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文瓊先把茜茜送回了公寓。
茜茜下車的時候，回頭看了方冬升一眼。
欲言又止。
方冬升朝她擺了擺手：
「回去好好休息，這幾天辛苦了。」
「嗯。」
劉天仙咬了咬嘴唇，又看了周文瓊一眼：
「小姨，那我先上去了。」
「去吧，把方導送到家，我就回來了。」
周文瓊笑著揮了揮手。
等劉天仙的身影消失，周文瓊臉上的笑容慢慢收斂。
她坐回駕駛座，沒發動車子。 「啪。」
車內的燈滅了，只剩下儀錶盤的微光。
「說吧。」
周文瓊聲音平靜，沒有任何情緒。
方冬升靠在副駕上，姿態很放鬆：
「說什麼？」
周文瓊轉過頭，面無表情地看著他：
「你知不知道茜茜今年才多大？」
「知道。」
「你知不知道她媽要是知道了，會怎麼樣？」
「知道。」
「你知道你還……」 「文瓊姐，我怎麼她了？」
方冬升一臉無辜的問道。
周文瓊瞪了他一眼，隨即不再說話，發動車子。
車子匯入晚高峰的車流。
周文瓊目視前方，雙手握著方向盤，沉默了大概五分鐘。
她再次開口：
「我再問你一遍，你跟茜茜到底有沒有……」
「有沒有什麼？」
方冬升的手從扶手箱上滑下來，抬手示意她專心開車。
周文瓊穿的依舊是旗袍。
黑色的絲綢，盤扣一直扣到鎖骨。
開叉到大腿中段，腿上是黑絲，很薄，隱約透著皮膚的顏色。 「好好開車，我在跟你說正事。」
此刻，周文瓊的呼吸變了一下。
但她忍住了，繼續說道：
「她是我外甥女，你和她要是……」
「文瓊姐。」
周文瓊皺了皺眉：「我跟你說正經的。」
「別岔開話題。」
周文瓊努力把注意力都放在正前方。
「我在開車，等會兒再說。」
「前面過了隧道找個地方停，我們好好談談。」
「不用，就在車上說。」
前方過了隧道之後，車進入輔路。 果然如方冬升所說，有一片風景俱佳的地方。
兩邊是密密的梧桐樹，路燈的光透過樹葉灑下來。
周文瓊把車停在路邊，轉過頭認真看著他。
車裡安靜下來。
只有兩個人的呼吸聲。
「方冬升，你不准動她！」
周文瓊語氣嚴肅，眼神里滿是警告。
車窗外，梧桐樹的影子在風裡晃。
遠處有車經過，車燈一閃而過。
聊完事情後，周文瓊靠在座椅上，神色緩和了不少。
她深吸了一口氣，看著方冬升：
方冬升坐回副駕，整理了一下衣服： 「德性～」
周文瓊坐起來整理衣服，從手套箱裡拿出濕紙巾擦拭著。
隨後她又從扶手箱裡掏出一包細煙。
抽出一根，叼在嘴裡，點著。
車窗打開，風從外面灌進來。
她深吸一口，煙霧從她嘴裡吐出來，被風扯散。
「茜茜在威尼斯那幾天，表現怎麼樣？」
周文瓊突然問道。
「挺好的。」
「沒給你添麻煩吧？」
「沒有，她很乖。」
「那就好。」 「你……多照顧著點。」
方冬升瞥了她一眼，沒有說話。
周文瓊把煙按滅在車載菸灰缸里：
「我說的是工作上。」
方冬升覺得有些莫名其妙。
事實上，從周文瓊問他和劉天仙的關係時，方冬升就有所警覺。
首先，她不可能知道自己和劉天仙在威尼斯發生的事兒。
劉天仙更不可能主動跟周文瓊說。
那為什麼周文瓊一直非常篤定他和劉天仙發生了點什麼？
只有一個可能，周文瓊在詐他！
就像方冬升了解周文瓊的身體。
周文瓊對他的脾氣秉性同樣了解…… 現在和方冬升把話說開之後，她冷靜了許多。
事實上，她自己也不願意相信劉天仙和方冬升之間有什麼。
……
次日上午，方冬升剛走進公司辦公室。
張淦仁就攥著一沓列印好的票房簡報快步跟進來。
「冬升，你可算回來了！」
他把報表往辦公桌上一放，亢奮道：
「《泰囧》最新的票房數據出來了。
截至昨天凌晨，累計總票房正式突破6億大關！」
本來《泰囧》八月底就該下映。
因為勢頭實在太猛，就被允許密鑰延期一個月。
也正是延期的這一個月，電影票房才得以突破6億。 方冬升拿起報表翻了翻。
上面的數字標得清清楚楚，上映將近兩個月，排片占比依舊穩在 20%以上。
尤其是延期的這半個月以來，工作日單日票房還能守住千萬級別。
這說明《泰囧》的長尾效應遠超預期。
要知道，6.02億這個數字。
在如今的國內市場裡，已經是一騎絕塵的水平。
「從目前的情況來看，如果不出現什麼意外的話。
我覺得差不多能穩坐國產電影年度票房冠軍了。
咱們還有半個月，後面就算走勢慢慢回落，最終落點衝到6.5億問題不大。」
2010年國內總票房才剛邁過百億門檻。
單片能摸到3億就已經算年度頂級爆款。
當然，僅限於國產電影。 而6億這個數字，放在幾年前根本沒人敢想。
方冬升放下報表，笑著道：
「宣發和線下院線的對接都做得不錯，延期密鑰的時機也挺準的。
這個成績，是所有人拼出來的。
回頭給你們項目組發一筆獎金，分紅按最高比例算。」
「好！我下午就安排一下。」
張淦仁哈哈一笑，隨後道：
「另外就是《夏洛特煩惱》的事兒了。
你在威尼斯這段時間，《夏洛》已經過審了，就等著春節檔上映了。」
說到這裡，張淦仁一臉興奮道：
「我有預感，《夏洛》的票房肯定能超過《泰囧》。
畢竟春節檔是全年最大的票倉，合家歡屬性天然契合。 受眾比公路喜劇廣得多，學生、上班族、帶著家裡人看的都能戳中。
其次，校園懷舊加穿越喜劇的路子，笑點密，情感落點也穩。
就類似這種笑中帶淚的電影，最容易出口碑。
最後，咱們有《泰囧》的熱度打底，觀眾對咱們的喜劇已經有信任度了。
我保守估計，起步就得6億，要是口碑發酵得好，沖7億都不是沒可能！」
說到7億的時候，張淦仁的聲音都有點發顫。
放在以前他想都不敢想的數字。
現在看著《泰囧》一路狂奔的勢頭，竟覺得觸手可及。
聞言，方冬升點了點頭，不過他還是提醒道：
「別輕敵，春節檔擠了七八部片子。
古裝大片、合家歡動畫、動作喜劇都有，競爭比暑期檔激烈得多。
你們記住，這次宣發提前一個月鋪下去，且持續不斷。 點映要下沉到二三線城市，路演場次也得加。」
「我明白！我們已經在公司內部形成了《夏洛》上映的專案小組提前籌備宣傳事宜。
還有件事，東南亞好幾家發行商找上門了。
他們想買《泰囧》的海外放映權，價格開得都不算低。
我想著等你回來定個調子，順便也看看有沒有跟《駕駛我的車》結合在一起談。」
「你看著談就行，底線你清楚。」
方冬升擺了擺手。
「行，我知道了。」
……
接下來的一周，方冬升把大半精力都放在《駕駛我的車》的全球發行落地上。
海外版權早在威尼斯期間就談的差不多了。
歐洲大陸的全渠道發行權交給了法國老牌獨立廠牌wild bunch。 這家公司深耕三大電影節數十年，手裡有歐洲半數以上核心藝術院線的排片資源。
最擅長長線運作作者電影，也是之前方冬升合作做多的獨立發行。
北美地區依舊是老朋友索尼經典。
交給索尼經典，方冬升還有個私心，他還想去今年的奧斯卡看看。
畢竟索尼經典熟諳好萊塢頒獎季的運作邏輯。
屬於是既能鋪開藝術院線長線放映，也能順勢衝擊後續金球獎、奧斯卡最佳國際影片的提名。
義大利本土發行則交給bim distribuzione。
他們是威尼斯電影節常年深度合作的本土發行方。
三家都是國際藝術發行圈的老玩家，不用方冬升過多盯梢。
合同簽完，後續排片、本地化宣發都會按專業流程推進。
真正需要他拍板的是國內發行。
中影集團是國內獨家發行方，項目組連著來公司開了兩次閉門會。 核心訴求只有一個：
提檔國慶檔。
一般來說，文藝片普遍都會在11月發行。
畢竟這個檔期競爭平緩，受眾精準，是業內對文藝片的常規操作。
但方冬升的身份和地位擺在那。
再加上《駕駛我的車》在威尼斯電影節舉辦期間就造成了很大的影響。
影迷們已經在期待了。
所以，經過雙方拍板，最終上映日期定在了9月30日晚。
官微只發了一張威尼斯首映的黑白劇照，配文極簡：
「《駕駛我的車》，9月 30日，全國公映。」
沒買熱搜，沒鋪通稿，消息卻像長了翅膀一樣，半天就刷遍了整個電影圈。
最先坐不住的是同檔期的其他片方。 當天下午，一部號稱投資1.2億的古裝武俠大片率先官宣撤檔。
官微的理由：
「後期特效製作未達預期，為保證影片品質，決定暫緩上映，新檔期擇日公布。」
事實上，業內人都心知肚明。
特效是假，避其鋒芒才是真。
還是那句話，普通文藝片肯定搶不過主流的商業大盤。
但這是方冬升的電影啊！
它會吸走大量高消費力的成熟觀眾，更會搶走媒體、影評人幾乎全部的關注度。
所以，這部古裝大片砸了幾千萬的宣發費，到頭來很可能連水花都聽不到。
緊接著，一部港式警匪片也宣布：
「調整宣發策略，轉戰賀歲檔。」
剩下還有兩部中小成本喜劇更是悄無聲息地從票務平台的定檔列表里消失，連個正式聲明都沒敢發。 短短四十八小時，國慶檔原本擠得滿滿當當的七部新片，直接撤了四部。
剩下三部也都按兵不動，宣發物料全停了，明擺著還在觀望。
林智玲拿著整理好的片單進來，笑著道：
「方導，一句話定檔，半壁國慶檔直接讓路。
而且，咱們用的還是文藝片！」
方冬升翻著中影送來的宣發方案，頭也沒抬：
「人家撤檔是人家的商業判斷，咱們就別往自己臉上貼金。
國慶檔大盤夠大，各走各的受眾，他們對自己沒信心，跟我們沒關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