黑色西裝,身邊跟著高園園、馮小鋼、徐凡等人。
一行人的出現立刻引發了不小的騷動。
海外媒體都認得這位三金滿貫導演,鏡頭紛紛對準他。
而華語媒體更是蜂擁而上,話筒幾乎遞到了他嘴邊。
「方導,《唐山大地震》是今年主競賽的最大黑馬嗎?」
「您覺得金獅獎最有力的競爭者是誰?」
「這次華語片集體發力,您怎麼看?」
問題一個接一個,方冬升只是淡淡抬手示意,沒有過多回應。
倒是旁邊的馮小鋼神色間有些激動。
不過,在聽到大部分都是用中文提問後,他果斷轉頭向另一側操著英語、法語的記者擺手致意。
我在國內是華夏記者採訪,在國外還是華夏記者。 那我不是白來威尼斯了麼?!
而此刻,紅毯上的另一處焦點,是評審團主席李銨帶著身後評審團成員們。
他穿著米色西裝,一如既往的儒雅。
他的身邊圍繞著更多的是歐美影人。
不少導演和演員特意上前攀談,試圖為自己的影片爭取好感。
方冬升與他遙遙對視,各自點頭示意,沒有多餘的交流。
正如他之前所想,沒必要搞山頭之爭。
更何況兩人之間那點小過節,在國際電影節的大場面里,不過是不值一提的插曲。
就看李銨是不是他向外界展示的那麼儒雅大方了……
但明眼人都能看出,兩人的處境截然不同。
李銨是本屆電影節的評審團主席,手上有評獎大權,自然眾星捧月。
而方冬升則是王牌選手兼華語領袖。 既帶著自己監製的影片參賽,又代表著整個華語影壇。
所以馬克穆勒以及威尼斯電影節官方對他的重視,甚至超過了對評審團的禮遇。
很簡單,對於他們來說,方冬升是尊貴的客人,而評審團只是流水的「家人」而已。
今年的紅毯上各路影星的表現依舊精彩。
好萊塢性感女神伊娃門德斯率先掀起高潮。
這位最有名的應該就是《墨西哥往事》和《速度與激情》系列。
她身著一襲金屬色亮片高開叉長裙,裙擺隨著步伐搖曳生輝。
裸露的肩頸線條配上復古波浪捲髮,舉手投足間儘是熱辣風情。
紅毯兩側的影迷瞬間沸騰,英文尖叫此起彼伏。
不少人舉著她的電影海報瘋狂揮舞,安保人員費了好大勁才維持住秩序。
緊隨其後的是義大利本土國寶級女星莫妮卡貝魯奇。
作為威尼斯的常客,當晚她選擇了一襲黑色蕾絲透視拖尾禮服。 薄紗上繡著細碎的銀線,在燈光下若隱若現。
誰敢說看《西西里的美麗傳說》時沒有急頭白臉的來一發?
本土影迷的熱情尤為高漲「莫妮卡」的呼喊聲幾乎蓋過了所有出場的影星粉絲歡呼。
這位義大利國寶級女明星,舉手投足間完美詮釋了什麼叫「歲月沉澱的性感」。
就在眾星爭艷之際,一抹亮眼的華夏紅悄然吸引了全場目光。
高園園挽著方冬升的胳膊,緩步走上紅毯,瞬間成為鏡頭聚焦的新焦點。
她身著一襲改良式正紅色真絲旗袍,領口與袖口繡著精緻的蘇繡牡丹。
盤扣是溫潤的和田玉,裙擺長度及膝。
既保留了傳統旗袍的韻味,又不失現代剪裁的利落。
長發挽成低髻,插著一支素銀玉簪。
臉上是淡雅的裸妝,唯有唇間一抹正紅與旗袍禮服呼應。
她挽著方冬升的手臂,步伐從容不迫,眼神清澈平和。 臉上保持著恰到好處的微笑,姿態溫婉。
這份獨有的東方氣韻,在滿是歐美時尚的紅毯上顯得格外別致。
不少海外記者紛紛調轉鏡頭。
事實上,高園園也不是電影節新人了,人家可是文藝咖。
某種意義上來說,高園園也是三大電影節大滿貫。
《十七歲的單車》《左右》《青紅》《寶貝計劃》《成都,我愛你》。
還有後來的《盲探》《風林火山》等。
別問拿沒拿獎,就問有沒有入圍?!
所以,現場大部分的記者還是認識比較臉熟她的。
而一旁的馮小鋼看在眼裡,心裡卻忍不住犯嘀咕:
同樣是跟著方導,高園園倒是憑著一身華夏風吸引了不少洋記者。
自己忙活半天,還是只有華語媒體圍著,真是人比人得死…… 馬克穆勒上台致辭,開篇就提到了本屆。
不對,應該是最近幾年威尼斯電影節的發展方向,變革與多元:
「威尼斯從不畏懼混亂,就像我們從不拒絕新鮮的聲音。
今年,我們有來自 20多個國家的作品,有處女作,有大師之作。
也有來自東方的動人故事,電影的魅力,正在於它能打破邊界,讓不同的現實在此相遇。」
他說話時,目光數次掃向方冬升。
老馬這是在為自己的「華語偏好」做註解。
雖然沒什麼用,但這件事的做!
致辭結束後,開幕影片《巴阿里亞》放映。
放映結束後,晚宴在臨近運河的餐廳舉行。
威尼斯電影節通常會在開幕式後舉辦晚宴。
所有到場嘉賓都可以拿著請柬出席晚宴。 當然,如果遇特殊社會事件或主辦方臨時調整,晚宴可能被取消或簡化。
方冬升的餐桌成了華語影人的聚集地。
鄭保瑞帶著古田樂、任閒齊前來敬酒。
管琥、黃勃、倪大宏等人也紛紛落座,一時間歡聲笑語不斷。
「方導,多謝您跟馬可穆勒總監推薦《意外》。」
鄭保瑞舉杯,語氣鄭重。
古天樂和任賢齊也連忙附和:
「以後還請方導多多指點。」
方冬升抬手示意大家坐下:
「都是華語電影人,互相扶持是應該的。
我做推薦也是應該的,後續能不能被認可,還要看評審和觀眾的反饋。」
另一邊,管琥撓著頭,緩緩道: 「方導,我們《鬥牛》是小成本片子,能來威尼斯就挺知足了。
您要是有空,還想請您多提提意見。」
方冬升笑了笑:
「《鬥牛》的風格很獨特,管導把小人物的荒誕拍得很到位。
黃勃的表演也很有爆發力,在地平線單元里,還是很有競爭力的。」
簡單的幾句話,讓管琥瞬間鬆了口氣。
得到這位頂級大導的認可,比拿到任何媒體的誇讚都管用。……
一波接著一波的敬酒和交談,基本上現場能來的華語電影人都已經跟方冬升打過招呼。
但只有兩個人例外。
一個是李銨,此時的他也被許多人圍住。
另一個就是……墨鏡王。
他今天並沒有現身開幕紅毯,卻此刻卻出現在開幕式結束後的官方晚宴上。 而且就坐在李銨的身邊,一整晚,他除了和馬可穆勒偶爾交流之外。
就一直在跟李銨兩個人親密耳語……
晚宴過半,馬克穆勒來到方冬升身邊。
從他這裡方冬升才了解到,墨鏡王此行其實是應某著名時尚品牌之邀來出席宣傳活動的……
老馬帶來了一瓶義大利紅酒:
「方,為了華語電影,也為了我們的友誼,乾杯。」
「乾杯!」
第二天,為期十天的影展開始,整個麗都島徹底沉浸在電影的氛圍里。
各大放映廳輪番播放主競賽、地平線、展映單元的全球影片。
世界各地的導演、演員、影評人與影迷穿梭其間,隨處可見關於電影的交流與探討。
這段時間方冬升則帶著高園園遊走在各個放映廳與藝術展區。
一名優秀的演員不能只困在單一的影視套路里。 演技打磨靠日常,眼界拓寬靠見聞。
威尼斯匯聚了全球二十多個國家的先鋒作品。
風格迥異、表達多元,是難得的學習之地。
所以,他特意借著這次機會,讓高園園接觸不同地域、不同尺度。
不同表達內核的藝術電影,跳出固有審美局限。
兩人沒有刻意挑選熱門大片,隨性挑選了一部挪威入圍的藝術影片入場。
北歐電影一直都有著極強的地域風格。
偏愛用直白、寫實、大膽的鏡頭剖開人性本能、現實枷鎖與欲望糾葛。
表達方式先鋒又克制,弱化商業修飾,主打純粹的作者化表達。
嗯,其實就是大悶片,主要是看演技。
這類影片在歐洲三大電影節之中十分常見。
脫離商業片的套路,以極致的真實探討人性,這是藝術影展的主流方向。 影片放映伊始,平淡的敘事緩緩鋪展。
隨著劇情推進,大量直面人性的寫實鏡頭接連出現。
比如,豐臀、高聳、白皮粉頭……
「歐……耶……omg!」
女主角的聲音迴蕩在電影院裡。
這是北歐電影獨有的藝術化直白描摹。
嗯,用來烘托人物的掙扎與孤獨。
方冬升看的津津有味。
但對於常年出演華夏內斂文藝片、氣質溫婉的高園園來說,無疑太過衝擊。
昏暗的放映廳內,周遭坐著各國的觀眾,所有人都看得十分坦然。
唯獨高園園坐立難安,臉頰一路泛紅。
「這個女主角的表演還不錯,雖然我們都知道是借位拍攝。 但她的狀態、尤其是迷離的眼神……」
偏偏方冬升還在低聲的講解著。
高園園悄悄伸手拉住方冬升的衣袖,微微用力。
眉眼帶著央求,小聲示意想要提前離場。
方冬升餘光瞥見她滿臉窘迫的模樣,哈哈一笑。
隨後他順勢起身,任由高園園緊緊挽住自己的手臂,安靜又低調地離開了放映廳。
午後的海風裹挾著威尼斯獨有的鹹濕氣息撲面而來。
梧桐葉在陽光下篩下斑駁光影,落在高園園泛紅的臉頰上,平添幾分動人的暈染。
方冬升看著她,笑著開口:
「園園,我真不是跟你開玩笑,這類電影的表演很見功力。
你看剛才女主角,哪怕是直面人性的鏡頭,情緒也沒崩。
那種鬆弛感是很多演員缺的,多看看這種電影,對演技沒壞處。」 討厭,他還在說。
話音剛落,高園園的粉拳輕輕捶在他胸口,力道輕飄飄的,帶著幾分嬌嗔。
「你還說!」
她嘟囔著,臉頰紅潤,眼波流轉間藏著幾分羞赧和嗔怪。
她下意識攏了攏被海風吹亂的鬢髮,唇瓣抿成一抹淺淺的弧度。
那是一種介於少女嬌羞與成熟女性溫婉之間的風情,純粹又撩人。
方冬升被這一拳捶得愣了愣,腦海里忽然閃過剛才影院裡女主角的畫面。
電影裡的表演再逼真,也不如逼真啊!
一股莫名的急切湧上心頭。
方冬升沒再廢話,緊緊攥住她的手往酒店的方向飛奔……
方導在酒店裡跟高園園進行了一番深入的探討。
並且指導高園園如何演戲,從台詞、動作、以及口舌發音等方向給了具體的指導。 高園園的表現也沒有讓方導的失望,在方冬升一聲聲的讚嘆中。
兩人同時到達了演技的巔峰……
威尼斯電影節進程過半,方冬升突然接到了李銨的消息。
晚上十點,約他在藍橋咖啡見面。
見面幹嘛?說是敘舊,他們兩人有什麼舊值得敘的?
但不管怎麼樣,方冬升還是去赴約了。
沿著海濱步道走,夜色把威尼斯的喧囂濾得柔和。
藍橋咖啡館的木門虛掩著,推開門時風鈴輕響。
李銨已經坐在靠窗的位置,面前放著一杯咖啡。
他穿的還是那件米色西裝,臉上沒什麼表情。
見方冬升進來,他笑著抬手示意:
「方導,坐。」 「李主席倒是來的挺早。」
方冬升在他對面落座。
李銨笑了笑:
「《唐山大地震》我看了,拍得不錯。
徐凡和高園園的表演很穩,情感收放自如。
尤其是最後母女相認那場戲,爆發力夠,共情力也足。」
方冬升喝了一口咖啡,皺了皺眉頭,隨後推到一邊:
「這部電影馮導和劇組都下了功夫。
徐凡和高園園為了這個角色,提前體驗了三個月的生活。」
李銨點了點頭,緩緩道:
「但如果說要拿金獅獎,確實有難度。」
聞言,方冬升有些疑惑。 李銨這次約自己出來,就是為了要說這件事?
但他之前已經從老馬那裡得知了事情的結果。
還是說,李銨有自己的想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