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月30日晚。
京城,冬方映像大劇院。
這是冬方映像今年年初剛拿下的一處影院。
說是影院,其實已經超出了傳統影院的範疇。
它前身是京城老牌的工人文化宮影劇院。
後來幾經翻修,一直沒找到合適的運營方。
方冬升去年就打算拿下這個地方。
今年年初讓林智玲去談,前後接洽了大概三個月。
最終以一個億的價格整體收購,又砸了八千萬做翻新。
外觀保留了蘇式建築的骨架,紅磚外牆、拱形門廊、高挑的穹頂。
內部則完全推翻重建。
主廳六百八十個座位,分上下兩層。 座椅全部換成了沙發椅,可調節角度,帶腿托。
屏幕是國內最大的imax雷射廳。
音響系統是杜比全景聲,三百六十度環繞。
除了主廳,還有兩個中型廳,分別是四百座和三百座。
一個小型藝術廳,一百二十座,專門用來放文藝電影和紀錄片。
再加上地下一層的vip休息室、咖啡廳、紅酒吧。
在京城的影院裡,論硬體條件,它最起碼是前三的存在。
這種規模,這種配置。
放在整個華北地區都是赫赫有名。
……
今晚的冬方映像大劇院,燈火通明。
紅磚外牆上打著暖黃色的燈光。 拱形門廊下面鋪了一條長長的紅毯。
紅毯兩邊擠滿了人。
媒體區擠得轉不開身。
從央視電影頻道到各大門戶網站的娛樂記者悉數到場。
長槍短炮架了整整三排。
畢竟這是方冬升從威尼斯載譽歸來的作品首映。
本身就是頭條級別的新聞。
京城這場首映典禮的內場票,被黃牛炒到了四位數,依舊一票難求。
除此之外,兩邊還有影迷,以及舉著應援牌的粉絲。
維持秩序的保安,里三層外三層。
路口停著七八輛警車,交警正在疏導交通。
這陣仗,比電影節還熱鬧。 晚上六點半的時候,第一批車到了。
中影集團的車隊。
三輛黑色的奔馳s級,中間那輛下來的是韓山平。
老韓今年五十七歲,頭髮花白,穿著一身深灰色西裝。
作為中影集團的掌舵人,國內電影發行的頭號人物。
平時他很少出席這種首映禮,除非是真正的大項目。
今天他不但來了,還帶了中影發行部的整個班子。
十二個人,浩浩蕩蕩。
韓山平下車後,沒急著走紅毯。
他站在門口,仰頭看了看大劇院的穹頂,點了點頭:
「這地方不錯。」
身後的發行部總經理湊上來: 「韓總,方導讓您先進去。「
「嗯。」
韓山平點了點頭,隨後走上紅毯。
「韓總!《駕駛我的車》您看了嗎?」
「韓總,您覺得國慶檔票房能到多少?」
「對於威尼斯電影節只給了最佳導演而沒有給金獅獎,您是如何看待的呢?」
紅毯兩邊的記者瘋狂提問,韓山平只是點頭微笑。
……
韓山平進去沒多久,第二波到了。
華藝兄弟的車隊。
為首的是一輛邁巴赫,車還沒停穩,後面的保姆車裡就下來一群人。
王忠軍、王忠磊兄弟倆帶隊。 身後是華藝的幾個當家藝人。
馮小鋼、張國力、李白蓮、黃小明等一長串明星大腕。
這套陣容也算是華藝的傳統藝能了。
無論去哪,先搞個陣勢出來,看著就唬人……
往後還有開著勞斯萊斯過來的伯納影業代表。
於胖子穿著一身白色西裝,十分騷氣。
挽著他手臂的女人不是孔雀公主,而是他的原配夫人。
不對,這會兩人還沒有離婚。
隨後則是光線傳媒的王長田、樂視影業的張昭等。
這些平日裡在行業峰會上才能湊齊的大佬。
今夜算是齊刷刷出現在這裡。
除此之外,圈內的導演與演員也來了不少。 導演里,有姜聞、徐客、管虎等。
對了,陳大導也來了。
只是他出現的時候面無表情,好像受了多大的委屈。
倒是她身邊的陳虹笑語嫣然,十分和氣……
主創團隊走上紅毯的時候,現場的快門聲幾乎要蓋過主持人的聲音。
方冬升走在最前面,一身極簡黑色西裝,和威尼斯紅毯時別無二致。
劉天仙走在他身邊,她穿了件霧藍色緞面長裙。
比平時多了幾分柔婉,眉眼間卻更見自信。
記者們「咔咔咔」的拍攝著天仙美照。
「嘖,我怎麼感覺天仙更漂亮了,好像更有女人味了。」
一名拿著相機的老法師感慨道。
後面的梁超偉和彭于晏身姿挺拔,也都挺帥的。 四人往簽到牆前一站,立刻引得影迷區陣陣歡呼。
內場儀式辦得很克制,並沒有設置那些花里胡哨的環節。
韓山平作為發行方代表上台致辭,手裡拿著話筒,語氣鄭重:
「《駕駛我的車》在威尼斯拿了兩座金獅,給華語電影爭了光。
很多人說文藝片沒市場,沒人看。
今天我站在這裡,看到這麼多觀眾、這麼多業內同行。
我就知道,好電影永遠有觀眾。
中影會盡全力做好發行,也希望這部片子能給國內的文藝創作闖出一條新路。」
台下掌聲雷動。
輪到方冬升上台時,他沒講長篇大論的獲獎感言。
也沒刻意煽情,只拿起話筒笑了笑:
「片子兩個半小時,節奏不快,希望大家能耐下心看完。 電影拍出來,就是給觀眾看的。
能讓大家在散場後,心裡留點什麼,就夠了。」
話音落下,燈光緩緩暗下。
龍標亮起的瞬間,全場徹底安靜下來。
……
imax銀幕上的光影在一張張臉上明明滅滅。
兩個半小時的片子不算短。
偌大的主廳里安靜得只剩下電影裡的環境音。
前排的專業影評人區里,《看電影》的主編周黎明手裡攥著筆。
他國內最權威的影評人之一,寫了三十年的電影評論。
圈子裡的人都叫他「周刀子」。
因為他寫影評從來不留情面。 好就是好,爛就是爛,誰的面子都不給。
方冬升之前的《火星救援》,他給了七分,評價是「商業大片裡難得的有腦子的作品」。
但也僅此而已。
所以他今晚來,是帶著挑刺的心態來的。
電影的前二十分鐘,他在筆記本上寫了一行字:
「鏡頭語言克制,但過於克制,有炫技嫌疑。」
但隨著電影劇情的深入,他的有些看法卻是在悄然改變。
電影進行到一個小時的時候,劉天仙和梁超偉在車裡有一場沉默的戲。
兩個人誰都不說話。
車在開,路在走。
整整三分鐘,沒有一句台詞。
但這種沉默,卻比任何台詞都有重量。 而且,讓他意外的是,大銀幕上,劉天仙這種零台詞的表演,讓他心裡忍不住感慨。
誰都知道劉天仙早年靠古裝仙女人設出圈。
演技常年被詬病「木訥」「花瓶」。
可在方冬升的這些鏡頭裡,她那些「安靜」的特質全成了加分項。
旁邊《電影藝術》的編輯湊過來,壓著聲音說了句:
「方冬升是真會挖演員。這姑娘以前眼神里是空的,現在全是戲。」
周黎明點頭,不用想,等片子公映後,「劉藝菲的演技」絕對是第一個爆出來的話題……
中間嘉賓區的李白蓮,心思卻沒全放在劇情上。
她很著急,很焦慮。
如今的她在國內的位置一直都挺尷尬的。
往上,國際章靠著好萊塢資源和獎項壓她一頭。
同輩里,范兵兵靠著冬方映像和時尚資源步步緊逼。 而她呢?看似一線,實則不上不下。
如今的她急缺一部能立住口碑、拿得出手的代表作。
本來她還沒把劉天仙放在眼裡。
畢竟後者在她眼裡就是個靠顏值吃飯的流量花,離實力派還差得遠。
可現在看著大銀幕的林墨,她心裡咯噔一下。
這哪裡還是那個只會演仙女的劉藝菲?
方冬升太會調教演員了。
他能把一個公認的「花瓶」打磨成這樣。
要是自己能搭上他的戲,別說甩開同輩,就算是沖國際獎項也不是沒可能。
她側頭瞥了眼不遠處的主創席,黑暗裡只能看見方冬升輪廓分明的側臉。
她想著,等散場後得找機會上去打個招呼。
務必要把對方拿下…… 中間的陳凱哥,從開場的時候就抱著胳膊,身體微微後仰,一副審視的姿態。
今天要不是陳虹硬拉著他來,他是絕對不會踏這個場的。
且不說前段時間他和方冬升的摩擦。
其實,他心裡也有些看不慣方冬升。
這個年輕人鋒芒太露,靠幾部文藝片拿了獎就飄了。
他今天來,跟某些影評人一樣,也是抱著挑毛病的心思來的。
他想看看這部被威尼斯場刊吹上天的《駕駛我的車》,到底是什麼貨色。
什麼「場刊評分斷層領先第一」。
你都那麼牛逼了,怎麼不拿金獅獎?
可一個小時過去,他挑毛病的話到了嘴邊,愣是沒找到下嘴的地方。
電影節奏慢卻不悶,情緒收得極有分寸。
東方敘事節奏的細膩、隱忍、被拍得很高級。 沒有刻意販賣苦難,也沒有故作晦澀的炫技。
就連陳凱哥最想挑剔的劇作結構。
三條線索交織得嚴絲合縫,讓他根本沒有挑刺的地方……
「怎麼樣?我就說片子好吧。」
陳虹湊到他耳邊,小聲的說道。
「……唔,也就那樣吧,技法是成熟的,就是內核還差點意思。」
陳虹瞥了他一眼,也不點破。
她非常了解自己的丈夫。
渾身上下,就只有嘴最硬!
……
片尾字幕緩緩滾動。
全場響起了持久而鄭重的掌聲。 六百八十人的影廳里,大半觀眾都坐著沒動。
有人輕輕揉著眼角,有人還盯著銀幕出神。
直到主創四人重新走上台,掌聲才又熱烈了幾分。
主持人拿著話筒笑著打趣:
「我剛才看見好多觀眾都紅了眼,看來大家都被這部片子戳中了。
先請四位跟大家聊聊,拍這部戲的時候印象最深的是什麼?」
話筒遞到方冬升手裡:
「印象最深的是拍海邊那場戲,等了三天霧,才等到鏡頭裡那種朦朦朧朧的感覺。
拍文藝片,有時候得跟天氣較勁。」
台下響起一陣輕笑聲。
隨後,劉天仙、梁超偉、彭于晏挨個發言。
各自說一些劇組發生的趣事兒 到了記者提問環節,第一個被點到的記者立刻就把問題拋給了劉天仙:
「想問藝菲,這兩年你一直在休息。
這次帶著《駕駛我的車》回來,大家都驚艷於你的演技進步。
請問你是做了哪些特別的準備?是不是方導的調教給了你很大幫助?」
劉天仙笑著道:
「確實跟了導演學到很多。
進組前我也去體驗了生活。
跟著駕校老師練了很久的車。
試著去感受一個司機的狀態。
能有進步,最該謝的就是方導。」
接下來的問題拋給了梁超偉:
「想問梁超偉老師,這是你第一次跟方導合作,感受如何?」 梁超偉語氣誠懇:
「非常舒服。方導非常懂演員,他不會讓你演滿,會給你留空間。
跟他拍戲,是一種享受……」
映後的互動環節持續了三十分鐘才結束。
主創下台後立刻被各路業內人士圍住,寒暄、道賀、人聲鼎沸。
方冬升剛從人群離開,就看見劉天仙的助理甜酒踮著腳擠過來。
小姑娘湊到他身邊,壓低聲音:
「方導,茜茜姐在車裡等您,說有事兒跟您說。
車在地下停車場,我待會把停車位置發你。
我就不過去了,待會還有通告要談。」
方冬升挑了挑眉,心中瞭然。
夜色濃稠,底下停車場燈光昏暗。 按照甜酒發來的位置,方冬升找到了劉天仙的保姆車。
車內只開了頂篷的小夜燈,香氣縈繞。
劉天仙已經換下了禮服長裙,穿了件米白色的寬鬆針織衫。
長發鬆松挽在腦後,臉上化了淡妝,十分精緻。
她盤腿坐在后座的絨毯上,看見他進來,眼睛立刻彎成了月牙。
「這麼急著叫我過來,什麼事?」
方冬升靠在座椅上,好整以暇地看著她。
她抿了抿唇,往前挪了挪,湊到他身邊,手指輕輕勾住他的襯衫袖口,晃了晃:
「沒什麼事……就是想單獨跟你待一會兒,剛才人太多了。」
「那你……」
方冬升的話還沒說完,她主動湊了上去。
唇瓣輕輕貼在他的下巴上,軟乎乎的,像羽毛掃過。 此刻,車窗外偶爾有工作人員走過。
腳步聲、說話聲隔著車門傳進來……
車內的空氣似乎變得熾熱起來。
她伸手環住他的脖子,整個人偎進他懷裡。
吻從下巴挪到唇角,帶著點笨拙的執拗。
方冬升扣住她的腰,指尖隔著薄薄的針織衫蹭過她的腰線。
低頭含住她的唇……
分開的時候,她喘著氣靠在他肩頭,臉頰紅撲撲的,聲音黏糊糊的:
「導演哥哥……我好想你。」
他低笑一聲,咬了咬她的耳垂:
「就這麼想我?」
「嗯……」 自從上次之後,兩人基本上沒怎麼見面。
少女正處於食髓知味的年紀,這讓她如何忍受得了。
她把臉埋進他頸窩,害羞卻又十分期待:
「想。」
車身隨著動作輕輕晃了晃,幅度很小。
外面偶爾有人從保姆車車邊路過也察覺不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