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刻，方冬升正帶著冬方映像的編劇團隊頭腦風暴。
投影最上方是三個大字：
《千歲燈》。
這是方冬升定的本土化劇名。
原版「鬼怪」的說法太有韓式印記，不符合國內的語境。
「千歲」對應男主活過的千年歲月，「燈」是女主。
緊扣電視劇奇幻的設定。
「男主的身份可以再落地一點。」
方冬升指著男主角的人物小傳：
「男主，本來是隋末鎮守邊關的鎮北將軍，蕭珩。
他為國平定叛亂，卻遭奸臣構陷，全家滿門抄斬，戰死沙場。
臨死前一腔悲憤、保國赤誠打動上古山神。 給他賜下不滅靈身，但也降下了千年詛咒。
永生不死、刀槍難傷，親眼見證親友、朝代更迭，所愛之人盡數老死。
陪伴他的只有胸口伴隨他戰死的古劍。
只有遇到命中注定的人間渡靈人，才能拔出古劍，斬斷詛咒。
他現代的身份，平時做古董生意，住在京城四合院。」
「女主林晚星，十九歲。
父母早年車禍去世，寄住在姨媽家。
她從小能看見亡魂，被當成異類。」
「男二謝臨，地府陰差，前世為隋朝廢太子。
當年聽信奸臣讒言，親手害死將軍蕭珩一族，千年悔恨。
死後被判罰做地府引渡陰差，抹去大半記憶，輪迴往復執行引渡亡魂的差事……」
方冬升話音落下，會議室里靜了幾秒。 隨即響起低低的議論聲。
在座的都是業內摸爬滾打了十幾年的老編劇。
經手過的古裝、都市劇沒有二十部也有十幾部。
本來以為方冬升提案的是換皮的奇幻愛情劇。
可聽完這些人物設定和世界觀，他們都有種眼前一亮的感覺。
「男主的主線里，有家國恨，有滿門冤，還有上千年的孤單。
這就主定他不是只會談戀愛的懸浮霸總。
男二謝臨也不是工具人男配，他前世是廢太子。
帶著親手構陷忠良的罪孽罰做陰差。
上千年引渡亡魂，卻記不起自己要贖的是什麼罪。
他和男主角蕭珩亦敵亦友，羈絆比愛情線還沉。
就這兩個人物立住，整部劇的看點就出來了……」 下面有人立刻分析道。
主要是方冬升拿出來的這套，在現在確實不常見。
旁邊的女編劇跟著點頭：
「最難得的是女主，她不是等著被拯救的傻白甜。
也不是強行開掛的大女主，就是個在苦日子裡熬著的普通姑娘。
能看見鬼是天賦也是磨難，類似於給餓肚子的小亡魂買包子。
聽獨居的老奶奶念叨沒回家的孫子，幫老教師把未批改完的作業送到學校。
這些就很能讓觀眾共情，話說，她這個被親戚嫌棄的設定，有點早期哈利波特的影子。」
眾人你一言我一語，順著框架很快就補出了許多的細節。
聽著眾人的補充，方冬升緩緩道：
「還有就是感情線，不走虐戀路子，也不走爽文路子。
蕭珩活了千年，這樣的經歷，就註定他不肯能是個戀愛腦。 林晚星從小寄人籬下，懂事得讓人心疼。
兩個人從互相試探到彼此依靠，感情很慢，有克制，有欲言又止。
這一點，我希望各位能把握好，不要跑偏。」
聽到方冬升的話，當即有人感嘆道：
「方導，咱們這部劇，既有年輕人愛看的宿命感，又跟市面上那些浮誇的仙俠劇不同。
這條路子，國產劇里還真沒人這麼走過。」
會議室里的人都深以為然。
這些年國產劇要麼扎堆拍粗製濫造的仙俠虐戀。
要麼是農村婆媳倫理，偶爾冒出來個奇幻題材，要麼特效敷衍，要麼劇情懸浮。
可《千歲燈》不一樣：
它有吸睛的奇幻設定抓年輕觀眾，有細膩的情感線戳女性受眾。
幾乎把不同圈層的觀眾都兜住了。 「就按這個方向磨，人物邏輯再順一遍，單元故事的情感落點再准一點。」
方冬升合上筆記本，語氣篤定：
「各位抓緊時間寫劇本，我們十一月中旬準時開機。」
「收到。」
……
方冬升這邊剛結束會議，那邊林智玲就扭著腰肢走進方冬升的辦公室。
她俏臉冰冷，手裡拿著一份剛印出來的《娛樂周刊》「啪」地放在方冬升桌角。
「你看看這個，張衛平昨天接受專訪，話里話外全是沖你來的。」
聞言，方冬升挑了下眉，伸手拿過周刊。
《張衛平談國產文藝片：票房不是唯一標尺，做藝先做人》。
翻到內頁採訪，記者問起《駕駛我的車》票房反超《山楂樹之戀》近一倍。
是否意味著新銳導演已經超越第五代。 張衛平：
「毅謀拍電影的時候，有些導演還在上學呢。
不對，有些導演沒上過大學，他還在村里玩泥巴呢。
我們這一行，講究個先來後到，尊師重道。」
「票房高說明不了一切，營銷手段多的是。
再說了，做藝人之前先講藝德，再講藝能。
片子拍得再花哨，人立不住，走不遠。」
通篇沒提名姓，可圈子裡誰都知道說的是誰。
這話放出去，等於變相給方冬升扣了頂「不懂規矩、營銷造假、藝德有虧」的帽子。
有些評論已經有人跟著帶節奏，翻些捕風捉影的舊聞往他身上套。
「這也太過分了！」
林智玲站在桌前，氣氛道： 「票房是觀眾一張票一張票堆出來的。
怎麼到他嘴裡就成了靠旁門左道？
還扯藝德，明擺著《山楂樹之戀》輸了票房，他臉上掛不住，拿你撒氣。
要不要我們這邊發個聲明澄清一下？
不然謠言越傳越離譜，壞的是你的名聲。」
方冬升把周刊隨手扔在一邊，反倒笑了一下：
「跟他生什麼氣，張偉平是什麼人你還不知道？
一輩子就靠炒話題、打嘴仗吃飯。
張毅謀拍戲他炒話題，片子賣不動他罵同行。
正經本事沒多少，扣帽子的本事一流。
《山楂樹之戀》票房被壓了一頭，他不找點話講，就不是張衛平了。」
他拿起水杯抿了一口： 「而且藝德不是他張衛平說了算的。」
嘴長在他身上，愛說什麼就讓他說什麼。」
張衛平是條瘋狗，比如去年《三槍》上映的時候。
然後，韓山平座山雕的外號就焊在了身上。
張衛平早年間吃夠了時代的紅利。
再過兩年，跟張毅某鬧掰之後，就逐漸退出了娛樂圈。
「那就這麼算了？他平白無故往你身上潑髒水。
不明真相的人還真以為我們靠旁門左道拿的票房。
這口氣咽下去，以後什麼阿貓阿狗都敢踩咱們一腳。」
林智玲氣的胸口起伏，蔚為壯觀。
方冬升捋了捋她的胸口：
「我沒說就這麼算了，只是打嘴仗沒意思，他張衛平喜歡扣帽子，咱們就曬曬他的底子。」 他拿起公司內線電話撥了個號，語氣平淡地吩咐：
「把之前整理的張衛平相關的東西放出去。」
掛了電話，他看向林智玲，淡淡解釋：
「張衛平早年乾的見不得光的事不少。
這些年他靠著張毅謀的名頭撈了多少好處，背地裡爛事一堆。
他還敢扯藝德？那就讓大家看看，到底是誰藝德有問題。」
林智玲愣了愣，隨即反應過來。
她只知道張衛平這個人嘴臭，卻沒想到方冬升早就把對方的底摸得清清楚楚。
她鬆了口氣：
「還是你想得周全，跟這種人打口水仗確實掉價，直接把實錘甩他臉上，看他還怎麼嘴硬。」
「也不用趕盡殺絕，點到為止，讓他閉嘴就行。」
「那就太便宜他了！」 ……
隔天凌晨，天涯娛樂八卦區悄無聲息飄出一個帖子。
標題平平無奇：
《聊聊張衛平這些年的「光輝事跡」，說別人之前先擦擦自己屁股》。
樓主沒帶情緒，純列乾貨：
從《英雄》時期虛報八千萬製作成本、私吞北美發行分帳。
到《滿城盡帶黃金甲》剋扣劇組工作人員薪資、逼編劇改劇本硬塞關係戶。
再到去年《三槍拍案驚奇》把賠本的鍋全甩給張毅謀團隊，自己賺得盆滿缽滿。
每條爆料都配了模糊的劇組內部帳目截圖、工作人員的匿名口述。
甚至還有當年合作方的合同邊角料，一看就是知情人放料。
帖子剛發時還沒多少人注意，天亮之後迅速被頂成首頁熱帖，半天蓋了上千樓。
「我靠，原來張衛平才是那個蛀蟲？合著他罵別人藝德，自己私吞票房啊？」 「難怪《山楂樹之戀》營銷了半年拍得那麼寡淡，感情錢都花在通稿上，沒多少用在片子裡？」
「之前他罵韓三爺那事兒我就覺得這人瘋瘋癲癲的，合著是自己屁股不乾淨，先下手為強潑別人髒水啊？」
「笑死人了，人家方冬升靠片子說話，他靠嘴說，現在實錘甩臉上，看他還怎麼扯藝德。」
「兄弟們，我怎麼覺得這麼怪呢，張衛平前腳剛罵完方冬升，後腳就被爆料了，不會是方冬升出手了吧？」
可惜，最後這條評論沒有人在意。
沒人會揪著「是誰爆的料」不放。
原因很簡單：
料太硬！
且樁樁件件都戳中了圈內積怨已久的痛點。
張衛平在行業里橫行了十幾年。
得罪的人從院線經理到劇組底層工作人員數不勝數。
平時大家敢怒不敢言，如今有人把實錘擺到檯面上。 誰還顧得上追根溯源，先吃瓜出氣再說。
那句「會不會是方冬升讓人爆料的」零星猜測。
很快就淹沒在海量的補充爆料里。
有老場務冒出來補細節，說當年拍《滿城盡帶黃金甲》時。
群演大冬天泡冷水裡，張衛平連熱湯都捨不得給，還扣著每個人的餐補。
有發行圈的人匿名現身，說張衛平私吞海外分帳是常規操作。
甚至連張毅謀的分紅都敢暗裡扣。
越扒料越多，話題很快就從「張偉平罵方冬升」跑偏成了「張偉平到底幹過多少缺德事」。
不僅如此，各個賽道的自媒體開始下場。
做電影解說的號發視頻《聊聊國產大片背後的隱形操盤手》。
做行業分析的知識博主發帖子《影視圈的票房錢都被誰賺走了》。
用「z姓製片人」代指，細數票房分帳里的灰色操作。 八卦號更是輕車熟路，張口就是「某位靠罵韓三爺出名的製片人」
「當年二張組合里的那位」，把早年的圈內梗翻出來翻炒……
幾波流量一湊，話題直接從影視圈破到了路人盤。
微博上相關詞條悄悄爬進了熱搜前二十，點進去全是路人看熱鬧的評論：
「臥槽原來拍電影這麼多黑幕？難怪片子越拍越爛，錢都進了製片人腰包！」
「合著罵別人藝德的人，自己才是最沒藝德的？太諷刺了。」
「華語電影藥丸！」
張衛平看到帖子的時候，氣得直發抖：
「媽的！肯定是方冬升那小子乾的！」
他在辦公室里來回踱步，肥碩的身子晃得地板咚咚響：
「他也配陰我？他算個什麼東西！」
助理站在旁邊大氣不敢出，小聲問： 「張總，咱們要不要發個聲明闢謠？再不行就發律師函？」
「辟個屁！」張衛平瞪了他一眼。
網上爆的那些料十有八九都是真的。
有些事連他自己都快忘了，沒想到被人翻得底朝天。
真要發律師函，對方再甩出更實的錘，只會更難堪。
他咬著牙想了半天，最後只憋出一句：
「讓公關那邊想辦法把帖子壓一壓，別讓它擴散。
對外就說都是不實謠言，我們不回應。」
哎……不該當時嘴賤的。