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萬成本狂攬八千三百萬票房！專家預測票房獎過億
人在囧途上演春節檔逆襲神話，方冬升再次領跑國產電影！》
「2010年虎年春節檔正式收官，全國電影市場七天總票房突破4億元。
創下歷年春節檔新高！
在好萊塢巨製《阿凡達》一家獨大、多部億元級商業大片同台競技的格局下。
一部名不見經傳的本土現實喜劇《人在囧途》橫空出世。
以1000萬元超低製作成本，斬獲8350萬春節檔票房，獨占檔期超五分之一票房份額。
成為今年春節最大一匹黑馬……」
京城，太平胡同。
一處占地寬闊，前後兩進的四合院，占地300多平米，看著格外霸氣。
這裡是陳氏老宅，導演陳凱哥家的老宅子。
老宅見證了他從小到大，學業婚姻都是在這兒完成。 門前兩棵銀杏樹掛紅燈籠，面朝頤和園，位置絕佳。
在北京這種地方，四合院不光是住的，還代表地位和家底。
此刻，陳凱哥正坐在書房裡。
手裡拿著的正是關於《人在囧途》在春節檔成為票房黑馬的報導。
書房窗簾半掩，室內光線柔和卻壓抑，空氣中飄著淡淡的墨香與菸草味。
陳凱哥的坐在寬大的實木座椅上，書房內古色古香，看著十分具有禪意。
此時的他捏著一根沒有點燃的香菸，眉頭緊鎖：
「……締造這一票房神話的核心人物方冬升，被業內冠以票房金手指的名號。
同時，他還是歐洲三大金獎大滿貫唯一在世的導演，奧斯卡最佳導演。
作為冬方映像的掌舵人，他是如今華語影壇少有的兼具藝術匠心與市場洞察力的創作者……」
「啪！」
陳凱哥把手中的報導拍在桌子上，沉默了一會之後，他又重新打開報導。 雙眼無神，坐在那裡發呆，不知在想些什麼。
作為華夏第五代導演的領軍人物。
手握《霸王別姬》這樣享譽全球影壇的傳世經典。
他曾經站在華語電影的最頂端，風光無限。
可如今，昔日的萬丈榮光，似乎正在一點點被現實的落差沖淡。
兩年多前，他傾盡心血拍攝《梅蘭芳》。
自從《霸王別姬》之後，他一直懷揣著一個心愿：
再打造一部兼具文化厚度、藝術深度與時代影響力的史詩之作。
京劇大師梅蘭芳跌宕起伏的一生，就收他認為最合適的題材。
為了這部影片，他耗費數年光陰走訪梨園老藝術家、翻閱海量史料，一遍又一遍打磨劇本。
不僅如此，還斥巨資搭建老京城實景，還原民國梨園風貌。
從籌備到拍攝，每一個環節他都親力親為，精益求精。 他篤定《梅蘭芳》能夠復刻《霸王別姬》的輝煌！
結果呢……
影片上映後，局面跟他設想的大相逕庭！
圈內的藝術學者、資深影評人認可影片的鏡頭美學、人文底蘊與戲曲文化表達。
但可普通觀眾卻並不買帳。
敘事節奏偏慢、人物情感內斂晦澀、故事表達曲高和寡，成了觀眾吐槽最多的點。
最終《梅蘭芳》豆瓣評分僅6.9分。
對於一部傾注了全部心血的傳記史詩片而言，這樣的口碑算不上合格。
票房上也表現平平，遠低於投資方與他本人的期待。
而最讓陳凱哥耿耿於懷的是國際賽場的失利。
這部他寄予厚望的作品，在各大國際電影節上接連碰壁。
別說斬獲獎項，就連入圍提名都沒能拿到…… 他偏愛宏大敘事、厚重的人文表達，堅持傳遞傳統文化內核、
可眼下的電影市場，風向早已天翻地覆。
所以他很苦惱。
而如今，他看到了這篇報導：
1000萬成本，8350萬春節票房，預估最終票房突破1.2億！
沒有宏大的歷史題材，沒有深奧的人文哲思。
就只是簡簡單單拍了一段春運路上的囧事，拍了兩個普通人的返鄉之旅。
而且沒有大牌演員撐場面，沒有天價特效做包裝，就引爆了整個市場？
當然，方冬升他已經熟的不能再熟了。
甚至在他的視角里，方冬升是他引以為傲的同行後輩。
他還指導過對方拍攝（陳凱哥自認的）。
而如今他糾結的是自己的新電影《趙氏孤兒》是否需要跟方冬升聯動一下？ 這部新電影依舊延續了他最擅長的創作路數。
元雜劇，春秋晉國，趙氏滿門被屠，孤兒復仇。
題材夠大，格局夠宏，歷史厚重感拉滿。
取材經典歷史典故，走古裝史詩路線。
劇本打磨、場景搭建、人物塑造，他依舊事事親力親為。
不過……《梅蘭芳》落敗的陰影始終縈繞在他的心頭。
他現在最怕的就是傾盡心血完成的《趙氏孤兒》。
最後再次陷入圈內認可、市場冷淡的窘境，國內票房乏力，海外影展也再度顆粒無收……
焦慮，不安，沒有把握。
而在這個間隙，他的腦子裡冒出來一個名字。
馮小鋼。
一想到這三個字，陳凱哥的牙就有點癢。 不是恨，是那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情緒。
……堵！
去年威尼斯，馮小鋼的《唐山大地震》，捧回來包括影后在內的三個大獎。
當時整個華語影壇都炸了。
「靠方冬升的國際人脈拿的獎。」
這是當時圈內最流行的說法。
陳凱哥也說過：
「拿獎要靠關係了？那這獎還有什麼含金量？」
說這話的時候他語氣里全是不屑，甚至帶著點憤怒。
可他自己最清楚，那天晚上他失眠了。
不是氣的，是酸的。
馮小鋼是什麼人？ 在陳凱哥的認知體系里，他就是個「電影販子」。
拍《甲方乙方》起家，後來一路拍商業片，搞笑的、煽情的、什麼賺錢拍什麼。
藝術追求？別提了。
國際電影節？以前連邊都摸不著。
可就是這麼一個人，靠上方冬升之後，直接殺進威尼斯主競賽，拿了三個大獎。
三個！
他陳凱哥拍了一輩子電影，就拿過一次金棕櫚。
他連威尼斯主競賽的獎盃都沒摸過幾次。
而馮小鋼，一個他從來沒正眼瞧過的人，輕輕鬆鬆就拿了。
「如果《趙氏孤兒》拉上方冬升……」
念頭一旦冒出來，就像野草一樣瘋長，怎麼都按不下去。
陳凱哥重新坐回椅子上，手指無意識地敲著桌面。 他開始算帳。
《趙氏孤兒》投資1.5億，在他的職業生涯里屬於前三。
編劇是他自己，主演是葛憂和王學奇，配角全是實力派。
從劇本到美術到攝影，每一個環節他都親自把關。
這是他賭上全部聲譽的一戰。
他必須贏。
可贏的定義是什麼？
票房？
《梅蘭芳》的教訓告訴他，光靠口碑撐不起票房。
獎項？
《梅蘭芳》連提名都沒拿到，他已經不敢指望了。
那如果有方冬升介入呢？ 不是讓方冬升來拍，他陳凱哥還沒跌到那個份上。
而是……讓方冬升在國際發行上幫一把。
或者，乾脆在項目里掛個名？
「聯合製片人」「特別顧問」「監製」都行。
反正圈裡這種操作多了去了，也不丟人。
不過，陳凱哥鋼把手機拿起來，又放下。
他盯著手機上「方冬升」三個字。
拇指懸在撥號鍵上方，怎麼都按不下去。
不是不想打。
是打了之後，他陳凱哥算什麼？
第五代導演的領軍人物，金棕櫚得主，《霸王別姬》的導演。
主動給一個後輩打電話，求人家幫忙？ 這跟馮小鋼有什麼區別？
不，比馮小鋼還不如。
馮小鋼至少還能嘴硬說「我跟方冬升是兄弟」。
他陳凱哥呢？他連這種話都說不出口。
他要是打了這個電話，圈裡人會怎麼看他？
「陳凱哥也不行了，開始抱大腿了。」
「第五代不行了，得靠方冬升賞飯吃。」
這些話他光是想想，胃就開始抽。
手機被他扣在桌面上，屏幕朝下。
他靠回椅背，閉上眼睛。
就在這時，書房門被輕輕推開了。
陳凱哥沒睜眼，眉頭皺了一下。 他想事情的時候不喜歡被打擾，這是家裡所有人都知道的規矩。
但來人沒出聲，只是把托盤放在了桌上。
茶香飄過來，混著一點桂花糕的甜味。
陳凱哥睜開眼。
是陳虹。
她穿著一件藏青色的家居衫，頭髮隨意挽著。
臉上沒什麼妝，但五官底子在那兒擺著。
四十多歲的人了，眉眼間依舊有種沉下來的好看。
不是那種驚艷的好看，是越看越耐看。
陳虹跟他過了這麼多年，非常了解自家老公。
他皺眉是真煩，還是假煩。
他沉默是在想事，還是在生氣。 他說「沒事」是真沒事，還是不想說……她一眼就能分出來。
今天他一天沒出書房，也沒吃飯。
她在門外站了三趟，前兩趟都忍住了，第三趟實在忍不住了。
陳虹沒說話，只是把糕點往他手邊推了推。
然後她的目光落在了桌上那張扣著的報紙上。
簡單的看了個標題，她心裡大概知道陳凱哥為什麼心情不好了。
陳虹在他對面坐下，沒提報紙的事：
「凱哥，你什麼時候開始在乎別人怎麼看你了？」
聞言，陳凱哥一愣。
陳虹端起自己那杯茶，輕輕吹了吹：
「《霸王別姬》也有過負面新聞。
但是你都扛了下來，那時候你誰的眼光都不在乎。」 說著，她把吹涼的熱茶放到他手裡。
陳凱哥盯著她，嘴唇動了動，沒說出話來。
這兩句話不重，甚至算不上什麼寬慰。
但就是這兩句話，卻精準地按在了他心裡那個最軟的地方。
他在乎別人怎麼看他嗎？
在乎。
從什麼時候開始的？
大概是從《無極》之後。
而他最好的作品，恰恰是在他誰都不在乎的時候拍出來的。
陳凱哥沉默了五秒鐘。
然後他伸手把手機翻過來。
屏幕亮了。 他沒有再猶豫，直接撥了出去。
電話響了兩聲。
「餵？哪位？」
陳凱哥深吸一口氣，用他這輩子最平穩的聲音說：
「冬升，我是陳凱哥啊。」
「……陳導？！」
「嗯，有個事想跟你聊聊，你現在方便嗎？」
電話那頭頓了一秒，方冬升有些意外，但很快恢復了平和：
「方便，你說。」
陳凱哥看了一眼陳虹。
陳虹沒看他，低頭裝作玩手機。
他轉回頭，對著電話說： 「我手上有個新項目，想聽聽你的意見。
你在京城吧，咱們見面聊，我去拜訪你一趟？」
……
大年初六。
陳凱哥的車停在門口時，方冬升已經站在院裡等著了。
他穿了件黑色羊絨大衣，裡面是白色高領毛衣。
整個人看著乾淨、利落。
「陳導，嫂子，新年好。」
方冬升笑著迎上來，先跟陳凱哥握了手，又朝陳虹點了點頭。
陳虹今天特意收拾過。
她穿了一件墨綠色的羊絨大衣，腰間繫著一條駝色腰帶，襯得身材依舊挺拔。
頭髮盤在腦後，露出一張精緻的臉。 她沒化濃妝，就塗了一層薄薄的口紅，是那種偏暗的豆沙色。
襯得整個人既端莊又有韻味。
「我們去書房聊。」
方冬升笑著招呼著兩人。
正在過年，陳凱哥還帶了禮品過來。
跟方冬升的家人寒暄一番後，夫妻倆就跟方冬升到了書房。
三人落座。
方冬升泡了壺岩茶，給陳凱哥倒了一杯，又給陳虹倒了一杯。
「嫂子喝茶。」
「謝謝。」
陳虹接過茶杯，手指修長，指甲修剪得很乾淨。
她低頭吹茶的時候，方冬升看了她一眼。 老a8也是a8啊。
「陳導，你在電話里說有個新項目？」
三人寒暄了一會，方冬升見陳凱哥一直在引經據典，滔滔不絕。
他主動靠向主題。
其實他也知道陳凱哥口中的新電影是什麼。
「對。」
陳凱哥點了點頭：
「劇本我打磨了兩年，投資一個半億。」
末了他又重複一遍，加重語氣：
「我自己編劇自己導。」
得，那這部電影完了！
方冬升在心裡暗暗吐槽著。 後世有個說法：
陳凱哥是個非常優秀的導演，但他只是個導演。
不要讓他當編劇。
凡事他當編劇的電影，沒幾部好的。
可關鍵是陳凱哥人菜癮大，跌了好幾次的跟頭還不自覺。
當編劇有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